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MAMA-21
MAMA-21:叫妈妈。
隋雨前回来后,简万吉没那么忙了。
为了避免被朋友当面追问,她处理完下午的工作就去了米善心的培训机构。
因为简万吉是少见的书法班一对一客户,前台对她印象很深,“您今天来之前和米老师说过了吗?”
前台给简万吉送了一杯热茶,热心询问道。
简万吉很少这么游魂似的,囫囵嗯了一声。
前台当她和米善心有安排,没再过问了。
米善心上书法课没什么压力,送走小朋友自己还要留下来洗刷工具,其间看了好几次手机,没有简万吉的信息。
她是有过片刻怀疑,比如简万吉会作废她们的合同。
想起那天在医院见到的老太太,米善心又打消了这个疑虑。
对方老得说话都糊涂了,握住自己的手却很用力,浑浊的双眼全是米善心从前没感受过的情绪。
好像很爱简万吉的亲妈妈。
米善心有送走临终老人的经验,不过这也因人而异。
她的奶奶是忽然死去的,毫无预兆。
爷爷则是有准备的离去,他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也给米善心铺好了路。
不过米善心还是因为上课,没见爷爷最后一面。
简万吉的外婆岁数比米善心的爷爷奶奶大很多,老态却没有那么严重。
万卿卿牙口也很好,甚至还能吃苹果和甘蔗,不像米善心,吃甘蔗都没力气,咀嚼久了还会偏头痛。
如果简万吉像外婆,除去老了神志不清的状态,依然会是一个高精力老太。
她这么想着下了电梯,很精准在一层接孩子家长坐的沙发上看到了简万吉。
简万吉即便不在公司,外出也穿得偏简约商务,比较不正式的是蓬松的刘海和语气。
哪怕外边很冷,她也不会穿任何充绒的衣服。
米善心单纯觉得好的羽绒衣太贵,劣质的棉衣洗过后会结块,远不如卫衣方便,还不会发出摩擦的窸窣声。
虽然简万吉同意了米善心无理的要求,但在合同没公证之前,米善心也担心有更改的可能。
要是冒出一个和简万吉妈妈相似度百分之八十的女人怎么办?
比起天价演出费,米善心担心自己找的限定期限人形x工具飞走了。
“米老师再见~”有滞留的学生和米善心打招呼,小家伙似乎和其他班的女孩是同学,那个孩子听错了,咦了一声,“你干嘛叫老师米老鼠?”
都这样了,简万吉还没发现,米善心有些失落。
她故意从简万吉面前经过,女人依然神游天外,双手微微交叠,上面还有戒指的痕迹,有点像展示商品的模特。
米善心只好又走了回去,来回走了好几趟,争论没有喊老师米老鼠的小学生都走远了,简万吉终于发现她了,“善心同学。”
米善心来回几趟就累了,口罩遮住了她轻微的喘息。
女孩在简万吉面前停下,露出一双没什么表情的黑色眼睛,问:“你今天不忙吗?”
简万吉嗯了一声,“同事回来了,有些工作可以脱手。”
她看米善心背着沉重的包,有点无奈,朝米善心伸手,示意她把电脑包给自己。
米善心给她了,简万吉接着说:“这段时间我会尽量减少工作的,除非真的走不开。”
米善心对她气派的办公室印象深刻,点点头,“那什么时候签合同?”
比起钱,她更在意附加条件。
从黑眼圈和她更有气无力的声音就看得出睡眠质量每况愈下,像是多走几步路就要晕倒了。
早上简万吉在医院门口等她,米善心下车都差点跌倒。
女孩细瘦伶仃,很像气球的那根丝带,需要有人攥着才不会飘走。
“现在。”
隋雨前的嘲笑也不无道理,简万吉在楼下等米善心的时候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
或许在米善心眼里,她的拒绝也显得很可笑。
三十九岁就应该性.经验丰富,哪怕没有,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没必要如此抗拒。
无偿分享朋友大量技术支持视频的隋雨前缺德地嘲笑:难道你有初次情结吗?
简万吉当然没有,如果同样的别无选择,其实选成熟的同龄人做这种事都远比米善心这样的风险低。
至少确认各取所需,知道自己的位置。
米善心太年轻了,即便比同龄人老成,在简万吉眼里还是个小孩。
简万吉总觉得女孩子二十岁郑重选择的对象,不应该是她这种年龄在小学生眼里可以列入老阿姨的范畴。
“哦。”米善心满意了,口罩遮住她翘起的唇角,运动鞋撞了撞简万吉昂贵的皮靴,“那签吧。”
简万吉开车带米善心去做了公证,因为附加条件的本质太上不了台面,写成文本的时候纳入了医生的晒太阳此类的温馨提示,看不出白纸黑字下简万吉需要给米善心提供的服务。
米善心干什么都没什么情绪起伏,反而显得简万吉像个忐忑的青春期女生。
离开律所去停车场的路上,米善心问简万吉:“律师说你是她姐姐的同学,你们很熟吗?”
认识到现在,简万吉展示了好多她的熟人,涵盖私厨、医院、演艺公司等等。
米善心的社交范围很窄,近乎贫瘠,结合简万吉那家气派的公司,难免多了几分好奇。
“不算很熟,”简万吉不知道怎么回答米善心纯真的问题,“只能说还好,碰到打个招呼,或者聚会碰到,能聊聊。”
现在简万吉的公司也是米善心不懂的投资工作,好像很复杂,米善心没什么耐心看介绍,哦了一声,没有细问,反而问了简万吉另一个问题,“那陈律师结婚了吗?”
“结了。”
“好吧。”
简万吉隐约觉得这两个字包含着失望,结合之前米善心说自己喜欢曾白安,简万吉忽然升起荒唐的念头,“善心同学。”
米善心停下脚步,“怎么了?”
她纠正简万吉的称呼,“我们的合同生效了,为了沉浸式体验角色,你应该喊我妈妈。”
二十岁不小了,简万吉本来就脸熟,二十岁的时候给人像二十五六的,曾白安也一样。同样是女校同学的隋雨前脸嫩许多,也不至于像米善心这样,看着还像高中生。
简万吉的亡母万伶伶没女儿这么脸熟,二十岁稚气未脱,却比米善心珠圆玉润,至少不是这么黑眼圈浓重,脚步虚浮。
就米善心这身体状态,简万吉都怕她自己玩多了厥过去。
医生单独和她对谈也考虑了这个问题,希望简万吉作为恋人能好好引导,纵然简万吉万般解释,她也一副你老大不小了是该体贴的态度。
简万吉一向能言善道,学生时代的辩论队打遍宁市无敌手,很少能体会百口莫辩,可能快四十的确有一大劫,米善心就是克她的。
因为年龄太小,瘦弱苍白,简万吉又不能冲她发火。
况且人还是她招来的。
简万吉眼下憋屈,几秒后恢复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顺着米善心要求的沉浸式开口,“那我能问妈妈你一个问题吗?”
米善心端出一副稳重模样,嗯了一声,“宝宝你问。”
“别这么喊我,”简万吉毛骨悚然,“再沉浸式也要有底线吧,我这个岁数哪里像宝宝?”
可惜女大学生不给她拒绝的空间,给的理由非常顽固:“合同上写允许根据参考资料自由发挥,妈妈喊女儿宝宝不是很正常吗?”
简万吉发现米善心虽然不算话多,要是吵架,赢的概率很高。
她不和对方吵,继续话题,“你的癖好是已婚女人吗?”
人妻两个字卡在简万吉喉间,她不好意思说,总会跳到其他带颜色的深夜剧场。
差了二十岁,有代沟很正常,她这一代的隋雨前曾经就和此类交往过,ATM三个字母全占了还是被甩了。
米善心这体力还不如隋雨前当年,简万吉都怕她被人妻的小孩闹得头痛晕倒。
“不可以吗?”米善心反问,她已经能认出简万吉的车了,示意对方开门。
明明解锁了,她还要大龄女儿给她开门,简万吉又要尊老又要爱幼,目送米善心坐进去,说:“可以。”
上车后简万吉还是忍不住发牢骚:“那你还污蔑我干这种事,监守自盗啊?”
系安全带的小妈妈说:“我只是单纯喜欢这个类型的。”
简万吉放心了,“那最好了,我不是人妻也不是孩子。”
“你现在是我的宝贝女儿。”
“……”
开车的简万吉又语塞半天,“下次不要这么一本正经说这种惹人发笑的话。”
女孩哼哼两声,“我又没讲笑话。”
她很少笑,可以说几乎不笑,一双眼无波无澜的。
简万吉那天第一次上米善心的课,就在纸上点了两个圆滚滚的黑点和反的弧线,就有小孩说她画的是米老师。
书法班的小孩岁数不大,可能初高中都放到隔壁的主教老师的教室了,留下的小孩说话还有奶声奶气的,米老师听上去像米老鼠。
简万吉忽然笑得不行,米善心不知道她笑什么,在逐渐黑下来的天色里问:“现在去我家吗?”
女人的笑容戛然而止,“现在吗?”
合同都生效了,米善心自然会努力工作的,她说:“那去医院吧,我去陪妈妈。”
她全然沉浸在做妈妈的工作,不知道简万吉握着方向盘的手为什么握得很紧。
“……好,不吃饭了吗?”
“不是很饿,你中午给我点的饭好多。”
“红烧肉好吃吗?”
“没昨天的好吃,今天的有点腥。”
“那下次不点了。”
对话看似自然,实际上简万吉心不在焉,完全是乱回答。
米善心没有发现,她点开微信消息,上次见面说可能是寒假前最后一面的朋友提醒她不要忘了周末的聚会,小群的几个同学会过来。
李因也很在意米善心的自尊心,说我可不可以提前送你新年礼物?
米善心说好。
她盯着群里99+的未读消息看,大部分是关于周末聚会的,什么地方,几轮,玩什么,最近的热门电影是什么。
“那我等会让人送饭上去吧,不知道你吃不吃我给外婆订的配餐……”
简万吉说了很多,余光瞥见米善心捧着手机看,很认真的样子。
正好是红灯,转弯就到医院了,她没打扰米善心,对方似乎在看微信,过了一会儿才意识到简万吉似乎和她说过话,问:“你和我说什么了?”
简万吉重复道:“问你晚餐吃什么,我外婆有配餐,你吃的话一起送过去。”
米善心的书法班培训时间是下午,结束后正好赶得上晚餐。
合同的履行时间是弹性的,附加条件没有时间。看起来更像简万吉做了米善心的健康小助理,提醒早起早睡,辅助睡眠,还要带女孩晒太阳,定期丰容。
连律师都不知道这份附加合约下有多么下流的要求。
她也不觉得简万吉这种资产丰厚的大老板会喜欢这么小的女孩子,以为米善心是简万吉找来的大学生兼职演员,处理的时候还感慨工资也太高了。
“哦,我不挑食。”米善心想了想,问简万吉:“我周六晚上可以请假吗?”
不等简万吉回答,她又说:“或者早上去医院看你外婆也可以的。”
“没事,随你。”简万吉一边联系配餐人员,一边停车带人上去,表面随口,实则期待:“和朋友约会?”
米善心:“算同学聚会,我没有约会过。”
简万吉点点头又笑了,那颗泪痣摇摇晃晃的,在电梯灯光下很像要降落的流星,“我还以为你不会参加这种活动呢。”
米善心的身形看上去很好欺负,脸色却带着生人勿近。
除了阴沉,也有这双无神双眼天然的诡异感,很像恐怖游戏里忽然怼镜头的道具人偶,连npc都算不上。
“朋友希望我去,”米善心再次和简万吉确认,“真的没关系吗?如果你外婆习惯了我每天什么时候去,会不会很失望?”
她很容易心软,所以才让简万吉有可乘之机。
从附加合同看,也可能是猎人以猎物的形式出现。
“我怎么会对妈妈失望呢。”简万吉开到医院了,看米善心很自觉地要爬到后排去换衣服,总觉得这一幕也很奇怪。
她当初拜托曾白安找演员,是有过着装方面的要求。
也不知道那天米善心在自己去之前听了多少,她要求简万吉以找演员的标准要求她,比如服装。
实际上上次简万吉带着没有任何变装米善心就得到了万卿卿的认可,也没什么必要。
她一点神似,和之前的演员宛如云泥之别。
但简万吉没想到米善心这么认真,大有我拿钱办事就要办最好的意思。
所以就算时薪八十的机构培训,她也认真教那群小孩一点不应付吗?
本来就睡眠障碍了,还这么尽善尽美,难怪陷入循环。
“我说……”简万吉服了米善心的动作,“你就不能下车从后面上吗?”
已经爬到后排皮座椅的女孩说:“这样省力。”
她又问简万吉,“你能帮我遮一遮吗?我还要脱裤子。”
听起来更奇怪了,简万吉怀疑多和米善心相处几次,自己的血压会突破历史新高。
“我没说一定要在这里换吧,善心同学?”
“叫妈妈,这里没有你的善心同学。”
后排的女孩拆开简万吉放在座椅上的包,里面的衣服带着陈旧的气味,是那个年代的白衬衫蓝裤子,很简单的校服。
简万吉闭嘴了,米善心又问:“这衣服是你妈妈穿过的吗?”
升起挡板的女人声音显得遥远,她似乎嗯了一声。
换衣服的米善心微微提高音量,“你之前找的其他人也穿过?”
“没有,还没到这一步呢。”简万吉握着方向盘,医院的停车场偶尔有车经过,也有人经过她的车,她也不知道自己紧张什么,挡板之后换衣服的米善心也算商业行为,搞得和偷情一样,至于吗?
“那就好,不然我还要带回去洗一洗。”
简万吉问:“你换衣服要这么久吗?”
她甚至听到了隐约的静电声,有点想笑,“你洋葱啊?”
“路上很冷,我穿得多。”米善心的衣柜很单调,因为穿得太不老师,已经被机构的老师提醒很多次了,听简万吉调侃她,闷声说:“不许笑妈妈。”
她自称妈妈稚嫩无比,很符合万卿卿幻想里还上女高的女儿。
可上女高的万伶伶哪来的孩子,真是时空错乱,什么都乱了。
过了一会,米善心敲了敲挡板,“我好了。”
简万吉收起挡板,看米善心还要爬过来,连忙拒绝:“你坐着吧,我亲自给你开车门。”
她忍不住吐槽,“你真够瘦的,这都能给你爬过去。”
米善心坐在后排,听简万吉低估开门,朝开门的女人伸出手。
女人如临大敌,还后退一步,“怎么了?”
