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若镜朝落在徐有贞手中，这世间或许并非如此太平。徐有贞野心勃勃，贪得无厌，倘若镜朝被他一手掌控，将是过度压榨百姓，民不聊生。
如今西北之地，唯有贺将军镇守，兵力远超徐有贞今日所握的兵力。十二年前，他曾与贺将军结下梁子，从此不相往来，这也成了徐有贞的一笔亏败。
他需要实权，来收复西北之地，让贺将军跪服在他脚下。
当今他还不敢真正杀死他和父皇，若是他们倒下了，贺将军将会有反他的理由带着几万铁骑，杀他个片甲不留。
这镜朝，还有救。
“孤不想放弃。”
母后大仇未报，又怎能轻易放过徐有贞，萧烬珩即便是痛恨东宫，也离不开此地。
沈霁眼神紧锁在他脸上，颔首。
风徐徐吹来，两人发丝飘荡。
一旁火炉上的水壶滚滚出烟雾，片刻，沈霁转瞬语气冷了些，问：“他，还好吗？”
“老样子。”
“我看你可不像老样子。”他有点玩味的浅笑。
沈霁向来很少话里有话。
“你想说什么。”
“你救人了，她是一个女子。”
提到她，语气一如既往平淡：“他是孤的杀手，还望沈兄向所有人保密此事。”
沈霁颔首又疑狐，“区区一个杀手，足以堂堂太子殿下以命相救？”
萧烬珩又望向那光，“她可是孤的棋子，一颗决定生死的棋子。”
“所以，近日满城风雨的传言，皆出于那女子之手？”
“沈兄觉得，这两个作品如何？”
沈霁满上茶杯，递给萧烬珩。
“果然是珩儿的人，雷厉风行。”沈霁向火炉加上几块煤炭，道：“擒贼先擒王，你可知何意味。一盘棋若是失了掌棋人，便是满盘皆输。珩儿，要把自己的命想得比一切都重要。”
“孤的命，孤自己清楚。只是沈兄为何如此关心孤，明明孤才是抢了你位置的人。”
沈霁闻言惭愧垂眸。
“我能逃离出来，享受一切自由，沈霁乃是愧疚……”是建立在他的痛苦之上。
“所以沈兄只是愧对于孤，心中过意不去才这般助孤。”
沈霁欲言又止。
萧烬珩声音深沉，扶在茶杯边沿的手，用力握住，“孤杀人从不眨眼，若是有朝一日，阿兄同所有人一样站在孤的对面，孤定然不会手下留情。”
沈霁叹息，萧烬珩从小在宫中经历常人无法忍受的磨难，如今成为这样的性子，不足为奇。
只是心疼他罢了。
他要摆脱的，远比他艰难得多。
“你说我最珍贵的人，若是有一天我站在殿下对面，或许是只为你铺路，但无所谓，也许那时我以下定以死换你一生无忧的决定。”他笑着拍拍胸脯，“沈兄功夫不如你，但医术很是在行，若是哪一天累了，尽管全身而退，来我这。”
萧烬珩淡淡撇过一眼，“不必可怜孤，孤自会给予生机。”
沈霁逍遥自在，萧烬珩羡慕过，可他也无需他人的怜悯。
“孤对这盘棋从未失望过。”
沈霁举起茶杯，上扬嘴角，诚心祝贺，“那沈霁在此祝殿下一切如愿。”
茶杯碰撞，清脆响亮。
“孤是要成婚了。”
即将入口的茶被沈霁吐出来，惊诧道：“你说什么？”
“沈兄何必如此惊讶。”
“珩儿可是看上了哪位姑娘？”
萧烬珩发自胸腔沉沉而笑，“沈兄是觉得孤此等终生大事也有自由之说？”
沈霁沉默，熟知说错了话。
“徐有贞这家伙，要孤娶他女儿——徐晚镜。”
听闻此言，沈霁绽开的笑容倏然凝固，这婚姻一旦成了，徐有贞的目的便是达到了。
“又是他！”沈霁重重置下茶杯，“不可。”
“沈兄何须如此愤怒。”他倒是轻描淡写。
“徐有贞的目的，珩儿也知，一旦真的成婚了，这天下可就乱了。”
“你知道的事，孤又怎会不知呢？”
“若是真成了婚，那姑娘你又要如何对待？”
萧烬珩扯了扯嘴角，“你说那枚棋子？”
沈霁颔首。
“自然是扔了。”
“珩儿，别人不懂我可懂。什么东西对你重要什么不重要，沈兄都看在眼里。你能去救她，平心而论，你不应当没有过本分焦急。”
于萧烬珩腿上的五指，慢慢蜷缩。
嘎吱。
房门被推开，迎来一阵寒风。
“沈大夫！”
暮焉提着一包糖果回了霁安堂，赶巧碰上了两人在此。
萧烬珩和沈霁一人常年黑衣一人灰白衣，坐在窗台下，似是一种岁月静好的画面。
只是萧烬珩脸上，是一股死气。
她略过萧烬珩，笑面迎对沈霁。
“公子回来了，今日集市可好逛，可是买了腊肉？”
面见沈霁这张极温柔的面孔，说时带笑，声音清澈，频频令暮焉红了脸。“集市好逛，只是那家出了名的腊肉人气旺盛，今日并未买到。”
