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柜台后的姑娘听了这话才抬眼看了一下两人, 淡淡道:“若是喜欢桃色,可以选‘绯桃露’,二者颜色相近, 可以试一试。”说着拿起一个瓷瓶来,递给两人看。
刘盼接过来, 只见瓷瓶上面封着盖子的牛皮色纸写着“绯桃露”三个字。
姑娘朝旁边的瓷盘一指,“这里有试妆的样品, 夫人可以试试。”
刘盼见此,抹了一点“绯桃露”,就在手臂上试色,她举起手臂来看了一下,又给赵立平看,“是比较相近,但还是有点区别。”
“是有些区别。”姑娘面上冷淡, “但是店里没有‘桃色’了。”
刘盼朝赵立平投去求助性的眼神,赵立平只说:“给我把这个包起来吧。”
刘盼问:“这个给表妹吗?”
“不, 你用。”赵立平淡淡说道。
刘盼诧异地问:“那表妹?”
一开始带他们进来的小姑娘已将胭脂打包好递了过去,赵立平接过, 说:“表妹那边我去和她说。”
而在柜台后的姑娘将旁边一个本子递了过去,上面写着几月几日一瓶“绯桃露”, 而上面还写着昨儿拿的那五瓶。
刘盼知道这是记账, 一般月底左右管事的会来对账,除了昨儿和今儿,便没其他记录了。
那就是绯色记是第一次来。
赵立平签了字后收好胭脂,拉着刘盼便出了店。
跟着赵立平走了一会, 手也是一直都由赵立平拉着的,又有点汗湿, 这越是有汗,刘盼就越是觉得有些尴尬,小心地瞥了赵立平一眼,赵立平只说:“快到府上了。”
刘盼便没抽手。
赵立平回府后,有个丫鬟路过,叫住丫鬟问:“表小姐回来了吗?”
丫鬟忙道:“表小姐已经回来了,是张公子送回来的。”
赵立平吩咐道:“你现在去老太太院里找一下表小姐,让表小姐去书房等我。”
丫鬟恭敬地应了,赵立平脚步不停,带刘盼先回了东苑,放下胭脂后对刘盼说:“你等会要过来看书对吧。”
刘盼皱眉:“我没说啊。”
“你等会要来书房看书,我等你。”赵立平声音一时间有几分寒凉,刘盼忙说:“对,我等会要去书房看书。”
赵立平点点头,伸手给刘盼别了一下散落在耳边的碎发,这才出门。
刘盼捏紧拳,看着已出门的赵立平,心头忍不住腹诽,这家伙现在是随时随地地演戏,自己都没反应过来他便撤了。
耳畔被拂过的发丝莫名地都带着几分热度,让她觉得那一圈都有些烫烫的。
“夫人?”
小柔的声音在一旁响起,惊得刘盼忙回神。
“走路你带点声音啊。”刘盼嘘了一口气,去梳妆台前坐下,看着那瓶“绯桃露”,心头却是有些犯难,真不把这个给陆雅雯吗?
但是赵立平说这事他去解决,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咦,夫人今儿又去买新胭脂了呢?还是去的绯色记吗?”小柔惊讶地问。
毕竟她可是听说京中贵女一瓶难求呢,昨儿买了五瓶,今儿又有一瓶新的。
刘盼点点头,捏着那瓶胭脂道:“本是给表妹的……”
小柔试探性地问道:“那奴婢给表小姐送过去?”
“不用了。”刘盼拧眉:“我留着自己用吧。”
她也摸不清赵立平是个什么意思,只是想着等会儿要去书房那边……
而另外一边被告知去书房等赵立平的陆雅雯却是心都提起来了。
是要和自己摊明了说吗?
丫鬟带了话后便退了出去,小霜在旁伺候,见此问道:“表小姐,要奴婢给您重新梳洗吗?”
“不用。”陆雅雯微不可觉地皱眉,“我换身衣服就好。”
小霜伺候着陆雅雯换了衣服,之后又在梳妆镜前看了一下。
人是有些憔悴,她本是想妆点一下,但想到今儿便是这样出门的,此刻若是妆点只会显得过于刻意,陆雅雯便把这念头打掉了。
“我去书房,你便不用跟来了。”陆雅雯吩咐道。
小霜应道:“是。”
陆雅雯缓步出了西厢房,朝赵立平书房去,她也不敢太慢,但一路惴惴不安。
等进了赵立平书房那个院子,只见书房门是开着的,那便代表书房里面是有人的。
陆雅雯深吸一口气,提裙而上,到了门口敲了一下房门,听到里面“进来”两个字时才走了进去,面上是淡然浅笑,进去后见了赵立平先柔柔唤了一声“表哥”,赵立平不答才问道:“表哥找我什么事。”
赵立平在书桌后,手上没有拿书,也没写字,他指尖轻搭着桌面边缘,目光落在窗外飘远的云上,神色淡然。
像是突然回神一样,赵立平回头看了陆雅雯一眼,“你先坐。”
后从书桌处起身,去了屋中放着的八仙桌旁凳子上坐下,陆雅雯见赵立平坐下了,这才在赵立平的下首坐下。
她面上保持着淡然浅笑,又问赵立平:“表哥找我什么事?”
“你和张公子之间相处得怎样?”赵立平单刀直入。
陆雅雯一怔,面上一时间有几分挂不住的窘迫。
脸上的笑意僵在嘴角,眼底的光亮倏然暗了下去,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她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卡住,只觉得自己似是被赵立平打了一巴掌,此刻连带着呼吸都乱了半拍。
“……还好。”
良久,她才轻轻说道。
赵立平指尖轻叩桌面,没有在这事上逼她,转了个话题道:“昨儿我收到表舅寄来的信,问是否有给你相看到人家,若是你觉得张公子不错,我便先写了回信。”
陆雅雯只感觉全身上下的血液在此刻都停止了流动,她又想到了来京城前的那晚——
那天天色有些黑,她被自己的父亲叫到了书房,耳提命面地说:“此次去京城不管怎么也要嫁予赵立平为妻,可以为平妻,也可以为妾。”
“皇上下的旨意是没法改的,但是你可以成为妾室,只要进了后院,多下点功夫,你和你表哥又是青梅竹马的情义,那丞相家的庶女哪里能比得上你?”
“家中你弟弟也长大了,爹被外放这么多年了,一直都没能得回京的机会,这所有的盼望都在你身上了,你可要为这个家争气啊。”
她也喜欢赵立平啊,自是愿意成为他的妻,实在不行妾也可以啊。
但是她也不想这份喜欢被建立在给弟弟谋出路的附加条件上。
她的喜欢是纯粹的。
不该是带了算计和利益的。
但对上父亲殷切的目光,她还是应了:“我知道的,我会的。”
但到了京城一切都和自己预想的不一样。
表哥拒绝自己为平妻,哪怕是个妾。
自己看不上眼的那个庶女,也没那么不堪。但是父亲闹得太过火,她竟是连留在侯府也不行。
为了能留在侯府,她选择了落水,也想给刘盼泼脏水,但却被警告。
折腾了这么久,家中父亲也有再给自己带过信,无非是让自己再努力一下,能拿下赵立平就拿下赵立平,毕竟都是亲戚,侯府有着多年的荣耀,比那其他京官都要多几分沉淀的底气与体面。
实在不行也要让赵立平给自己寻个合适的郎君,但郎君的前提是能帮衬到自己家……
陆雅雯本还想坚持些,但此刻被赵立平问起,只觉得一时间愁上心头。
“表妹?”赵立平唤她。
陆雅雯忙回神,面上是僵硬的笑:“表哥,要不先不用回信吧。”
“怎么?你不喜欢张公子?”赵立平问。
和自己预想的差不多,不会这么简单。
但是他还要加一把火。
“那你先考虑一下,最迟三天后我要给表舅回信的,还有你一直在侯府这样住着也不太好。”赵立平直言道,没有给陆雅雯留情面。
陆雅雯本就难看的脸色此刻瞬间垮了下来,眼眶泛红,鼻尖微酸,强忍着才没让泪水掉下来,只是开口时声音都有些嘶哑:“我知道、我知道我给表哥你带来了困扰,但是……”
但是她不想那么快便决定啊,她还想挣扎一下啊。
“既然如此,你便再考虑一下,终身大事不可儿戏,虽说我也曾打探过,但终究还是要你喜欢才行。”赵立平最后还是心软了些,“表舅那边我过几天再回信。”
陆雅雯咬住嘴唇,几次颤抖才低低“嗯”了一声。
她不想这样,不想在赵立平面前露出这般模样,他们之间不应该是这样的相处模式。
他们青梅竹马,应该是要像表哥和刘盼相处一样的那样才对。
刘盼夺了自己的人生。
她怎么能不怨。
也不知是不是破罐子破摔,陆雅雯抬头看赵立平,声音嘶哑地问道:“表哥三年前拒绝了我,最后却被迫娶了刘盼,在你眼里,难道我连她半分都比不上?我们、我们可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
赵立平坐在那眼都不抬,冷声说道:“那是你嫂子。”
“嫂子?”陆雅雯重复了一遍那个称呼,“呵呵”笑了两声,本是一直压抑的泪珠此刻也压制不住,掉了下来,她站起身来,看着赵立平,只觉得心口一阵一阵的发闷:“我喜欢了你那么久?你真的不曾喜欢过我吗?”
“没有。”赵立平面色未变。
陆雅雯往赵立平身边多走了两步,在赵立平面前站定,眼里雾气朦胧,声音暗哑:“你不喜欢我?你喜欢一个赐婚的女人?你和她有什么感情基础?明明我才是那个最先遇到你的人啊!明明我那么喜欢你!”
“可我就是喜欢她了。”赵立平冷眼看她,凉薄地吐出:“我喜欢她,不在乎先来后到。”
第32章
说得多好听呐。
我喜欢她, 不在乎先来后到。
这几个字砸在陆雅雯的心头,让她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原本强撑着紧绷的肩头,在此刻瞬间垮了下来, 脸上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
“你们、你们成亲也没多久,便说喜欢……”
她嘴唇颤抖, 后面的话却说不出来了。
赵立平看着她,看着她哭泣, 看着她落泪,只觉得心头有几分别扭。
陆雅雯没说错的一点是,他们的确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也是因着这情分,所以他想给她好好安排,诚如刘盼,若是愿意一直好好听话, 等过几年想走,自己也能让她如愿。
“……呵。”陆雅雯苦笑一声, 不由地后退了两步,有些踉跄, 好容易撑到椅凳才没摔倒,看着依旧端坐的赵立平, 她眼底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 只剩下一片寒凉,苦笑还僵在嘴角,却比哭更显凄凉,撑着椅凳的掌心沁出细汗, 连带着身体都控制不住地轻颤。
“竟是连句骗我的话都不愿说吗?表哥。” 她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轻得几乎要散在空气里。
“我不愿骗你。”赵立平面上波澜不惊, 轻声开口,只是嗓音也有几分暗哑,“你若是现在不愿成亲,那我也可以……”
“不用了。”陆雅雯打断了赵立平要开口的话。
她的父亲是什么样她自己清楚。
要么嫁予赵立平,要么京中寻一高官,不在乎年纪容貌性情与喜欢,总之要嫁出去,要为父亲和弟弟铺路。
她没得选择。
赵立平给出的选择便已是上上佳了。
陆雅雯抬眼看着赵立平,轻声道:“表哥完全可以回了父亲,我应下了,会和张公子好生相处的。”
“……好。”赵立平应了她。
陆雅雯也没给赵立平行礼,转身便走,出了门路过在外面看得目瞪口呆的刘盼也没说一句话。
等得陆雅雯走了,刘盼忙跑了进来,“你、你怎么这么狠心?”
赵立平悠悠地喝了一口茶水,淡声道:“难道你要后院再多她一个?”