她明明是自来熟,却忽然走高冷风,米善心不难猜测是自己的问题。
或许是色眯眯和x骚扰控诉。
可现在她们关系不一样了,米善心还是保持姿势。
以前的白衬衫料子不错,但在这时候穿实在太冷,车内残存的暖气被停车场的冷气浸蚀,米善心有些颤抖,过长的袖子挽在袖口,露出她那双细瘦到近乎伶仃的手腕,“快点抱我下去,很冷。”
“我妈又不是大小姐,”简万吉看出她冷,也看得出她现在不方便穿那件起球的卫衣,脱下外套披在米善心身上,把人抱下车放在地上,不忘发牢骚:“我都说了不用穿成这样,你真是,给自己找罪受。”
米善心也有固执的地方,这会缩着脖子,像是拒绝简万吉的说教。
简万吉的外套大部分是长款,今天的还算中规中矩,黑色的极简斗篷式双排扣,披在米善心身上,已然到小腿肚,变成了长款。
好像要偷走米善心也轻而易举,此情此景,无人发现。
浑身忽然全是简万吉的香水味,米善心喜欢这种清冽的皂香,又凑到衣领处嗅了嗅。
简万吉苦笑道:“这么喜欢?送你一瓶?”
米善心皱着鼻子,认真评价:“不光是香水,还有你的味道。”
简万吉笑道:“那就是柔顺剂、衣服香氛和香水味乱炖。”
她似乎对浪漫过敏,自嘲道:“我真正的味道恐怕是你们小女孩最嫌弃的老人味。”
“我没有这么说。”米善心反驳。
“是,你没有,你喜欢已婚的。”女人往外走,去医院的地下电梯还要经过过道,偶尔有车闪着车灯开过,简万吉隔着自己的外套勾住米善心的肩,“走吧,变态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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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MAMA-22
MAMA-22:陪妈咪睡觉觉。
米善心跟在简万吉身后,可能女人的外套太大了,她披在身上越发显得和这个环境格格不入,等电梯的时候好多人会下意识看米善心一眼。
米善心讨厌过度的注视,只好往简万吉身边贴,奈何个子不高,拽了拽简万吉的袖子,等女人低头,才踮脚低声不满问道:“我哪里变态?”
简万吉笑了笑没有回答,把女孩往电梯里面推,用自己的身体挤出一个比较安稳的空间,米善心不太高兴,低着头盯着简万吉外套上的暗纹看。
即便没穿过好的衣服,不妨碍有些材质是有目共睹的。
简万吉气质比衣着张扬,很容易让人忽略她的搭配都很有心思,这种衣服不适合米善心,衣服携带的味道能冲散拥挤产生的人味,米善心忍不住埋进了这件外套。
简万吉垂眼正好看到她的动作,嘴唇抿了抿,似乎想说什么,还是咽了回去。
刚才来的路上,她一并把之前决定找演员整理的,和自己母亲有关的纸质版资料给了米善心。
简万吉很少梦见故去多年的母亲,对方走的时候太年轻,还没有简万吉现在岁数大。
以三十九岁的视角看,万伶伶的确结婚太早了。
但从万伶伶的遭遇看,简万吉能理解她的出逃。
在那个时间线,这的确是万伶伶做出的最正确的决定。
唯一的弊端是她不够心狠,没有和丈夫远走他乡,还试图得到母亲的祝福,想用孩子软化对她失望的母亲的态度,以为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她们的母女关系会变得比之前健康许多。
这些资料都是简万吉亲自整理的,她在电脑上敲敲打打,从扫描的证件、目前少时的照片、日记的扫描pdf里拼凑母亲的过去,很多个日夜坐在电脑面前揉眉心。
万伶伶的一生不辉煌,也没什么闯出很大的名堂,工作稳定、一家三口、一日三餐、一年四季、身体健康,是她的心之所向,第一次母亲日记上的愿望,简万吉觉得普通乏味。
后来年纪越来越大,反而理解这种普通的珍贵。
她的朋友圈偶尔会刷到讣告,戛然而止的时候最公平,安宁一生,也算遥不可及。
如果人会在日记里骗人,十五岁的万伶伶在日记本写妈妈有点太爱我了,或许是骗会女儿日记的万卿卿的。
她的不快乐截止大学。
扮演万伶伶的米善心换上了万伶伶的衣服,好像把万伶伶隐藏的愁苦激发出来了。
电梯每层楼都有人进出,简万吉在开合的声音里垂头,差点数清楚米善心有几根睫毛,也看得出女孩的睫毛过分浓密。这个角度更显得脸小肤白,像是苦瓜成精,很难长成泛黄证件照上宛如水蜜桃的万伶伶。
简万吉找演员的事曾白安经过手,自然看过朋友整理的照片,米善心在她眼里和万伶伶天差地别,后来经过简万吉提醒,这才意识到她看的不只是皮相。
纵然万伶伶很早过世,毕竟是简万吉的妈妈,她和万伶伶的母女缘分很稀薄,好歹是有交集的,不像曾白安,从没见过,见过一次简万吉的外婆还做了好久噩梦。
“看什么?”或许是简万吉看得太久,米善心抬眼,下眼睫毛也根根分明。
“看妈妈啊。”简万吉叹了口气,语带几分调笑,正好这时候到了,她又把米善心带出去,“不能看吗?”
安宁病房所在的楼层很安静,米善心下意识压低了声音问:“难道不像吗?”
资料是今天到手的,她没什么准备,也有些硬着头皮。
米善心做事很认真,就像煮面就会只盯着面一样,以前李因就说她不会摸鱼,潜意识说米善心有些死板。
就像在培训班上课,她的学生都是小朋友,其实更像幼师,并不需要殚精竭虑,米善心还是认真写课件,想尽办法传递什么。
“像。”简万吉看她有些忐忑,笑着说:“你忘了上次你什么都没换,我外婆也认你。”
“不用紧张。”女人说完阔步去看病房的状况,护工看见简万吉,走出来和雇主交谈。
米善心推门进去,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老人没有反应。
等米善心坐到万卿卿身边,苍老的女人才缓缓转头,双眼聚焦到米善心脸上,很像画龙点睛的一瞬,灵魂都归位了,激动地握住米善心的手,“伶伶放学啦?”
米善心对简万吉的家庭关系有大致的概念,嗯了一声,非常有信念感地回答:“我回来了,妈妈。”
隔着病房的玻璃,简万吉都读得出米善心的唇语。
她一边盯着里面一边对护工说:“以后我每天会送她过来,晚饭……先看看她吃不吃得下配餐吧。”
老年人的配餐都太清淡了,米善心是重度红烧肉患者,简万吉更倾向让私房菜馆每天送食盒过来。
即便简万吉之前调配过工作强度,依然无可避免临时的会议,突如其来的状况,投资人的反悔和甲方必要的挽留。
这些年简万吉都是这么过的,也对一切突发事件习以为常。
或许是见过隋雨前被分手的理由是工作太忙,见过同事、下属的感情破碎,更懂工作和感情是很难平衡的,注定有人要牺牲。
有人说那为什么不选一个不在意陪伴的对象呢?总有人愿意的吧。
朋友像是简万吉的先遣服,原本理解隋雨前工作的女友最后出轨了,简万吉安慰对方遇人不淑而已,也依旧惋惜此路似乎还是不通。
没人希望自己不被选择,简万吉在工作上是选择的那一方,也是被选择的那一方。
理智上明白感情也如此,可她就是固执的稳健派,灵魂还是贪婪赌徒,企图在感情上低风险高收益。
简万吉能保证自己的绝对忠贞,却无法以此要求另一个人。
所以她舍弃了不必要的私人感情,以为就可以避开感情躲不开的另一个环节。
现在一门之隔的小妈妈,是她分离爱却躲不过的性。
需求者不是简万吉,而是米善心。
这一瞬间,米善心似有所感,朦胧地看向这边。
简万吉迅速移开目光,对护工说:“演我妈的女孩身体也不是很好,还是麻烦你多照顾了,我会加钱的。”
护工并不意外米善心的到来,之前简万吉也简单提过几句。
她问雇主:“那您只是接送她过来?”
护工多少了解简万吉的财力,安宁病房本来就是很大的支出,每天都在烧钱,普通家庭很难承担,宁愿把老人放家里照顾。
简万吉是大公司的老板,看吃穿用度就不会普通,对方当然请得起司机接送,不过大部分时间她都习惯自己开车,似乎这样更自由。
简万吉也想这么减少自己和米善心的接触,“会请司机专门接送她的。”
即便之前米善心问过是不是车接车送,但没特别要求简万吉接送,算老板钻的空子了。
这时简万吉的手机忽然弹出新信息,来自要求她沉浸到备注也改成小妈妈的米善心——
肠肠是你的小名,还是你妈妈的小名?
简万吉盯着消息犹豫半天,没有马上回复米善心。不过很快米善心就从万卿卿这里得到答案了。
老太太的记忆和时间都是错乱的,把米善心当成还在上学的女儿,偶尔又会跳跃到未来时间线的万伶伶身上,絮絮叨叨。
“……女儿好啊,小名叫肠肠是不是太难听了?谁家小女孩叫这个名字的?”
米善心忍不住嗯了一声,万卿卿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些,“是吧,伶伶。”
米善心有点明白为什么简万吉喊自己的名字那么弯弯绕绕了。
或许是遗传,也可能是和外婆长大,自然而然学的。
只是老太太喊名字一点也不轻浮,非常亲昵,不像简万吉,眯眯眼和微笑唇加成过头,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坏女儿还不回自己消息。
米善心又看了一眼外面,原本隔着玻璃的女人不见了。
护工倒是进来了,没打扰她们,去一边收拾东西。
不用米善心怎么回答,老太太光看她就有很多话说。
又提起女婿,儿子等等,有些词说得很轻,米善心还没来得及思考,又是下一个段落了。
很快晚上的配餐来了,简万吉跟在后面,看米善心跟在护工身后还要帮忙,把人拉了出来,“这不是你的工作。”
女人力气不小,拉米善心和拔萝卜一样丝滑,很容易把人扯入自己的怀里。
屋里开着暖气,楼道温度也中规中矩。简万吉来之前搭在米善心肩上的外套此刻躺在沙发上,尽管如此,那股混合的香味依然和阴魂一样迅速缠上米善心。
趋近硫磺皂的味道清淡许多,和衣服上柔顺剂的味道中和,有种和气质相悖的冷淡。
米善心又闻了闻,简万吉很无奈,“很喜欢这个味道我把香水和柔顺剂都送你好吧?”
“我没有用过柔顺剂。”米善心看向简万吉,“家里的洗衣机是半自动的。”
这听起来很有年代,好在现在网络发达,米善心至少不会对什么柔顺剂和洗衣凝珠陌生,也许是吃过中学时同学嘲笑的亏,疯狂摄入一些或许这辈子都用不上的知识。
她很少自卑,却会懊恼这种细微的脱节,哪怕清楚自己因此被耻笑,错的另有其人。
“不会是那种还要自己脱水的洗衣机吧?”简万吉一边问一边理了理从针织衫里钻出来的衬衫袖子,“冬天洗衣服很麻烦的。”
“所以我用不到。”米善心问,“我们要一起吃这个饭吗?”
“我给你买个新的,”简万吉说,“和柔顺剂一起送到你家怎么样?”
她不忘回答米善心后一个问题,“试试看,不好吃再换别的。”
米善心盯着她整理袖子的手看半天,简万吉不知道她在犹豫什么,“对老式洗衣机产生感情了?”
米善心摇头,“就是怕爸爸知道后不给我生活费了,说我还有钱改善生活。”
如果说简万吉的家是一本无法超度的经,米善心的家集了极品,实际上要彻底达成面子都不要的爹不疼娘不爱还没钱的挺困难,米善心能失眠太正常了。
“你不是说他和现在的老婆孩子在国外住着呢么,新年会回国看你?”
“回国去新老婆孩子那边,不看我。”
“那怕什么,实在藏不住就说你抽奖送的。”简万吉笑着说:“要提供单据我可以给你开,我们公司也有投资一些商超,没问题的。”
好像什么疑难杂症在简万吉这里都不成问题。
“就怕他说怎么不折现。”米善心显然对老爸的抠门很有体会。
简万吉都服了,笑容显然有几分僵硬,感慨道:“抠成这样都找得到老婆,你妈也太不挑了。”
令简万吉意外的是,米善心居然没站在妈妈这边,略带惆怅说:“你看到他们就会知道什么叫王八配绿豆。”
女人笑了,“如果有机会的话。”
心想:有什么好见的,最好永远别见到。
作为委托方,见到乙方家长实在不是什么好事。
同行的案例历历在目,花圈都摆在公司楼下,各种大字报横幅,简万吉心有余悸。
“好了,吃饭吧。”
老太太每天都有固定的时间,她早起早睡,最活跃的时段是下午到晚餐之前,也正好适合米善心过来扮演女儿。
“我不挑食的。”米善心说,“你呢,要一起吃吗?”
简万吉拿着手机,纤长的手指翩飞的时候,没摘下的戒指宝石在光下很晃眼,米善心又扫了两眼,问:“你还有约会?”
就算没有偷看简万吉的手机消息,坐她的副驾驶座,也可以看到她的新消息提醒。某重要日程、会议,和谁见面,什么总什么经理,也有英文名,地点在非常高档的场所,在米善心的想象里,都很大人。
简万吉是成熟的代表,和曾白安或是律师姐姐不同,她没有家庭,游走在衣香鬓影的场合。
米善心知道自己和她必然没有结果,也没必要表达好感和喜欢,引导对方误会自己喜欢已婚女人也无所谓。
一切的源头是她实在太想睡好觉了。
比起好感、喜欢或者爱,目前米善心最需要满足的需求还是生理上的睡眠。
她只希望简万吉兑现她的承诺,其他的她不管,也没资格管。
“聚会。”简万吉揉了揉太阳xue,“我们的工作大部分都是聊出来的。”
“就是电视上演的一起打高尔夫,说什么项目那种吗?”米善心好奇地问。
“现在很少打高尔夫了。”老太太招呼她们一起吃饭,简万吉打开水果拼盘推着米善心过去,“你要是想玩,改天带你去。”
“伶伶肠肠吃饭了呀。”老太太又喊。
米善心问简万吉,“你小名真叫肠肠啊?”