“无碍，珩儿伤势较重，你们于青禾镇可多待些时日，也不怕吃不上。”
沈霁看到她手中的攥着的东西，又问：“可是买了糖？”
暮焉点头，从里头抓出几颗，给了沈霁。
两人一来一去，言之有笑，萧烬珩觉得碍眼，对沈霁道：
“孤听闻沈大夫前些日子认识了一位女子，其女子温柔贤惠，知书达理，是难以寻得的人才，还跟沈大夫一同知晓医学药材，乃是琴瑟合鸣，天造地设的一对。为何这两日，未曾见过她人。”
沈霁落下一笑，“我那宛宛，出门去了，说是今日回。不知珩儿从何打听来的，怎知我有了个伊人。”说起这人，他脸上满是洋溢着对未来幸福的期盼。
“信元曾来拿药，见过。”
暮焉脸上笑容凝固。
沈大夫有心爱之人了？
那她对他产生的悸动……如何做算？
“敢问沈兄，婚期可是定了？”
“我们虽从小相识，上次我同她谈过，她并不着急，我依着她。”
暮焉大拇指紧掐食指，沈大夫与那位女子，可是青梅竹马，情投意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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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焉未免失落。
这有缘无分，终是让她碰着了。
“我昨日收到她的来信，今夜她将回到霁安堂。我令人备了一桌子好菜，今夜公子和珩儿可一同前往，顺便给你们介绍我家宛宛。”
萧烬珩斜睨站在一旁的暮焉，歪歪嘴角，“那孤就不客气了。”
沈霁见暮焉失魂落魄，还以为她在外头遇到了什么事，起身问候，“公子可是遇到什么事了？”
暮焉摇摇头，抬眸对上他柔和的目光，差点又陷进里头，“无事，沈大夫。”
“我还不知公子尊姓大名。”
“她名暮焉，是个女子。”
萧烬珩喝着茶，抢道。
暮焉视线微敛，怒瞪他。他吹着茶水，悠哉悠哉。
“原来暮焉姑娘是个女子。我名为沈霁，听闻姑娘身手矫健，若有机会，沈霁倒是想见识一番。”
暮焉迎笑，“不好意思沈大夫，因为在外走动，扮做男儿身可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那沈某今夜携宛宛，同大堂等着珩儿与暮姑娘一同用餐。”
“有劳沈大夫了。”
“你们聊，院中的药草味儿不对劲，我得去监督监督了。”
沈霁离去，屋中瞬时寂静，火炉时而传来燃烧柴火的滋啦声。
“就一天，爱上人家有妻之夫了？”
“关你什么事。”那还不是不知道沈大夫有了爱人，不然她也不会痴心，被萧烬珩看出来，真是丢死人。
“人家是大夫，亲近他人乃是常态，你该不会以此以为这是人家对你有意思？”
“我的感情，关你何事？而且，你为何要拆穿我！”
萧烬珩侧脸喝茶，“孤就喜欢，拆穿别人。”
暮焉拽紧手中的桂花糖，“我就不死心又如何，人家沈大夫，温柔又体贴，即便他纳妾，我暮焉也心甘情愿，你又能如何！”
萧烬珩无奈摇摇头，“那你觉得，一个救死扶伤的大夫，会喜欢你一手染血的杀手吗？”
“他救的好人，我杀的坏人，何不是互相匹配？更何况，他连你这种杀人魔都救的人，你怎知他的心思？”
“沈兄也是孤的人，你不过一个外人，少做评价。”
“是，我暮焉是一个外人，那你堂堂太子殿下管理朝中事务已是繁忙，让您担忧我一个外人感情事，我暮焉替您不值得。”暮焉嗤了一声，将糖果放在桌上，没好声好气道：
“这是我给殿下买的糖，喝药了就吃上一块。我暮焉虽是杀手，可也不是不明辨是非随意杀人的家伙，所以不希望殿下在这里杀了无辜的人。”
萧烬珩的视线从那袋糖果继而转移到暮焉那桀骜不驯的脸上，脸色微变，这里头的比她给沈霁的还多。
“你为何不关心孤的伤势。”
暮焉噙着一抹冷淡的笑意，“我杀高振夜乃是我的事，是殿下自己要跟随反而被伤的。若您当时不在场或许也就不会发生此事，不过我暮焉并非无情的人，毕竟你救我是事实。”
话虽如此，可那夜他若没有前来，怕自己也是九死一生，只是她不愿同萧烬珩这孤傲的家伙道太多感激，她以下巴扬了扬那袋糖果，“以此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