“蔡家的任务,你为何要拒绝?”
大清早的,班越就堵在陆涯的门口。
“陆师弟,守护者不该有太多私人的情绪。”
陆涯抱臂而立,神色平淡:“班师姐,我并非拒绝,只是选择难度更大的任务。我刚完成任务回来,尚未述职,恕不奉陪。”
班越轻轻一叹:“你要是不心虚,会说这么多字?”
陆涯噎了一下,冷硬道:“我要述职。”
班越盯着他的眼睛,严厉审视:“陆师弟,可以心软,但不要手软。”
陆涯不闪不避,目光坚毅:“班师姐,我绝不手软。”
他不想主动去杀陈茵的亲人,可如果事情摆到他面前,便是陈茵本人,他也绝不手软。
班越莞尔一笑:“那就好。”
她脚步后退让开位置,心中已暗下决定,要查陆涯跟蔡家的联系。
陆涯真没觉得更换一次任务有何大不了,在勤政殿述完职,正巧赶上淳安郡主面圣。
想到陈茵心心念念要吃瓜,他无视皇帝的眼色留下来。
淳安郡主一身孝白,素面朝天。她的脸上布满岁月的刻痕,保养得宜的一头华发,用木簪简简单单挽在脑后。
她行跪拜大礼,双手交叠在额前,泪水潸然而下。
“皇室不肖女淳安,拜见圣上。启禀圣上,我父……”
她艰难吐出代表耻辱的那两个字:“踬王,大丧!”
陆涯不免同情一下踬王,终生从未行差踏错,好好的把女儿教养长大,临死却被已经当了奶奶的女儿坑一把。
为人父母也是难,一直管吧,孩子都是半百老人了,可撒手吧,冷不丁就祸祸开。
皇帝悄咪咪探出魂力,捕捉陆涯的情绪,感应到一丝同情的意味,顿时放松下来。
“淳安,不必绕话卖惨。当初踬王自贬封号保你,如今你想替父正名,拨乱反正即可。”
拨乱反正?淳安郡主嗤之以鼻,要假仁假义窝窝囊囊活着,才是正吗?
她直起腰,目视皇帝:“圣上,我父已大丧,何必强做为难。”
陆涯神色骤冷,这就是大错小惩的结果。
若谁死谁有理,无辜枉死的那些平民,又于何处讲理?
他懒得听废话:“淳安,你为何背叛《雝君大典》,背叛皇室祖训?”
淳安郡主乍闻年轻男子的声音,才发现陆涯的存在,又羞又怒。她这一番卑微丑态,竟叫一个外姓小辈看了去!
“你算……”
她狠厉的眼神突然恍惚。
“猫儿!”皇帝拍案而起,“切勿对普通人搜魂!”
“臣没有。”
陆涯委屈,怎么一个个都不信任他?
他将魂力实化,浓厚到几乎肉眼可见的魂力,只是虚虚点在淳安郡主的额前,连碰都嫌弃碰。
若非特意呈现,低阶魂力根本“看”不清高阶魂力。
皇帝刚才差点被吓死:“别冲动,孤可不想处决你。”
陆涯心生狐疑,他好像被偷偷寄予了某种期望?师兄师姐的关心可以理解,长老和皇帝的紧张未免小题大做。
皇帝缓缓落座:“放开她吧。”
陆涯隐去纷乱的猜想,不肯轻易放开:“臣有话要问。”
皇帝头疼,小猫长大了果然叛逆得很,现在不同意有什么用,还能拦得住他背地里悄悄干吗?
“问吧问吧。”
陆涯转身,冷冷盯着淳安郡主:“你享万民供养,为何草菅人命?”
呆滞的淳安郡主瞬间“活”过来。
她年满二十授封地,抽签抽到临海小郡,本也豪情壮志做功绩,却被台风摧残了十年。
发展一点毁一点,发展一点毁一点,她恍然明悟,这个小郡,换谁来也救不了。
郡守呆满十年就能调走,懒得费劲。县令呆满三年就能调走,更不愿费劲。上上下下都在看她笑话,笑她今生困于此处,徒劳挣扎。
送走看她笑话的第一任郡守,她跟第二任郡守一起躺平,应应酬消消闲,可日子越过越灰白,她终究不甘心。
直到鲛人岛出现一个奇人,带着许多稀奇古怪的想法找上门,她的日子才逐渐有了色彩,充满情趣。
她死死盯着皇帝,目光狂热:“你见过万民跪拜吗?你尝过酒池肉林吗?你试过生杀予夺为所欲为、真正的至高无上吗?”
陆涯唰的一下收回魂力,不想被她洋洋自得的昏君行为污染耳朵,从根源上打断她的炫耀。
淳安郡主眨眨眼,笑容消失,神情蒙昧又惶恐:“圣上,我、我刚刚……”
皇帝挥手阻止:“中邪而已,安静。”
安静一下,这番言辞着实震撼到他了。
好家伙,他在勤政殿兢兢业业当一杆秤,勋贵和平民、文臣和武将,就连圣塔都分成激进派和保守派。
他小心平衡各方势力,殚精竭虑,别人却享了一把昏君的福,潇洒自在二十年!他才登基十年!
一股夹杂着嫉妒的愤怒充斥在心口。
陆涯感应到他的情绪,眸色沉沉:“圣上,谁都想怂恿一把,让皇室带头打破《雝君大典》。”
他抿唇,到底忍住了一些不该说的话。
像苟氏那样不行吗?人贵精而不贵多,看看陈茵,作为苟氏庶女的庶女,人品都被教养得那样出色。
而皇室呢?生养那么多废物,随便一个被怂恿成功,就能祸害一地生民!
