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像头再往下,她身旁,一个透明的袋子里装了一条还在涌动的蛇。
霍城焕立刻将遥控器扔给徐录,“通知他们。”随后一边摸向自己的左耳,将黑色助听器压紧戴牢,一边大步急促地向无人机的方向跑过去。
徐录与其他几人紧随其后。
无人机盘旋了一会儿就飞走了,梁茵缓过来一些,拍拍裤子上的灰从地上站起来。
许知蕙连忙帮她拍掉裤子上的灰尘杂草,“茵茵,你刚吓死我了。”
梁茵让她摸自己的手,“我这儿现在还冰凉。”
许知蕙看了看还在深坳里的男人,“他怎么办,咱俩好像下不去,下去了也上不来,也没带绳子。”
梁茵看起来一点都不着急,“没事,一会儿就有人来救他了。”
许知蕙疑惑:“你怎么知道?”
梁茵又蹲下了,对坑里那男人说:“你伤得严重吗?脚还是腿?一点都不能动吗?”
男人声音很虚,但已经尽量大声:“腿摔着了,应该是骨折,动不了。”
三言两语间,梁茵得知了他的情况。
一个酷爱野外徒步的大三学生,趁着假期出来玩,本想“征服”这片无人山林,谁曾想一个跟头摔进沟里,腿骨折了,手机也没信号,嗓子喊冒烟了也没人理,已经在这耗了两天。
最绝望的时候连遗书都起草了好几版,浏览记录也删光了,就等着升天了,结果一看见蛇吓得差点没蹦起来,本能地呼救,这才捡回一条命。
他真心道谢:“要不是你们,我今天就交代到这儿了。”
“两天?”许知蕙特别惊讶,“两天都没人路过吗?也没吃东西?”
男人说:“包里只剩一盒饼干和半包瓜子,昨天就吃光了。”
这人还挺有素质,荒郊野岭的也没乱扔垃圾,吃完又把包装袋塞回包里,一个人在坑里躺了两天,周身除了落叶杂草什么都没有,连个瓜子皮都没看见,干净得很。
许知蕙从背包里拿出面包和水,“我扔给你,你先垫垫,我们想办法找人来救你。”
说完她先把面包扔进坑里,扔偏了,男人够不着,许知蕙有些窘迫,“不好意思啊。”
“没事没事,谢你还来不及。”男人就地捡了根树枝,顺利把面包勾了过去。
扔矿泉水时许知蕙吸取教训,调整了方向和力度,直接扔男人怀里了。
男人饿坏了,三两下面包就进去大半,正啃着,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窸窣声,是很多脚步急促踩踏的声音。
梁茵回头,看到远处走来一群穿着藏蓝色救援队服的高大男人。
霍城焕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徐录,郑当年和王海浪他们。
经过梁茵时男人脚步未停,但偏头将女孩从上到下检查了一遍,包括脸蛋脖子和手部这些裸露在外的皮肤,确认她没被蛇咬,随后一阵风似地从她身边掠过,径直走向大坑边上。
核对过名字身份,确认伤势后,霍城焕朝后面看了一眼,徐录和王海浪早就准备好绳子和担架,和另外两个人一起跳进坑里,准备把人弄出来。
等待的过程中,霍城焕才转身朝梁茵走了过来,一边摘手套一边问:“什么情况,你怎么在这。”
早上叫她出门她不出,说懒得动,转眼就背着他偷偷跑到这荒郊野岭。
梁茵说:“原本过两天的行程,我们怕下雨所以今天就来了,我还顺道抓了一条蛇!”
语气上扬,还挺得意。
霍城焕愣了几秒。
梁茵抓蛇。
梁茵,抓蛇?!
他的脸色千变万化:“梁茵!你开什么玩——”
话没讲完,梁茵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将后半句话堵了回去。
女孩的手香香软软,带着一丝野外植物的奇怪味道和……干燥发涩的尘土味。
荒郊野外的不知道摸了些什么东西。
梁茵央求他:“先别急着骂人,你能不能借我个袋子装我的籽儿?”
霍城焕皱眉将她的手推开,嫌弃地蹭了蹭嘴巴周围,“什么籽儿。”
梁茵指了指地上一摊棕褐色颗粒状的东西,“土大黄的籽儿,做枕头能安神助眠,我们就是为这个来的。”
霍城焕伸手在她脑门儿上一点,“你等回家的。”
说完他回头喊了声“海浪”,“拿个袋子过来。”
“好嘞!”不远处一个高高瘦瘦染了一头黄毛儿的年轻男人应了一声,一边往这边跑一边从装备包里掏出个军绿色的束口尼龙袋,“这行不行?”
