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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第 3 章

作者:北唐春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春深日暖,碧纱窗上碎影婆娑,日光透过窗格漏进来,筛得满地金辉。


    镜前坐着的缪玉微,却撑不住这暖融融的春光,正自困得前仰后合,脑袋跟小鸡啄米似的一点一点,眼瞧着就要垂到胸前去了。


    “小姐?小姐!”


    耳边陡然起了两声脆生生的呼唤,缪玉微猛一激灵,恍恍惚惚睁开眼,便见春桃那张圆脸儿凑在跟前,笑得眉眼弯弯。


    “小姐今日是怎么了,困成这副光景?方才险些就磕在桌角上了。”春桃调侃道。


    缪玉微偏头往窗外望了一眼,但见碧空如洗,万里无云,不由得长长叹了口气,“昨日下了整整一日的雨,淅淅沥沥到半夜也不曾停,我只当今日必是阴天,谁知这老天爷这般不给我脸面,竟放了个大晴。”说着,又忍不住掩口打了个哈欠,“我夜里便多看了几页话本,谁晓得……”


    昨日太太跟前的兰巧过来传话,说今日府里要办什么赏花宴,她瞧着那雨到半夜也没个停的意思,只当赏花宴必定泡了汤,夜里便放心大胆地看了半宿的话本子。谁知今日一早起来,外头竟是这等好天气。


    春桃却不肯信她这话,笑道:“小姐快别拿老天爷作筏子了,分明是那话本子上写的才子佳人勾住了小姐的魂,看得上了瘾,撂不下手,这才熬了夜。”


    “好你个贫嘴的丫头!”缪玉微反手去挠春桃的肚子,“若不是你不知从哪儿淘换来那劳什子话本,巴巴儿地塞给我,我何至于此?”


    春桃忙笑着躲闪,主仆两个立时闹作一团。秋月正拈着一枝蝴蝶簪要往缪玉微髻上比量,见状赶紧将手缩回去,把簪子举得高高的,生怕被碰坏了。


    好容易两人笑歇了气,秋月这才上前,一面替缪玉微整理揉乱的鬓发,一面轻声问道:“小姐可是不想去?”


    缪玉微又叹了口气,“春花都快谢了,办哪门子赏花宴?何况缪玉灵前几日还汤药不断,太太怎么忽然就有心思摆酒唱戏了?这里头分明有鬼。”


    秋月手上一顿,与春桃对视一眼,两人面上的笑意都慢慢敛了下去,屋里一时静了下来。


    春桃压低了声儿:“那……要不咱们称病不去了?就说小姐夜里着了凉,头疼。”


    缪玉微望着镜中的自己,那支蝴蝶发钗簪在发间,轻轻一动,那蝴蝶翅子便微微颤动,光华流转,栩栩如生。


    她摇摇头,“去还是要去的,去了,才能知道她们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两个丫鬟听了,一时都收了玩笑的心,默默服侍她穿戴。待收拾停当,缪玉微起身向外走,路过那株西府海棠时,脚步一顿,顺手掐了一朵,斜斜簪在鬓边。


    她侧过头看向春桃,弯唇一笑:“怎么样?”


    春桃看着自家小姐,只见那乌黑的鬓发间,斜斜簪着一朵嫣红的海棠,愈发衬得她面若芙蓉,眉如远山,眼波流转间,竟是人比花娇。


    她狠狠点了点头,“姑娘这一打扮,定能将今日所有来的小姐都比下去!”


    缪玉微笑着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谁要和她们比?簪花是为了我自己开心。”


    春桃嘻嘻一笑,道:“反正奴婢瞧着,姑娘就是好看。”


    缪玉微被她逗得忍俊不禁,主仆二人说说笑笑,便往那今日待客的花厅走去。


    还未走近,便听见花厅里欢声笑语一阵阵传出来,院中还有伶人在弹曲唱戏,丝竹声袅袅婷婷,好不热闹。


    缪玉微脚步不停,转过一道粉墙,便望见了那敞着门窗的花厅,隔着那湘妃竹帘,正听见继母曹氏在与身旁几位贵妇人说话。


    “……那孩子是个苦命的,自幼没了娘,我每每想起,这心里头真真是油煎一样的疼。只恨我当年生灵儿落下了病,自顾不暇,这才生生耽误了接她进京。”说着,她拿帕子按了按眼角,“后来身子好些了,再去接,又见她与我家老太爷、老太太处得极好,老爷不忍叫老人家受那离别之苦,这才狠心,又将她留在了老家。说起来,我这心里头,着实是对不住她。”


    周围几位太太听了,无不点头赞叹,都说她心肠慈善,虑事周全,既全了孝道,又没委屈了孩子。


    曹氏又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欣慰的笑来,道:“好在老天有眼,那孩子自己争气,生得聪慧懂事,不但替我和老爷在二老跟前尽了孝道,自己还出落得亭亭玉立的,没叫我们操过半点儿心,真真是个可人疼的。”


    众人又是一番附和,都说这是她这嫡母积的德,修的福。


    这话传到小姐们坐的那一席,挨着缪玉灵坐的一位小姐凑到她耳边,低声道:“你娘也太心善了,一个自小长在乡野的丫头,何苦这般替她描补?什么替他们尽孝,什么出落得齐整,我听着倒像是怕人瞧不起她,故意抬举似的。”


    缪玉灵闻言浅浅一笑:“母亲说得没错,姐姐也是父亲的孩子,本就该早些接回来的。”


    那姑娘恨铁不成钢,急道:“你呀你,真是个傻的。你不想想,她这一回来,便是正经的缪府大小姐,名分在你之上,是要同你争的,你就不怕你父亲将与长平侯府的婚事给了她?”