陆涯自认委婉地劝:“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皇帝心梗,如被临头浇了一盆冷水。明明是他亲自养大的孩子,怎么就成了个激进派。
陆涯失望不已,拱手作揖:“臣请告退。”
他转身就走,再听皇帝说些优柔寡断的话,真的会忍不住把皇帝丢去清平县,看看淳安治下的生民是个什么模样。
皇帝见他径直离开反而松了口气,大道理都懂,可事情不是想办就能办,要考虑的多着呢。
蓦地,皇帝又提起一口气,他怎么停下了?
陆涯没回头:“圣上,银河会失望吗?”
皇帝一怔,望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能平静。
“哈!”
淳安郡主嘲笑一声,转而变成不可抑制的捧腹大笑。
她莫名其妙一阵恍惚的精神,已经恢复过来,意识到陆涯是守护者,守护者发话,自己大概活不成了。
不过没关系,她活得很精彩,够本了。
“这就是所谓的皇帝,这就是所谓的皇室,软弱可欺,窝囊!笑话!”
雝朝皇帝可不是嫡长子继承制,经过千锤百炼,千挑万选,符合银河的标准,才能上岗的。
虽然皇帝现在很烦,很想撂挑子不干,但思想依然坚定。
“一口一个皇室,你还记得自己姓什么?”
皇室姓闵,悯也。千年前的雝元君说,悯生民则生民存。六百年前的雝桓帝说,悯文明则文明存。
文明不存,人将焉附?本世界靠着独一无二的文明,才从死星奇迹复活。
皇帝睨了她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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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真是夏虫不可语冰。
踬王死后仍未恢复原先的封号,淳安郡主就被凌迟处死,她那一脉也被除姓除族,拘禁于皇陵耕种为生。
不是,说好的心慈手软呢?当今圣上风格一转,皇室人人绷紧了皮,把该处理的尾巴尽快处理。
陆涯写了满满六张纸,把信封塞得鼓囊囊,希望这个大快人心的瓜,能稍稍抚慰陈茵的丧亲之痛。
其实陈茵没有他想象中的那样痛,因为大姐没有死。
外甥只是满月时见过一面,谈不上感情。赤梢是个奴婢,一般人不会自讨苦吃对奴婢倾注感情。
奴籍全是罪臣之后,除非皇帝赦免,任何人没有资格代替曾经的受害者原谅,赋予奴婢作为雝朝人应有的权利。
道理虽如此,可人心肉长的。陈茵就做不到自己舒舒服服活着,却把一个活生生的人不当人,只能尽量不去关注。
不过罪臣之后并没有那么多,陈主妇出身那么高,陪嫁也只带了两个。
她生下大姑娘后,隔了四年才生出三郎和四姑娘这对龙凤胎,同时还添了二郎和陈茵这两个庶出。
养育四个同岁的孩子,她难免顾不上大姑娘,便从苟家要了一个婢女给大姑娘作伴。
逻辑上,陈茵能捋得明白。
她比六妹早出生两年,跟大姐多相处两年,所以大姐对她更亲近一些。
那么赤梢跟大姐相处的时间更多,自然更亲近。
但感情上,陈茵不愿看到大姐如此神伤。
大火烧尽皮肉,余下硬骨头。陈蕴一身素衣,不肯假手于人,为赤梢拼接好骨架,久久凝望。
陈茵上前揽着大姐:“让他们入土为安,早日轮回吧。”
陈蕴被她带得起身,给殡葬工腾出位置盖棺,视线却从始至终不曾离开过赤梢。
陈茵睇了眼旁边可怜兮兮的小棺椁,想不通,大姐为何看重赤梢胜过孩子?毕竟一个是奴婢,一个是怀胎十月辛苦生下的孩子啊。
陈蕴读懂她的纠结,浅浅一笑:“等你嫁人,就会明白。”
她原本也只当赤梢是工具,嫁进蔡家才逐渐明白,唯有一个赤梢,陪伴了她的前半生,还将陪伴后半生,是真正懂她的人。
没有婢女陪伴的五妹,嫁人后应该会孤独吧,这种来自后院的孤独,并非事业所能填补。
“五妹妹,我将他们,送回祖坟安葬后,就不来清平县了,你有空,再来看我吧。”
陈茵忙问:“大姐姐定居何处?”
陈蕴仰面迎风,遥望湛蓝的天空,那里仅有一朵自由自在的白云。
“我想做行商,随便走走,不定居了,会给你写信的。”
陈主妇未料大女儿竟如此怨恨她,临走都不肯跟她说句话。
“蕴娘!”
她声音哽咽,莫明有种预感,恐怕余生再难见面。
陈蕴心中一痛,实在无法不怨。
她一觉醒来,模糊忘了好些事,只知道蔡家比她预计的更快倒台,也比她查到的更加罪孽深重,孩子被当成余孽处决,赤梢被当成她。
陈大姑娘陈蕴已经销户,她是陈家奴婢“赤梢”,还要庆幸当初留了一手,没去奴籍所把赤梢的归属迁进蔡家。
“我早说要经商,你不同意,说什么,商人子不能科举。现在好了,孩子没了,赤梢也被替死了。”
以为干涸了的眼眶,在疼痛中又掉一滴泪出来。
“五妹妹的婚事,你少一意孤行。”
她看了一眼陈茵,坐上马车决绝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