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夜,缪玉灵的屋子里也是灯火通明。
她心里烦躁,在屋里踱来踱去,一双绣鞋险些将地砖磨出印子来。
曹氏歪在榻上,被她转得头疼,揉着额角道:“灵儿,你且歇一歇,事已至此,急也无用。”
“母亲!”缪玉灵哪里听得进去,一拧身站住了,咬着唇道,“我如何歇得住?今日那样的好机会,我费了多少心思,原指望让人撞破了,传出些闲话,到时侯府面上无光,自然不好再强求这门亲事,可谁知……”
她说着,眼圈已经红了,“如今计划泡汤,离下定的日子越发近了,这可怎么办?”
曹氏听她絮叨完,坐起身来,拉着她的手将她按在自己身边坐下,压低了声道:“灵儿,你且与娘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那个梦当真是真的?我今日瞧着那意外,心里头直打鼓,你说会不会是老天爷在拦着咱们,不让咱们推掉这样一门好亲事?”
缪玉灵一听这话,登时急了,霍地抬起头:“母亲!连你也不信我么?”她声音里带了哭腔,“我上回说父亲前日下马车会踩空脚凳崴了脚,可不是说中了?父亲还道是自己不小心,可我分明是梦里见过的!母亲若还不信,只管等着瞧,往后还有更准的!”
曹氏闻言,神色松动了几分,却仍是叹了口气:“可那长平侯府到底是一门贵亲,徐二公子人物俊秀,家世显赫,宫里又有贵妃娘娘,咱们这样的人家,能攀上这样的亲,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庄家毕竟是商贾人家,那庄文彦再有才学,也不过是个举人,将来如何,谁又说得准?”
缪玉灵一听这话,急得一把攥住曹氏的手,眼泪流得更凶了:“娘,你是没见我梦里的光景,那长平侯府瞧着花团锦簇,内里却是一团糟。我嫁过去之后,婆母刁钻,妯娌难缠,那府里上上下下,就没一个和善好相与的,尤其是那徐见青……”
她顿了顿,声音也颤了起来:“那人就是个冰疙瘩,成日里冷着一张脸,我与他说十句话,他未必回我一句。他在外头倒是好名声,可回了府里,何曾正眼看过我?我在那府里,生生熬出了一身的病,连个诉苦的地方都没有……”
她说到此处,已是哽咽难言,一头扎进曹氏怀里,哀声道:“母亲若还要我嫁过去,那我明日就绞了头发上山做姑子去!也省得日后受那活罪!”
“胡说!”曹氏忙捂住她的嘴,“什么姑子不姑子的,娘就你这么一个宝贝闺女,岂能眼睁睁看着你往火坑里跳?”
她掏了帕子,细细给女儿擦泪,眉头紧锁,似在思量什么,“只是那庄文彦当真如你所说,能高中状元,日后飞黄腾达?”
缪玉灵见母亲松口,忙收了泪,正色道:“母亲信我,我梦里看得真真的,那庄文彦不但中状元,还成了二皇子的心腹,前途不可限量,反倒是长平侯府……”
她压低了声音,“母亲想想,徐贵妃膝下无子,长平侯府又位高权重,将来无论太子还是二皇子夺了位,徐家都难善了。那侯府看着烈火烹油,实则是悬在刀刃上,迟早是要败的!”
曹氏听得心惊,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缪玉灵趁热打铁道:“而且那庄文彦不但仕途顺遂,对妻子更是温柔体贴,百依百顺,与徐见青那块冰疙瘩简直是天上地下。母亲,若我嫁了庄文彦,不但我过得舒心顺遂,日后他飞黄腾达了,咱们缪家也能跟着水涨船高。这不是比嫁进侯府熬得一身病强上百倍?”
曹氏听了这一番话,心头的大石终是落下几分,“若果真如此,那这亲,确实不该结。”
她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光,缓缓道:“既不能让他们退亲,那便让他们自己不敢结。”她看着女儿,缓缓道,“若你与徐见青的八字,是相克的呢?”
缪玉灵一愣:“母亲的意思是……”
曹氏微微一笑,凑到她耳边,低声道:“傻丫头,这婚姻大事,除了父母之命,还有‘天意’二字。若你二人八字相克,强行婚配,便必生祸端,侯府那样的人家,最是忌讳这个,自然要重新考量。到时候,咱们说缪玉微的八字与徐见青是天作之合,那侯府为了化解尴尬,少不得要接了这个话头。如此,换亲一事,定能说成。”
缪玉灵一听,喜上心头,靠着曹氏的肩膀笑了起来。
曹氏握着女儿的手,心中却另有思量。
八字相克的说法,侯府那边不一定会听她一人之言,未免到时他们另寻人占卜漏了馅,此事还需做得万无一失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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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缪家祠堂突然起了火。
火势不大,只烧着了供桌的一角,便被婆子发现,几桶水浇下去,顷刻间便灭了。可那供桌上,恰恰放着缪玉灵与徐见青的庚帖。庚帖虽未被烧着,却被烟熏得发黄,边上也沾了水渍,瞧着狼狈不堪。
缪世则下衙后听到消息,便匆匆赶往祠堂去了。
曹氏早已等在祠堂外头,见了他,忙迎上来,一脸惶恐:“老爷,都是我不好,竟出了这样的事……”
缪世则摆摆手,进了祠堂,见那供桌已被收拾干净,可空气中还残留着一股焦糊味。他在供桌前站了良久,脸色阴晴不定。
曹氏跟在他身后,低声道:“老爷,旁的倒罢了,只是那庚帖偏偏是灵儿和徐二公子的,这可不吉利啊。”
缪世则素来不信怪力乱神,可事关祖宗,心里也不免犯了嘀咕。他背着手在廊下踱了两步,沉声道:“也或许是下人不小心,不必自己吓自己。长平侯府这门亲事,乃是上上之选,岂能因这点小事便动摇?”
