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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第 2 章

作者:远芳古道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金黄色的心头血,化为了一个光洁的金泡泡,包裹住了周娴。


    本来已经心跳骤停的周娴,脸色明显得好了许多,呼吸也能顺畅了起来。


    外面。


    早就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了。


    那个推人的小胖孩,此时也吓住了,躲在了门后边,偷偷地往那边看。


    显然也是没有想到,自己不过是那么随意地一推罢了,竟然会造成那样大的灾难。


    “老二老三家的,帮忙去叫赶牛车的根茂叔。”秋生喊。


    村子里只有一辆牛车,平时里都是徐根茂帮忙赶车的。谁要想去镇上,就付上一分钱,就能帮忙赶着去了。


    五日一天的赶集日,根茂叔也会赶着牛车停在村口,一辆牛车能坐上十个人,这个时候却不需要钱,这是大队交给徐根茂的任务,算工分的。


    老二老三两个妯娌,不知道是吓坏了还是怎么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连眼珠子都没有转动一下。


    “秋生,快!”不知何时,徐根茂已经赶着牛车过来了。


    原来是隔壁的邻居,看到了这边的动静,跑去叫的徐根茂。


    秋生抱着周娴,小心翼翼地将之抱上了牛车,又去房间里拿了一床破棉被,又给垫到了身子底下,又拿一床半新不旧地盖在了身子上。


    “根茂叔,你先等等,我去拿钱。”


    上医院,可不是他们村卫生所,那里的卫生员本来就拿工分的,小病小灾可以拿工分抵,有些也是免费的。


    医院却不一样,不管是镇上的还是县里的医院,没有钱却是万万不行的,他得找爹娘拿钱。


    本来发呆着的老二老三家两位妯娌,见秋生往上房去了,顿时又鲜活了。


    对视一眼,两人没有凑上去,但一双眼珠子却紧紧地盯着上房的方向。


    这个家没有分,所有的钱都在公中。


    秋生拿的,自然也是属于他们的钱。


    一丁点的利益,那都是关乎所有人的利益。


    不盯着怎行?


    可不能让大房那边占了便宜去。


    这两人同时想,也做了同样的动作。


    现在中午正是午休时间,一般大家都会在家休息或干点儿自家的事,不用急着上工。大队也是人性化的,不会丁点休息时间也不给。


    不管是苏老太还是苏老爹,此刻都在家里休息。


    但外面吵得那么大声了,上房这边却是一点动静也没有,也不知道是真没听见,还是不想听见。


    秋生知道,平日里爹娘在休息,是不能吵醒了的,特别是他娘,但此时他哪还顾得了这许多?


    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啊!


    秋生拍打着上房的门,急得上火。


    但门就是不开。


    他急得又拍重了些,几乎要去撞门了。


    另一边的老二老三这两妯娌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笑意。


    很好,大家都有这意思。


    不是只有自己薄凉。


    那边,秋生敲了好久门不开,已经开始撞门了,门才被慢吞吞地打开,探出了苏老太那张满是皱褶的脸。


    “你胆肥了!”苏老太显然是刚被吵醒,语气并不太好。


    看向满脸焦急的秋生,脸上尽是嫌弃,又道,“什么事?”


    “阿妈,能给我点钱吗?我要送周娴去医院。”秋生忐忑地问。


    他手里一毛钱也没有。


    要不是手里头没钱,他也不会去触这个霉头,明知道会被老太太骂。


    但,不得不为之。


    心里苦涩。


    苏家没有分家,平日里大家的嫌的钱都收在了老太太手里,工分也是一样被统一收走。


    苏老太管家欲望大,不是允许儿子们手里拿着私房钱的。


    要是让她知道了,她一准得闹。


    闹得全村老小都上门来看热闹,把儿子们的脸面全部都闹没了,她才甘心。


    时间久了,三个儿子自然也不敢私自藏钱了。


    否则你能藏得住,不被她搜出来。


    平日里能藏住一毛两毛,就已经算是不错的了,谁的手里头能超过一块钱?


    秋生向来老实,手里头自然也就没有藏私房钱。


    如今,才真正是一分钱难倒一个英雄汉,他尝到了钱的重要性。


    “钱?你要钱做什么?”目光却是透过秋生,望向了停在外面的牛车上,牛车上隐约可见躲着的周娴。


    苏老太眉心一折,不悦道:“没钱!”


    说着,就要关上门。


    却被秋生用手顶住了,他道:“阿妈,周娴大出血了,我得送她去医院,需要钱,你这给我一百……不,五十就够了。”他也不敢开口太多,但去医院,他也不知道需要多少钱,五十不知道够不够。


    “五十?你是要我老命啊!”苏老太叫嚷开了,“谁家生孩子去医院的,在家不能生?”


    在家生孩子,找卫生队的过来,连钱都不用出。


    去医院,这是钱多的没处花去了?


    在苏老太的眼里,秋生这不是问她要钱,这是要挖她的心和肝。


    视钱如命的她不但不给,还骂上了。


    “阿妈,人命关天啊,周娴肚子里怀的可是你的亲孙子啊。”秋生急道。


    “要钱没有!”苏老太的三角眼往上一翻,依然是那句话。


    这一刻,秋生几乎要去求她,但苏老太心肠很硬。


    在她眼里,钱可比儿媳妇重要多了。


    至于儿媳妇会不会出事,在她眼里,生个孩子而已,哪那么多事可出?


