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辞的意识在混沌中沉沉浮浮,无数碎片般的画面从眼前闪过。
机舱剧烈的颠簸、乘客的尖叫、氧气面罩从头顶掉落,然后是一阵刺目的白光。
那是他最后的记忆。
飞机失事,从近万米的高空坠到地面,不会有生还的可能。
可为什么,他还能感觉到心脏在跳?
姜辞用尽全身力气,猛然睁开眼睛,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到了蛇尾,从一个人的腰以下延伸出来,覆盖着青黑色的鳞片,末端无意识地拍打着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那个蛇尾男离姜辞很远,并且旁边还有另外几个奇形怪状的东西。
姜辞将目光移向周围,发现周围横七竖八躺着几十个人,有的在低声啜泣,有的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更多的是恐惧到麻木的沉默。
他们衣衫褴褛,身上带着伤口和泥污,像被驱赶的牲畜一样挤在一起。
他低头看自己,西装裤已经脏得看不出原色,白衬衫上沾着血污和泥土,皮鞋丢了一只。
这身装束在这群人里格格不入,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掉进来的异物。
姜辞闭上眼睛又睁开,强迫自己冷静。
他看着那些怪物,它们目光不时扫向他们这些俘虏,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食欲。
姜辞从它们的手势和看向俘虏时下意识舔嘴唇的动作,读出了这个可怕的事实。
它们不是抓俘虏做奴隶,是做口粮。
“别……别抬头……”
旁边传来颤抖的声音,细若蚊蚋。
姜辞余光扫去,是个少年,十四五岁,脸上糊着泪痕和泥土,嘴唇干裂出血。
“低头……别看他们……”少年哆嗦着说,“会被……先挑走……”
姜辞垂下眼睫,压低声音:“这是什么地方?他们是什么?”
少年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他:“你……你脑子坏了?那是蛇族和骨族……异族啊……”
“我撞到头了。”姜辞面不改色地编造,“很多事想不起来。”
少年愣住,也许是姜辞温和镇定的语气让他稍微放松了一点,也许是太久没人正常说话,他压低声音,断断续续地说起来。
“一百年前,灵气复苏,异族出现,一片混乱间,清朝的皇族全部被杀死了,整个清朝乱了。”
姜辞眼神微凝,少年还在继续说着。
话不多,但信息量巨大。
清朝之后,历史就变了。
不是史书上写的那个清朝,是另一个清朝,灵气复苏,灵脉觉醒,异族从虚空裂隙中降临。
人类被打的节节败退,各个国家的文明全都被摧毁,文明彻底断层。
最终剩余人类退守十座巨城,以城墙和高墙上的灵能武器抵御异族。
城外是荒野,是异族的猎场,是人类流民和逃荒者的坟墓。
清朝之后。
姜辞心脏狠狠抽搐了一下,他是历史教授,他太清楚清朝之后是什么。
但在这里,清朝之后是灵气复苏,是异族降临,是人类退守十城。
他的世界,没了。
“现在是哪一年?”他问,声音很轻。
少年摇头:“我不识字……只知道是皇极十二年还是十三年?皇极是天枢城的年号……我爹说,天枢城是大战后第一个建起来的,最老的一座……”
天枢,北斗第一星。
姜辞在心里默默记下。
“吵什么!”
一声暴喝,蛇尾异族游走过来,手里拎着一根骨鞭,啪地抽在地上,碎石飞溅。
他俯下身,黄褐色的竖瞳在姜辞脸上停住。
姜辞没有低头,他平静地回视那对蛇瞳。
对于姜辞而言,他在飞机失事时就死了,现在活着跟白捡一条命没区别。
但他的这种平静,这在那蛇族看来,简直是赤裸裸的挑衅。
“这个细皮嫩肉的。”蛇族开口,说的竟是带着奇怪口音的中文,“先吃他。”
他伸出手,五指覆盖着细小的鳞片,指甲漆黑尖锐,朝姜辞的脖子抓来。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皮肤的瞬间——
马蹄声,从远处传来。
蛇族的手顿住,猛地扭头。
所有异族同时警戒起来,蛇尾收缩,骨刺张开,发出威胁的低吼。
一道黑影撞入视野。
单人独骑,从荒原尽头疾驰而来。
马是黑色的,高大得像一头小型的野兽,四蹄腾空时能看到肌肉的贲张。
马上的人同样一身黑,手持一杆漆黑长枪,枪身在颠簸中纹丝不动,像铁铸在手中。
姜辞看清了那个人,身形高大,脸上带着血迹,却遮不住冷峻的面容,眉骨高挺,鼻梁如刀削,薄唇紧抿。
“燕枭!”
“是燕枭!”
俘虏群里爆发出一阵骚动,有惊喜,有不敢置信,有劫后余生的颤抖。
那少年猛地抓住姜辞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肉里:“是他!是他!我们能活了!”