简万吉的面部表情非常丰富,还可以表演单侧眉毛颤抖,一点没有岁数大为了少长几根皱纹就要面无表情的意思,反而显得米善心更冷酷无情。
“是,你非要问吗?”简万吉非常无奈,“这小名除了外婆没人这么喊了。”
“你的朋友不知道吗?”米善心回忆曾白安和自己对话,好像都是喊万吉。
“不知道,以前上学的时候她们几乎不来我家。”简万吉也没有刻意隐瞒的意思,或许米善心的家底很干净,聊聊也无妨。不像其他场合,一句话后面或许有几十个隐藏含义,聚会一晚上不知道要烧掉多少脑细胞,最后什么都没谈成,血本无归也是常有的事情。
“那妈妈不住院的时候和你住在一起?”米善心问。
听她喊自己外婆妈妈,简万吉别扭又好笑,“不,我大学毕业就自己住了,她很早就卖了房子住进养老院,这半年才搬进安宁病房的。”
米善心哦了一声,“真好。”
到底在好什么,简万吉没问。
她和米善心一起坐在餐桌前,老太太不喜欢外卖盒,这些配餐都有餐具,看上去就像在家里吃饭一样。
“来,伶伶,这是你喜欢的双档汤。”
都是不太常见的菜,简万吉编纂母亲的史册,却忘了饮食习惯。
米善心太小了,简万吉以为她没见过这汤,没想到对方说:“好久没吃了。”
简万吉咦了一声。
米善心:“我爷爷奶奶爱吃。”
里面是豆皮包猪肉和面筋包猪肉,主食是粉丝,汤里还加了一些增鲜的调料,看上去又很清淡。
简万吉小时候不爱吃,奈何老太太天天和雪碧苦瓜一起,想吃点重口的只能在学校偷偷吃辣条。
看米善心吃得很开心,简万吉才意识到自己找的小妈妈的确很合适。
就算都是跟着老人长大的,米善心似乎是骨子里喜欢这种生活方式,比她健康太多了,唯一不健康的就是睡眠……
说到睡眠障碍,简万吉更没有胃口了。
她之前回答米善心的会不会自己摸,没有昧着良心装有。
但也不会对米善心直白说我没做过,我没谈过,我一个女朋友都没有。
大人多少要点面子,特别是在米善心这种无波澜的眼神下,说自己毫无经验,对方说理解更像不带情绪的嘲讽。
虽然很主观,简万吉是这么觉得的。
餐桌上她也不是重点,万卿卿显然把米善心当成了女儿万伶伶,嘘寒问暖。
从学校的功课问到有没有早恋,希望她好好学习,不要理那些给她写情书的男同学。
米善心老式归老式,也不是写情书年代的小孩,嗯嗯几声。老太太又进入了女儿大学时期的妈妈角色,忽然拍桌站起来,“我不同意!你不能和简信崇这个王八蛋在一起!”
米善心夹着的豆皮掉在了碗里,她惊讶地看着忽然生气的老人,“妈妈,怎么了?”
简万吉知道老太太又陷入那段过去了,“万女士,新闻联播开始了。”
“新闻联播?”头发银白的老人眼神茫然,过了几秒又摇头,推开简万吉,攥住米善心的肩,“不对,伶伶,你告诉妈妈,你不能没有妈妈。”
米善心皱着眉,她从这双眼睛里感受到无穷无尽的痛苦,她演女儿,不代表对方是真妈妈。
怎么感觉这么不适,好像也没有自己想的母慈女孝。
简万吉是不是漏了什么东西?
可她在车上粗略翻看过万伶伶的日记电子版,也没说妈妈任何坏话。
都是妈妈今天给我买了什么,说了什么鼓励的话。
米善心和母亲没有这样的时光,更没有妈妈亲自给自己做衣服的经历,读的时候场景再现,总有几分憧憬和羡慕。
“好了……万女士,你的广播节目开始了!”还没到新闻联播的时间,一边的护工在简万吉的眼神暗示下打开录音机,播放了一段很有年代感的广播,“各位听众朋友,现在是……”
“现在是《小喇叭》的广播时间,我是你们的朋友万卿卿……”
老人声音颤抖,听到熟悉的声音忽然收起了刚才暴起的疯癫,“请大家……”
哪怕万卿卿的指甲也有修剪,米善心的手腕被掐出了红印。简万吉带着她离开病房,找了护士站的护士给她做了清理。
米善心一头雾水,看向简万吉。
“对不起,我……”
“你没告诉我你外婆情绪会失控。”米善心的语气听不出生气与否,她盯着简万吉,黑白分明的双眼很像围棋的棋篓,更衬出简万吉的卑劣。
“我本来想告诉你的。”
“你在签合同之前为什么不说?”
米善心似乎永远是那副淡然的模样,这是她唯一不符合外形的地方。幼稚很浅,更多像一个成熟的灵魂困在这样的躯体里。
无所谓衣服陈旧、书包破旧,一点也不在乎旁人的目光。
这点就算年长她很多的简万吉也很难做到。
“我有想过和你说的。”
“你有很多机会和我说。”即便这样,米善心的声音也不咄咄逼人,听起来很人工式的询问,不像反问,“我们一起吃饭的时候、你送我去上班的车上,刚刚我在车里换衣服,我们一起坐电梯的时候你都没有说。”
“对不起。”
明明这也是合约,是工作,简万吉难得这么有良心,羞愧浮于表面。如果是和她有往来的熟人,或许觉得这是她计划的一环。
米善心不知道,很轻易原谅了对方,“好吧,你要早点告诉我的。”
“我要做功课的。”女孩抿了抿唇,“我讨厌这种突发状况。”
简万吉讶然地看着她,不懂米善心为什么一点脾气都没有,只是第一次表达了明确的讨厌,女人问:“你不生气?”
“还好,我很少生气的。”米善心看着自己捋上去的袖子,为了吃饭拉上去,没想到被老人掐得青紫,“你外婆力气好大,你老了也会殴打护工吗?”
怎么就殴打护工了,简万吉很想笑,碍于刚才还在道歉,没好意思,尴尬地说:“这不算殴打吧。”
“是无意伤害。”米善心轻飘飘地给客户定罪,这时候又不喊妈妈了,“你要补偿我。”
“那是当然,”简万吉点头,问:“我们先走吧。”
“不用继续陪妈妈吃饭吗?”米善心问。
简万吉公司的新人都是名校毕业,都没有这么稳定的心态。
简万吉不怀疑米善心未来的前途无量,“不用,她现在沉浸式做电台主播,等会儿看完新闻联播就睡了。”
米善心疑惑道:“是我的原因?”
她觉得简万吉的行为有点问题,如果怕刺激长辈,又为什么要找人扮演母亲?好像故意等着长辈发病一样。
这话怎么也不适合现在问,米善心咽了下去。
“当然不是你的原因。”简万吉握着她的手看了看手腕的伤口,女孩皮肤很白,人也瘦弱,护工是做不了一点的,老太太都能把她殴打一顿,是个人都会怜爱她,“你做得很好了。”
米善心不为所动,复盘自己的行为:“真的吗?我没有演技的。”
简万吉把她的袖子放下去,米善心穿着万伶伶的校服到底不适合,或许是简万吉看不顺眼,即便她不信命运的循环,依然担心米善心也重蹈母亲天不遂人愿的覆辙,“带你去吃饭,顺便买身新衣服怎么样?”
米善心摇头,正好简万吉在她面前俯身,方便她拽对方的衣领。
“肠肠。”
简万吉装聋。
“肠肠~”米善心学简万吉的腔调说话,但她表情不生动,语气也半死不活,更像女鬼喊魂。
“干什么?”简万吉被她逗笑了,“很难听啊,别这么叫。”
“不是妈妈取的吗?很可爱。”
“我妈早死了。”万卿卿也很少这么喊,大多喊简万吉万吉,这个叠字更像她情绪失控的预热,通常要指控简万吉什么,不过现在她糊涂了,这种经验也用不上。
“我还活着。”米善心揪住她垂肩的发尾,“肠肠,妈咪好困。”
“陪妈咪睡觉觉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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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MAMA-23
MAMA-23:履行义务。
简万吉不排斥别人的接近,也被人指出过没有分寸感。
社交距离是曾白安反复提醒她的,叮嘱过很多次如果你没有那方面的意思,尽量不要默许亲昵的动作。
她们一直在女校上学,青春期都是和女同学厮混在一起的,这也没影响曾白安笔直的取向。
哪怕简万吉从没承认过自己的取向,朋友也当她装,有些东西太明显了,简万吉看女人的目光流连忘返,对男人毫无兴趣,但要她更进一步,谈恋爱,她又百般拒绝。
或许是从学生时代开始做过太多次传声筒,曾白安经常把其他女生带给她的压力发泄到简万吉身上,多次提出希望她收一收中央空调的状态,最后修炼成外表看风流史遍地,实则一朵桃花都没开过,也算绝无仅有。
如果是别人,简万吉打哈哈就过去了,米善心不一样。
女孩太一板一眼,卡在好糊弄和执拗的缝隙,像一块很容易滚走边缘的游码,说反复无常太夸张,比起金钱诱惑,她明显更在意附加条件。
“那……”简万吉拉开她的手,像摆放展柜人偶那样,把米善心摆正了,“那我先送你回去。”
米善心点点头,“你的聚会几点开始?”
简万吉看了眼手表,“八点,迟到也没关系。”
她犹豫了几秒,问:“你这么早睡得着?”
米善心:“我很困,不一定能睡着。”
她很熟悉自己的状态,上课硬撑,和万卿卿装母女也在硬撑。吃饭也只是维持生命体征,虽然红烧肉很好吃,但米善心也没想过顿顿吃。
天大地大,睡觉最大,她盯着简万吉,还是泄露了几分紧张,“你想毁约吗?”
简万吉摇头:“怎么会,走吧。”
她平时话很多,就算开车的时候米善心不说话,她也要喊几声弯弯绕绕的善心同学,今天的路上一声不吭,像吃了哑药。
米善心缩在副驾驶座,安全带把她勒得像一张薄薄的纸,路边的彩灯洒在她的脸上,好像她也任人泼洒,哪怕脏了也毫无怨言,是可以任由简万吉为所欲为的。
这样的认知太糟糕了,简万吉很少这么心烦过。
之前工作进度重大失误,亏损到隋雨前都哀号,简万吉也笑眯眯的,唯独在这方面,她很难嬉皮笑脸了。
她又不能怪米善心,年龄摆在这里,就算自己被抓了,并不是提出者,也是要钉在耻辱柱上的。
初见就没皮没脸的女人自认没什么道德感,依然有种阴沟翻船的哑口无言。
可始作俑者纯良又弱小,靠在椅背上呼吸也很微弱,半合着眼,偶尔睁开,明显挣扎在困倦和不能入眠的痛苦,谁看了都会可怜。
快到米善心家的时候,简万吉问:“这种事,你朋友知道吗?”
和米善心相处没几次,简万吉就摸透她的社交范围了。
有且只有一个最好的朋友,但对方最好的朋友未必是米善心。
不在一个大学,本市人,会约着见面吃饭,很关心米善心,积极带她参加学生活动。
“哪种事?”米善心问完哦了一声,明白了,“没有,她不知道我喜欢女孩子,也不知道我严重到这个地步了。”
简万吉问:“为什么不告诉她?”
米善心盯着她看了一会,移开眼问:“你会和朋友做那种事吗?”
简万吉哑口无言。
米善心只是长得冷淡,长期营养不良和睡眠不好让他看上去阴沉又无力,性格不冷酷,如果不是没什么力气,或许话会更多一些。
就目前这个状态,她光维持活着的状态就已经竭尽全力了。
“那学校呢,没有喜欢的……”说到一半,简万吉想起米善心那糟糕的癖好,“行吧,当我没问。”
“我对学校的老师有过好感,”米善心一点也不避讳简万吉。她们的关系不是朋友,说老板和客户,又因为角色扮演而弱化许多,四不像的关系,有期限的合同,反而模糊了边界,什么都百无禁忌了,“她对我很好,给我介绍了工作。”
简万吉看了眼导航,随口问了个名字。
米善心奇怪地问:“你怎么知道?你调查我吗?”
“不用调查,和你机构负责招生的老师聊过,她无意透露的。”简万吉笑着回应。
米善心想:难怪做生意那么赚钱,套话一套套的。
简万吉又问:“那老师也结婚了?”
闭着眼的女孩点头。
简万吉惆怅地叹了口气,“善心同学,你不要做……”
“我不做小三。”米善心知道她想说什么,“我还是有底线的。”
简万吉放心了,“别把比你年长的女人都当成好人,不一定的。”
“男人坏,女人也有坏的……”不知道简万吉在笑什么,“你不是很清楚吗,给人带孩子又要给钱,还不一定得到想要的呢。”
米善心知道她在损之前自己问她和曾白安关系的那句话。
“你也是坏。”米善心说,“隐瞒很多,骗我签了合同。”
她声音很轻,可能是太困了,睡不着的那部分蚕食神经,所以比起一般人社交会修饰的言语,米善心是天然去雕饰的。
“明明第一次见面,你就看上我了。”
“喂喂喂,有点过了。”简万吉把车停在路边,米善心的家在弄堂里,只能这样,她觉得米善心的话很有歧义,“我承认是我不对,我不应该对你说那样的话,所以你骂我性.骚扰我认了。”
这估计会成为曾白安接下来聚会笑简万吉的理由之一。
因为没人敢这么对简万吉说话,她相貌并不差,天生上挑的眉眼随着年龄增长越发晏晏。
二十岁的时候她长得太显成熟,三十九岁恰到好处,在同龄人里反而显得年轻许多。
时下新潮的东西没有简万吉不想尝试的,公司的新人之前还因为在排队买甜点的时候遇见老板慌张半天,没想到老板很随和,把她的账也结了,一个人端着丸子站在路边梧桐下吃得开开心心。
“不是一个意思吗?做你妈妈。”外边的街灯不是很明亮,米善心看着简万吉,女人的面容在昏暗的车内也因为骨相优越很立体,不像米善心,很像被书虫蛀掉半卷书画,边缘羽化,模糊得很容易被黑夜吞噬。
“行吧,你……”
“来妈妈家里坐坐吧。”米善心柔声说着下车,隔着车门盯着简万吉,又像无情的苦役监工,“速战速决,聚会迟到也不好的。”
简万吉:……
她不知道狂补教学篇目的自己做不做得到速战速决,也没想到米善心一个人住在采光这么差的房子。
这边是市中心,拆迁不太可能,也有人来这边拍摄采风,住在这里的不是体验民宿的游客,就是年迈的老人。
在这里长大的米善心老气横秋也可以理解。
可老气横秋的人身体是鲜嫩的。
女人坐在米善心窄小房间唯一一张书桌凳上,表面松弛,实则神游半天了。
老房子的卧室小得可怜,米善心十多年来可支配的空间或许不到八平米,床都很像小学生的儿童床,似乎把围栏拆掉了,或许真的是小学用到现在没换过新的。
没有书柜,床底下还有装着书的纸箱,衣柜有一扇门坏了,用一块布遮着,不用简万吉特地看,也能发现米善心的卫衣清一色黑灰,更像是促销的时候全部带走打五折买的。
书桌才一米,边上有张桌板倾斜的小桌,材料粗糙,有点摇晃,堆着米善心的一些专业用具。
她在这方面不邋遢,毛笔挂在笔架上,看得出有好好养护,仙人掌不知道死了多久了,目前成了扎便利贴的。
能在机构做兼职的米老师硬笔软笔都写得很好,便利贴写着一些生僻字,还有什么东西用完了,要补充。
最近的日期是卫生巾,简万吉有些意外,看小妈妈这么瘦弱气血不足,还以为她月经不调。
医生的叮嘱忽然涌出来,简万吉头疼掐眉心的时候,
很快洗完澡的米善心进来了,带了一丝冷意。
老房子没有暖气,甚至全屋一个空调都没有。
简万吉坐了一会儿就手脚冰凉,忍住想要蜷腿的不良动作,问米善心:“为什么洗冷水澡?”