刘盼一时语塞。
“侯府看着很简单,其实很复杂,若是以后你还在,你便会明白了。”赵立平说着起身,朝着门外便去。
因为是赵立平叫刘盼来的,所以见赵立平出去,刘盼忙跟着他出去了。
“我不懂。”刘盼跟在赵立平的身边,轻声说。
赵立平没说,只是拉住刘盼的手,回了东苑。
人影在日光之下,显得有些歪斜。
等回了东苑,进了屋中坐下,赵立平才说:“侯府的事情你不用懂,不管遇到什么,我会在前面给你挡着,你要做的事情就是随时配合我演戏。”
刘盼只感觉心头有点堵堵的,但是自己和赵立平一开始便不是对等的。
她被迫服了毒,在赵立平那边便是矮一个头的。
在陆雅雯这件事情上,刘盼知道赵立平能做的已经很多了。
她此刻能做的,只有保住自己的小命。
赵立平如陆雅雯说的,也给表舅那边回了信。如此安静了几日,刘盼也吃了一次“解药”。
而当时张子珩给陆雅雯送来的书,陆雅雯看完也给送回了去,当时送书的是陆雅雯的丫鬟,只是回来的时候又带了几本书来。
这一来二去的,两人似是成了书友。
赵立平私下见了张子珩一面,也问了张子珩的意思,张子珩说:“只要陆小姐愿意嫁给我,我马上就让我父亲上门提亲。”
模样是俊的,更何况还是赵立平的表妹。
就这两样拉出来,他便没有拒绝的理由。
“以后也会好好对她吗?”赵立平沉吟着问道。
“若是能娶到陆小姐,我必以余生为诺,爱她护她,必不会让她委屈。”张子珩当即便起誓,眼里没有半丝犹豫。
赵立平眼见如此,便让其三天后来侯府下定。
张子珩自是喜不自胜,当晚便去找自己的父亲相商了。
赵立平回了府叫来陆雅雯,说了今天见张子珩的事,也说了让其三天后来下定的事。
“表哥都替我做主了。”陆雅雯声音淡淡,看着赵立平的眼神都带了丝凉意:“即是如此,何必还需要与我说呢?”
“这是你的终身大事,我不和你说和谁说?”赵立平眉头紧皱,面上泛起一丝薄怒:“之前不是已经说好的?若是你不愿,又何必要与他书信往来?营造出你也有意的样子来。你若实在不喜,我替你拒了就是。”
陆雅雯神色淡淡地敷衍道:“我知道了。”
赵立平眉目微微蹙起,“我是你的表哥,我如何会害了呢?我今日见他,他言辞诚恳,绝非虚情假意之辈。婚姻大事如何能儿戏?我在前替你把关,敲定个大致的章程,三天后他来下定,若你实在不愿,我自会替你回绝了他,如何会逼你?”
“好。”陆雅雯皆应下,没有反驳,“还有我屋里的丫鬟,嫂子当时把小霜拨给我,是因为我屋里的丫鬟生病,现在那丫鬟也好了,总不好一直占着,晚点我便让小霜回来吧。”
赵立平“嗯”了一声,由了陆雅雯。
陆雅雯见赵立平应下了,行了一礼后退了出去。
而晚间时小霜也回来了。
小霜和刘盼说:“夫人,奴婢在表小姐院中没发现表小姐有其他的动作。”
刘盼见此说道:“可能只是当时她病急乱投医,后面发现不行便歇止了。”
赵立平在一旁没说什么。
两个丫鬟伺候两人梳洗后退了出去。
因着陆雅雯的事情,最近两人之间的关系也有些微妙。刘盼自是知道张子珩三天后要来下定的事,但也没问,问了也改变不了什么。
京都的这些人转一圈下来会发现张子珩已经很好了。
也许这样定下对于陆雅雯才是好的。
两人平平地躺在床上,有些安静,过了一会后才听得旁边赵立平说:“三天后要劳烦你操持一下了。”
“不麻烦。”刘盼说。
刘盼翻了个身,闭着眼睛却是怎么也睡不着,她总是会莫名地想到在书房里面对着赵立平指责的陆雅雯。
这也没多久的时间,她就放下了?
能这么快吗?
她从前对张子珩冷漠疏离,如今只是赵立平的一句话,她便默许了这门婚事?可之前的样子也不似作伪,难不成是发现争执和抗拒没用,索性顺水推舟?
刘盼咬了咬唇,想着三日后张家下定,她一定要仔细看看,陆雅雯到底是真的甘愿,还是另有隐情。
一转眼便是三日后,这天十六,一大早的张家便送来了十多匹绸缎,还有些茶叶点心,管事的在前记录,另外有三套头面是直接着丫鬟给陆雅雯送去的。
赵立平和刘盼在前厅迎张家父子,陆雅雯来了之后双方交换了庚帖,就等着等会让看事的道长给二人合庚帖,若是没什么,回礼后便算完成定亲了。
席间和乐融融。
午间是在侯府用了午膳,小厮引着张御史去厢房休息时远远地见一蓝衣女子带着个丫鬟往着东南方向去,丫鬟手上还有个食盒。
蓝衣,今儿陆雅雯穿的便是蓝衣,张御史指着不远处的人朝小厮问:“那是你们表小姐吗?”
小厮朝那边看了一下,笑着应道:“看着是表小姐。”
东南方向……
“那边是去哪呢?”张御史一边走一边问道。
小厮低着头回道:“看着像是去小侯爷书房的方向。”
书房?
现在这个时候陆雅雯要去书房做什么?
还是去赵立平的书房。
是有听说过小侯爷和表小姐之间关系很好,也是因为这层关系,所以他才想定下这门亲事,也当是和侯府攀上关系。
但是现在……
眼见小厮还在前面带路,张御史摸了一下胡子,朝小厮问:“小哥,你给老夫指一下位置就好了,不用带路了。”
小厮见此给张御史指了一下路,但还是不太放心,接着说道:“要把还是奴才带您过去,免得您找不到耽误时间呐。”
张御史后面跟着的小厮忙说道:“小哥,我都记下了,不会错的,要是找不着,我再找府上的人问问就是。”
小厮不好再说什么,给张御史行礼后便走了。
等得人走了,张御史朝跟着的小厮说:“你跟上去看看,看见什么回来告我。”
小厮应了一声后忙朝陆雅雯离去的房去追去,就怕追不上。
张御史此刻只觉得头脑昏沉,觉得走不动道了,找了个石凳便坐了下来,看着追过去的小厮,脑中却不敢多想,只希望不是自己想多了。
而那边小厮追着过去,也不敢靠得太近,确定是陆雅雯后,便一直跟着了。
眼见陆雅雯带着丫鬟进了个院子,从丫鬟手上接过食盒让丫鬟留在外面,自己进去了。
见院中没人,小厮也不敢进去,书房门外还有个丫鬟,另外也听过定远侯府的小侯爷比较孤僻,这一路过来,也没见有什么伺候的,要是贸贸然跟进去被发现了,也不好交代。
他本就是尾随过来,只能尽量把耳朵贴紧一点,努力听里面的声音了。
那边陆雅雯带着食盒进去,柔柔地便叫了一声“表哥”。
赵立平在书房里八仙桌旁坐着,看见陆雅雯眉都皱起了,现在这节骨眼怎么过来了?
今天是下定的日子,若是被御史府的人看见了,如何能说清?
“你来这里做什么?”赵立平拧眉。
陆雅雯就像是看不见赵立平的抗拒一样,食盒放下从里面端了一碗汤来,朝赵立平说:“我见表哥在席间多喝了两碗酒水,身子定然受不了,便煮了点醒酒的汤水,给你送来。”这说着,早已端着醒酒汤药给赵立平送了过来,面上是柔美的笑,就似看情郎般模样。
这里的境况,外面的人完全能看个明明白白。
第33章
陆雅雯把药汤送过来, 就递在赵立平的面前。
屋里一时间有些安静。
赵立平不接,冷眼看着她:“你该回去了。”
陆雅雯强装镇定,讨好般地说道:“表哥你把这汤药吃了我就走。”
赵立平将汤药接了过来, 两口喝光递了过去。
陆雅雯接过汤碗,面上紧绷的线条柔和了些, 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声音放得轻些:“表哥以后还是要多注意身体, 不要喝那么多酒水。”说着将碗放回食盒里,提着食盒便要走。
赵立平眼底冷意更甚:“以后我不叫你,便不要来书房了。”
陆雅雯步子一滞,应了声“好”后出了书房,丫鬟上前搀着她往外走,等出了院子丫鬟才问:“小姐,小侯爷喝了吗?”
“喝了。”陆雅雯柔声说, 目光朝书房那边看了一眼,故意压低了点声音:“表哥总会接受我的。”
“小姐在府上也住了些日子了, 小侯爷还没纳您为平妻,这御史府也来下定了, 这时间只怕是会来不及了呢。”小丫鬟有些忧愁。
主仆两人渐行渐远,后面跟着的人忙跟着上去了。
“只要我再努力些, 表哥总会想通的, 我和表哥青梅竹马,岂是一个刘盼能抵过的?不过是皇上刚赐婚不好进门而已,表哥若要纳我进府,何必还要看那御史府的眼色?”陆雅雯拢了拢耳边碎发, 语气中带着肯定。
“可御史府已经下定,小侯爷也一直没给您准信。”丫鬟听着, 眉头都没舒展。
“不急,表哥能懂我心意的,只要在成亲之前和表哥成其好事就行。”陆雅雯低声说。
丫鬟见此也不再说了,主仆两人渐行渐远。
一直跟踪的小厮见此,也没再追上去,折转回去找张御史了。
只是才没走多远便见有个小厮正走过来,想着再确定一番,便朝那小厮问道:“小哥、小哥,你知道陆小姐是住哪吗?我家公子让我去给陆小姐送点东西。”
“我说在侯府不曾见过你嘞。”小厮皱皱眉,一时也没想太多,便给他指了陆雅雯住的地方。
“听说陆小姐和小侯爷可是一起长大的呢,这以后定下了婚事,有着这一层关系在,我们张府和侯府也算是亲戚了呢。”小厮努力拉近关系,一边笑呵呵地打探道:“我刚才好像看见陆小姐,那边是哪儿呢?”说着朝赵立平书房那指着问。
“那边是小侯爷的书房,小侯爷喜静,也不喜欢人伺候。”小厮说完便打算要走。
这跟踪的小厮也不好多问,便去找张御史了。
一路顺着过去,自是看见在石凳上坐着的张御史,吓了一跳忙上前扶起:“老爷怎么坐这呢?”
张御史此刻又急又热,喘着粗气,只问:“有没有探听到什么?”
小厮也不敢隐瞒,忙将事情和张御史说了,张御史面上都难看了几分。
“你过去没被人发现吧?”张御史抓着小厮的手都用力了几分。
毕竟在人家府上打探消息,总归不太好。
“小的很小心,没被人发现。”小厮扶着张御史,试探性地问道:“老爷,您现在要去休息吗?”
“休什么息,现在有天大的事情等着我呢,我们快回去吧。”张御史强撑着就走,小厮有些为难地说:“这、少爷和陆小姐已经交换了庚帖,下午等——”
“回去再说,着人去找少爷,马上回去。”张御史眉头几乎拧成了疙瘩:“此刻之事十万火急。”
“……那少爷问怎么说呢?”小厮有些迟疑,只觉得自己猜的也是八.九不离十了。
这门婚事要是真定下了……
那也真是少爷倒霉了。
“便说有生死攸关之事,让他马上回家,定亲之事晚几天再说。”张御史揉了揉发疼的额头。
小厮见张御史面色难看,也不敢再耽搁,忙走了。
张御史转身忙朝侯府大门而去,步子都有几分虚浮。
他还以为自己得了好事,能粘一粘侯府的光,没想到……
还好发现的早。
他才不愿自己的儿子做这活王八。
而在张御史离府后,便有小厮将这消息报了过去。
没一会的功夫,也传来了张子珩离府的消息,只说有事,回礼之事不急,过几天也行。
本来今天定亲是要等道长给两人合庚帖,之后由陆雅雯回礼,便算定下了。
先会席间也将此事说好,自己和张御史张子珩都多喝了两杯,便让他们下去休息,就等道长那边的结果。
也不过是个名头,基本上没啥问题的。
但现下……
赵立平想到先会陆雅雯的突然到来,和张家父子的突然离府,莫不是这就是陆雅雯的动作?
赵立平摆了摆手让小厮下去,转身自己也出了书房,直往东苑去。
回了屋中只见不见刘盼,刚想招人来问的时候,只见院外刘盼带着小柔疾步而来,见了赵立平都小跑了两步,进了屋后跑赵立平旁边小声说道:“我刚看到了点事,具体情况要等小霜回来。”
小柔抿着唇,一副想说什么又不敢的样子。
赵立平此刻也有些急,便问:“发生了什么?”