燕枭。
姜辞看着那道疾驰而来的身影,看着那些刚才还嚣张跋扈的异族此刻如临大敌的姿态,迅速在脑海里建立那一个人物档案,人类强者,让异族恐惧的存在,单人单骑闯入敌营救援。
马匹在距离营地外骤然停住,前蹄高高扬起,重重落下,砸起一片尘土。
燕枭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花哨,每一步都踏得极稳。
他走近。
那些异族竟然在后退。
蛇尾异族的尾巴绷得笔直,骨族的骨刺完全张开又收缩,发出恐惧和威慑并存的嘶嘶声。
那个体型最大的青灰色异族低吼一声,似乎在命令什么,但声音里明显中气不足。
燕枭没有说话,他甚至没有减速。
距离拉近到十米,五米,三米——
骨族率先发动,三根骨刺脱离身体,像标枪一样激射而出,带着破空的风声。
燕枭侧身,骨刺擦着他的胸口飞过,钉在他身后的地面上,入石三分,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步伐不变。
蛇尾异族游走侧翼,速度快得像一道青黑色的影子,想从侧面偷袭。
燕枭动了。
长枪横扫,枪身缠绕的猩红气浪肉眼可见,像燃烧的血焰。
枪尖划过空气,留下一道残影。
蛇尾异族的冲锋戛然而止,他的上半身和下半身在腰部分离,断面整齐得像是被激光切割,腥臭的血喷溅而出。
他的蛇尾还在抽搐扭动,上半身的嘴张了张,发出一声短促的嘶鸣,然后彻底没了声息。
一枪,只一枪。
那青灰色的大个子异族咆哮一声,双臂贲张,肌肉暴涨,朝燕枭冲来。
他每一步都踏得地面震动,像一辆重型卡车。
燕枭收枪,扎马,枪尖斜指。
在异族冲到面前的瞬间,他猛然上挑,枪尖从下颚刺入,贯穿颅顶。
猩红气浪顺着枪身涌入,砰的一声,那异族的头颅像被内部爆破的西瓜,炸得粉碎。
无头尸身冲出去几步,轰然倒地。
剩下的异族终于崩溃了,四散奔逃。
燕枭没有追,他只是站在原地,枪尖微垂,喘息克制而短促。
姜辞看着这血腥的一幕,不知道为何,他格外的平静。
燕枭走向俘虏,他的脚步有些沉重,但不是虚弱,是疲惫到了极点后的勉强支撑。
姜辞注意到他的左手一直垂着,不太自然,应该是受伤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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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走的,跟我走。”
燕枭的声音低沉嘶哑,像是很久没说话,又像是声带受过伤。
俘虏们挣扎着爬起来,互相搀扶,不敢出声,只是拼命点头。
那少年也在其中,他试图拉姜辞,却发现姜辞还半躺在地上,双手被绑在身后,根本起不来。
“他的手被绑着!”少年喊。
燕枭的目光扫过来。
姜辞第一次和那双眼睛对上,瞳孔是极深的黑色,几乎看不到底,眼白里有血丝,眼神很冷,但在看到姜辞的瞬间,那冷意似乎停滞了一瞬。
他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姜辞。
姜辞也在看他。
两人对视了几秒。
燕枭的目光在姜辞脸上停留得久了一点。
在这群面黄肌瘦、满脸泥污的难民里,这张脸白净得过分。
五官柔和却不女气,眉眼间有一种沉静从容的气质,像读过很多书、见过很多世面的人。
那双眼睛尤其特别,温和却清明,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是平静地回视,像在审视,又像在理解。
绝不像荒野求生的难民。
燕枭没有问,他只是蹲下身,用枪尖挑断姜辞手腕上的绳索。
那枪尖刚才贯穿过异族的头颅,此刻却轻巧得像手术刀,连姜辞的皮肤都没碰到。
粗糙的大手伸过来,一把抓住姜辞的手臂,将他从地上拉起。
力道大而稳,不容拒绝,但也不粗暴。
姜辞被拉得踉跄一步,站稳后看向燕枭:“谢谢。”
燕枭没应声,转身就走。
他回到马旁,从鞍侧取下一个布袋扔给俘虏,里面是干粮。
然后他走在最前面,步伐不快,却让所有人都得小跑着才能跟上。
姜辞跟着队伍,回望一眼那片狼藉的营地。
异族的尸体横陈,鲜血渗进铁灰色的土地。
他又看向前方那个沉默的背影,肩背挺直,却透出遮掩不住的疲惫。
这个世界,力量为尊。
他已经明白了。
队伍沉默地走着,没有人敢说话。
只有脚步声和偶尔压抑的咳嗽。
燕枭始终走在最前面,没有回头,也没有催促,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压力,让所有人不敢掉队。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姜辞身边的少年终于忍不住,小声开口:“你……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姜辞看他一眼:“记得一些,不记得很多。”
“那你叫什么?”
“姜辞。”
少年念叨了两遍:“我叫阿木。我爹说,木头好养活。”
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我们运气真好。燕枭大人很少来这边,这次估计是他正好在附近清理蛇族的巢穴,我们……”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他经常救人吗?”姜辞问。
“救。”阿木用力点头,“燕枭大人不隶属任何一城,但哪里有异族祸害人,他就去哪里。我听人说,他杀过的异族堆起来能成一座山。”
阿木的语气里满是崇拜,“他一个人,比一支军队还厉害。”
姜辞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前方那个背影。
又走了一个小时,队伍停下来休息。
燕枭终于开口:“休息15分钟。”
俘虏们如蒙大赦,纷纷跌坐在地上。
姜辞没有坐,他站在原地活动了一下发僵的手腕,目光扫过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片乱石滩,远处隐约能看到起伏的山影,近处是荒芜的戈壁,偶尔有几丛枯黄的野草。
天空依旧是那种病态的铁灰色,看不出时辰。
“你不累?”
低沉的声音从身侧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