女孩的头发刚才囫囵吹了一下,即便如此,也冷得哆嗦。
明明是她要求简万吉做事,怎么看都像是反过来了。
“热水要等很久,最近没什么太阳。”
简万吉知道老房子生活的不便,她小的时候体验过,但过去太久,有些细节记不清了。
米善心唤醒她所有久远的过去,她们之间的年龄差被环境弥平,她甚至某个瞬间感同身受。
“换个热水器吧。”简万吉的大衣挂在椅背,她里面任何一件衣服脱掉都能见人,叠穿的衬衫外是一件中领的针织衫,看上去不非常商务也不完全休闲,完全可以想象她这样和同事相处的模样。
简万吉不符合米善心认知范围的大人模样,年龄对米善心来说很大,性格又不古板,甚至比米善心更有活力。
女孩慢吞吞坐到床沿,“你给我换吗?”
“……那没问题。”气氛很尴尬,简万吉总觉得她们的交易变味了。
她一向喜欢掌握主动权,上帝视角令她格外安全,却在和米善心的交易关系里沦为被支配的那一个,好像怎么说都是不对的。
“下次再说吧,你要和我躺在一起吗?”米善心躺上床,她的床单被套都不是一套的,看得出用了很多年了,老式得和人如出一辙。
这是简万吉第一次看米善心穿这么少,女孩之前的卫衣太宽太大,哪怕有她很瘦弱的认知,也没想到米善心能瘦到这个程度,躺在床上都会硌骨头。
女人伸手压了压床垫,“太硬了,好睡吗?”
米善心侧过身看她,“习惯了。”
简万吉:“我坐这里吧,你床太窄了,好像……”
她伸手量了量,“比学校的还窄呢,你还不如住学校,起码有热水洗澡。”
米善心摇头:“更睡不好。”
室内的灯也很昏暗,加上桌上的塑料台灯才稍微明亮一些,简万吉不知道她怎么练字的,居然还没有近视,也算基因不错了。
刚才米善心洗澡的时候,简万吉看了看这个房间的东西,一张照片都没有,和简万吉一样,跟祖辈长大的女孩没有拍照的必要。
或许其他人不这样,但简万吉多少能明白米善心的处境。
她无处可去,只能依靠爷爷奶奶,还活着的父母也和死了没区别。
这个家应该还有老人之前睡过的床,因为人走了,都处理掉了。
米善心住在这里,活得像一个守墓人。
万卿卿还没糊涂的时候是个追求生活品质的人,至少不会在生活上克扣简万吉什么,四件套会换,床垫是软的,书桌是圆弧形的,窗户是海棠玻璃的。
她以电视台知名主持人的审美要求自己,要美名也要美丽,哪怕简万吉长大的生活并不轻松,至少外在没有半分廉价。
这里没有书柜,外边倒是有一些堆在一起的书法临帖,可能是米善心爷爷的遗物。
人在窄小的地方很难活得透气,简万吉自己买的房子很大,以前她还觉得太大了想换个小的,现在看她真是由俭入奢,忘了以前过的什么日子了。
细弱的声音打断了简万吉的出神,她下意识看去,被子遮住女孩的上半身和半张脸,她呜呜咽咽的,已经有了可怜的情态。
简万吉坐在一边,忍不住给她盖上被子,怕她冻感冒。
米善心自顾自忙碌,不忘瞪简万吉一眼,想骂她多事又不太敢,担心好不容易骗到手的人一走了之。
偏偏手上忙得要命,眼泪汗水都出来了,对情绪于事无补,不知道在忙活什么。
简万吉都替她着急,米善心就吃那么点东西,每天活动量那么大都睡不着,睡眠障碍实在太可怕了。
具体的心理问题有待考证,简万吉完全相信对方没有半点隐瞒。
现在青少年有没有生理课的?不是时代在发展吗?她到底在摸什么东西,完全没摸到啊。
米善心忽然不说话了,她呆呆地盯着天花板,好像精疲力尽,可是也没睡着。
过了几秒,声音带着细弱的哭腔:“之前这样就能睡着了的……”
太可怜了。
雪碧苦瓜和米善心比都算甜品。
简万吉从自己包里掏出一盒指套,她没用过这个,在台灯下看了半天说明书,米善心听到声音虚弱地侧头,问:“你在看什么?”
简万吉心想还是太软了,这时候不应该要求她履行义务吗?
她都担心米善心在学校被人欺负,可能长大的过程,她被欺负了也没放在心上,才这么容易原谅。
不原谅能怎么办呢?米善心背后空无一人,努力长大,考上大学,不违法乱纪,兼职工作,劳动换取报酬,已经很不容易了。
简万吉叹息着说:“在看说明书啊……”
女人的手指很修长,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米善心就发现了。
那时候简万吉手指勾着礼品袋,手型就很漂亮。那天女人没戴戒指,后来她们几次见面,戒指时有时无。
也不一定戴在无名指,材质也不一定是金银,还有玉质的。
这时候简万吉一边看说明书一边动作,把戒指摘了。
米善心有点失望,鉴于这是第一次,她没有说,毕竟对方能在这都很守信用了。
附加合同是米善心要求的,对方不情愿居多。哪怕合同写了违约要赔偿多少,对资产可观的成功人士来说,几十万洒洒水,如果米善心要百万,以简万吉的性格,或许也不会赖账。
但她还是遵守诺言,答应米善心,就真的来了。
米善心从没有带人回家过,李因也没有。
朋友需要距离,譬如她没有办法给李因看自己这个小得不能再小的房间,总是和对方约在外面见面。
简万吉不一样,这种交易关系可以弱化米善心所有的顾虑。
对方非她不可,米善心是找不到别的办法了。
她们之间差别很大,圈子、年龄、工作专业都不同,就算有这么一段交易关系,结束后也能彼此分散在人海里,再也不见。
“什么时候买的?”米善心再不懂,也看得出这个是要用的。
她的经济窘迫到买成人玩具都需要精打细算,所以宁愿自己手动,简万吉是合同附赠的部分,更像是李因买杂志更喜欢的赠品。
米善心也喜欢眼前的赠品。
“从朋友那拿的,她很多……你那是什么眼神,不是你想的那样。”简万吉解释,“她有这方面的投资,当然不以公司的名义。”
米善心更不懂了:“那你还要看说明书?”
简万吉试图摆出成年人该有的经验,故作高深道:“安全起见。”
她后背都出汗了,还要装作游刃有余,从凳子坐到床尾。
米善心洗澡的硫磺皂留香很短,简万吉身上的香水味如同皂角味的延续,令女孩莫名安心。
“……你上过生理课吗?”简万吉问,“我记得初中就有上吧?”
“就男女分开,女孩子们在教室看了纪录片……好奇怪,简万吉。”米善心有种在医院做检查的感觉,她归类为灯光太白了,又推了推女人的腰,“帮我关一下灯。”
“好……”简万吉只戴了右手,她关了大灯,只留下书桌上的一盏台灯。
“你那时候呢?”
“我……我上的女校,会有专门的课。”
“……都上什么呢?教你自己排解吗?”
“从生命起源开始……好像是,太远了,有点忘了,”简万吉的声音很清亮,反而是米善心的声音喑哑许多,带着湿意。
她像一块潮湿的海绵,灵魂困在沉重的躯壳,简万吉能感受到她不符合年龄的疲倦,“做这种事很正常,不用不好意思。”
“当然和我做这种事就不正常了。”简万吉都觉得自己虚伪,一边说冠冕堂皇的话,一边拨开女孩最隐秘的地方。
哪怕是对方默许的,她依然背负着压力,倒不如真正做人渣来得毫无芥蒂。
“没有别人……”米善心觉得她侧身不方便,“你要躺在我身上吗?”
“不用。”
简万吉精神高度紧张,莫名的热烧得她头昏脑涨,她的手机开了勿扰模式,拦截了很多信息。
这时候世界只剩下这个小房间,呼吸断续的女孩和掩饰自己混乱的虚伪大人。
米善心声音抽噎,简万吉皱眉问:“很痛?”
女孩的语气没能感染简万吉,她宛如例行询问,甚至有些严厉。
“不是……”米善心摇头。“很舒服……你继续吧。”
她好像听不见任何声音,眼睛或许也有了问题,室内的光源变成旋转马戏团的红白灯,简万吉像是只为她存在的游乐园npc.
可惜服务不是终身制,限时npc甚至过分严格,防护只为了彼此的卫生健康。
都到这时候了,米善心忽然想起简万吉开车时握着方向盘的手的形状,握着咖啡杯的时候手指会搭在纸杯上,显得很轻盈,还有朝自己伸手又怕被说骚扰缩回去的手。
现在她的手在不好细说的地方,那东西不知道是磨砂还是螺纹,反正米善心从来没感受过,她泪眼朦胧地看着简万吉,呜呜说:“谢谢。”
……
确定米善心睡着了,简万吉这才匆忙拿起外套离开。
她最后还是带走了米善心垃圾桶的垃圾,和用过的东西一起扔到外边的垃圾桶。
这个时间对简万吉来说还早,应酬到凌晨对她来说家常便饭。
即便到这个岁数周围圈层的人都追求养生,也难以推脱某些必要的场合。
米善心住的地方都和简万吉完全不同。
巷子太安静了,简万吉走出后找到自己的车,又在车上休息了一会儿,等驱逐了脑子里米善心浮红的面颊才离开。
隋雨前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后来改成微信语音。
“你不来也没关系,不是有事吗?”
“现在的妹妹都很狂野,好好体验。”
“哦,不是妹妹,是小妈咪。”
“新品怎么样啊,我还没用过呢,你居然拿的冰火两重天,有点过分了啊。”
隋雨前说话很容易卷舌,又因为习惯拖音,显得有点弱,听起来怪腔怪调。
什么冰火两重天,她只知道自己开窗吹冷风都很难降温。
一般人都有模糊的理想型,米善心必然不是简万吉的理想型。
她太小,也很瘦弱,比实际年龄还青涩太多。
哪怕她盖着被子,也因为挣扎掉落,老旧的睡衣扣子掉了都没补过,摇晃的时候简万吉能看到她近乎于无的胸口。
很贫瘠,却也因为动作和布料摩擦,发出简万吉想起身走掉的声音。
笑和哭声是很像的,痛苦和愉悦也同样。
简万吉从没和人这么负距离过,她的直觉一向很准确,只祈祷在她的报复期限结束后,她能和米善心彻底分道扬镳。
比起隋雨前和每一个前任都能和谐相处,简万吉不轻易进入感情,抗拒身体关系的原因是她过不了这个坎。
亲密过的人怎么可能毫无芥蒂地坐下说话呢?
她自认演技没那么好,彼此见过最坦诚的模样,穿得衣冠楚楚坐在一起,她好像会想到对方在自己面前展露的最赤诚模样。
米善心还小,也很年轻,她前途无量,她们各取所需。
非要选择,她也有更好的对象。
哦,差点忘了她奇怪的癖好。
关我什么事,简万吉的车超过一辆车,抵达目的地后走入喧嚣的聚会场合。
这才是她熟悉的猎场,而不是拥挤的房间,有睡眠障碍不懂拒绝的小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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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抱]
简万吉也有负责她行程的助理,日程表都有同步。
助理看到上面更新的观影,问上司:“您要看哪部电影,我去买票。”
简万吉:“不重要,这我自己来。”
助理心想:姐又要一个人去电影院了,之前听说她喜欢一个人看电影是很容易哭。做老板也不容易,不能失态的。
(ps:消息是隋雨前传出来的。)
实际上的简万吉:在三百平的豪宅百寸电视上看隋雨前提供的加密影片,频频打瞌睡。
隋雨前:[好看吗?]
简万吉:[看困了你说呢?]
隋雨前:[看来你喜欢刺激的,我就说你很可怕。]
简万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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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了一点,问题不大[彩虹屁]
第24章 MAMA-24
MAMA-24:【+】宝贝肠肠。
米善心第二天是被饿醒的,她睁开眼,思考了很久自己有没有做梦。
居然没有。
她看了眼手机,居然是充着电的。包括她的裤子也好好穿在身上,室内居然还有一台油汀,温暖了整个房间。
手机谁充的电,油汀谁买的,不用猜也知道。
米善心从来没睡得这么好过,手环记录了她的睡眠时间,很少见的数字。
或许因为前所未有的精神好,米善心趴在床上盯着99分的睡眠截图,分享给了李因和简万吉。
李因早上会去图书馆,这会应该在路上,回复米善心:[哇!这么高分!是褪黑素吗?]
米善心想:我的褪黑素是人。
她知道李因不会同意自己和简万吉的合作关系的,打算隐瞒到底,回了个表情包。
李因:[那周末我们聚会前你也要好好睡觉哦。]
李因:[你吃饱饱,睡好觉。]
米善心嗯了一声,简万吉还没回她,她又给对方发:[谢谢你给我买的取暖器。]
[谢谢你给我手机充电。]
简万吉没睡好,她每天还得上班,偶尔早上会去晨跑。
今天显然没可能了,她没打字,回的语音:“……不客气,不是你说的吗,天经地义的。”
米善心听出了简万吉的困意,想了想回复:“好吧,那你再睡一会儿。”
“我可以早上去看你外婆吗?”