小柔朝刘盼看了一眼,见刘盼没有阻拦才说道:“表小姐派了她的丫鬟去找了道长,给了银子,让说和张公子之间八字不合。而那道长也收了银子。”
赵立平朝刘盼看去,刘盼眉目微微蹙起:“我还寻思她如何会这样简单放弃,原来是早已选好了退路。”
那天她和赵立平破罐子破摔吵闹起来,本就是不满这一切,只是她没想到,她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这事还好是自己看到的,若是张家的人看见了,不知如何想。
“这门婚事应该是成不了了。”赵立平此刻失望之极,沉声说道。
当时自己便说了,若不行,自己便帮她推拒掉,自己都将真心推过去,她却还是我行我素。
“你说小霜?你让小霜去做什么了?”赵立平问。
刘盼有些纠结,小心地看了一下赵立平,绕去桌旁坐下,小柔在旁忙给她倒水,刘盼拿起杯子喝了一半口,一抬眼眼见赵立平还在看着自己,一时有些心虚:“我让小霜去跟着表妹,有什么动向都与我说。”
赵立平在旁坐下,佯装不悦道:“你倒是会安排。”
刘盼努努嘴,却没说什么。
毕竟这种偷偷摸摸的事情被发现了,也不太好看。
这边正说着,小霜疾步进来,一见两人都在,行礼后便在一旁站定,直说道:“小侯爷,夫人着奴婢今日注意表小姐,所以奴婢便跟着,表小姐早上都正常的,只是午后用了午膳后去了您书房那边,另外奴婢看到张府的小厮也在悄悄跟着表小姐。”
赵立平问:“你有听到什么吗?”
小霜不敢和赵立平对视,忙错开眼道:“那小厮听到的,奴婢也都听到了。张府的小厮跟了一小段路后便走了,奴婢一直跟着表小姐回去,路上听到表小姐说要、要……”
“要什么?”刘盼不解。
“她和侍婢说让去买点药,过阵子给小侯爷用,要先、先成其好事。”小霜说完只感觉脸都有些烫。
赵立平面无表情,冷声道:“可还有其他的消息?”
“后面表小姐让伺候的丫鬟找了道长,给了银子,让说和张家公子八字不合,奴婢看见了夫人,便没敢太过近前。”小霜垂着头,人有些紧张,垂着的手不自觉地绞着袖口,声音压得更低:“奴婢看道长好像将庚帖偷偷换了一页,远远瞧着,那新写的八字像是刻意改得冲克。”
赵立平已知这事,此时人也很平静,只说:“知道了。”
陆雅雯要在这事中掺手脚,此事便是成不了的。另外让张家也派了小厮跟踪,只怕是陆雅雯故意居多,她这一番操作下来,只怕张家明日便要说结不了亲了。
这些他都不是很在意,只是那下药……
她还真是太急了。
是不是自己太纵容、太心软了,让她觉得她可以骑在自己的头上?
刘盼在一旁小声问:“那、那张家的婚事……”
“明日便有结果了。”赵立平面上寒凉,声音也很冷,眼见两个丫鬟很尴尬地站在一旁,赵立平摆摆手让两人下去了。
两个丫鬟如蒙大赦忙退了出去。
刘盼轻声问道:“出了这样的事,你要找表妹谈谈吗?”
“那倒不必,过几日便可以好好谈谈了。”赵立平已不想和陆雅雯纠结这些事了。
“那现在?”
“你陪我一起去见奶奶。”赵立平起身,朝刘盼伸手,刘盼很自觉地就把手伸了过去。
两人出门直接便去了老太君的南苑,小霜跟在两人后面。
只是去的时候老太君还在休息,赵立平也没想打扰,便和刘盼两人在屋外等着,在院子中的凉亭中等着。
现在天气已经渐渐地有些热了,两人一时间相顾无言。
赵立平看着一处出神,心头想过万千,最后落地的想法是,谁都不容易,他轻轻叹了一口气,朝一旁的小霜说道:“这事你即看到了,便烂在肚子里,往后该怎么做,还怎么做,不必声张。”
小霜忙道:“是。”
毕竟是丑闻嘛,她知道。
小霜垂着头,都不敢多看。
过了半个时辰,老太君房中的丫鬟出门来请两人:“小侯爷、夫人,老太君醒了,可以进去了。”
赵立平起身便往里去,步子有意地稍微慢些等上刘盼,等刘盼到了近前,便拉上了刘盼的手。
他们是恩爱夫妻,不管何时都是。
手心,暖暖的。
第34章
两人进了老太君的屋里, 赵立平还让来叫他的丫鬟在外面守着,不要让人靠近。
两人进了老太君的屋,正房内, 老太君坐在上首,赵立平带着刘盼进屋后给老太君行礼后坐在了下首。
“今儿不是雅雯定亲的日子?怎地听丫鬟说你找奶奶。”
赵立平也没藏着掖着, 直说了陆雅雯找丫鬟改八字的事。
老太君只觉得一时有些头疼,摆了摆手, 有些担忧地说道:“只怕那丫头还存着给你做妾的想法嘞。”
这也难怪。
赵立平也说了张家派人跟着陆雅雯的事,“这门婚事应该是成不了。她故意落水存的心思那是一点也没藏,奶奶一直说要留体面,当时若直接将她送出去,也不过是一时的风声罢了。”
刘盼在一旁不敢说话。
老太君重重叹了一口气,问赵立平:“那你要怎么做?”
“我不想再留体面,避免出现更糟糕的结局。”赵立平冷声说道。
老太君“哎”了一声, 却说不了拒绝的话语。
毕竟当时让陆雅雯留下来,是自己说的。而陆山鸣那边几次来信让给陆雅雯寻个合适郎君, 赵立平也有在极力促成,但背后陆雅雯却这样做, 明显是没想让侯府有体面。
侯府在自己手上这么久,怎么能有坏名声?
“表妹还说要给我下药, 先成其好事。”赵立平冷冷说道。
老太君一愣, 面上有几分难看:“她一女孩子,如何会有这样的念头?”
赵立平不说话,刘盼却是把头埋得更低了。不会是那几个话本子给了的灵感吧?刘盼脑中出现这个念头,一时间只觉得头皮发麻。
赵立平说:“只怕是还没来京城时就想好的最坏的法子, 只是婚事被逼得紧了些,有些狗急跳墙了。”
“总归要看到才行。”老太君还是不太想相信这些, 毕竟这些都是赵立平的一面之词。
在她的记忆里,陆雅雯一直都是个乖巧懂事的姑娘,她不想这样去想她。
赵立平见老太君这样,便说:“那奶奶便当我今天没来过,这几日的事情您也别管了,我自会让奶奶看个明白。”
她口中乖巧的女孩,只是曾经。
老太君手放在桌面上,此刻有些用力,指节处都有几分发白,沉沉说道:“去吧,也别让我等得太久。”她抬手挥了挥,眼里略过一丝疲惫。
刘盼和赵立平从老太君的屋中出来,看了一眼陆雅雯住的西厢房后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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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子珩急急回了府,却见自家老父亲在屋中愁眉苦脸的。
听得小厮说是生死攸关的事,此刻见父亲如此模样,心头也慌张了几分,忙走近了些,有些焦急地问:“爹,您说什么生死攸关的事?是咱们府上出什么事了吗?”
张御史让张子珩坐,才沉声说道:“和侯府表小姐的亲事得推掉。”
听得这话,张子珩一时间只觉得心头一跳,起身忙说:“我和表小姐之间情投意合,如何说取消就取消?”他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带着难掩的急切:“父亲,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张御史重重叹了一口气,张子珩此刻急切的模样,只怕是早已付出了真心,可那陆家小姐不过是寻个乐子罢了。就算今天定下亲事,她若真得手,到时也是一样退婚,此刻不定下,反倒还好些。
可是也不好说出陆雅雯的所作所为,只能藏下,张御史想了一下后说:“道士那边先给我递了消息,说你和陆小姐之间八字相冲,轻则夫妻失和,重则家宅不宁。为父斟酌再三,只能忍痛让你断了这份念想。”
张御史眼见张子珩面上苍白,轻叹了口气接着劝道:“至于侯府那边,晚间我去一趟,先退了这门婚事,你的婚事以后再慢慢寻吧。陆小姐也不过是侯府的远房亲戚,父亲外放官职不高,于你也没助力。京城多的是世家显贵,你不愁没有合适的妻子。”
张子珩喃喃道:“我、我不在意她的身份的。”
一开始他的确是想攀上定远侯府,可后面便不是,他也是真的喜欢陆雅雯的。
张御史眼见张子珩还念着陆雅雯,一甩袖有些恨铁不成钢,知道要是自己还藏着,儿子也还念着,索性直接摊开了说:“她心中心心念念都是赵立平,哪里有记挂过你?今天下定也不过是个名头,她就想着用龌龊的手段留在侯府,进小侯爷的后院做妾!”
张子珩被这话惊得退后了两步,胸口像是被重锤锤过,此刻只觉得胸口处气血翻涌,几乎站立不稳,声音都带了颤:“不可能!不可能……陆小姐怎么会这样对我呢?她明明、明明是那么温柔的女子,是不是哪里弄错了?”
“你若是不信便让人去打探一下,当初她和她父亲来侯府是做什么的。”张御史冷眼看着张子珩,就这么会功夫,他便得了消息,再结合之前的小厮所看见的,便已猜了个大概。
嫁给自己的儿子有什么好的?
如果能留在侯府,凭着和赵立平青梅竹马的情分,日后自是会盖过刘盼去,总有一天会成为说一不二的侯夫人,何必嫁一个现在还没有任何功名的张子珩呢?
张子珩捏紧拳头,转身便跑了出去。
张御史在屋中重重地叹了口气。
此刻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早点说清的好。
而那边张子珩自是去打听陆雅雯来京城的事,只要给银子,自是会有人说的。侯府那么多人,当时闹得也挺厉害的。
没多花功夫,张子珩便得到了自己要的答案了。
他脚步虚浮地回了府里,见到父亲的时候,便跪倒下去:“还请父亲帮我退了这婚事吧。”
张御史点头。
“她为了进侯府做妾,竟是玩弄我的感情,拿我当幌子?” 张子珩语气里是不敢置信,还有被愚弄后的羞恼。
他此刻不仅恨陆雅雯,也恨赵立平。
既是有这样的情况,如何还能着手着安排相看?
他不过是想把陆雅雯快些塞出去罢了,而自己凭什么要成为他们两之间随意摆弄的棋子?
退一万步来说,若是真成亲了,每日同床共枕,陆雅雯心中念着想着的都是赵立平,这让自己如何自处。
张子珩紧握成拳,心中更是怨恨。
而张御史晚上便连夜去了侯府。
只是去的时候道士就在旁边,先说了两人八字不合的事。
张御史一愣,这不过是自己一开始哄张子珩的,难道还真八字不合?
赵立平不急不躁地说道:“既是如此,这门亲事便作罢吧,总不好强行婚配,八字不合反惹得家宅不宁。”
张御史忙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连连应是。
“至于今天送过来的定礼,明天我让管事的点数一下给府上送过去。”赵立平神色淡淡地说道。
张御史躬着身子,姿态放得很低,就怕触怒了赵立平:“定礼、定礼不用退了,小侯爷……”
“手下人做事不会张扬,既是没下定,哪有收下的道理。”赵立平打断了张御史,深邃的目光似能穿透他,语气听不出喜怒:“往后,张家与陆小姐的婚约便作罢,再无牵扯。”
“是是是!”张御史忙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悬着的心也终于落地了。
此事议妥,赵立平便没多留人,张御史便走了,赵立平让人叫来管事,只说张家婚事取消,明日将定礼退回,还嘱咐了不许张扬。
一番交代后,自是也叫来了陆雅雯,说了婚事取消的事。
“你二人八字不合,倒是我当初太过草率,没提前请高人合婚,险些误了你的终身。”赵立平端坐在上,语气平淡无波,“这门亲事既是天作不合,便就此作罢,明日我会让管事送回定礼,张家送往你那边的东西你也让丫鬟打点一下,今晚便送去管家那吧。”
“……是。”陆雅雯没说什么,直接应下了。
她不敢露出多余的神色,所以一直都是低垂着头,人因为紧张此刻捏紧了拳头,就藏在袖中。
“终是怨我。”赵立平声音放柔了些许:“我过几日再给你重新寻户人家,这几日便不闹你了,你在府中好生歇息吧。”
“不怨表哥,都是我不好,让表哥多费心了。”陆雅雯还是低垂着头,声音此刻都有几分哽咽沙哑,拳头慢慢松开,再抬眼看赵立平时,有些委屈地问道:“只是这退了亲事,我只怕旁人知道了会说我德行有亏,只怕会连累了侯府的名声。”说着抬手擦了一下眼角,眼圈红红的。
要不是提前知道了陆雅雯那些小心思,只怕自己都会被骗过去。
赵立平心中冷笑,面上不显,反还安慰道:“此事不会伸张,也怨不得你。”
他语气温和,眼底却无半分暖意:“你且安心住着,我为你寻的人家,定会是门当户对,且待你真心的,断不会委屈了你。”说罢,他抬手虚扶了一下,语气愈发温和,“好好歇息,有什么需要,只管吩咐下人便是。”
“是,谢谢表哥。”陆雅雯柔声应下,赵立平抬手挥了挥,陆雅雯便退了出去。
等走远了些许,她回头看了一眼里面的赵立平,冷声说道:“你安排你的,我做我的,我想要的,不需要等你给。”
她可以自己拿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傻傻地等着别人施舍,才是最愚蠢的做法。
既是还要继续安排相看的人,那自己的速度也得加快些了。
不然反被束住手脚,反放不开动作。
第35章
而那边张御史回府后通知张子珩婚事已退去, 张子珩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面上却渐渐平静下来。
他深知此刻冲动无用,父亲虽说在御史台, 却终究抵不过侯府与赵立平的势力,明着对峙只会落得下风。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总有一天他会让赵立平好看的。
“陆雅雯陆雅雯,你也不是个好的。”他捏着拳, 心头都是对于陆雅雯的痛恨,指节泛白,用力之狠,连带着手臂的青筋也在跳动。
小厮在旁伺候只感觉心头直跳,都不敢近前,从前温润如玉的公子哥怎么变成这样了?