    别人家,把孩子生在田地里的不要太多,就是她自己,当年生老大的时候不也是生在地里头的?


    哪家女人生孩子不是在家,找个接生婆已经费钱了,更多的都是自己直接生。


    去医院,那是不可能的,想都不要想的事。


    那一刻,秋生几乎要跪下来了了,但苏老太丝毫不动心。


    该怎样还怎样。


    他又望向了房内的人影卓卓,那边却在叭哒叭哒地抽着旱烟,不吭声。


    秋生的心慢慢冷了下来。


    他算是看出来了,不管是他爹还是他娘,都是硬心肠的人。


    他用力地咬了咬牙,不再去求她,而是转身离开。


    房内传来一声说话声:“你不该回绝了他,给个十块五块也行。”


    “你当时怎么不吭声?现在当好人了?”


    似远似近,却声声敲打在他心上,他苦笑了一声。


    鼻腔中酸涩,再看到躺在牛车上痛苦卷缩着的妻子,他快步上前了去。


    “走吧。”他朝赶车的根茂叔道。


    徐根茂看了他一眼,眼里有同情,却也没有吭声,拿起赶牛鞭往牛身上轻轻一抽,喊了声“走哦!”


    牛跑了起来。


    大队离着镇上是有一段路的。


    这牛车赶着再快,那也快不了多少。


    秋生心急如焚,却也没有办法。


    只能紧紧抱着妻子,此时周娴整个人都在打颤了。


    身下的血也是不停地流着。


    他道:“根茂叔,能不能再快些?”


    徐根茂:“已经够快了,再快车子就要飞起来了。”


    牛车都赶出了马车的味道。


    好在镇上虽有一段距离,也不是很远。


    在秋生焦急中,很快停在了镇医院门前。


    等不及车停稳,秋生已经跳了下去,跑起了妻子往医院闯,边喊:“医生!医生!救命!救救我媳妇!”


    路上的病人自动让路。


    护士上前,推来了推车,从他的手中接过了产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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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生一直跟到了产房前,整个人都湿透了,他却也没有在意。


    产房灯亮起的那一刻,他的整个心神都已经在了产房里面。


    此时,产房里也是争分夺秒。


    周娴只觉得,自己就像在大海里将要溺水的人。


    只觉得胸腔中的空气在不停地碾压着胸口,不停地在抽离,却没有更多的空气吸入胸腔。


    她觉得窒息。


    那种死亡的感觉,让她身体一阵阵地发冷。


    她不停地想要往大海岸上游,却发现自己浑身无力,怎么也游不到对岸。


    她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耳边是医生的声音:


    “不好,血压有些低,需要增压……”


    “心跳骤停,快复苏!”


    “血止不住了!”


    “需要剖腹吗?咱们这没人会剖腹啊。”


    “快去翻砂厂厂办医院找罗医师,她今天在那里,她会手术。”


    医生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进她的耳畔。


    她张嘴想要说,保她的孩子。


    保孩子……


    突然,她的眼前似乎出现了一个金泡泡,泡泡里的孩子洁白水嫩,像秋生,也像她。


    眉眼间是一抹焦急,耳边是金泡泡里孩子的哭声:“妈妈,妈妈。”


    “醒醒。”


    金泡泡朝着她冲了过来。


    胖娃娃也朝着她俯冲而来。


    “呀”的一声,她醒了。


    耳边噪杂的声音,像潮水一样地退去。


    朦朦胧胧,似真似幻。


    再睁开眼,眼前一片白芒芒。


    光晕发散。


    她闭眼,再睁眼。


    那白光更亮了。


    是天花板上的手术灯,照得她眼睛生疼。


    晃眼。


    “生了!”医生的话,如天籁之音,也照进了她希望。


    她从来没有觉得比这更好听的声音了。


    ……


    产房外的等待,是焦急,痛苦,无助的。


    秋生几乎坐立难安。


    时而站起踱步,时而又坐下来拿手抚脸。


    又时而蹲下,又或是双手合什祈求上苍能可怜可怜他。


    徐根茂也一起等着。


    他儿女全无,并不知道这种等待的滋味。


    但他懂人性。


    他在这个时代生活了将近六十年,他无儿无女,自从妻子死了之后就一直一个人过。


    他看多了人性的丑恶,看多了人世间的悲欢离合,所以他情愿一个人过,也不愿意去接受其他人带着孩子跟他共组家庭。


    如今,他第一次在秋生身上看到了这世间的真情实感。


    他看得出来,秋生是真心爱护自己的妻儿。


    甚至相信,如果老天给秋生一个选择,用他的命去□□儿的安全,他可能都会毫不犹豫地舍了生命。


    徐根茂嘴唇轻启,最后化为了一声长叹。


    什么都没有说。


    “哇!”随着一声婴儿的啼哭声,带来了希望。


    秋生整个人站直,眼睛望向了产房。


    门一开,他已经冲了上去。


    “恭喜,是个千金。”


    “我媳妇怎么样?”


    “母女平安。”


    护士的声音,是这个世界最好听的声音,让秋生有了这一天中久违的笑容。


    秋生用力地擦拭着自己粗糙的手掌,手足无措地抱向了护士递过来的孩子。


    软糯,可爱。


    孩子呶了呶嘴,正睡得香。


    “哗啦!”


    “轰!”


    春雨贵如油。


    万物复苏。


    徐根茂望向了窗外飞溅打在窗玻璃上的雨珠,忍不住感叹:“今年的年景差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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