简万吉不得不佩服年轻人的恢复能力,“你很闲吗?不备课了?”
米善心:“我本来就是用朋友的卡在咖啡厅消费备课的。”
“安宁病房不用消费,大厅很安静。”
她的语音听不出哭音了,简万吉脑子浮现出女孩含着泪光的双眼,喊她的名字都是粘连的,好像她们的命运会和身下的交缠一样难以分开。
米善心的家采光很差,又那么小,是简万吉也要去外边。
女人回了个嗯字,语音分成了两段,“那你打车去。”
“行程分享给我,我会付钱的。”
米善心的不用还没发出去,简万吉又用那句话压她:“不是说女儿给妈妈付钱天经地义的吗?”
米善心:……
几秒后,她的语音小心翼翼地,“那你要和我睡吗?”
似乎怕简万吉误会,她解释道:“我朋友这么大偶尔也和妈妈睡一起的。”
简万吉没回语音了,看得出很无语——
谢谢,我没有这种附加要求。
她最低的要求也是单人床,从没有和谁挤在一起睡觉过。这就算了,她也不理解为什么恋爱的人也非得睡在一起,不难受吗?
想起米善心那小得可怜的床,简万吉又发一句:你确定你那床睡得下两个人?你自己翻身都掉得下去吧?
或许是设备的原因,米善心的声音听起来软软的,“我睡相是下葬式,很标准,不会翻身。”
简万吉以为自己看错了,盯着下葬式看了半天。
非常直观,她已经想到很多影视剧开馆里扮演尸体的演员直挺挺的模样了。
这有什么好自豪的?
死人当然不会翻身啊!
米善心把简万吉的无语当成拒绝,又发一条:“好吧……”
一秒的语音因为她的吧拖音到四秒,气音又令简万吉不受控制想到一些不应该想起的画面,第一视角的视效放在电影堪称完美,自己是参与者,那就很可怕了。
“我的床是我小时候睡的,你肯定不少睡。”
简万吉真没猜错,只好发语音:“要给你换一张吗?”
米善心没发语音,文字倏然蹦出来:这样方便我们做吗?
简万吉:[当我没说。]
米善心回了个好吧,简万吉看两个字也会回放她那四秒的语音,真是糟糕。
米善心:[我会考虑买一张新床的,不过房间很小,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她输入半天,又变成语音,“你不介意的话可以趴在我身上的。”
“反正一回生二回熟,你摸黑也能做。”
简万吉的巧舌如簧在米善心面前完全失效,她确定米善心克她,迅速反驳,“介意,我非常介意。”
“善心同学,你对自己的体重没有概念吗?也不怕我把你压扁。”
米善心:“我本来就很扁。”
不知道是不是简万吉的错觉,米善心的声音好像很失落,“我也不想这么干瘪的。”
原来不是扁,是瘪,也不至于。
简万吉想说你含水量不低,又觉得说出来很轻浮,完全是骚扰,过了几秒才意识到米善心说的是身材。
那确实很干瘪。
米善心盯着简万吉不断变化着的状态,更失落对方没有回复,又觉得自己的牢骚好尴尬。
不能因为和简万吉做了这种事就依赖她的,毕竟说好只有入睡辅导。哪怕简万吉没有说我们不能产生感情,米善心依然能从简万吉教训她的,不可以喜欢曾白安的态度上,看出女人对年龄差距很大的感情不抱希望。
也不知道简万吉之前暧昧过的,或者谈过恋爱的人是什么样的?
是那种身材很好的美女吗?
简万吉说不会自己动手……那指不定和别人*得飞起,所以才会买这种效果很强,在商品详情页写着增加**的安全卫生用具。
什么能令爱侣很有感觉。
米善心早上没找到简万吉留下的包装,凭着记忆搜索,盯着这句话看半天,有点遗憾自己不是爱侣,觉得这种商品推荐写得太绝对。
不是爱侣也能用才对。
可如果真是爱侣,那简万吉肯定不会只坐在床尾了。
她会和对方接吻吧。
肯定不只在那里努力,会用本来就好听的声音说各种情话。
和那个人黏黏糊糊,从脸吻到唇,在锁骨流连往返,或许也能一路往下呢?
她的微笑唇贴上下面的唇又是什么样的呢?
米善心的鼓鼓胀胀,很像一块没过质检的充电宝,因为不符合规定,只能扔掉或者销毁。
好像扔掉之前还要泡盐水。
我的心也可以泡盐水氧化热量释放氢气吗?
这些情绪也会从可燃变成永不可燃吗?
米善心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实在没什么可以触碰的含量。
也难怪简万吉对她坏掉的睡衣不为所动,的确没有看的必要。
还不如她自己的,曲线完美,即便嬉皮笑脸也没办法忽视她洋溢的女人味。
签合同的时候米善心看过简万吉的身份证,对方比自己的妈妈小两岁,却完全是不同类型的人。
妈妈太喜欢和米善心抱怨,米善心不想让她失望,面对排山倒海的怨气依然很难给出有用的回复。
如果是简万吉的话,肯定比自己有办法。
青春期到来的时候,米善心就明白,自己长不成妈妈那样,现在也没有过分期待的三十九岁会如简万吉这样。
可短暂相遇也有所不同。
简万吉像短暂逗留在米善心枝头的飞鸟,羽毛扫过被虫蛀过的树叶,就令米善心心驰神往,同时又希望这只鸟能多待一会儿。
也有一瞬幻想,如果我枝繁叶茂,她是不是会为我长留呢?
简万吉以为自己的沉默伤到可怜的小妈妈了,想了一会儿补救道:“现在这才是流行趋势。”
她也没说谎,曾白安十几岁的时候就因此困扰过。即便上的女校,大家也因为发育的大小有过隐约的评价。
似乎大就轻浮、低俗,小就高级、优雅。
明明衣服是为人服务的,最后却合了削足适履的典故,需要为了好看的衣服减重缩胸。
有些东西是基因带来的,无法选择,简万吉个子高,身材很像万伶伶。
万卿卿之前就厌烦她还在窜的个子,担心她个子高会被淘汰。
身材高挑,但不可以太高,毕竟台前的形象也有要求,要和谁搭配。
梦想是做电视台主持的万卿卿对孩子们要求很高,只是为了延续自己的夙愿,如今糊涂了,还会因为特定的音频拨乱反正。
护工不会说什么,似乎在她照顾的临终客户里,万卿卿这样的已经很省心了,没有瘫痪在床需要翻身伺候大小便,也没有行为过激,半夜越狱,要么是精神不稳定殴打护工。
她对简万吉的评价也很高,至少在安宁病房的护工私下交流里,简万吉是纷杂家长里短的一股清流。
简万吉工资高,不多事,事业有成,长得漂亮,唯一的缺点是没对象,不结婚。
或许是笑眯眯的显得和善,护工们自以为可以拉家常介绍点什么的时候,被对方一张笑脸点得无地自容,只好端正态度,不敢多嘴了。
米善心的微信还没有动静,简万吉过意不去,干脆给米善心打了个电话。
她驱车去公司,从停车场直达办公楼层,正好遇见昨晚聚会言语涮了她一通的隋雨前,对方端着一个保温杯,里面热中药的袅袅热气熏得简万吉后退一步,“离我远点。”
“来点呗,”隋雨前前段时间下厨房把自己给炸了,现在手背的烫伤还没好,好在是左撇子,不至于没办法电子签章,即便如此,依然在嘲笑简万吉走在路边终于湿鞋上一点不积口德,“我看你也要调理调理。”
“不用,你……”这是电话通了,简万吉耳边传来米善心的声音,“怎么了?”
“噢,也没什么,”简万吉没搭理挤眉弄眼的合伙人,“看你没回消息,打个电话慰问一下。”
米善心已经准备出门了,打算走到巷口再打车,她背上了简万吉给自己换的新电脑和新书包,好像轻盈了许多,但说话依然温吞,“慰问什么?我的胸部吗?”
简万吉:……
为什么,为什么有人能说得这么坦然?
遇见米善心后,她尴尬的次数也直线上升,很难维持风流人设,甚至为了避免x骚扰的嫌疑,也得放弃轻浮路线。
最残忍的是附加合同上写她要履行甲方的入睡辅导要求。
简万吉欲言又止,但同层楼也有办公职员和她打招呼,米善心似乎笑了一声,“不用特别慰问我,我没有生气。”
简万吉比同学、家人更在意她的心情,哪怕这也与她们特殊的角色扮演有关。
李因讨厌小孩,和米善心出去玩,坐地铁隔壁是小朋友就大惊失色,宁愿站着。
米善心对小孩谈不上喜欢,要喜欢,也喜欢听话的小孩,就像她父母对自己的要求一样。
结果太听话也代表了另一种什么都得不到的可能。
所以她想做妈妈,弥补内心因为不被需要的空缺。
可妈妈又不是谁都能做的,也不是生了孩子就是合格的妈妈,甚至这个合格的范畴都因人而异。
就像米善心的妈妈,对米善心来说,或许不算合格。但对异父的妹妹来说,又太伟大,不抛弃不放弃,也不再生一个,还因为旁人的冷眼,生出要对抗的孤勇。
所以米善心不会讨厌妈妈,或许也不会很爱妈妈了。
如果我是妈妈……
她幻想过很多次,可她想不出自己的女儿什么样。
她没有健康的身体,没有充沛的精力,没有钱,甚至没有毕业……每一项对小朋友来说都是灾难。
如果只是想要相依为命,未免代价太大。
简万吉像一场及时雨,需求也戳中了米善心隐秘的心愿。
她有一个假女儿,做对方的假妈妈,各取所需也是需。
米善心站在冬天的巷口,一边打电话一边操作手机上的打车软件。
她从没有自己打过车,和李因一起,都是对方打。
新用户有券太好了,但要填写紧急联系人。
简万吉还没有挂电话,米善心喊了她的名字:“肠肠。”
简万吉啧了一声。
米善心自顾自问:“你可以做我的紧急联系人吗?”
“什么?”肠肠女士倒在自己斥巨资买的老板椅上,手机开着免提,微信通话的界面是备注的小妈妈,因为加A太麻烦,她置顶了米善心的账号,隋雨前和曾白安这样常联系的朋友都因为先来后到被顶到了二三位。
小妈妈的声音裹着外边的风声,不奶声奶气,冷冷淡淡的,问归问,没有求,“打车软件要设置。”
简万吉说:“如果我不同意呢?”
米善心说:“那我就填李因的。”
简万吉长腿点在地上,椅子微微晃悠,手指敲着扶手,“你不问就可以直接填。”
米善心的回复出乎意料,“那很不礼貌。”
简万吉被噎了一下,心想你能提出那么不要脸的附加要求,这方面又讲究了?
“为什么?”简万吉有些失语,“又不影响什么?”
“要是我出事故了,平台会打电话给你,”米善心认真地说,“会造成你的困扰,不方便。”
这时候她好像离得很远,不是昨晚被简万吉弄得声音像猫叫的小女孩,似乎分得清情与欲,远和近。
简万吉为自己想过的米善心喜欢上自己的可能性忏悔。
米善心如果没有睡眠障碍,这样拎得清的性格,总不会落俗的。
“不困扰,”简万吉说,“至少在合约期内,我会对你的一切负责。”
女人的声音隔着网线,像是日暮的炊烟,明明米善心没有去过山村,也不知道炊烟到底是什么味道。
父亲在大洋彼岸,母亲在另一个城市,长在宁市的米善心却没有离开过。
她是钢筋丛林里茍活的有巢xue却不能永居的小动物,或许终其一生都在寻找家的味道。
初遇时简万吉的香水那么辛辣,当时米善心很嫌弃,觉得很呛人又眩晕。此刻忽然发现,近距离接触炊烟,也会被呛到流泪,可是离开了又会想念。
莫名的难过笼罩全身,好在今天她精神状态不错,没有持续太久,在简万吉hello、善心同学你在吗的声音里嗯了一声,“我知道了。”
简万吉和她相处宛如坐过山车,还是看不见轨道的幽灵过山车,不知道下一瞬是爬坡还是下坠。
“记得把路线分享给我。”她还是不放心,“明天开始我会让专门的司机接送你出行的,不用这么麻烦了。”
女孩问:“你不可以做我的专车司机吗?”
那边的女人哈哈笑:“善心妹妹,我要赚钱的,不然怎么付你工资?”
即便在米善心面前有意控制,简万吉的言语还是会流露几分平时的做派。
这句妹妹就显得轻佻又撩人,米善心完全能想象她在那些很浮华的场合怎么和人聊出生意。
大老板和超市销售有什么区别?
米善心有点不爽,没有挑明,反而严肃纠正女人的称呼:“我是妈妈,宝贝肠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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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MAMA-25
MAMA-25:【+】是你自己拿出来,还是我来?
毕竟付工资的是简万吉,都承诺过之后会专车接送了,米善心也不好再要求什么。
她抵达安宁病房的时候还在,护工大姐和昨天的不是同一个人。
简万吉之前简单和米善心介绍过,她给外婆请了两个护工,分班次进行。
夜班的护工负责万卿卿的早餐后就离开了,这位护工比昨天米善心见到的那一位更年长一些。
米善心进去的时候,对方正在重新铺床,看见小女孩站在门口,想了一会,噢了一声,“你就是简老板请来的演员吧?”
安宁病房有个小阳台,老人坐在轮椅上晒太阳。
床头的花看上去是新鲜的,或许也是简万吉的订购。
米善心点头,“我演……”
她也学对方称呼简万吉,“简老板的妈妈。”
护工大姐笑了笑,“你多大了?高中毕业了没有?”
米善心睡得好,说话也没那么有气无力,颔首说:“我是大学生。”
“比我女儿还小好多呢,”护工大姐笑着给米善心倒了一杯热水,“你来之前简老板和我说过了,你可以在这边待着,去公共区坐一坐也可以的。”
简万吉似乎简单介绍过米善心的情况,叶大姐当她勤工俭学,还说公共区域很安静,能充电喝水,你要自习也没问题。
米善心看向阳台,头发花白的老人安静地晒着太阳,好像要睡着了。
女人循着米善心的目光看去,“没事,万老太下午精神头才好呢,不用特地和她说话。”
米善心想起昨天发生的事,问了叶阿姨几个问题。女人不疑有他,当米善心是需要照顾的年幼同事,把知道的都告诉她了。
比如万卿卿是情绪有些不稳定,这个病房很多老物件都是她心理按摩的工具。
广播的录像带要精确到某年某月某日,抽屉里还有一堆的磁带,都是给老太太醒神用的。
她的时间似乎也成了一卷磁带,断续播放,认不出简万吉也很正常。
“别的不说,简老板找你是找对人了。”坐在凳子上的女孩白净安静,女人多看了她几眼,也不能说米善心和万伶伶长得一模一样,眉宇还是有几分相似的,再具体一些,也许是似有若无的苦相。
“真的吗?”