他死死咬着牙,眼神发狠, 手猛地锤向身旁的墙壁,只觉得拳头阵阵发疼, 却都比不过心头的愤恨:“你们带给我的,我迟早有一天会还回来!”
身边的小厮不由地后退了两步, 却是撞上了旁边的张御史,吓得忙跪了下去, 连连求饶道:“大人恕罪大人恕罪!”
张御史摆摆手, 小厮如蒙大赦地忙退了出去,此刻也不敢在屋中伺候了。
张御史看着张子珩这般模样,斥责道:“不过是个女人,就让你如此失态, 以后入朝为官,如何能成大事?”
张子珩被父亲这样训斥, 却是红了眼。
他不知如何反驳。
“侯府那样的人家,岂是我们能撼动的?定远侯府百年基业,侯夫人又是皇后的妹妹,背后有宫中的势力,现在小侯爷又正值盛宠,咱们区区一个御史府,不过是鸡蛋碰石头罢了,此事只能认下了。”张御史说道后面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张子珩的肩头:“儿啊,你恨陆雅雯为父能理解,但她不管怎么说也是侯府的人,牵一发而动全身。你现在若是非要讨个说法,为父这么多年的经营,只怕就要毁于一旦了。”
“会给张家招来灭顶之灾的,这是生死攸关的事,张府满门,可受不住。”
张子珩眼圈红了,他知道自己失态了。
但这窝囊气也不能就这样受了啊!
他赵立平说着让自己成为陆雅雯的如意郎君,一边说着陆雅雯的喜好,一边却又接受着陆雅雯的示好,把自己当什么了?
侯府势大又如何?陆雅雯有侯府做靠山又如何?侯府背后有皇后做靠山又怎样?他张子珩咽不下这口气!
张子珩心头忽然掠过一个念头,像暗夜中燃起的火星一般迅速燃起——
硬撼不成,便只能迂回。
此次科考他一定要名列前茅,一定要一飞冲天!
他可以现在暂时收起锋芒,不怨恨赵立平和侯府,甚至对陆雅雯的恨意,也能暂且压进心底最深处,化作日夜苦读的动力。
他要入宫当值、积累人脉,要一点点磨掉侯府的根基,等自己站在高位,手握权柄、站稳脚跟的那一天,便是清算旧账之时。
到时候他要让陆雅雯,让整个侯府,都尝尝从云端跌落泥潭的滋味。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便疯长起来,支撑着他暂时压下的不甘。
张子珩缓缓松开了攥紧的拳头,“父亲,今年春闱,我一定要高中榜首!”
他赵立平不过是靠父亲的爵位荫庇,得了赐婚后背靠皇家得的荣宠,若真论真才实学,他还不足以给自己提鞋。
张御史欣慰地点点头,“你能这样想是最好的,成婚之事还是太着急了,等你高中,有的是女子让你挑选,若是得皇上欢喜,也有可能赐婚公主郡主,那可是无上的荣耀,又何必在意一个小小的表小姐?”
张子珩点点头,没有认同父亲的说辞。
他要努力攻读,不是为了尚公主的。
再说就那公主,他也看不上。
当今皇帝刚登基,儿女年岁尚小,先帝几个公主,和亲了两个,现在还未婚嫁的,就一个长公主,另外几个先帝的女儿年级都还小。
传言长公主是个草包,胸无点墨不说,还骄纵跋扈、耽于享乐,听闻府中豢养了不少面首,日夜笙歌不断,御史台也不是没弹劾过,但长公主竟是出言讥讽:“一群酸腐老儒,管天管地,还管起本宫的私事。”
那般做派竟是比京中的纨绔还纨绔。
就这样的公主,京中无不是避之不及,谁还赶着上前?
张子珩朝父亲行礼后退了出去,只想着自己要刻苦攻读,决不能落于人后。
对于陆雅雯和赵立平的痛恨,是他刻在骨血里奋进的执念。
……
而那边赵立平回了东苑后,刘盼便靠近过来:“御史府那边如何?还有退定的事你和表妹说了吗?”
赵立平自顾自洗漱,“已经说了,只不过表妹看着似乎最近就会动作了。”
刘盼一怔,却又明白过来,喃喃道:“那、那你要怎么做?”
铁定不会似现在一般给面子了……
赵立平已洗漱完毕,两个丫鬟收拾好后出去了。
看赵立平肃穆的样子,此事定不会善了。
“她要把事情做绝,我便不用顾及以前的情义,该怎么做便怎么做了。”赵立平神色淡淡,但刘盼就是能听出他在生气。
刘盼有些小心地退一边去,却是说不出什么来。
毕竟陆雅雯做事也太猖狂了。
若是自己有这样一个事事为自己着想的表哥,自己都快要笑掉大牙了,哪里会去和对方作对?
赵立平一开始的态度就是和她好好相商,她一边全应下,却又在背后做动作,反倒打了赵立平一个措手不及。
“只是张御史那边,只怕是不能善了了。”赵立平沉沉说道。
亲事未成,还闹出这样的事来,只怕是要结仇了。
两人在床前坐下,刘盼只觉得自己都有几分头痛了:“那要怎么办?”
“侯府这么大的基业,还能怕了他不成?”赵立平不甚在意。
不过是一个御史。
“哎,平白树敌总归不是好的,若是以后张家得势,背后戳你一刀怎么办?”刘盼开始有些愁了。
赵立平扭头看她,自是没错过她面上的烦恼,一时失笑不已:“你在担忧哦?”
“我现在既是你的妻子,侯府与我自是荣辱与共,你若在别处受了这些冷刀冷箭,忧心的还不是我?”刘盼眉头微皱,心中对于陆雅雯也带了几分埋怨。
赵立平神色微动,声音都放柔了些:“我自会小心,不让你担忧。”
刘盼怒瞪他一眼,上.床躺里面去了,背对着赵立平不再说话。
赵立平见此忙也跟着上.床睡觉,瞅着刘盼先会生气的样子,想着总不好让她带气睡觉,又解释道:“你放心好了,我都会处理好的,等把表妹送走了,一切都会安定下来。”
“她都说要给你下药了……”刘盼猛地转过身来,怒视赵立平:“你还在这嘻嘻哈哈,一点都不在意。”
“我既已知道,自会防备,就等她露出本来面目,在奶奶面前全部揭开,这些日子,我要佯装不知,对她的虚情假意照单全收——”
“哼。”刘盼冷哼一声,打断了赵立平的话,话中也带了几分怨怼:“你再如此这般,只怕是再也打不消她对你的迷恋了,到时候惹出事端来,我可不给你善后。”
自己善后,本就怨恨自己的陆雅雯只会更加怨恨自己,她那些心计稍微使一点给自己,自己都够呛接住。
“我若不再加把火,如何让她提前动作?”赵立平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不带半分温度:“我不想她一直在侯府里,碍眼又多事,要如意郎君,我也寻了,她本意不在此,便归家去吧,我顾不了那么多。”
“若说是爹娘在世时的情义,那这些日子也消耗光殆尽。她既不识好歹,非要搅得侯府鸡犬不宁,那我也不必再留体面,总得让她知道,这侯府不是她能肆意撒野的地方。也让奶奶知道,这般拎不清的亲戚,不如早早断了来往,免得惹一身是非,扰了府中清净。”
“哎。”刘盼低叹了一声。
当时赵立平便拒绝过了,但陆雅雯落水后奶奶执意让陆雅雯留了下来,当时也说体面。
大户人家总有许多体面要顾忌,便让一些人生了不该有的心思,并且变本加厉。
对上刘盼纠结的小眼神,赵立平一笑:“只是这添火之事,还要有劳夫人在旁拱火了。”
“我没给你添柴造火吗?”刘盼拧眉,一张圆润讨喜的脸蛋瞬间敛了笑意,平添几分倔强:“今日是我提前让小霜跟着表妹,才及时知道了这消息,才没让你在张御史面前落了颜面。”
“今儿的事,的确是你大功,我自会记得你的好。”赵立平忙肯定刘盼的功劳,就怕这妮子一直数落自己。
刘盼直接伸手,掌心向上摊开,眼底有委屈,也有倔强,两相交织,语气直白,都带了些孤掷一注的决绝:“小侯爷既知我的好,便将我身上的毒解了吧,天天提心吊胆的,夜里都睡不安稳,天天担心你若是哪天没回来,我没得解药毒发生亡了……”说到后面声音都有些都,竟是呜咽起来。
此刻两人都躺着,赵立平也不好伸手握住刘盼的手,心头念起,伸手便将人揽入怀中:“怎么会呢?”
那不过是个泥丸罢了。
只不过他有他的考量,他不能将这事直说,只能借此吊着刘盼。
没成想这妮子竟是如此担惊受怕。
“我、我多给你备一份药,若是真有哪天我没能回来,你也多有一份保命这可以了吧?”赵立平轻拍着刘盼的背安慰着她。
两人相近,刘盼身上淡淡的茉莉花香都能传到赵立平的鼻尖。
刘盼伸手推赵立平的手,要把赵立平推走,一边恨恨地说道:“还说别人不是个好的,我瞅着你也不是个好的!”说着恨恨地坐起神来,一张脸此刻红彤彤的。
赵立平只能由着刘盼推开,一时有些心虚,也跟着坐了起来:“我何时有说过我是个好的?”
这要是个好的,能想出用泥丸当毒药吊着她吗?
但是……
刚才刘盼说自己每天都心惊胆战地睡不安稳?他可不太信,毕竟这妮子睡得可熟了,夜里还会流口水,这是夜不能寐吗?
有些夸大其词了吧?
赵立平伸手摸了一下下巴,面上都是不信:“睡不安稳?我看你睡得挺稳的啊。”
刘盼一听脸上更红了,一时间又羞又气,扬手便去打赵立平:“让你胡说!”
赵立平早有防备,伸手一捞,稳稳地便钳制住刘盼那两只作乱的手,戏谑地问道:“不是吗?”呼吸略过刘盼的耳尖,刘盼面上红晕更甚,耳尖都烧得滚烫,像那熟透的樱桃似的。
刘盼挣了挣,却挣不开,反被拉近了几分,鼻尖都是两人周身的气息,一时间又羞又恼:“我不是,别胡说!”
作者有话说:
我也是个坏的,昨儿有事,状态也不行,所以请假了,今儿磨磨蹭蹭,又这么晚了,一转眼就是凌晨,越往后越是浆糊,昨日欠下的,看来只能再往后些补了。
本来是打算八点二十五更新的,只是在没存稿的情况下暂时是没法稳定那个时候的,可能近期都是十二点左右更新,太晚就不用等了,如果有事我会在最新章节请假【这种情况比较少,可能一个月就一两次吧】
第36章
赵立平低笑两声, 手也松开了些,刘盼忙挣开躲一旁去了,手腕处似还留着赵立平手心的温度, 耳尖又开始悄悄发烫。她悄悄撇了一眼赵立平,只见对方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 眼眸中都多了几分玩味。
“怕我?”赵立平扬眉。
刘盼又往里缩了些,自顾自壮底气, 声音都大了几分:“睡觉!”
虽然说着睡觉,但却没敢率先躺下。
赵立平好笑地摇头,刚才两人打闹,被子早被蹬一边去了,赵立平扯过被子递过去:“夜里还是凉的,总不能不盖被子吧?”
刘盼扯了个背角,乖乖躺下了, 只是却不敢似平日里一样粘着赵立平。
赵立平也跟着躺下,见刘盼这样, 伸手给刘盼拉了一下被子,静静地看着她的背, 过了会也没见刘盼翻身过来,索性闭上眼睛睡觉。
那边刘盼等了会儿一直没听到动静, 小心地翻过身来, 见赵立平闭着眼睛似乎已睡着,心头都放松了些,伸手拍了一下的脸,埋怨道:“怎么这么没出息?”