梁茵连连点头,“行行行,这比我们那个袋子质量好多了。”
两个女孩蹲了下去,一个用手撑着袋子,一个一捧一捧往里装。
霍城焕看了眼地上袋子里的蛇,花色看着是无毒的品种,阴天下雨前这些小蛇是比较喜欢出来活动。
他让王海浪把蛇拿远一些放生。
王海浪拎起袋子凑近瞧了瞧,“小东西长得还挺清秀,谁抓的?”
霍城焕怒气腾腾地扫了眼梁茵。
王海浪乐了,冲梁茵竖起大拇指,“小丫头厉害,不愧是城哥带出来的,有城哥的风范。”
梁茵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真的吗海浪哥?”
一道阴森森的目光射了过来,她赶紧低头,脑袋恨不能塞进袋子里。
黑云压顶,眼看就要下雨,一行人抓紧时间原路返回。
梁茵跟在霍城焕旁边,看了眼落在后面的许知蕙,她正和他们讲话。
霍城焕步子很快,梁茵小跑几步追上他,“那人说他手机没信号,你们是怎么知道他在这里的?”
“他进山前和家里人通过电话。”
“然后没消息了家里人就联系你们了?”
“对。”
“哦。”梁茵小声嘀咕,“和家里人保持联系还挺管用的,以后我去哪里也要告诉你。”
霍城焕看了梁茵一眼,眼神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现在赶路要紧,等回家再跟你细掰扯。
梁茵她们两个进山花了一个多小时,有霍城焕他们带路,走出去只用了四十几分钟,霍城焕的车只有一个空位,徐录主动下车,让两个女孩坐在一起,“我去后面。”
梁茵和许知蕙坐在后面,这个角度能看到副驾驶上霍城焕的后脑勺。
车开了没多久就出了意外。
通往镇里唯一的一条路突然塌陷,路中间超大一个黑漆漆的坑,拦住了所有过往车辆,就半个小时前的事。
今天真是跟“坑”干上了。
镇政府已经派了抢修队前来抢修,听说最早也要明天晚上或者后天早上才能通车。
好在他们这些人基本都是自由职业或是自己开店,工作时间比较自由,不然赶上要去公司上班,可全耽误了。
不过这种救援队选拔队员的条件之一就是有充足的时间可以参加救援工作,朝九晚五的上班族只能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这里唯一一个非自由职业者就是徐录——他是霍城焕赛车俱乐部的员工。
老板在这里,不会扣他工资。
大部队只能折返回山脚下的村子里,被滞留的车不少,村里虽然也有几家为游客准备的民宿,但承载量有限,还是有不少人没有地方安置。
许多热情的村民们便自发走出家门,把还没有住处的人请到自己家住。
梁茵和许知蕙被安排在一个老奶奶家。
老奶奶姓李,儿子一家常年在外打工,院子里两间房,平时只有她一个人住。
家里忽然来了两个漂亮的小姑娘,叽叽喳喳小鸟儿一样欢快地讲话,她高兴得不得了,把压箱底的好吃的都拿了出来,摆了一桌子瓜果点心,核桃杏仁,一个劲儿地让她俩吃。
两个女孩不好推辞,吃吃这个,尝尝那个,一边吃一边陪奶奶聊天,没多久就撑着了,晚饭估计都吃不进去。
李奶奶的炕头摆了个大针线笸箩,里面塞满了各种颜色的棉线线团,顶针,剪刀,还有大小不一的针。旁边铺了几片已经剪裁好的绒布,是喜庆的红色,看大小是小孩子的衣服。已经缝好的部分针脚细致,匀净整齐,和缝纫机缝的几乎看不出差别,内里却多了一份浓浓的关爱与惦念。
李奶奶将那布料拿在手上细细抚摸,“岁数大了闲不住,做两件小衣服打发时间。”
梁茵小心捧起前襟,看上面精致的花纹,“奶奶,这个小元宝也是您绣的?”
