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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乌西坠,层云细致地铺在青空上,琉璃瓦红墙内有人进进出出,却几乎没有旁的声音。
高大的银杏树下,李铉坐着一张檀木折枝莲花椅,修长的手指拿着茶盖,一下又一下,拨弄茶盏浮沫。
旁边,崇学馆学官战战兢兢,长英一手持笔,另一只手捧着一卷纸,问面前的小孩:“涂了几次?”
小孩小声:“两次。”
长英记好,旁边侍从捧着一只搁着银钱的盘子,长英数出两锭还给小孩。
小孩捧着银锭,低着头出了崇文馆大门,一见来接自己的奶嬷嬷,“哇”地一声哭了。
春风暗想,哭什么哭,她都没哭呢。
想着,她抽了一下鼻子,却不想这一声,叫一旁李铉搁下茶盏,朝自己睇来。
他的目光似有千钧,逼得她把头压得更低。
打发走最后一个小孩,长英捧着书卷,清清嗓子,低声同李铉道:“太子殿下,一共九十七两。”
李铉眉尾轻轻一压。
这事其实说来也简单,春风逗了一回鸟雀,惹得小孩们心生向往,遂骗小孩说是手里的蔻丹能吸引鸟雀。
一开始涂一次一两,但看孩子这么好骗,便涂一次十两。
要不是这回被撞见,骗几百两都是少的。
长英问学官:“大人莫不是糊涂了,竟放任崇文馆里出这种事?”
学官下跪叩首:“臣实在是不知……”
他哪能料到春风会和一群小孩“暗度陈仓”,只在下学后做交易,还让小孩回家前洗得干干净净。
李铉没有理会学官,他起身,走到缩着脑袋的春风跟前。
小骗子细细的贝齿咬着下唇,长睫颤了颤,小声:“皇兄我错了。”
李铉阅人无数,一眼看出她嘴上在认错,心里却憋着不服气。
他缓缓捻过腕间一粒紫檀佛珠,问:“哪里错了?”
果然,她想了好一会儿,张了张口,却不知道怎么回。
香蕊跟在春风身边,急得满头大汗,忙也跪下,想替春风说话,只李铉眼风冷冷一扫,吓得香蕊不敢出声。
春风这时才后怕,按李铉的性子,该不会要罚香蕊、蕙儿她们吧?
她干脆鼓起勇气说:“皇兄不罚我和芙蓉阁的人,我、我就说。”
李铉倒想看看她能分辩出个什么,道:“你说。”
听到不必挨罚,春风一喜,脑子活泛起来,竟是“口若悬河”:“我早说了,逗雀儿得学口哨,可他们学不会,我才说涂蔻丹,他们也信。这是他们自己要信的,不是我故意骗的。”
“再说,我也没骗贫弱者啊,这九十七两对他们来说好少,可我爹……我养父母,就为了一百两,不得不背井离乡……”
她口齿清晰嘚吧嘚吧,银杏树上的鸟儿也啾喳啾喳。
于是她越说越自信,挺起胸脯:“皇兄,我这几天都涂了那么多回,还得哄着小孩,收点钱也不冤枉吧?”
要是不是瞥见长英扶额,春风都得把自己吹走了。
意识到不好,她生硬地转了个弯:“当然,我还是有错的,错在……”
错在没有见好就收,早知如此,今日她绝不涂蔻丹,改日再来。
春风:“错在,耽误了学习。”
说到这里,春风有些放松,这一套话怎么都找不出破绽吧?
李铉“嗯”了声,不去揪她话里别的漏洞,只说:“那就看看你的课业。”
春风:“呃,咳咳。”
狗腿子学官早就拿出一沓字帖递给李铉,从字帖背面透出的墨渍,都可以看出字写得得多难看。
春风一颗心又高高提起,她记得自己写得无聊了,还画了个猪头!
万幸,这时候崇文馆外,传来一声:“瑶芝姑娘求见。”
春风只觉天籁,忙也竖起耳朵。
李铉翻动的手势一停,抬眼看向门外:“让她进来。”
瑶芝行礼过后,说:“太子殿下,玉宁公主今晚要去兴宁宫用膳,时辰到了,皇后娘娘还不见公主,便命人来接公主。”
春风:“啊……”
香蕊反应很快:“公主忘了?是有这回事。”
春风恍然:“哦哦,是有。”
长英暗自咋舌,皇后竟然来给春风解围。
崇文馆里陷入沉寂,好一会儿,李铉把那份课业卷起,在手心轻敲了一下,说:“既是母后的意思,去吧。”
春风忍着跳一下的冲动:“皇兄再见!”
她顾不上旁的,裙袂纷飞奔向门口,却察觉到什么。
她回眸,银杏树叶摇曳,夕阳光模糊了身后男人的冷厉,英俊容色竟有一丝温和,似乎连唇角也弯了弯。
春风正莫名,身旁瑶芝闪烁的目光令她更莫名,总觉得双颊被她的目光隔空揉了一通,
春风指指自己脸颊,问瑶芝:“我脸上有什么吗?”