这边睡觉的赵立平听到这话嘴角却是微微上扬, 但是为了不让刘盼尴尬,没有再调侃她。
刘盼没注意那么多, 拉扯了一下被子后也跟着闭上了眼睛,只是感觉自己脸烫了好久。
但好歹是多要到了一次的解药,总算不会像以前一样总提心吊胆了。
次日一早,刘盼醒来赵立平照旧不在,也没想着多问,但是小霜进来伺候时说赵立平去了书房。
一提起赵立平,刘盼的脸又烫了几分,没好气地说道:“我又不找他。”
免得他又笑话自己。
小柔给刘盼说:“小侯爷早上出门的时候还嘱咐奴婢不要吵您呢。”
刘盼只觉得本已平静下来的脸又烫了几分,忙伸手呼了呼,努力地把热气散开,一边忙洗了把脸。
两个丫鬟看着刘盼这模样,憋笑憋得肩膀直抖,眼神里是心照不宣的打趣。小霜上前递过干净的帕子,一旁的小柔则是忍着笑低声道:“夫人,您这脸烫得跟熟透的桃子似的,莫不是……”
小霜忙伸手扯了小柔的衣袖一下,示意她不要乱说,毕竟上次才被训斥过。
小柔打住话头,没再说,小霜在旁则是打圆场道:“许是这屋里闷,天气也热了,夫人洗两把脸也当凉快凉快,赶明儿就让府里的绣娘给夫人做两身轻薄些的衣衫,也不至于这般燥热。”
刘盼脸色这才稍微好点,小柔见刘盼没恼,也跟着笑道:“可不是嘛,夫人这几日总是红脸,穿得清爽些,许是能舒坦不少。”说着给刘盼整理了一下鬓角边打湿的发丝,但眼中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刘盼被他们看得不自在,打岔道:“等会儿先去给老太君请安,之后去、去外面买点东西吧。”
小柔说:“夫人上次买的书应该还没看完呢,难道是要去书店?”
书店?
刘盼摇摇头,说:“我要去听说书。”
也正好避开赵立平。
“听书?”外面传来个声音,刘盼听到这个声音只觉得自己刚降下去的温度此刻又烧起来了。
来人不是赵立平是谁?
“你、你怎么回来了?”刘盼不由地后退两步。
小霜见这样,收拾东西拉着小柔就退外面去了。小霜是知道的,毕竟赵立平去书房的消息是他让自己传给夫人的,但夫人听了却是不愿去书房,只怕先会儿赵立平就在外面了,这会才进来。
他们两个杵在里面等会也要被撵走,不如早走。
等得丫鬟出去了,赵立平才说:“昨晚不是说好了吗?”
“说好什么?”刘盼把头扭一边去,不愿看赵立平。
她现在还尴尬着呢。
赵立平扬眉:“配合我添柴。”
刘盼这才想到被自己遗忘的事情,却还是有些别扭地应道:“我知道。”
“那等会你先去给奶奶请安,之后来书房可好?想就是这几日了。”赵立平哄道。
毕竟他也发现了,刘盼性子软,哄着点,她便不会再拧着劲儿,方才的疏离和防备在此刻都卸了大半去,虽说没应,但也点了点头,像是默认了。
赵立平眼底笑意更甚,声音也柔和几分:“书房给你备上你喜欢吃的点心,还有雨前龙井。”
刘盼只觉得赵立平的话音中带着让她不能拒绝的温柔,先会心里的那点别扭在此刻也散了大半去,毕竟昨儿还答应多给自己一次的解药,她总不好现在就翻脸不认人,毕竟小命还在人家手上捏着呢。
她抬眼飞快瞥了他一下,又迅速低下头,细若蚊蚋地应道:“好,我等会去。”
话音刚落,便见赵立平嘴角弯起的弧度,但不好多逗,便说:“我在书房等你。”说完便出了房门,还好来看了一下,不然就要把人放跑了。
等得赵立平走了,两个丫鬟忙走了进来,小柔先问:“夫人,那您还要去听书吗?”
“不去了,先去给老太君请安吧。”刘盼摆摆手,又对着镜子看了一下,见自己此刻妆容稳妥,带着两个丫鬟出门去给老太君请安了。
刘盼那边刚进南苑给老太君请安,在西厢房的陆雅雯便自己出了门,丫鬟倒是留在了南苑,目光却总是似有似无地盯着老太君那边。
陆雅雯一路朝着赵立平的书房去,路上还有意避开府中的小厮丫鬟。
进了书房后,想到上次赵立平的教训,到了书房门口先敲的门,虽然房门没被锁上。
赵立平在书房里,听到敲门声还以为是刘盼,便让人进来了,只是看见是陆雅雯,面色微动,但还是和颜悦色地问道:“雅雯,你怎么来了?”
陆雅雯见赵立平这样,面上一喜,忙走了进来:“表哥。”面上是含羞带怯,见赵立平面色柔和,一时间眼角眉梢都带着藏不住的亲近,脚步轻快地走到他跟前:“张家的定礼我昨晚便让丫鬟送管家那边去了。”
“管家和我说了。”赵立平说。
陆雅雯在赵立平身旁站定,指尖攥着绣帕暗自鼓劲,心想可得抓紧机会近前伺候,瞅了一下不远处八仙桌上的茶壶茶碗,立刻柔声开口道:“表哥书房都没人伺候,你桌上这茶水只怕是早凉了,我给你倒杯茶水吧。”
说着也不等赵立平答应,便端着赵立平书桌上那个茶杯过去,换了茶水。
赵立平看着她的动作,心想她还真是着急,只是……
这端过来的茶水会不会有药呢?
正想着,茶水已端了过来——
“表哥。”陆雅雯将茶水向前向前递了递,纤细的指尖就搭在白瓷茶杯边缘,语气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殷勤:“表哥,快尝尝,我特意给你温到刚好的温度,凉了可就失了味道了。”
赵立平接过,只是不知是没拿稳还是陆雅雯故意,那杯茶水全泼洒在赵立平的胸襟,温热的液体瞬间浸透了月白色的锦袍,晕开一大片深色水渍,连带着领口的盘扣都沾了潮气。
赵立平皱眉,这就是她的动作?
陆雅雯惊呼一声,忙伸手想去擦,脸上全是惊慌失措:“表哥!都怪我都怪我,是我没拿稳!都怪我笨手笨脚的!”指尖刚要碰到赵立平的衣襟,却被赵立平侧身避开。
他垂眸看了一下胸.前的茶水痕迹,语气听不出喜怒,只说:“无妨。”
话虽如此,眼神却往陆雅雯手指扫过,方才递茶时她明明握得极稳,此刻却说没拿稳。
“表哥,你烫不烫啊,要不、要不我伺候你先把衣服换了吧。”陆雅雯大着胆子想要上前,毕竟赵立平在府中时刘盼总是他旁边,她都抓不到机会,此刻得了空子,哪能不快些钻?
赵立平正想说不用时,外面已传来一个声音——
“这等事情就不用劳烦表妹了,小侯爷自有我伺候,这等事情若是传到外面去,岂不坏了表妹名声?”
刘盼从外面走了进来,面上有几分薄怒,走到两人近前,直接隔开了赵立平和陆雅雯,一边朝外吩咐道:“小霜,回去给侯爷取一身干净衣服来。”
“是。”小霜应声退了下去。
再对上陆雅雯,刘盼一时间没能压下面上翻涌的怒气,语气冷得像浸了冰:“表小姐,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你自幼读圣贤书,不会不懂吧?”
她侧身挡在赵立平身前,目光锐利如刀,直刺陆雅雯:“侯爷身份尊贵,岂容得你这般拉拉扯扯?方才若不是我及时进来,你还要做出什么越矩的事?”
陆雅雯脸色发白,嘴唇嗫嚅着说不出话。
刘盼又转向赵立平,瞪了赵立平一眼,语气稍缓却没有丝毫放过的意思:“侯爷,您即为表小姐表兄,又是侯府的小侯爷,言行举止当为表率,怎能在此与姑娘家纠缠?”
“我……”赵立平刚要开口,却被刘盼瞪了一眼,便将要说的话咽了下去。
她全程没给陆雅雯辩解的机会,脊背挺得笔直,让原本有些暧昧的氛围瞬间消散,只余下沉甸甸的压迫感。
“先换了衣服。”刘盼没好气地说,转而朝向陆雅雯,却是下了逐客令:“表小姐是否应该出去?”
陆雅雯面上又青又白,可想到今日要是坐实了刘盼所言,退一万步来说,要是以后嫁不了赵立平,名声都要坏了,还如何另外找人家?
陆雅雯攥紧了衣袖,指甲几乎嵌入手心:“嫂子这话未免也太过苛刻了,我只是怕表哥被烫伤,一时情急想着先帮表哥换衣服,这怎么就成了越矩?”声音里带了几分委屈,目光却是朝赵立平看,盼望着赵立平也能给自己说两句公道话。
但赵立平却没丝毫心疼,眼神冰冷地看向陆雅雯,冷冷地吐出“出去”两字。
陆雅雯只能不甘愿地退了出去。
陆雅雯刚退了出去,小霜便捧着衣服跑了进来,将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递到赵立平的面前,喘着气道:“侯爷、夫人,衣服取来了。”
小霜额头上都有着细密的汗珠,看样子是一路小跑着过来的。
陆雅雯脚步未远,忍不住回头瞥了眼那还未关起来的房门,指尖死死掐着掌心,力道重得几乎要将指甲劈裂,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方才被刘盼当众斥责的难堪,赵立平选择默不作声的凉薄,尽数堵在胸口翻涌。
她去了院中凉亭里站着,晚风掀起裙摆,却吹不散眼底的怨恨和不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她能怎么办?
她只是一个表小姐。
这份怒意,终究只能憋在心里,无处宣泄。
那边小霜出来在外面守着,而书房门也关了起来。
里面能隐隐约约听到说话声,陆雅雯更恨了,若不是刘盼赶来,她就能给赵立平换衣服了。
男人哪有不偷.腥的?何况他们还是青梅竹马,他们有感情基础。
现在赵立平不帮自己说话,不过是……
不过是惧怕刘盼背后的皇后罢了,是的,一定是这样的。
他们是有感情的。
作者有话说:
今天早一些,明天应该也能早一些。
第37章
刘盼等陆雅雯出去后, 瞅着赵立平,凉凉问道:“怎地,还真等着我动手给你换衣服不成?”
赵立平扬眉:“那刚才说要给我换衣服的人是谁?”
明明刚才站在那里趾高气扬地将自己和陆雅雯都骂了一遍的, 要不是知晓两人的关系,只怕都要觉得她是因为自己的夫君被人觊觎而生气呢。
刘盼撇撇嘴, 没好气道:“你就由着她设计你啊?”话虽是这样说,但还是来给赵立平脱衣服了。
解开盘扣, 脱下外衫只见里面那层也有些脏,只能连里面那层也脱了去,从先会小霜拿来的托盘里面取出衣服来,一件一件地给赵立平穿上。
“也好在你来了,不然只怕我还要废点功夫呢。”赵立平说。
刘盼给赵立平扣着扣子,语调此刻有些轻快:“我还以为侯爷很享受美人投怀送抱呢。”
“不是夫人投怀送抱,旁人再好, 又有什么滋味?”赵立平抬手覆住刘盼给自己扣扣子的手上,眼底有着笑意。
这一番话和这眼神倒把刘盼看得有些无措, 忙抽回手去,去又想在赵立平面前找回场子来, 面上虽是通红,但还是怒瞪了赵立平一眼:“你表妹又没在这, 你演什么戏呢?”
赵立平失笑不已, 刘盼自顾收拾了衣服,不想理会他,抬着脏衣服出去了。
外面小霜听到声音忙将门打开了,见刘盼手上抬着脏衣服, 忙接了过来。
刘盼看了一眼不远处亭子里面的陆雅雯,心中又有几分火冒, 这妮子也真是让人小瞧了。
自己当时就不该对她多有仁慈,以为是和何姐姐一样可怜的人,她要什么,自会争夺,自己又何苦为她多做打算。
刘盼带着小霜走到亭子旁边些,朝陆雅雯道:“表妹,侯爷还有事要忙,不若你和我一道出去吧。”
陆雅雯知道今天是行不通来了,见此,只好和刘盼一起走了。
小霜跟在后首,两人走了一会后,刘盼才说:“表小姐莫要总在侯爷面前晃悠,闺阁女子频频凑在已婚的表哥跟前,更何况还是张家刚退定的时候,传出去于你的名声不利,于侯府的体面也有损。”
刘盼侧过脸,目光落在陆雅雯有几分娇怯的脸上,语气冷了几分:“侯爷是我的夫君,府中规矩分明,以往侯府不曾出过什么丑事,自我掌家以来,侯府安安稳稳,表小姐若是安分度日,我自然待你以礼;侯爷一门心思为你,一直在为你终身大事奔波劳累,就为你能有个好人家,你若执迷不悟,非要做那越界之事,休怪我不顾及情面,按规矩处置。”
陆雅雯忽然嗤笑出声,眼尾微微上挑,先前那点娇怯模样荡然无存,只剩不加掩饰的讥讽,哪有半分将刘盼的提点放在心上?