李奶奶笑着点头。
梁茵真心夸赞,“真好看,比外面卖的都好看。”
李奶奶说:“现在都流行在网上买现成的衣服,又时髦又便宜,还不知道儿媳妇瞧不瞧得上这个。”
许知蕙马上说:“她肯定喜欢!您这针脚简直比我妈强百倍,我妈缝得跟个八爪鱼似的。”
一句话逗笑了李奶奶,如果不是许知蕙按着,她又要起身去拿好吃的。
晚饭后,两个小姑娘开始跟李奶奶学缝枕芯。
原本打算买几个现成的,但现在她们被困在这里,也没什么别的娱乐项目,刚好李奶奶有现成的布料,梁茵就说想自己做。
没几分钟,俩人已经扎了自己好几下。
许知蕙愁眉苦脸:“再也不说我妈缝得像八爪鱼了,我这比她还不如。”
其实枕芯很好弄,把布料剪裁成需要的大小,三面缝死,填充物装进去后将第四面也缝上,或者装个拉链。说起来好像很简单,可真开始下手,这针线总是不听话,歪七扭八,疏密不均,太稀松的地方还要返工,因为籽儿会从缝隙里掉出去。
梁茵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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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李奶奶细密精致的针脚,默默叹气。
真是隔行如隔山,行行出状元。
刚缝好一面,李奶奶就接了个电话,然后从炕梢的柜子里拿出一床被子,让梁茵给隔壁邻居送过去,他们家被子不够分。
霍城焕就住隔壁。
梁茵抱着被子就跑出去了,到了隔壁,她想起什么,忽然又有点不敢进。
在门口踌躇了一会儿,她还是鼓起勇气敲了敲门。
其实门没关严,霍城焕在门缝里就看到她了,他铺好褥子后过来开门。
俩人对视一眼,梁茵把被子塞到他怀里,“拜拜。”
说完转身就跑。
霍城焕一把揪住她的后脖领,把人拎了进去,随手带上门。
梁茵打量这间西屋,布局和陈设跟她那间差不多,小炕上铺了一床褥子,上面有被子,旁边放着王海浪的背包。
霍城焕睡窗前的单人床,她刚抱过来的被子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上面。
霍城焕的目光又沉又厉,“说吧。”
梁茵小小声:“说什么。”
“为什么不提前和我打招呼就跑到这荒郊野岭,以及为什么抓那条蛇。”现在想起来这事他还是很气,“你知道那蛇有毒没毒你就敢上手,看过我抓不代表你就可以自己动手。”
看起来生气的点有两个,于是梁茵逐个解释:“我想给你打电话的,可你走得那么急不知道是什么重要的救援任务,我怕打扰你。而且我之前去过那里,能找到路,我也没准备在那边过夜,想着下午就回去了,就没有打。”
“那个蛇,如果我不抓可能它转头就来咬我了!”她一副你要理解我的表情,“我是自保。”
“梁茵。”霍城焕表情很严肃,“任何救援任务都没有你重要,你要是出了什么事让我怎么跟你爸爸交代。”
如果只有前半句话,梁茵大概会开心到失眠一整晚。
可她现在心里很堵。
她闷了一会儿,“没有我爸你就不担心我吗。”
霍城焕盯着她看了片刻,“我当然担心。”
“那就别总提我爸。”
两个人都没再讲话,沉默地站在他那张小单人床旁边。
木门忽然被推开,王海浪大剌剌地闯了进来,察觉屋子里气氛不太对,“吵架呢?”
霍城焕转身走出房间,“没吵架。”
几分钟后他再回来时,梁茵已经走了。
他默不作声地坐在床尾脱短靴,对面王海浪已经钻进被窝,一边给女朋友发信息一边说:“小茵茵这样的小姑娘多难得,长得漂亮性格又好,胆子大还不娇气,今天虽然危险,人家不是也没受伤么,你还说她。刚才你走了,没见她那委屈样,可招人心疼了。”
霍城焕皱着眉没好气,“你懂什么。”
王海浪翻身趴在炕头,一脑袋黄毛在枕头上蹭得跟鸡窝一样,“哪天被你训跑了你上哪再找这么个又乖又听话的小侄女。”
霍城焕砸了个枕头过去。
这天晚上梁茵翻来覆去睡不着,好不容易睡了一会儿又被雷声惊醒。
黑压压的乌云憋了大半天,终于在半夜倾洒而下。
雨声很大,噼里啪啦地砸在屋檐上,使得本就杂乱的心绪更加烦闷。
许知蕙睡得很香,打雷都吵不醒,还踢被子。
梁茵轻轻给她盖好,重新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眠。
本以为这场雨下一夜也差不多了,谁知直到第二天中午,雨势还是很大,并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附近一些地势低的人家房子里已经进了水,家具家电全淹了。
村里早早发出警报,让全村人赶紧向地势高的地方转移。
村民众多,转移的速度没有涨水的速度快,村路更是不用说,已经有半米多深,一些来不及转移的村民被困在家里,只能往房顶上爬。
李奶奶家地势高,老人家腿脚不好也跑不快,此时待在家里比出去要安全。
梁茵第一时间拉了电闸,又和许知蕙在房子里忙了半天,把能搬动的东西统统搬到炕上,那件没做完的小衣服也已经被仔细包好,连同李奶奶的一些现金细软,都让老人家自己拿着。
三个人一起坐在炕上的桌子上等待救援。
霍城焕忽然从院外跳了进来,冒雨蹚水走到窗前,用力拍打窗子,“梁茵!”
梁茵立刻趴到玻璃上,看到他满身满脸全是雨水,整个人被淋透。
她大喊:“霍城焕!”
霍城焕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空空的,没有助听器。
大概不是没电就是掉了,他现在听不到她的声音。
大雨滂沱,他们之间隔着一扇窗子,杂音太大,她艰难地辨认他的声音——
“别怕,待在这里不要乱跑,等我来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