米善心只在简万吉给自己的资料集里看过万伶伶的照片,她没有演戏方面的天赋,明白自己毫无演技,更像是在认真遵循角色扮演。
即便没有台本,就冲简万吉给自己高昂的报酬,还有令她无比满意的夜间服务,米善心也想好好发挥。
“真的。”阳台的录音机卡磁带了,护工从抽屉拿出相册塞给米善心,就匆忙去照顾老太太了。
老幼本来就是天平的两端,中青少年是慢慢游动的砝码,米善心听着老人家的呼吸声,抱着相册去了公共区。
相册很厚重,不仅有照片,还有万伶伶的信件原版。
翻阅的时候,米善心还看到了简万吉年幼的照片,背后写着那奇怪的小名。
肠肠。
米善心看了许久,把简万吉的微信备注从老板女儿改成了宝贝肠肠,或许能更沉浸一些。
刚修改完,宝贝肠肠就给她发了信息:[下午我就不去接你了,司机会来的,这是她的电话。]
米善心输入速度很慢,比不过简万吉,对方又说:[让司机带了新衣服过去,你试试看能不能穿,不能穿就再买。]
[不是演我妈的戏服。]
米善心问:[这是员工福利吗?]
马上就到中午饭点了,简万吉早上刚和经理出差,回到公司,隋雨前正好点了披萨,她俩在办公室里吃。
简万吉站在落地窗前回消息,玻璃倒映出隋雨前偷感很重的打量,简万吉转身:“侵犯隐私了哈。”
“我怎么没有员工福利?你上个月在德国出差,好像还忘了买我指定的东西了吧?”
隋雨前皮肤很白,公司很多人都说她像画皮鬼。
见到米善心之前,简万吉也是这么想的。隋雨前的白皙除却基因还有重金护理,不运动也线条漂亮,不排除偷偷去塑形的原因。
米善心是病态的肤白,在身体那样的刺激下才泛红,也不会红到健康清透的水蜜桃模样,更像快失去水分的粉番茄回光返照。
“我俩谁是谁的员工?”简万吉不惯着隋雨前,“说得好像你出差就给我买了一样。”
隋雨前就笑,披萨上的水果都快掉出来了,简万吉躲开,心想:水果披萨是人能吃的吗?
也不知道米善心爱不爱吃。
隋雨前唯爱这口,坐在一边,滚着转椅问简万吉:“今天那些快递是你买给小妈妈的?”
简万吉前几年做过胃部手术,才收敛了烟酒,好像食欲也因为切除的一部分消失了,吃披萨也意兴阑珊,“有意见?没用公款。”
“当然没意见,新品好用吗?有没有兴趣写反馈,给你千字八百怎么样?”
她铺垫那么多,难以掩盖对简万吉这桩交易的好奇。
简万吉哪能不知道,“不差这点钱。”
隋雨前说:“那你的小妈妈差吗?我问问她。”
她捧着手机,似乎在找简万吉司机的通讯录账号。简万吉阻止她,“别捣乱啊,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合适的。”
“知道,都合适到你要献身了。”隋雨前相貌也成熟,但论外形,简万吉更浓烈一些。
谁看她俩要猜有人从没谈过,都会指向隋雨前,说简万吉看着就轻浮,经验丰富的样子。
“……不算献身吧。”简万吉一边看信息,她半天没回复,米善心也没有追问。
很少有小孩这么有分寸,恪守一问一答。米善心很死板,如同那个老房子,小房间,印着高中学校名字的睡衣。
[算吧。]简万吉回复。
“简万吉。”隋雨前去一边洗手,收敛了嬉皮笑脸,认真对老朋友说:“你别阴沟里翻船。”
这段关系谁看了都知道不妥,曾白安怒火中烧也不是毫无理由。
交易是一回事,她和曾白安都知道这是简万吉和万卿卿这对祖孙临终的博弈。
简万吉忍太多年了,用养育之恩和无休止的谩骂羞辱对抗,换个人或许会精神错乱。
如果随便拉个人问你觉得祖孙会有仇吗?大部分人都觉得不可能。
明明万伶伶是意外去世,谁知道她每天下班经过的房子是危房,恰好在她经过的时候意外倒塌?
这怎么成了简万吉的错,她才是最无辜的那一个。
小小年纪失去母亲,父亲不知道是用情太深还是逃避抚养的责任,第二年上吊死了,留下的简万吉接连送走至亲。
父亲那边的家人当他在大城市做上门女婿,骨灰都不领走。
如果万卿卿不带走简万吉,她或许会去福利院生活。
隋雨前觉得这似乎也比跟亲生外婆过好一些。
她和曾白安都去过简万吉的家中,差不多都是落荒而逃,那样的环境,简直比鬼片还可怕,难怪简万吉的舅舅除了过年也不愿意回来。
隋雨前不像曾白安,恋爱结婚到组建家庭都顺风顺水。
幸福的人理所当然觉得朋友也应该如她顺利。哪怕她最好的朋友全是同性恋,曾白安说孩子或许没那么重要,相伴一生的人很重要。
隋雨前谈过,基本被甩,知道有些东西时也命也,强求不得,嘴上说顺其自然,其实是没招了。
简万吉和她任由感情锤打的态度不同,油盐不进。
刚工作到现在,也有人用重金利诱,简万吉也不为所动。
以至于有人问隋雨前,是不是搞错了简万吉的性取向,或许她天生无浪漫倾向,取向偏好不代表真的会付诸行动。
当事人也这么说,隋雨前总不能比简万吉还能判定对方的态度。
就像这笔交易,表面看简万吉掌握全局,实则刚开始就把自己的弱点拱手相送。
之前那些追求过简万吉的女孩得知真相恐怕会大失所望,恋母癖是非常重要的情报。
“哪来的阴沟,”简万吉哈哈一笑,“你情我愿的交易,等我外婆走了,就结束了。”
隋雨前叼着饮料吸管看她,“你阎王啊,还能知道长辈几更死?”
“我七舅姥爷之前也这样,说这个月差不多了,现在还活着呢,精神不要太好,都能在公园倒立。”
简万吉难以想象万卿卿倒立,无语半晌,“那就加钱,反正善心同学在本地上学。”
“少顾左右言他,”隋雨前啧啧两声,“我说的不是钱的问题,是……”
她晃了晃自己形状也算美丽的手,简万吉不看,叼起披萨离开,“出钱出力换临终服务,我妈在下面都得夸我一句孝女。”
她嘴上说得轻巧,离开的速度很快,敲门有事和老板谈的部门主管差点被简万吉撞飞,对隋雨前八卦了一句:“简总换香水了?之前那味十里外的蝴蝶都能飞过来。”
隋雨前嗯嗯两声,“毕竟有妈妈了。”
主管没明白,咦了几声,“什么?”
没记错的话,简万吉是高层里唯一一个身世比较凄惨的了。
几十年前的报纸还有她家的专题,大书特书人间真情。
也有八卦的同事特地找过版面,吊唁的女孩跟在外婆身边,一点看不出现在简万吉嬉皮笑脸游戏人间的模样,像是换了一个人。
“没什么,你找我什么事?”隋雨前笑着转移话题,一边让人往简万吉司机的车上放点东西。
米善心下午上课还是没看到简万吉,下完课后负责老师找她,问米善心:“简女士没来上课吗?”
简万吉早签了报名协议,如果每天来上课,一对一课时是很容易上完的。
但她是成年人,其他班级也有这种有空才来的情况,总不好强求。
米善心点头,她还是老样子,头发窝在肩颈,王老师欲言又止半天,还是说:“善心,你要么头发扎起来,要么剪短,看着精神一些。”
“虽然小朋友没有投诉你,但授课老师的精神面貌也影响家长给我们评分的。”
这行说穿了还是服务业,米善心也不是没接过投诉。
她教学能力不错,就是太没精神气,同一个课程的主教老师都退休了,声如洪钟,比她气血足多了。
“实在不行你化化妆也是可以的。”王老师知道她生活困难,尽量把一对一的课时费抽成调低了,说:“简女士的课时费我让财务给你打过去了,你查收一下。”
“我刚才收到短信了,谢谢王老师。”米善心声音还是很轻,她的皮肤细腻,又很白皙,就是太没精神,才显得有气无力,黑眼圈浓重。
王老师忍不住和她多说了两句,“这个简女士,你之前认识吗?”
很少有人点名要助教老师教的,虽然一对一比主教便宜一些。
简万吉那天来找的模样还历历在目,王老师是有点怕米善心和她有什么过节。
米善心那么安静,总是穿黑白的衣服,像一天要睡一万次的企鹅,什么也慢慢吞吞。这样的个性不至于惹是生非,王老师担心的是她家长和简万吉有什么过节,比如欠债什么的。
简万吉是这片最大投资公司的老板,怎么也不应该亲自来催收才对。
差不多的年纪,机构还有音乐老师,个性明朗活泼,完全不需要担心。米善心就有让人不由自主操心的能力,王老师又问一句:“她私下会为难你吗?”
“不会,她对我挺好的。”米善心想了想,问:“王老师,一对一必须在机构完成吗?”
“哦,是简老板说的希望你去她公司教她是吧?”不知道简万吉添油加醋过什么,王老师不惊讶,“你先在手机上打卡就好了,结束再打卡就生效了。”
米善心有些犹豫:“那时段……”
“尽量白天吧,你可以录音,或者拍视频留痕。”王老师也咨询过机构的上层,行业重叠,难免有熟人,她可能听说过什么,又提醒米善心,“就算都是女生,善心你也要长个心眼。”
“我知道了。”
米善心刚走出办公室,存过的司机号码给她打电话,里面是很公事公办的女声,“米小姐,我是简总的司机,车已经到了。”
米善心哦了一声,离开时没发现自己和曾白安擦肩而过。
来接孩子的曾白安眼睁睁看瘦弱的女孩上了一辆眼熟的车,女儿问:“妈妈,这是不是大吉阿姨之前买的车?爸爸好想要的,你说他不配买。”
曾白安嗯了一声,离得不远,她看出开车倒不是简万吉。
朋友本来小有资产,小公司老板都有司机,更别说这么大的公司。
她看着车从眼前开过,更多的还是担心。
她怕简万吉重蹈覆辙,遇见一个难缠的疯子,又怕米善心年纪还小,经不起这样的诱惑,想要攀附,又被简万吉伤害。
简万吉要做的事从来没有失败过,从小到大都是。
她对事不对人,所以能开大公司。人地位上去了,小有钱权,很容易滋生坏心眼,要玩弄普通人轻而易举。
哪怕相信简万吉的人品,曾白安也无法控制另一个人的变质。
简万吉的攻势下,鲜少有人不心动。她那副游离在外的姿态,更容易让人胜负欲激增,想要拿下她。
二十岁的女孩有这份定力吗?
“这些都是给我的吗?”米善心第一次坐这么宽敞的商务车,猜测这是简万吉的公车。
开车的司机嗯了一声,“都是简总置办的。”
米善心数了数,挤满后排的纸袋大部分是衣服,似乎简万吉要把米善心从头到脚都给换了。
角落还有个小袋子,里面装的纸盒。
米善心拆开看了看,东西像个吸盘,奇奇怪怪的。
她看了说明书才知道是什么,迟钝地想:看来简万吉今天不会帮她睡觉了。
是她昨天太累了吗?
米善心没有大惊小怪,很少有什么东西能动摇她的情绪。
她默默地把小盒子塞到大袋子里,问司机:“姐姐,晚上也是你从医院送我回家?”
司机嗯了一声,米善心也没有给简万吉发信息了。
晚上她陪着万卿卿吃饭,陪她看新闻联播,其间听了老太太念叨她作为女儿的功课,又说你要做最好律师云云。
很多信息很零碎,好在米善心看过相册,多少有印象。
简万吉的妈妈是播音系的学生,大学期间和外地的穷小子同学恋爱了,毕业后不顾家长反对在一起。彼此在宁市都有工作单位,感情很好,生活稳定。
如果没有那场令人唏嘘的意外,或许简万吉不会变成孤儿。
夜班的护工没有白班的护工健谈,但会在某些米善心卡壳的地方补充。
米善心扮演女儿,以新闻联播结束后写作业的名义离开。
司机送她回家,并把那些新衣服一起送到了她家。
饭局结束,简万吉查看司机的信息,说刚送米善心到家。
她开车去米善心的家,车还是停在巷口外。
冬夜寒冷,路过的遛狗人和狗一起哈出白气。
简万吉穿着一身白风衣,在黑夜里格外晃眼。
米善心的家一层,楼道昏暗,墙上斑驳,还有很多印章广告。
她给米善心发消息,对方没有回复,敲门半天,才听到拖鞋声。
老房子两道门,防盗门的纱窗都破破烂烂,里面的木门打开,穿着睡衣的女孩抬眼和她隔着铁栏杆对视,“你怎么来了?”
简万吉很无辜,耸肩笑道:“不是你的附加合同要求的吗?我的助眠任务不能无故请假。”
隋雨前嘲笑她的手指恐怕都要起火,还往她办公室送了一箱舌套。简万吉从没想过这些东西花样这么多,更没想给米善心口,丢在柜子里,眼不见为净。
米善心穿着睡衣,还不到九点,睡眠障碍患者就要睡觉了。
简万吉昨夜只服务她要求的地方,但看过米善心不由自主捏过的位置。睡衣太旧,纽扣掉了也没缝上,露出米善心自己掐红的尖尖,简万吉移开目光,问:“我不是给你买了新睡衣?”
米善心还是没有打开防盗门,“要洗,家里洗衣机脱水功能故障,还没有修好。”
其实修理师傅说可以换个新的了,这洗衣机用了快三十年,实属奇迹。
米善心现在有钱,但没心思考虑这些。
“没事,我明天让人上门送一个新的,给你装好。”
简万吉看向她身后,地上还是她让助理去专柜按照米善心买的衣服。对方显然看过,还是塞了回去,纸袋鼓鼓囊囊的。
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简万吉听到了奇怪的嗡嗡声。
她咦了一声,“现在有蚊子吗?什么声音。”
“你送的玩具还在我……”米善心喘了口气,靠在门上,“我身体里。”
楼道的灯也是坏的,米善心站在家里,客厅的灯估计只有三瓦,昏暗中简万吉看不清她的神色,只察觉她身体有些紧绷,还以为她是太冷。
简万吉脑子噼里啪啦的,“什么东西?”