她往前凑了半步,指尖慢悠悠拨弄着鬓边的珠花,语气虽柔却带刺,直直往刘盼心口戳:“嫂子话说得倒是好听,侯府有侯府的规矩,你一直无所出,侯府谁能等得了你?”
“嫁进侯府这么久了,一直没给表哥怀上孩子,没能给侯府延续香火,现在是老太君和表哥宠你,但你若是一直没有孩子,谁还把你当个宝贝似的捧着?若是不能,早些把位置让出来,我为侯府开枝散叶。”陆雅雯打量着刘盼的面色,声音轻飘飘的,却句句扎人。
“你、我才嫁进侯府多久?”刘盼一时语塞,反应过来后直接反驳。
再说她如何能有孩子?
“对呀,嫂子都说自己嫁进侯府没多久了,又怎能明白我和表哥的情义?“陆雅雯直接给刘盼来了记猛药,就想着让刘盼死心,不要总在旁边盯着自己:“若不是顾忌着您背后的皇上和皇后娘娘,早在我和爹爹来京的时候,平妻身份便定了,还由得你如此说我?”
若是今日刘盼不来,自己早成事了。
到时候书房中又没旁的人,衣衫半解,表哥如何能够抵挡这般诱.惑?为了今日,她早已筹谋许久,特意挑了最勾人的香粉细细涂抹,连发丝都打理得一丝不茍。
他能不动心?
只要今天能成事,明日她便能顺理成章地成为赵立平的平妻,届时木已成舟,便是老太君再宠刘盼,又能奈她如何?
刘盼此刻巴不得赏陆雅雯两巴掌,也不知怎么地,这巴掌也的确甩过去了——
“啪!”
两人具是一惊,陆雅雯捂着脸,怒瞪着刘盼:“你、你怎么敢打我?”
刘盼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陆雅雯又红又肿的半边脸,从送衣服起,便憋着一肚子火,陆雅雯又一直蹦跶,心头火气,此刻一巴掌呼过去,心口的火气顺着这一巴掌泄了大半。
她抬眸迎上陆雅雯怨恨的眼,此刻指尖微微发颤:“我怎么不敢?打你这不知廉耻、觊觎旁人夫君的东西,倒是脏了我的手!”说到此处,她往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捂着脸的陆雅雯,眼底有着不加掩饰的鄙夷:“别以为你装模作样就能得逞,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配不配!我背后不是有皇上皇后,我背后就我自己。”
“当日.你爹来府上吵扰着要让你做平妻,老太君顾念旧情,容你在府上多住几日,我对你掏心掏肺尽心尽力,事事为你着想,没想到还养出你个白眼狼来?”
刘盼逼进一步,抬手直指陆雅雯的鼻尖:“今日我便替你爹娘好好教训你,让你知道什么是规矩,什么是廉耻!”
陆雅雯捂着被打的脸,一时间泪水都流了下来:“你凭什么打我?你孩子都生不出来还非要霸占着表哥,你根本配不上表哥,我要去和表哥说,让表哥休了你!”说着直接上手就要推刘盼。
一直在后面的小霜看势头不好早放下了捧着的衣服,此刻上前直接制住了陆雅雯,没让陆雅雯欺上前来。这要是推搡了刘盼,摔了碰了,自己在侯爷那里可说不开。
陆雅雯本是想骂,但偏偏小霜是赵立平的丫鬟,赵立平身边丫鬟换了几波,但小霜一直都在身边伺候,所以陆雅雯也不敢得罪,甩开小霜后看着刘盼,面上还全是不服。
但小霜担心陆雅雯还有动作,又重新捏住了陆雅雯的手,不让陆雅雯上前。
刘盼冷冷一笑:“你去啊,你去告状啊,最好能让赵立平休了我,你就看看休了我他能娶你吗?他赵立平就只能娶我,你想嫁等下辈子吧。”
就在这时,一道调侃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下辈子你也要嫁给我啊。”
刘盼一转身,只见赵立平信步走来,面上还带着温和的笑,他目光也只是落在陆雅雯被小霜捏着的手臂上一会,便落回刘盼面上,“这是怎么了?”
陆雅雯红肿了大半脸,此刻见了赵立平就像是见到了主心骨,忙甩开小霜的手,便要扑上来:“表哥,表嫂打我!”
赵立平错开半步,陆雅雯便扑在了地上,也只是一怔便回过神来,扯着赵立平的衣摆便哭诉道:“表哥!你可要为我做主啊!嫂子她不分青红皂白就打我,还骂我不知廉耻,我、我实在委屈。”
赵立平听了这话,扯开自己被抓着的衣摆,面上泛起一层薄怒,语气也冷了几分:“你现在还有什么规矩?还不起来?”
陆雅雯用手帕拭泪,听着赵立平不带任何感情的斥责,心头只觉得一阵冰凉,先会的算计与底气瞬间塌了大半。
他既没有扶自己,也不为自己做主,反倒是斥责自己没有规矩。
她捏着帕子,此刻心乱如麻。
难不成是自己想多了他们的情义?还是他对刘盼有真感情?
陆雅雯期期艾艾地开口,“表哥……”只是抬眼看时却见赵立平冷漠疏离的目光,一时间都说不出话来。
“小霜,扶表小姐起来。”刘盼在一旁吩咐道。
小霜上前把陆雅雯扶起来又退一旁了。
陆雅雯站在赵立平面前,身形微微发颤,先前酝酿的哭诉卡在喉咙里,竟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赵立平的目光静静地落在她的身上,让她感觉浑身不自在,仿佛自己身上的所有伪装在此刻都被剥落了一样,像是她所有的小心思和算计,在赵立平的面前全都无所遁形。
她嘴唇嗫嚅着,本是想辩解几句,却被赵立平先开了口,他语气淡淡,但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你在侯府是客,便要知侯府的规矩,以前发生的事情我便不与你计较了。”
他目光扫过她依旧泛红的脸颊,没有半分心疼与怜惜:“往后安分守己待在自己院子里,莫要四处闲逛,更不许再与你嫂子起争执,也别做些失体面的事。”
陆雅雯浑身一僵,只觉得那平淡的语气比厉声斥责更让她难堪。她抬眼想再说些什么,却对上赵立平冷冽的眼神,眼神里的警告明明白白,让她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攥紧手帕,只能强压着心头的不甘与羞愤,低头应道:“是,我、我记下了。”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成了拳。
赵立平不再管陆雅雯,伸手拉住刘盼的手,柔声道:“方才生了这么大的气,总得要散散才好?不如带你出去走走?上次那说书先生说得不错,不如再去看看,也好再听会儿。”
刘盼本就念着这事,得赵立平允许,自是高兴,只是陆雅雯还在跟前,自己刚才才口口声声说着体面,自是不能让陆雅雯小看了去,便收敛着些,淡淡道:“好。”其实心头才乐得不行了。
赵立平拉着刘盼便往前走,竟是不再管那边站着的陆雅雯。
只留陆雅雯站在原处,看着两人相携离去的背影,心头苦涩又倔强。
她要尽快动作了,只有成了他的人,才能真正站稳脚跟,将刘盼取而代之。
她总有报复过去的一天。
第38章
午后阳光正好, 赵立平带着刘盼出了侯府,直往九州宴去,点了一桌酒菜。
坐等下面说书先生来说书, 小二上了酒菜后便退了出去。
刘盼此刻心思却不在说书上。
“想什么呢?今儿点的菜和上次没有重复,你也尝尝鲜。”赵立平给刘盼夹了点菜。
刘盼吃了点后说:“今儿闹了这一场, 表妹那边动作也快了吧?”
“你还记着这事啊?”赵立平笑了一下,看刘盼担忧的眉眼, 肯定道:“你今日如此下她面子,府上只怕是传遍了,她要不就是消停着等另一门合适的婚事,要不就是尽快入后院。”
对于陆雅雯来说,她如何肯消停?
刘盼拧眉,踌躇着问道:“话说你们青梅竹马,总归是有情义在的……”
“要说情义?那也被她消耗得差不多了。”赵立平放下筷子, 看着下首,说书先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开讲了, 只是两人的心思都没往那边去。
是有情义,但情义一直被消耗, 也会出现殆尽的一天。
陆家对此,何尝不是心知肚明?
赵立平冷声道:“耗了十余年的情分, 再深的根基, 也经不住这般反复磋磨。”
他不是没给过机会。
而现在,下首拍案而起的 “忠义两难全”,字字句句,竟像是专门说给他们听的。
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扫过堂下说书先生。
刘盼悠悠道:“今日本就是来听的说书, 竟是一句都没听进去。”
赵立平缓声道:“没事,下次再陪你来。”
军中无事, 只不过有时候是想避着刘盼,等处理了陆雅雯的事情后,有的是时间陪伴。
毕竟要演戏,就要演全套。
这样旁人也才会说定远侯府的小夫妻恩爱有加,感情坚若磐石,这样才不会让旁人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两人说着话的时候,却见下首已开始在收拾东西了。
刘盼看着下首伙计搬凳子撤台子,声音里带了几分飘忽:“也不知我要听的岳将军后面的故事得何时了。”
赵立平扬扬眉:“我知道,可以说给你听,只是应该没有这先生说的如此激昂。”
“哎?你知道?”刘盼一时来了兴趣,忙捉住了赵立平的手,眼里似有星光在闪烁,她都不知道自己记了多久了,只是最近府中事情多都没空儿想,今儿恰巧能出来却又没听进去,此刻自是上头:“那你快和我说说岳将军枪挑小梁王之后发生了什么?”
“等表妹的事情解决了,我便抽空给你说。”赵立平应和道,见她一门心思想着故事,又说:“上次你去书店不也买了些话本子么?你先看那些,等看完了,我便和你说岳将军的故事。”
“那些啊。”刘盼挠挠头,她都没怎么看,现在要是要把那些都看完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赵立平见刘盼这样便知道了,轻笑两声道:“也没事,过些日子便和你说,你也不用挂心。”
刘盼松开了赵立平的手,面上缓和,潋滟的眸子一闪一闪的,眼底渗出几分狡黠的意味来。
达成了。
两人又吃了点东西,这才出的九州宴,回程路上刘盼问:“张府退定,那你另外要选的人是谁?”
“礼部尚书次子。”赵立平平淡地说道。
礼部尚书?
刘盼眉头紧皱,那不就是何姐姐的夫家吗?
何姐姐的继子……
“……你怎么会想着卢家呢?”刘盼问道,一时间竟是有了几分慌。
何姐姐在卢家,继女不尊,继子只怕也好不到什么地方去,那样子的地方……
“因为京城现在适龄的也没几个,张家和卢家是我选出来较为合适的。”说起这个,赵立平面上的神情也凝重了几分,虽说没打算再给陆雅雯情面,但终身大事也不敢含糊,“卢家次子为先夫人所出,现在也在翰林院中当值,虽说只是从五品的侍读学士,但也算佼佼者了。为人谦和有礼,总比那走鸡斗狗之人强许多了。”
有些世家子弟早因家中溺爱而整日斗鸡走狗,流连烟花之地,要不就是无所事事,不管是张子珩还是打算的下一个备选的卢尚书次子,赵立平都觉得是极好的。
只要陆雅雯能收回心思好生过日子,自己选的这两人都会是良婿。
刘盼摇摇头,“还有人选吗?”
“这里不是菜市场,如果她有本事再搅毁一次,那我觉得也没必要让我去给她选了。”赵立平横眉冷对,面色都冷峻了些。
毕竟张家已经结仇,虽说侯府不惧这些,但也没必要一直树敌。
刘盼忙把那些不好的念头全丢出去,此刻也不想再管这些了。
“并且,如果依她的下一步计划,那便是给我下药了,这样一个一门心思想着算计的人,便无需再提了。”赵立平看向刘盼,语气中有着不容质疑的决断:“近日可得好生盯着,切不能出了问题。”
“你不说我也会的。”刘盼说道。
毕竟就赵立平这身份,要是真让陆雅雯得了手,这衣服要是真脱了,反倒还成了麻烦事了。
“我是会帮侯爷你好生盯着的,只是表小姐面前,你也多防备些,你若是真让脱了衣服,到时候只怕妾身就要帮着你把人纳入府中来了。”说到后面刘盼都笑了起来。
赵立平失笑不已:“你个小醋坛子会让她进门?”