    缪玉灵垂下眼,仍是那副人畜无害的模样,柔声道:“姐姐原就是父亲第一个孩子,在老家吃了这许多苦,好容易回来,自然该好好补偿。若姐姐喜欢侯府二公子,我心里头,是千万个愿意将这婚事让给姐姐的。”


    周围几个小姐听了,有说她宽厚的,也有暗暗撇嘴的。


    那长平侯府是何等门第?累世公卿,手握兵权,府里又出了一位宠冠六宫的贵妃娘娘,便是皇后娘娘也要让她三分。这样的人家,京里多少人挤破了头也攀不上,这缪玉灵不知如何入了侯夫人的眼,自己不知道珍惜也就罢了,竟还要往外推,不是傻又是什么?


    一时间,众人心思各异。


    门外的缪玉微听了一耳朵,顿觉无趣得紧,带着春桃转头去了花园里。


    方离了那热闹处,绕过一带竹篱,耳根子才觉清静些。春桃回头瞧了瞧,见四下无人,便忍不住狠狠啐了一口,“一群胡说八道的东西,没得脏了小姐的耳朵。”


    缪玉微见她腮帮子鼓得圆圆的,倒觉有几分好笑,一面往前走着,一面道:“你理她们作甚?”


    春桃见小姐非但不恼,还笑盈盈地劝她,越发替她委屈:“奴婢心里头实在替小姐气不过!都是有头有脸人家的太太小姐,却学那市井妇人在背后嚼人舌根,若遍京师的人家都是这等教养,怕是要令关外那些鞑子笑掉大牙了!”


    缪玉微被她逗笑,捏了捏她的脸,“既知她们没教养,你又何必放在心上?倒白白的恼了自己。如若还气不过,不如,晚饭我们吃糟鸭舌?”


    春桃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自家小姐这是在打趣那些爱嚼舌根子的人呢,“糟鸭舌”堵那“糟舌头”的嘴,可不是正对景?


    她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便也忘了方才那点子不快。


    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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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走了一段,忽见有个丫鬟寻来,说是二小姐有事要同她讲,请她过去一趟。


    缪玉微心下疑惑。


    缪玉灵方才不是还在席上么,怎么忽然就要找她?况且她二人素来没什么话讲,她能有什么事?


    春桃也皱眉,扯了扯缪玉微的袖子。


    缪玉微拍拍她的手,略一思索,还是跟着那丫鬟去了。


    那小丫头带着二人曲曲折折走了半晌,最后停在一座小亭子前。那亭子四面通风,周遭种着几竿翠竹,幽僻得很,连前头的丝竹声都听不见了。


    缪玉微四下一望,不见半个人影,便问那丫头:“不是说二妹妹找我么?怎不见她人?”


    那丫头垂着头,声气儿低低的,几乎听不见:“二小姐许是被席上的姑娘们绊住了,一时脱不开身,还请大小姐略等一等。”


    缪玉微瞧了她一眼,那丫头虽低着头,眼皮子却在微微发颤,分明是心虚。她也不言语,只点了点头。


    又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却仍不见人来。


    她给春桃使了个眼色,春桃会意,上前道:“二小姐这是何意?把我们小姐请来,自己倒不露面了?就这么干等着,要是误了开宴,回头太太问起来,难不成二小姐会替我们小姐分说?”


    那小丫头也有些慌,支吾了两句,道:“大小姐莫急,奴婢这就去瞧瞧,催一催二小姐。”说罢,也不等回话,转身一溜烟跑了。


    春桃气得跺脚,低声骂道:“这些黑了心肝的,专会作弄人!怕不是担心小姐去席上抢了她的风头,故意使这调虎离山之计,把咱们晾在这,好叫众人都忘了还有位大小姐!”


    缪玉微望着那小丫头跑远的方向,眯了眯眼,淡淡道:“既是不想叫咱们走,那便等着,瞧瞧她到底要做什么。”说着,倒背着手,打量起这亭子四周来。


    这地方着实清幽,周遭并无半点人语,只听得风过竹梢的簌簌声,待久了,便是些微响动也格外分明。


    没多久,缪玉微便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平缓沉稳的脚步声。


    她当是缪玉灵来了,便回过身去,却不料目光所及之处,撞见的是一道陌生的身影。


    来人已行至竹林边缘,隔着疏疏落落的几竿翠竹,渐渐显出身形。只见他身量颇高,着一袭孔雀蓝暗纹圆领袍,腰间系着青玉带钩,行走时衣袂不起,步履轻稳,踏着满地的竹影碎金,倒像是履着一层薄薄的清霜,不带半分烟火气。


    缪玉微一怔,有些措手不及。


    那男子的目光穿过竹枝,落在她身上,脚下亦是微微一顿,随即眉头蹙起,眉宇间隐隐透出几分烦躁的意味来。


    缪玉微比他反应快些,那一瞬间的失神过后,便敛定心神,朝他敛衽福身,“在下缪家长女缪玉微,敢问公子是哪家儿郎?”


    男子并未即刻答话,只将目光定定地落在她身上。


    两人之间隔得远,又有竹影摇曳,本是看不大真切的,然而他那道目光却如有实质般落在她身上,极淡,却又极冷,直将这暖融融的春光都驱散了去。


    缪玉微被他这般看着,到底有些不自在,正要再问,却见他已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视线。


    “长平侯府,徐见青。”


    声音不高,但字字都似从冰窖里拣出来的珠子一般,清泠泠地滚落在地。


    缪玉微耳廓一麻,愣在原地。


    徐见青?


    那不是正在与缪玉灵议亲的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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