她的笑容戛然而止,“我送的?玩具?我只送了你衣服啊。”
米善心呜了一声,简万吉知道她现在什么情态,手伸进坏了的纱窗铁门,反手把防盗门从里打开了。
她动作很快,简直像个小偷,托着米善心往里走,不忘长腿一勾,关上了门。
空气里都有陈年旧书的味道,米善心小房间开了取暖器,黄光温暖。
简万吉把她丢在床上,没好意思彻底扯下米善心宽松的睡裤,盯着女孩腿缝中间那根也在摇晃的线,声音压着她都不知道哪来的愠怒,“米善心,你不和我确认一下我送了什么,就拆开玩了?”
“放进身体的东西万一不好呢?”
她彻底收起了平时的嬉皮笑脸,米善心倒在床上,衣领大开,贫瘠的胸口因为角度微微堆叠,像是艰难捧起来的一团雪。
简万吉伸手,给她盖上被子,遮住了让自己闹心的肌肤。
“为什么不说话?”
“很……”米善心皱着眉,她忽然又啊了一声,脸埋进了被子。
简万吉:……
“不是我送你的,但我猜到是谁放进来的。”
简万吉现在没工夫追究隋雨前的好意,她把在床上抽搐的女孩掰过来,“包装盒呢?说明书在哪里?”
米善心额头都是汗,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爽的,指了指外面,“袋子里……”
等简万吉从一堆纸箱里找到写着震撼高频的玩意,床上的米善心已经因为过度刺激哭湿了枕头。
平时什么都慢半拍的女孩这时候太生动了,堪比挂画里大雪深山的纸麋鹿活了过来。
简万吉罪恶地欣赏了两秒,迫使自己醒神,俯身问米善心,“是你自己拿出来,还是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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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拾荒的小胖纸】的深水,二合一了嘿嘿[抱抱]
第26章 MAMA-26
MAMA-26:帮我睡觉吧。
米善心没用过这种东西,不代表没有好奇过。
哪怕有很好的朋友,她不会和李因提起这个。
比起羞耻,更多的还是担心李因又要把她扭送医院,最后麻烦李因的妈妈把她们送回去。
朋友很热心,但家长不一定,米善心感受过后就再也不会多嘴了。
再好也有客气和客套,她一直想要体会不客气的索取。
简万吉是米善心飘荡过程遇见的通风口,所以塑料袋也可以跳舞了。
她从没这么感谢过自己的相貌,哪怕很多人说米善心你挺好看的,但要多笑,阳光一些。
就是因为她没有任何改变,才遇见了简万吉,她要这样的我。
我也需要在这种时刻,有人陪我。
米善心不会告诉简万吉,她拆包装的时候,想的是昨晚简万吉拆开指套皱眉研究说明书的模样。
简万吉回答过现在的感情状态,单身,无恋爱对象。
至于之前有没有,经验有无,比较模棱两可,像是故意的。
寻常人会因为简万吉的年纪判断她在撒谎,哪有女人快四十岁还是母胎单身,哪有大老板洁身自好到三十九岁没有恋爱史。
况且简万吉气质风流,肢体动作自来熟,偶尔说话还有几分轻佻,好像很容易得手,这也是米善心初次见面咬定她色眯眯和x骚扰的原因。
相处到今天,米善心多少明白简万吉的伪装了。
人不可貌相有两重含义,除了长得不好看不代表不是好人,长得好看也不代表就是好人外,还有第三种场景。
譬如此刻,简万吉好像在装游刃有余,可总有瞬间出卖了她的紧张,呼吸也是。
不知道为什么,米善心觉得她很可爱。
难道比自己大,就不能可爱了吗?
李因对年龄很敏感,或许也是家长熏陶,什么年纪要有什么年纪的样子。什么年纪配什么样的人。
学霸和学霸天生要在一起,学渣没资格恋爱。
恋爱和结婚一样要门当户对,不以长期发展为目的暧昧都是无耻勾引,都应该拉去枪毙。
无论是年龄差还是学历差她都不接受,唯一能让步的应该是体型差了。
中学时期,米善心赞美体育老师的时候,她欲言又止,似乎难以理解米善心觉得年长她们那么多的老师,可爱在哪里。
在同学看来,老师是实践课采风也要戴丝巾的老派女人。当时米善心站在一边,看她站在树下找角度拍照,秋风吹枫叶,飞舞的瞬间,她就是觉得这样的女人很可爱,一瞬试图重构对方的少女时期。
谁不是这样过来的呢?或许我的未来,也有这样的瞬间。
简万吉更有意思,她小名叫肠肠,却不爱吃任何内脏。
这是米善心听护工阿姨说的。
工作很忙的主顾偶尔也会和外婆一起吃顿饭,老太太以为她像妈妈那样喜欢吃毛肚或者卤大肠,一直给她夹菜。
因为是做给老年人的餐饮,酒糟大肠的酒糟含酒量降低许多,味道依然很重,护工说,万吉其实好像吃不了一点,全都吐了。
即便护工和简万吉是雇佣关系,她似乎也觉得这对祖孙的关系奇怪。
米善心年龄小,沉闷得让人有种怎么和她抱怨都不会泄露的错觉,一两顿饭,她收集的信息远比简万吉想象得更多。
“……怎么不说话,那你自己来哦。”简万吉烦躁地摆弄手上的包装盒,心里骂了隋雨前不知道多少次。
此类产品包装上的功能概述触目惊心,简万吉都怕小孩刺激得晕过去,那送医院的理由未免太尴尬,恐怕她和米善心的关系又要被误会了。
“你……来……”米善心小口喘着气,倏然的神游也容易被打断,“我……好晕,好晕的……呜呜……”
只有在这时候,米善心不像苦大仇深的小大人,正常大学生该有的鲜活从皮肤渗透到灵魂,压抑的声音也很像小猫的叫声。
简万吉很难想象这是米善心能发出的声音,非常考验她的定力。
年龄是一部分原因,简万吉的喜好是一方面,有些东西是可以压制的,就像以前简万吉就觉得麻烦的这种事。
她没说话,很像一个尽职尽责的家庭医生,检查女孩的身体。
“……没轻没重的。”女人叹了口气,“坏了怎么办?”
她刚才去洗了个手,指间冰凉,米善心更紧绷了。
生理刺激流下的眼泪吻过太阳xue,显得过分狼狈。
简万吉还用那副懒洋洋的语调教训她,似乎强行把自己安到医务室的老师或是长辈的位置,不知道要遮掩什么。
虚伪。
米善心在心里评价简万吉的行为,明面上已经说不出话了。
年轻女孩探索身体简万吉能理解,但这玩意未免强度太高。
简万吉后背都快流汗了,把东西放到一边看了看米善心的状况,不容乐观。
女人倒吸好几口冷气,“要不去医院看看吧。”
“……不要。”米善心并拢,试图去拉被子盖上,想到简万吉在这里,又不盖上了。
“那你上厕所怎么办?”简万吉能弯弯绕绕,也可以直来直往。
也有人说她阴晴不定,之前还干得出笑着把人否了的情况。和她做生意,太难从这张脸看出最终结果。
不过简万吉在米善心面前不太需要弯绕,小女孩像一张任人泼洒的白纸,写满了对简万吉的信任。
职场上再虚与委蛇的人也会降低防备,露出几分本来的模样。
米善心觉得她太务实了,没有那么轻浮,又不太满意。
“我能尿。”
简万吉嘴角抽搐,“……文雅一点。”
大概觉得这幅画面太糟糕,女人又单手扯了毯子盖在米善心身上,“玩过了应该不需要我了吧,我就说吧,玩具比人好。”
米善心身上盖着简万吉压在上面的毯子,她衣衫不整,这个人却穿得那么正经,像是从什么重要的会议场合回来,很不公平。
但米善心又不能让她脱掉,附加合同本来就是为了她服务的。
简万吉也不是她购买的迷情母女委托服务。
“你的手还放在我那里,很文雅吗?”尽管面上浮红,情欲还是很难浸润女孩的双眼,简直像天生的尘缘了断,让人想做点什么。
“对不起。”简万吉松开手,瞥见拉丝,又迅速擦了擦,“那我去买点药?”
“可以外卖。”米善心没管她,自己还要摸一摸,像是机器人自我检修,得出一句:“没问题的。”
简万吉被她的动作逗笑了,“你一个人住,少外卖吧。”
“本来就很少。”米善心说完趴在枕头上问简万吉,“你呢?一个人住从不点外卖?”
“我住的小区很不错,”简万吉怕米善心着凉,又把被子给她盖上,问:“还有多余的床单吗?”
她难免尴尬,“应该不用我给你换吧?”
“不用,抽走垫子就好了。”米善心盯着简万吉的脸看,“你在不好意思吗?”
“是你的取暖器开档位太高了。”简万吉坚持去趟药店,打开门不忘转身又掀开被子的米善心说:“不要感冒了。”
米善心哦了一声。
简万吉:“最好不要请假。”
米善心嗯嗯两声,简万吉问:“钥匙能给我吗?”
米善心盯着她看,女人解释道:“不用你下来给我开门了。”
“在桌上。”
“好。”
等简万吉离开,米善心随手捞起简万吉放在边上的说明书,又找到了手机。
家里wif号不是很好,她原本想年底换的,又拖延到现在,下软件要好半天。
简万吉提过给她换,但米善心拒绝了。
电脑都是简万吉强行换掉的,美其名曰轻便,实际上和简万吉签约后,米善心的vlog事业也停摆了。
就综合福利看,遇见简万吉的确是米善心人生的一大财富。
米善心不知道简万吉去哪里买药了,瘾还没消,也不困,只好带着玩具去洗澡了。
这个时间对简万吉或者这个城市来说还很早,只是某片区域很早休息,她走出药店的时候还看了眼远处的城市地标,还亮着。
她平时走路健步如飞,带队出差的时候合作公司都说简万吉很有杀气。其实她从小就这样,什么都要快,快点写作业,提前交卷,快点吃饭……
都是因为当年回家太迟,打开门才看到吊死的父亲。
如果放学不在学校逗留,不在校门口买一张卡片,或许来得及劝说父亲,可能她就不用跟外婆走了。
从弄堂口到弄堂里,简万吉走得很慢,脑子里全是米善心对她的过分坦然。
太没防备心了,在明确性取向的情况下,居然也对她这么大方。
是换个人都可以?
还是以她的爱好,只要已婚女人,都能算理想型?
小妈妈的钥匙上挂着一个丑丑的玩偶,软绵绵的,简万吉捏着走去,打开门,听到了水声。
或许开着热水器,还有热气从缝隙冒出来。
不,根本没关好门。
简万吉站在门口,在水声里听到了浅浅的喘息和嗡嗡的震动声。
她顾不上礼貌不礼貌,推开门说:“干什么呢?”
米善心被她吓了一跳,震动的东西滚到简万吉脚边。
女人还穿着稍显正式的风衣,长裤裤脚垂在方口靴两面的鞋面上,越发衬得个高腿长。
气氛很尴尬,这个家的什么都是陈旧的,包括花洒,边缘开裂,还会往边上滋水。
简万吉盯着还在滚动的东西,无可奈何地说:“你真不怕把自己玩厥过去啊?”
“我就是想厥过去。”米善心关掉水,白雾缭绕的,彼此也不真切,“谢谢你昨天帮我,我睡得很好。”
她披着浴巾踩着拖鞋捡走玩具,个头还不到简万吉锁骨,冒出滚烫的硫磺皂味,令简万吉想到第一次泡温泉闻到的气味。
“你满意就好。”说完简万吉失笑,明明是她委托米善心演她妈妈,怎么反过来成了自己的客人?
“你不喜欢这个吗?”米善心关掉震动,抬眼看向简万吉,对方一只手还拎着被热气蒸过的环保袋,“你从来不用吗?”
“没兴趣。”简万吉如实回答,“很麻烦。”
“就那点事,没必要特地做。”
“你在笑我。”米善心绕过简万吉,她的头发洗过一次,这会包着的发巾散下来,发尾垂在瘦弱的肩头,更像章鱼的触角。
“没有,你还年轻,很正常。”
“不是这个,是和人直接做吗?”米善心也不避讳简万吉,又去穿睡衣。外面没有屋里冷,她有些发颤,女人把她推进房间,“这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分明是不让继续问的意思,米善心这时候很识趣,知道如果打破砂锅问到底,或许简万吉真不帮忙了。
反正她推测简万吉是没有的,还是年龄太尴尬了,承认自己没有有点不大人,说自己有,又很违心。
那岂不是她只有我?想到这里,米善心微微扯了扯嘴角,在热气里泄出几分得意,简万吉没有发现。
“那你帮我睡觉吧,这东西没你好用。”米善心倒回了床上,被热气蒸过,她的气色好了很多。
“我是工具吗?”简万吉问完意识到这是废话。
什么狗屁入睡辅导,她就是米善心找的人形x工具,如果一个月前有人告诉简万吉你马上会变成二十岁女大学生的x奴隶,简万吉一定会报警的,“算了,先给你涂药。”
反正米善心克她,简万吉认命般坐到床尾,想起米善心没关门的浴室,“门坏了?”
米善心嗯了一声,“反正就我一个人住。”
简万吉:“我等会给你修。”
米善心挣扎着要坐起来,被简万吉按了回去,只好看向简万吉,惊诧地问:“为什么你会?”
“我看上去什么都不会?”简万吉还买了手套,买的药凉飕飕的,米善心一直后缩,被攥着脚踝,根本难以行动,只好说:“你很有钱。”
“我的钱不是继承的,”简万吉手法温柔,一次性手套触感不如指套,发出窸窣的声音,她啧了好几声,“你对自己好点,别这么用力。”
“我以为你不来了,让我用这个代替你。”米善心争执了一会,屁股被拍了一下,她呆了几秒,发现简万吉不以为意,好像根本没察觉自己干了什么。
“不是我,是我……”简万吉顿了顿,不知道怎么介绍隋雨前,“我朋友塞进来的。”
“给我?”米善心很奇怪,“她知道我吗?”
简万吉嗯了一声,“我和她,还有曾白安是朋友。”
“三人行。”米善心忽然说。
简万吉的手指差点摁进最软的地方去,她嘶了一声,“你说什么怪东西?”