刘盼一怔,后摇头,对上赵立平带笑的眉眼,一时间也不知这些有几分真几分假:“只要我还在侯府,侯爷是不能有妾室的。”
毕竟这是皇帝赐的婚,才没两个月,府中就进来一个人,这不是在打皇帝的脸吗?
赵立平抬手覆住刘盼的手,拉着刘盼走,“车到山前必有路,你不用忧心,不过是个蚱蜢,也蹦跶不起来。”
这说话间已到府门口,赵立平让刘盼先回去,自己还要去军营中,刘盼摆摆手就进了府里。
赵立平一直骑的马由小厮牵着在一旁,赵立平上马后便往军营中去了。
在军中处理了一些文书后,正准备喝口茶水的功夫,营帐帘子被人掀起,只见赵志远走了进来,这一见赵立平还有点诧异,只是脸色一瞬便调整好,走近前来先给赵立平行了一个军礼。
“大哥今天怎得空来军中呢?”赵志远问。
赵立平淡淡地喝了一口茶水,不咸不淡地说道:“没空便能不来了?”
赵志远面上有些难看,却还是挤出笑来:“我、我哪里有这意思?”
“哦?”赵立平扬起些声调来,放下杯子打量了一下赵志远,才慢悠悠道:“是我以前没和你说过,进来要先禀报吗?”
话音一顿,赵立平轻笑两声:“下次若还是一声不吭地进来,只怕要被近卫当刺客打杀一顿呢,手下人下手没个轻重,若是伤了你,也只能受着了。”只是‘刺客’两个字咬得有些重。
赵志远一时间有些惊惶,忙低下头拱手请罪:“我、是我不对,下次进大哥帐中一定先报备,不敢再如此了。”
“嗯。”赵立平淡淡应了声。
“那、那我就先下去了。”赵志远伸手擦了一把自己额头上的汗,此刻心头惊惶不已。
“去吧。”赵立平继续执笔批阅。
赵志远在父亲赵振江的提携下,现在也只是个中郎将的职位,而赵立平承袭定远侯的爵位,军中挂职禁军大将军,军中大多数文书多由他批阅,也带兵演练与京城巡逻,以前因着“短命之相”的缘故,还有两个将军从旁协助,这些事情赵立平担任的便很少。
但皇帝赐婚后,赵立平“身子渐好”,以前是一个月来军中一两次,现在是十天半月也都来军中,军中大小事也多由他处理。
就赵志远这样级别的要见赵立平可不是这样简单的,但是因着是堂兄弟的缘故,这军中谁又敢说他?
以前赵立平不在这军中,他想进来看看也就进来了,也没谁敢拦。
今天似进后花园一样被捉了个正着如何敢放肆?
更何况赵立平还说起了刺客,让赵志远心虚不已,一时间冷汗直流,哪敢多留?
行了军礼后跑得比那猴子还快。
赵立平没工夫搭理他,处理了军中事务后,又在军中巡视了一圈才回的京。
回府时天色已晚,才进府便见老太君身边伺候的丫鬟红运就在门口守着,见了赵立平先行了礼,才说:“小侯爷,老太君让奴婢在这等着您,说今天晚膳让您去正厅用,夫人也请过来了,您便不用回去了。”
赵立平点点头,随着红运一起去了正厅,到的时候只见刘盼和陆雅雯都在那了,刘盼坐在了老太君右手边,陆雅雯在刘盼的旁边。
赵立平上前先给老太君行礼,两侧已有丫鬟上前伺候洗手擦脸,赵立平由了他们伺候,擦了手后在老太君的左手边坐下。
老太君说:“今儿得了消息说你去军中,军中苦累,便让厨房那边多给你做了几个小菜,好好补补。”
赵立平知道奶奶一门心思为自己,开口说话时声音都低了几分:“牢奶奶挂心,在军中一切都好,倒是您在家里要多看顾身子。”
老太君笑呵呵地说:“这府中有盼盼,哪有我这老婆子劳心的?这府中大小事情都打理的妥当诶。”
“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刘盼忙说。
老太君慈爱的目光落在刘盼身上,心头也忍不住夸好。目光流转落在陆雅雯身上时,想起赵立平说的话,面上笑意一僵,却还是朝陆雅雯说道:“雅雯啊,就把这里当你自个家一样,往后在府里住着,缺什么少什么,只管跟管家说。哎,缘分这事不能强求,赶明儿让你表哥再给你另外寻人家,定要比那张家强十倍百倍。”语气虽尽量放得平和,却掩不住一丝刻意的疏离感。
说罢,她又抬眼扫了刘盼一眼,目光重新软下来,像是刻意做给人看,又像是真的偏爱:“倒是盼盼,近日辛苦了,祖母这儿还有些上好的滋补品,改明儿让丫鬟给你送过去。”
陆雅雯听着这明显分了亲疏的话,指尖悄悄攥紧了帕子,却还是强撑着笑意应道:“谢老太君体恤。”
刘盼在旁也忙应承道:“谢谢奶奶。”对上对面赵立平带笑的眉眼,却是故意撅撅嘴,似是强调自己被夸了。
老太君乐呵呵地拉着刘盼的手,面上全是慈爱。
陆雅雯在一旁看着只觉得心头酸酸的。
这些从一开始本就应该是自己的。
第39章
一顿饭, 就陆雅雯味如嚼蜡般,另外三人倒是吃的津津有味的。
吃罢饭,刘盼和赵立平要回东苑去, 陆雅雯因着今天早上被刘盼训斥的缘故,席后也没敢上前。
本是要一起回东苑的, 但赵立平想着现在时间尚早,便想着先去书房, 晚点再回去。
刘盼也没多留:“那我便先回去了,你自个等会儿回来。”
“我等会就回。”赵立平说着凑近刘盼些许,声音就在刘盼耳边打转:“我们一起睡。”
被赵立平这不正经的话一撩,刘盼耳尖瞬间热了,忙往后缩了缩,没好气地说:“谁和你一起睡了。”说完怒瞪了赵立平一眼转身跑开了。
赵立平站在原处笑出声来,转身朝书房位置去。
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下来, 有两个伺候的丫鬟掌灯送茶后就在外面候着了。
赵立平在书房中写了会字,正打算换页纸时外面却传来了叩门声, 赵立平一抬眼只见一个丫鬟站在门口,禀报道:“小侯爷, 表小姐在外面,说给您煮了醒酒汤药……”
毕竟早上才闹了那一出, 张家的定礼也才刚还回去, 并且陆家一开始来时的心思大家都心知肚明,现在这府中谁敢多靠近她?
一有动作自是立马禀报。
赵立平还以为陆雅雯的动作可能还要缓缓,没想到她是一点也不停歇,今晚便上赶着来了。
赵立平自顾自地换了一页纸, 只说:“让她进来吧。”
丫鬟退了出去,没一会的功夫, 陆雅雯就进来了,手中还是挎着一个食盒,进来后先柔柔地叫了一声表哥。
“嗯。”赵立平头也没抬,还是在慢慢写字。
只有练书法的时候,他才会觉得自己能平静下来。
陆雅雯见赵立平没搭理自己,自顾自地去了八仙桌那,给赵立平倒了一碗汤药,端着到了书桌旁,朝赵立平说:“表哥,你先把汤药喝了吧。”
赵立平在宣纸上写字,下笔沉劲有力,笔走龙蛇间,已写出几个大字,他慢悠悠开口:“这药中没什么东西吧?”
陆雅雯面色一僵,忙说:“表哥说什么呢?我是看你席间喝了几杯酒水,怕你夜里头疼,所以特地熬好给你送过来的。”
“你心思真细腻,若是当时皇上没有赐婚,我想,若我过几年身子还康健,你也还未婚,我一定会娶你为妻的。”赵立平说话温润平和。
这话反倒让陆雅雯一时间红了眼眶,她端着醒酒汤的手微微一颤,撒了点在手腕上,忙回过神来,开口时声音有些嘶哑:“表哥,我和你青梅竹马,你应该知道我心中一向都是有你的,我……”
陆雅雯有些哽咽,这些日子在府中所受的一切,在此刻似乎都有了宣泄口,原本到了嘴边的话也断了线,望着眼前人,满心委屈都揉进了那句没说完的“我……”里,连手腕上溅到的热汤都忘了疼。
赵立平侧身出了书桌,而他先会在写的字,也在此刻漏出了大半:“声无小而不闻,行无隐而不形。”
陆雅雯先会只是看见一点,此刻赵立平出书桌,她自是忙端着碗追了上去。
赵立平走了几步,转过身见陆雅雯这样,为不可见地皱了眉,吩咐道:“汤可以等会喝,但有些话,我需要先和你说。”
陆雅雯只好先把汤重新放八仙桌上,之后又重新到了赵立平身旁:“表哥?”
刚才说的那些话,是真心的吗?
但是这样的话,她却不敢问出,这答案几乎是一种奢侈。
“你去看一下我刚才写的字。”赵立平说。
陆雅雯只好过去看了,是“声无小而不闻,行无隐而不形”。她站在原处,身形微滞,等再转过身,面色平和,只说:“表哥的字写的真不错。”
“不写字无法静心。”赵立平幽幽说道,他一遍一遍和自己说不要心软,但真到了现在,他却不是那么忍心下手。
“雅雯,院里走走?”赵立平招呼道,但没等陆雅雯说话,他便先往外面去了。
院子里已经打上了灯笼,虽是天黑,却也见亮。
陆雅雯追了出来,在赵立平身旁跟着他走。
赵立平就在书房的小院子里慢悠悠地走,缓声说出了自己的安排:“你我终归是有情义在的,现在我已经有了盼盼,好人家的姑娘不应为妾,所以我不会纳你。你父亲追求仕途,一门心思想着回京,那应该有所成才能得京中调令,而不是把心思放在你的身上。”
陆雅雯在旁,只感觉一颗心坠到了谷底。
他都知道。
赵立平还在说:“张家既然不合适,那便不要他,我另外给你选了一门,对于你来说应该是很合适的夫婿。”
“哦?”陆雅雯微愣,眼睛定定地看着赵立平,此刻一门心思都是赵立平。
她想说她其实不介意为妾的。
喜欢可以抵万难。
她本来是有些想由着自己被安排和张子珩相亲和定亲,但是只要一想到以后每日同床共枕的人是另一个人,她便没法接受。
她梦中很多很多次,她和赵立平已经在一起了,怎么能是别的人呢?
就算再安排的再好,她也不想要啊。
“卢尚书有个次子,现在翰林院当值,虽说现在只是从五品的侍读学士,但待人谦和温厚,举止有礼,颇具世家君子之风,日后仕途自然不会局限于此。”
“不管是家世还是容貌,都是佼佼者,比那张子珩好上几倍,若真能成此姻缘,往后日子安稳,家中也不必操心。”
赵立平声音微哑,回头看陆雅雯,轻声问道:“你可愿意?”
“……我知表哥全是为我好的,我、我愿意。”陆雅雯说着话,头却是微微下垂,手指尖不由地收紧,掐在掌心,一阵阵的刺痛在提醒着她,先会赵立平说的那些话不过是为这些打底的。
几分真几分假掺和在其中,反把自己骗了过去。
“既然你应下了,我明日便差人去说和。”赵立平说。
陆雅雯掩去眼底神色,抬眼时面上是娇俏的笑:“我知表哥是为我好,只是那醒酒汤我煮了好一会,你多少喝点,也省得夜里头疼。”
赵立平应了声,提步便往书房去。
陆雅雯跟在赵立平身后,进了屋后便去抬先会放着的碗,端到赵立平面前还说:“表哥,汤药还是温着呢。”
赵立平接过碗,也只是看了一眼便朝陆雅雯说:“即是如此,我也不好坏了表妹的一番心意,那我喝了。”
陆雅雯心头一跳,不由地攥紧了袖口,指尖泛白。
她望着赵立平抬手将碗凑向唇边,喉间发紧,连呼吸都慢了半拍,只盼着他没察觉出异样。
看了赵立平喝完汤药,她忙伸手去接碗,还一边小心地问:“表哥,你感觉怎么样?”