曹氏觑着他的脸色,叹道:“妾身何尝不是这样想?只是心里终究不安,便悄悄拿了两人庚帖,去找高僧合了一合。”
缪世则沉默片刻,道:“那高僧怎么说?”
曹氏看着他,一字一句道:“高僧说,灵儿与徐二公子的八字,是极凶之相,若强行婚配,轻则家宅不宁,重则……恐有血光之灾。”
缪世则脸色一变。
曹氏忙又道:“妾身当时也吓了一跳,心想这可怎么好?可那高僧又说,这凶相也并非无解。”
缪世则急问:“如何解?”
曹氏看他一眼,声音放得更缓:“高僧说,姐妹相易,可解此祸。妾身当时不明白,高僧便又问了灵儿家中可有姐姐?妾身一想,灵儿可不就一个姐姐么,便将玉微的八字与那高僧一说。”她顿了顿,目光紧紧锁着缪世则的脸,“老爷猜,结果如何?”
缪世则眉头拧得更紧:“你莫要卖关子,快说!”
曹氏唇角微微扬起,又很快压了下去,低声道:“竟是上上大吉,天作之合。”
缪世则愣住了。
祠堂里一时寂静,只有烛火微微跳动,映得他脸上光影交错。他沉默良久,方道:“可玉微已经许给了庄家,虽未下定,口头上也是定了的,岂能出尔反尔?”
曹氏上前一步,轻声道:“老爷,妾身倒有个主意。”见他看着自己,便续道,“既然玉微的八字与徐二公子是天作之合,那便将玉微许给长平侯府,将灵儿许给庄家,如此一来,两家都不亏欠。既不得罪侯府,老爷也还能留住庄三爷这个女婿,他庄家能娶咱们嫡出的女儿,自然也不会有什么怨言。”
缪世则听罢,脸色骤变,脱口道:“胡闹!这是换亲!传出去,我缪世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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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脸面往哪里搁?”
曹氏见他恼怒,也不慌张,反而往旁边椅子上一坐,红了眼圈道:“我就知道老爷要骂我。我这是为了谁?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灵儿的八字与徐二公子相冲,在祠堂里都显出兆头来了,若真把他们凑成一对,将来有个好歹,谁来承担?妾身熬得头发都白了,才想出这不得罪人的法子!老爷倒好,一句胡闹,便要全盘否了?”
缪世则被她一番话堵得哑口无言,心中却如乱麻一般。他既舍不得长平侯府的权势,又觉得换亲一事实在不妥。
曹氏又道:“老爷若觉得这法子不好,那就自己想办法!明日就去侯府说退亲,说咱们高攀不起,说那庚帖被火烧了不吉利,老爷去说!妾身倒要看看,老爷有什么好法子,能既不得罪侯府,又把这事圆过去,左右我是不管了!”说罢,扭过头去,拿帕子拭泪。
缪世则被她这一顿抢白,胸口堵得慌,却又找不出话来反驳。他深知曹氏虽有些私心,但这法子,确实是眼下最周全的。
良久,他终于叹了口气,走到曹氏跟前,低声道:“太太莫恼,是我思虑不周。太太一心为家,我岂有不知的?就……就按太太的意思办罢。”
曹氏见他服软,脸色才缓和下来。
缪世则面色复杂地看了那被烧过的供桌一眼,终是叹了口气,转身出了祠堂。
消息传到缪玉微耳中时,已是第二日清晨。
她正对镜梳妆,听了春桃的话,轻轻皱起了眉头。
祠堂着火?还偏偏烧的是放着缪玉灵和徐见青庚帖的地方?这未免太巧了些吧?
她想起这连日来的异常,越发肯定,缪玉灵是不想要这门亲事了。只是看事情进展这般顺利,也不知她是用什么办法说服了曹氏与缪世则。
缪玉微想不明白,却也没机会细想,不多时,曹氏那边便来人传话,说请她过去有要事相商。
她换了衣裳,随着婆子往正院去,一路上,心里头转着无数个念头,面上却分毫不显。
进了正院,便见缪世则坐在上首,曹氏坐在一旁,缪玉灵也在,见她进来,飞快地看了她一眼,又别开眼去。
缪玉微将那一眼看在眼里,心里愈发清明。她上前几步,端端正正行了礼:“女儿给父亲、太太请安。”
曹氏忙道:“好孩子,快坐下说话。大早上的,可用过点心了?”
缪玉微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微微欠身道:“多谢太太关怀,已用过了。”
曹氏点点头,又拉着她嘘寒问暖了几句,方叹了口气,将昨日祠堂走水的事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末了,一脸后怕地拍着心口道:“……你是没见那情景,真真吓死人。我寻思着这事不寻常,便将你妹妹和徐二公子的八字拿去合了一合,却没想到竟是极凶之相,若强行婚配,将来恐有祸事。”
缪玉微静静听着,面上神色不变,只道:“竟有这等事?那太太和父亲打算如何?”
缪世则咳了一声,没有说话。
曹氏便接着道:“我也慌了神,便求那高僧,问可有化解之法。那高僧推算了半日,说出了一个八字,说若将此女与徐二公子相配,便是上上大吉,不但能解了这冲克,还能旺夫旺家,福泽绵长。”她说到这里,目光灼灼地看着缪玉微,顿了顿,方道:“我细细一听,那高僧说的八字,竟正是你的。”
此言一出,屋内静了一瞬。
阳光透过纱窗,在地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细小的尘芥在光柱中缓缓浮动。
缪玉微心头猛地一跳,面上却依旧淡淡的,只是眼睫微微颤了颤。
原来她们竟打得是这个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