瑶芝笑道:“没有,没有。”
实则瑶芝很兴奋,皇后上次命人来东宫,得是五年前的事了。
因太子婚配,太子直接把皇后身边的老嬷嬷打杀出去,那之后皇后心生怨怼,赌气再没来过东宫。
严格来说,崇文馆到底和东宫不同,但皇后娘娘此举打破了这五年的僵持。
有一就有二,如何让瑶芝不喜?
春风心大,瑶芝既然说没有,她也没多想,待到了兴宁宫,她飞扑到皇后身旁,甜甜地叫:“母后,母后!多谢母后相救!”
差一点就黏上来了。
皇后侧身避开她,崇文馆的事还是她碰见福王世子才知晓的。
想到春风又得挨训,她让瑶芝去了崇文馆,便有了方才一幕。
忽视春风忽闪的大眼睛,皇后皱眉,说:“你实在太不像话了!”
春风敏锐察觉,皇后的口吻听起来好像很严重,但比起太子那种平淡,皇后反而好说话。
她就坡下驴,低头说:“是,我知道错了。”
皇后想不通,又问:“闹出这回事,你图什么?”
春风手指纠在一起,小声说:“想要有点钱。”
皇后:“就为了钱?”
春风眼巴巴看着皇后:“我被罚俸三个月,没有钱。”
皇后长长舒出一口气,既是为了钱,不过小事一桩,便叫瑶芝:“去库里包个一百两给公主。”
瑶芝愉快地“诶”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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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则瞪大了眼睛,直到那包沉甸甸的银子到了眼前。
皇后又训斥春风:“你如今是公主,再不能做出这般不得体的事。”
春风“如沐春风”,频频点头:“我全听母后的,母后对我真好,我会记得母后的恩情的!”
皇后:“……”
她顶多是把她拎到兴宁宫训了两句,这就叫好了?
她抿了下唇,唇角纹路略深。
再看桌边饭菜已经摆好了,春风已经捧着碗吃起东西,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
她摇摇头,也令人布菜。
这是许久以来,皇后留人在宫里吃晚膳,饭后,瑶芝还装了一盒子甜食送给春风,又得了几句“谢谢瑶芝姐姐”。
春风走后,皇后不由哼笑一下:“这孩子眼界这么浅,几个钱就把她收买了。将来莫不是哪个男人给她钱,就把她勾走了吧?”
瑶芝在一旁暗笑,皇后似乎没发现,她已经想到“将来”去了。
……
春风和香蕊捧着一百两银子和一盒好吃的,回了芙蓉阁。
这可是过了明路的钱,加之今日虚惊一场,春风手指缝宽,一欢喜就散了二十两给香蕊、蕙儿、芬儿她们。
蕙儿、芬儿听春风说崇文馆的事,实在捏一把汗,又听说化险为夷,又笑了起来。
香蕊得了赏钱,却有愁绪,劝春风:“公主,日后在崇文馆可得好好读书,不能再动别的心思了。”
春风说:“不动了,我答应过母后,不能出尔反尔。”
经过这事,她虽然不说“痛定思痛”,至少也心存收敛之意。
当务之急,还是把林青晓的信弄明白。
最好把林青晓弄到宫里当公主,让她自己感受,她大哥有多可怕、多不讲理。
或许是抱了这种心情,这日夜里春风睡着后做了个梦。
梦里,林青晓果然当回真公主。
而她仗势欺人,逼皇宫所有人的手都涂了红艳艳的蔻丹,好不快活,直到太子眉眼淡淡,他抬起手,按住她的后颈。
春风猛地睁开眼睛。
她摸着自己后脖颈,有点小碎毛,但总觉得那大手仍掌着那片肌肤。
她搓搓后脖颈,此时天色渐亮,香蕊和蕙儿撩开鹅黄床帐:“公主你今日醒这么早?”
春风:“唔。”
她压下那奇怪的感觉,起身洗漱用过早膳,前往崇文馆。
路上她和纯淑碰了个正着。
崇文馆不是芙蓉阁,这回太后也好,李铉也罢,都没有刻意替春风瞒着,因此她昨日的事迹宫里早就知道了。
纯淑:“昨天皇兄来了,你没事吧?”
春风扬起眉眼,得意地说:“好着呢。”
纯淑笑了:“你怎么会想到那么做的?”
春风:“说来话长……”
话音未落,她和纯淑步入崇文馆,只觉得哪里不对,定睛一看,那道连接东宫的侧门正大大敞着!
纯淑很是惊讶:“这个门原来真能打开?”
春风头皮一麻,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守在门口的长英笑眯眯对春风招手:“公主,过来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