赵立平一笑:“多谢表妹给我送醒酒汤,喝了我感觉人都清爽了些呢。”
陆雅雯将碗收到食盒里,赵立平走了过来,在八仙桌那坐下,陆雅雯也在旁边坐了下来。
陆雅雯看着赵立平,目光幽幽。
赵立平问:“怎么如此看着我?”
陆雅雯问:“先会表哥和我说的话,又几分真,几分假呢?”
房间里有些静,赵立平看向陆雅雯,深邃的眸子似能看透人心。
“表妹觉得我哪句话骗了你?”
“若是真喜欢我,那就该早提亲,而不是说等以后若是还、还……我又如何会在乎那些?”陆雅雯声音有些哑,低低笑了两声:“我都愿意为妾了,你也不愿收了我,是她刘盼就那么好,值得你守着不成?”
赵立平却是趴在了桌子上。
陆雅雯笑了出来,眼泪也跟着出来,她抹了一把,低笑道:“我有什么不好的?我喜欢了你那么久,比刘盼要久。”
陆雅雯站了起来,先去把书房门关了起来,后走了回来,走到赵立平的身旁来,在赵立平身旁坐着,伸手摸上赵立平的脸,露出了几分痴痴的笑来。
“什么张子珩,什么卢尚书的儿子……哪怕就是给我个皇后当,我也不愿啊。”她呜咽着,手摸着赵立平的脸:“你不懂我喜欢了你多久,我也想由着你安排,毕竟你已经打探过底细了,那些总归是合适的人。”
“正如你所说,我们青梅竹马,自来时便有情义,你自是不会让我吃苦的。所以给我挑选的,一定很好。但我从来都不想要这些。但你,却总是将我的情义推得远远的。”陆雅雯捏住赵立平的下巴,面上惨白,声音发颤:“青梅竹马的情分,在你眼里我就只配换一场‘门当户对’的安排?口口声声说不让我吃苦,却偏要让我……吞下这求而不得的苦。”
陆雅雯松开赵立平的下巴,捂住自己的脸,抽泣起来。
她早分不清赵立平一开始对自己说了几分真话,几分假话。先会那些话全在耳边,他说不愿自己为妾,不愿自己委屈,所以自是要为自己挑选最合适的儿郎。
可现在细细想来,那些话都像是裹着糖衣的刺刀,剥开自己的心防,让自己接受。
他是问过自己愿不愿意,但是愿意与否,又何曾由自己决定?
正如卢思雨所说,自己不过是个七品芝麻官的女儿罢了,她有什么资格决定自己的终身大事?
在赵立平这里不愿意,回了山东的选择只会比这更糟糕。
可先会赵立平那句“声无小而不闻,行无隐而不形”就像刺一样扎着自己。
是表哥已经知道什么了吗?
这字是专门写给自己看的吗?
她要怎么办?
药已经下了,是真要先生米煮成熟饭吗?
看着赵立平的眉眼,她挣扎了好一会,最终颤抖着手伸了过去,努力扶起赵立平,便往书房软榻而去……
作者有话说:
“声无小而不闻,行无隐而不形”
源自《荀子?劝学》,强调 “再微小的言行也会留下痕迹”,含蓄提醒 “行差踏错纵想隐瞒,终会暴露”,以理性认知劝人谨守分寸。
第40章
屋里就她和赵立平, 灯火闪烁,似在宣召着此刻的不平静。
因着夏天已至,这一番动作下来, 陆雅雯早出了一身汗,把人放在软榻上, 她忍不住大口喘气,以前何曾做过这样的事?
等放下了赵立平, 她在旁边坐了一会后,人平静了些许,伸手摸着一下赵立平的脸,只觉得心头也跟着乱糟糟的。
她已经下药了,但先会赵立平那一番话后,她开始迟疑了。
她真的要这样做吗?
自己真的这样做了,只怕都没法面见赵立平了。
她把手从赵立平的脸上拿开, 伸手重新捂住自己的脸,“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所有人堵在逼自己, 她明明是喜欢赵立平的,但是赵立平偏要将自己推开, 自己的父亲一门心思只在仕途上,根本不在意其中的过程, 他只需要自己给他谋一个前程, 也为弟弟铺平康庄大道。
“表哥,”她拿开手,看着昏迷不醒的赵立平,幽幽说道:“你是喜欢上刘盼了吗?若我以这般不光彩的手段留在了你的身边, 你以后还会真心待我吗?”
她似是想到什么可怕的事,脸色一时间都白了几分, 指尖轻轻划过赵立平的脸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们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我一直都以为我们是可以在一起的。”
“以前你病着,还说活不了多久,我只好压着这些情感,但也不敢轻易许人,我一直在等你。你可知道在陆府,在我那一门心思攀附权贵的爹爹手下,我的日子有多煎熬?”
“你看、你看你现在好好的,哪里有那江湖郎中说的半点不妥?明明这么好,刘盼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庶女哪里配得上你……这一切都该是我的好吧?”她的手指最后却落在了赵立平脖颈处的盘扣上。
她在纠结什么啊。
只要自己成了表哥的人,那谁都不能逼着自己嫁给其他的人了。
自己只能是表哥的人。
父亲想进京做官也有了路子,自己也得了心愿,有啥不好的?
她解开了赵立平的盘扣,却没急着下一步动作,而是俯身,额头抵着赵立平的额头,声音轻得像是在叹息:“表哥,你若对我有半分情意,就睁眼看看我,别让我像个跳梁小丑似的,在这里自欺欺人。”
“是吗?”
赵立平突然睁开了眼,两人很近,他都能看见陆雅雯瞳孔里的自己。
“啊……”陆雅雯一惊,急忙起身,急着后退,可左右脚就像是不听使唤一样,两条腿一绊,就这么在赵立平面前摔了。
她摔的很狼狈,屁.股先着地,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散乱的发丝糊在脸颊,裙摆也掀得不成样子。整个人狼狈地摔在地上。
她抬眼看着面前已经坐起来的赵立平,半天没缓过劲来。
“表哥,你、你什么时候醒的?”陆雅雯颤声问道。
赵立平自己伸手把扣子重新扣好,站起身来审视着面前的陆雅雯:“你让我睁眼看看你的。”
陆雅雯听了这话苦笑一声,没做声。
赵立平朝她伸来手,陆雅雯没看着那只手,却没有接,而是问:“表哥已经很讨厌我了不是?”
赵立平说:“没有。”
陆雅雯这才把手放赵立平手上去,由赵立平拉自己起身。
陆雅雯起身后稍微整理了一下仪容,一直努力地让自己不看赵立平。
等感觉自己现在不是那么狼狈了,陆雅雯朝赵立平跪下,主动认错:“是我猪油蒙了心,都是我的错,求表哥原谅。”
但开口时,她声音里带着还没散去的哭腔。
“是我一时糊涂做错了事,让表哥失望了。”
“只是一时糊涂吗?”赵立平沉声问道。
陆雅雯一惊,咬住嘴唇不敢再说。本是想让赵立平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自己一次。
但现在……
“你买通了看八字的道士,弄出个八字不合,还故意在张御史面前做出来我书房送汤的事情,故意在张家小厮的面前说些似是而非的话,还有——”
“表哥不要说了!”陆雅雯急声打断了赵立平,带了破音的尖锐,还裹着哀求,她猛地抬起头,原本泛红的眼眶里已满是泪水,她双手往前探,像是想拉住赵立平的衣角,却又不敢真的触碰,只能悬在半空微微发抖,声音抖得不成样:“我知道我做的事情都不能瞒过你,求求你,别说了。”
就这样全部摊开,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对于自己来说简直就是凌迟之刑。
“你伙同那卢家大小姐故意给张家另外来打探的小厮消息,直接编排成你我二人早已暗通款曲,下定不过只是掩人耳目,实则早已私相授受、情意暗许。”赵立平审视着面前的陆雅雯,若是她不下药,自己可以只当这些不存在,但她还是做了。
“你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你一个女孩子,不要名声了?”赵立平问。
陆雅雯“呵呵”笑了两声,那声音就像是从喉咙里发出一样,带着浓重的自嘲与绝望,沙哑又干涩,她缓缓抬起头,泪痕斑斑的脸只剩一片死灰般的麻木。
“好处……好处就是我可以不用嫁给别人啊。别人都知道你我二人暗通款曲,这京都谁还敢娶我?最后不管怎么样,我都可以进侯府的后院,名声、名声算什么啊?”陆雅雯说着又低笑了两声:“你也说了,好人家的姑娘不做妾,我算什么好人家的姑娘?”
赵立平摇头。
书房门却在此时被人推开,陆雅雯没有去看。
都到这个地步了,谁进来都一样。
是刘盼进来了。
她进来只是走了两步就顿住了脚,只见赵立平站着,陆雅雯跪着,他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个圈,脸上掠过一丝惊愕。
“这是怎么了?”刘盼走了过来,想伸手将陆雅雯扶起来,又觉得自己多余,只能硬生生地收回手去。
两人都没答她。
刘盼摸了一下鼻子,有些尴尬。
看样子陆雅雯的动作的确很快,但就这模样,应该是没得手的。
那现在……
是训斥吗?
只是训斥?
“你怎么不是好人家的姑娘了?”赵立平朝陆雅雯伸手,虽然声音冷硬,却带着笃定,目光落在陆雅雯狼狈的身影上,有些心疼又有些怒其不争:“你是陆府的大小姐,自幼知书达理,现在只是一时鬼迷心窍,犯了糊涂罢了。”
陆雅雯看着那只手,却不敢伸过去。
“我犯了错,表哥原谅我了?”陆雅雯问。
她没有急着动作,是担心赵立平以后再也不原谅自己。
她偶尔会在想,喜欢分很多种,她也可以、也可以不用和他同床共枕啊。
“我会原谅你。”赵立平说。
陆雅雯把手放在赵立平的手上,从地上起来了。
刘盼在一旁都不敢多看,只觉得自己来的时机不太对。
“表哥是喜欢上表嫂了吗?”陆雅雯又问。
赵立平一怔,后回道:“是的。”
刘盼在一旁撅着小嘴,两只手握在一块,有些无措地掐着腰带处坠着的玉佩。
“那终究是我晚来了一步。”陆雅雯哑声说道,她抿抿嘴,最后对赵立平一福身,身子却是微颤,开口说话时声音也唷些嘶哑,像是在压抑着哭声:“我接受表哥的安排,嫁去卢家。”说完转身便走,脚步有些踉跄。
刘盼还在一旁揪着玉佩,眼见陆雅雯从自己身旁过,突然想起上次说的胭脂,鬼使神差地说:“表妹,上次你说的那个胭脂,绯色记暂时没有了,要过些日子才有。”
陆雅雯脚步一顿,却没看刘盼:“我看那胭脂嫂子擦很好看,我应该不太合适,便不用了。”说完提步便走,出了门口丢下一句“祝你们两幸福”,头也不回地走了。
等得陆雅雯走了,刘盼轻吁一口气,小眼神扫了一边赵立平,见他仍站在原地,眉头紧锁,想到刚才他说的“喜欢”,一时间脸都烫了几分。
这人简直是谎话出口就来。
可想到这一切都是为了打消陆雅雯一门心思做妾室的心思,刘盼也释然了几分。
“解决了?”眼见赵立平一直没动静,刘盼只好先开口了。
赵立平佯装不悦:“你不是都听见了吗?”
刘盼见此,转了出去,只见八仙桌上的食盒,过去看了一下,转身正对上走过来的赵立平,诧异地问道:“你喝了?”
“喝了。”
“那你还能醒着?”刘盼诧异了。
赵立平扬扬眉,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指尖轻轻敲了敲食盒边缘,语气带着几分玩味:“又藏不住事,自以为聪明。”他俯身掀开食盒盖子,“不过,也难为她了。”
经此一事后,陆雅雯应该是不会再弄出什么动作了。
等和卢家定了亲,合了庚帖,便将她送回家去,他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成亲以后,也在京都,不管有点啥,自己也好照应。
刘盼却是好奇地问:“那你都喝了,怎么还没倒?”
赵立平挑眉,“你想我倒?”
“哎,不是不是。”刘盼急得忙摆手,眼里亮晶晶的,有着浓浓的求知欲:“我只是好奇你吃了药居然没倒,是怎么做到的?”
“我有解药。”赵立平笑得愉悦。
“啊?你怎么能未卜先知啊?”刘盼面上有着震惊,上前忙捉住赵立平的胳膊,轻轻摇晃,语气不自觉地都软了些:“你怎么能知道是什么药呢?怎么能提前配好解药呢?”
她晃得力道不大,带着姑娘家的娇憨,眉头微微蹙着,眼里的求知欲显得眼睛亮亮的。
煞是好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