“三个人的友情。”米善心不咸不淡地补充,“你怎么一惊一乍的。”
简万吉冒出一个气音,像是看穿了米善心的刻意为之。
看着柔弱不说话,是个闷骚。
至少简万吉最激情燃烧的岁月,也做不到这么从容地把自己玩成这样。
“纯友情,别多想。”
药冰冰凉凉的,米善心越来越清醒了,她说:“不能这样。”
“什么?”简万吉扔掉手套,转身把药放回去,米善心用脚踩她,“我现在一点也不困。”
“才几点,老年人现在天天刷抖音都熬夜,”简万吉不知道在笑什么,“你倒是老气横秋的。”
小妈妈嘟囔道:“不做睡不着。”
简万吉吐出一口气,或许是取暖器档位太高了,她又开始出汗,“不是做过了吗?”
米善心又踹她,简万吉只好转身握住她的脚踝,“停停停,再踹我腰疼了。”
“你比我老。”
“那不然呢,二十岁白长你的?”
简万吉并不敏感自己的年龄,一向笑着说话,“体谅一下比你老的我的老腰。”
女孩哦了一声,“那你脱衣服躺下吧。”
她还是不满意自己身上布料稀缺,简万吉却能随时走人。
简万吉挺想速战速决的,但她发现自己低估了这份附加合同的可怕。
时效也不是自己说了算,全看米善心。
“我脱衣服干什么?”简万吉再次表达了对米善心床窄小的感慨,“我躺上去你床塌了。”
米善心翻了个身,屁股对着简万吉,她床上除了一个枕巾都洗褪色的枕头,还有一个轻松熊的抱枕,非常瞩目。
简万吉猜是她那位朋友送的。
“不会的,床底下还有很多纸箱。”米善心有气无力反驳,“你快点啦。”
“电动的都治不了你,我手动恐怕……”简万吉唉了一声,“你就应该去谈恋爱的。”
“那对那个人不公平。”
“你找个喜欢的不就好了?”
简万吉说得轻松,女孩的脸埋在枕头上,虽然人个子不高,比例倒是不错,脖子也修长,其实稍微打扮,很符合简万吉这种外行对书法以及金石篆刻人的印象。
米善心的声音闷闷的:“没人喜欢我。”
“怎么可能呢?”大概是米善心说得太可怜,简万吉说得小声许多,“你长得很漂亮。”
“我没精神。”
“是没睡好。”
“我黑眼圈很重。”
“那我像你这么大就有眼尾纹了。”
“我个子长不高了。”
“找个高的不就好了?”
米善心发现自己说什么简万吉都能回答,有点累了,闭上眼睛。
简万吉悲哀地发现自己很像水课的学生,老师却还在一边盯着,她恨不得米善心就这么聊睡着,也好比她流着汗搞人体探索,压住窃喜低声问:“善心老师,困了?”
米善心闭着眼摇头,“没有。”
简万吉只脱了外套,身上的香味幽幽传来。米善心想起简万吉发在朋友圈那些照片,无论是浮潜还是滑雪,还是草原篝火的民族装扮,每一张脸,遮掩曲线还是展露曲线的身体都令米善心痒得发热。
她漫溢的应该是困意,不是什么别的意。
简万吉踌躇的时候,翻身的米善心抓住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肠肠,从这里开始吧。”
第27章 MAMA-27
MAMA-27:你会出人头地的。
“这也算附加合同内容?”米善心的床太窄了,简万吉个子高,骨架比米善心大一圈。但她看上去也和威猛没有任何关系,没有米善心在朋友圈看到健身女同学来得坚实。
米善心没有闲钱健身,能填饱肚子睡好觉是她终极的目标,李因曾经买过普拉提的试用课程,邀请米善心一起体验,米善心站在一边都快晕厥,不觉得自己能cos小龙女吊在上面。
“不是辅助睡眠吗?”米善心转头,没能贴上简万吉的脸颊,女人似乎嫌弃这里太窄,床也太硬,又坐到了一边的凳子上。
或许是取暖器的光太催眠,温度给人一种可以冬眠的错觉,还不到睡眠时间的简万吉也有些犯困。
她打了个哈欠,揉了揉自己乱糟糟的卷刘海,“你有眼罩吗?”
米善心:“好像有。”
她让简万吉打开书桌的抽屉,哗啦一声,抽屉的把手掉在地上,女人茫然地看着自己手上的抽屉把手,干笑两声,“你这里真是……”
米善心倒是习以为常,“没关系,等会装上去就好了。”
她年纪轻轻老气横秋,性情稳定得不见半点活泼,简万吉越发觉得不应该,小女孩多少得有点小女孩的无理取闹。
她当年再憋屈,至少在其他方面会发泄发泄。
譬如绕着江边蹬自行车,米善心体力又不行,估计没有骑出二里地就倒地被送上救护车了。
简万吉没养过孩子,此刻有种天降女儿的错觉。
最好笑的是米善心还要演她的妈妈,什么共轭母女剧情,简万吉又笑了两声。
米善心盯着她看,“你在不好意思吗?我说了没关系的。”
“只是无语。”女人把碎发别到耳后,之前米善心就注意到简万吉有点夸张的耳洞,只是头发遮掩,看不清楚。
现在看简万吉的耳洞简直打通了耳廓,银饰如同木棍,架起耳垂和耳廓的桥梁。
“不痛吗?”米善心问。
“什么?”简万吉把扶手放到一边,“你这柜子岁数比我还大吧,我很多年没看到这个样式的了。”
猪肝红本来就很有年代感,现在很多人改造老房子都得刷漆。
米善心这里堆满生活的痕迹,但东西依然不多,好像要把她连人带行李打包,都不用叫货拉拉,简万吉的车就能搬走米善心的全部。
“爷爷从单位搬回来的,应该是淘汰下来的。”米善心又指了指简万吉的耳朵,“你的耳洞,很夸张。”
简万吉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只有一边,这个叫耳桥,这个位置。”
她给米善心分享自己的耳洞,米善心微微支起身体,被子也掉了下来,露出遮掩不住的胸口,还有她自己掐出来的痕迹。
太小了,无论是胸口的轮廓还是她给人的感觉。
简万吉移开目光,米善心却问:“我可以打吗?”
“很痛的。”简万吉抓着她的手摁在自己右耳上。
平时简万吉的鬓发就够遮住耳朵了,很多时候风吹起,只能看到她有若隐若现的耳钉,之前和简万吉近距离接触,米善心也没有发现。
简万吉的轻浮伪装太多,本质上她很有距离感。
米善心反而是那个没有分寸的人,要靠近,要抚慰,要她的手指取悦自己。
如果可以,唇舌可以,身体也可以。
她愿意,未必简万吉愿意。
这个浑身上下没一件单品廉价的女人出现在这个窄小的房间就够像梦境了,更遑论被她威胁着不得不做这样的事情。
米善心发现自己有点坏。
她也纵容自己的坏,没办法,是简万吉非她不可的。
要怪,就怪那天咖啡厅的谈话,谁让曾白安选在自己边上的位置。怪简万吉眼睛太尖,怪父母给自己的皮囊恰好像对方的亡母。
米善心的手指不冰,但简万吉的耳廓有点凉,她的手指点在耳桥,女人下意识抖了抖。
她不太喜欢这种触碰,习惯一个人生活的人向来抗拒旁人的靠近。
纯粹的青少年时光没有建立亲密关系,等再长大一些,见过了形形色色混着利益关系的感情,简万吉就更没想过更进一步了。
她承认自己既要又要,要一个人毫无保留的爱,又吝啬自己毫无保留付出。
隋雨前点评她糟糕的价值观,说她太利己,迟早有天会翻车的。
网友一般形容这种翻车叫老房子着火,如果是你的话,可能是爆炸。
简万吉嗤之以鼻,她说我知道没有的,也不允许。
她奋斗到现在,好不容易才过上不用太在意账户余额的生活,为什么要允许另一个人坐享其成?
即便同性不能结婚,但依然意味着承诺,以简万吉父母用血承诺的生死与共,和她后天十几年打拼沉浮的商人重利,很难权衡感情与得失,说来说去,都会变成一句算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这样用钱解决的关系好很多,如果是纯粹的感情,那真的掰扯不清。
“现在也痛?”米善心捏了半天,从耳廓捏到耳骨,像是检查一样,连耳垂都不放过。
“你不按着我的耳桥钉捏,就不会痛。”简万吉看得出米善心现在的姿势不方便,微微转身,方便对方动作,又把被子往上扯,企图盖住女孩似乎不在意的露出部位。
米善心换了一只手,被子又掉下来了,她一点不在意,问:“这个怎么拆?”
简万吉偏头,不去看她对着自己的位置:“要我拆给你看?”
“我能试试吗?”米善心问。
“……行吧。”
“很勉强吗?”女孩追问。
简万吉的圈子没有这样年龄的同性,米善心这样的都归到晚辈。如果按照角色扮演,简万吉才是对方的晚辈。
那份合同的入睡辅导最终解释权在米善心,意味着每天的这个时段,简万吉任由对方玩弄。
或许也可以拒绝,但对上米善心难得染上情绪的目光,简万吉还是心软了,“你拆吧。”
“但你确定还睡得着?总感觉你越来越精神了。”
米善心认真研究简万吉的耳朵,把她的头发用自己床边的发卡夹住,简万吉像是她的模特。“等会儿你再捣我一次就好了。”
“什么?你用了什么很可怕的词?”简万吉嘴角抽搐,有点跟不上现在年轻人的词汇。
她之前从不承认自己老,多半也有5G上网,自认和谁都能唠几句,不至于落下什么新梗。
“捣……”米善心一边拆一边数,“一、二……你六个耳洞?”
简万吉目光游移,努力忽视这种令人烦躁的触感,声音还是轻飘飘的:“应该吧,好多年了。”
“多少年?”米善心认真问,一边又把简万吉的耳桥装回去,从前二轮到二轮就很花里胡哨了,这样的装饰居然也不算繁琐,也不会发出碰撞的声音,像是隐藏属性,需要她刮开才能看到。
“像你这么大的时候。”简万吉不太确定,“反正不会是高中,学校禁止的,那时候耳夹也没有这么多款式。”
凑得很近,米善心能嗅到简万吉更细腻的香味,她从来不化浓妆,或许也有眉眼骨骼都很立体的缘故。
简单的眼影带一点点细闪,笑的时候更闪亮了。
米善心喜欢闪亮的东西,就像乌鸦喜欢宝石。
简万吉像是水瓶里的宝石,没善心的乌鸦好不容易喝到水,贪婪也更无止境,想要打碎水瓶叼走这块不朽宝石。
“和……曾白安姐姐一起打的吗?”米善心又按着耳钉
捏了捏简万吉的耳朵,对方吃痛一声,倒也没责怪米善心,说疼啊也带着笑意,好像米善心可以再做一些更过分的事情。
“姐姐?”简万吉笑了一声,“不是,她现在走好女人风格,烟酒都不来了,耳洞只有一个,还是恋爱后打的。”
“那你呢?”
“我什么?”
“你也是恋爱后打的?”
看米善心玩玩了,简万吉揉了揉自己发烫的耳根,再次给米善心盖上被子,“期末考之前压力很大,就去打了。”
“每次压力大到缓不过来,就去打一个。”
简万吉耸肩,“还想过在脸上打,这个太出格了,当时没敢,现在就更不敢了。”
米善心哦了一声,“怕妈妈骂你。”
简万吉下意识说:“我妈早就……”
死了两个字还没说完,简万吉意识到米善心说的妈妈是自己的外婆,于是笑了,“怎么又忽然演上了。”
米善心却转移了话题:“其实我小时候的梦想是做明星。”
简万吉有些意外,扫过米善心的脸,“其实够格了,比很多二代漂亮。”
米善心摇头:“我不够高。”
简万吉笑了:“那有什么关系,又不是只能演一种角色。”
她总有种什么都不是事的感觉,米善心很少自我讨厌,大多处于无感漂流的状态,接近游魂,神不知鬼不觉地度过一天,只有睡眠障碍令她痛苦。
但在这样的夜晚,她的世界变成取暖器的光芒,照得简万吉都像披了金身的神佛,只对她一个人慈悲。
米善心又说:“只是希望有很多人喜欢我而已。”
简万吉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好像有很多话哽在喉头,她引以为傲的巧舌如簧在米善心面前没有任何发挥的余地。
对方不是老谋深算的合作方,也不是一句不知道几个陷阱的乙方,游离在正常同事关系之外,不是朋友,也不是晚辈。
但她们的身体比谁都亲近。
要定义成炮.友也不对,她纯粹是个工具人,这种事至少也没什么合作关系。
不伦不类的角色扮演,在工作时间之外,米善心还会神来一句,做妈妈,做女儿,也没有一定要做简万吉的谁。
“会的。”简万吉揉了揉米善心的头发,“一切都有可能。”
“不会的。”米善心看着她,脸颊还带着因为情欲未消退残留的粉意,这双眼在光下无波无澜,远不如刚才因为好奇的闪烁。
她就像故障的发动机,点火持续不了多久,熄火才是她的最佳状态。
“你怎么知道不会?”简万吉笑起来那颗痣太漂亮了,米善心看了又看,又去抓对方因为低头垂落的卷发,绕在指尖,“反正我知道。”
“我说会就是会。”简万吉忽然把被子往上扯,盖住米善心的脸,光也消失了,她的声音隔着棉被,朦胧得如梦似幻,暧昧的说话呼吸喷在柔嫩的内侧,“米善心同学,你会出人头地的。”
米善心根本没听进去,她只感觉简万吉凑得很近,好像会用唇去咬她。
可她没有。
米善心听到了拆开包装的声音,简万吉看了眼时间,一边说:“我拿了一盒新的,应该没昨天那么刺激。”
她声音听起来正经得像是医生,“不要并拢,看不清了。”
米善心:“冷。”
简万吉似乎把取暖器推过来了,“那烤烤咯。”
似乎因为蒙住了米善心的脸,简万吉也放松许多,“今天是龙井味的,不过你应该闻不到。”
“不舒服的话喊我,如果你能这么睡着就更好了。”
……
凌晨,简万吉修好了米善心家的浴室门,拎着外套离开。
她站在单元楼门口站了一会。
趋近春节的天气很冷,每天日照很短,大部分时间是阴沉沉的。
这样的夜半,老小区几乎没人在外边走动。
简万吉站在路灯下掏衣兜半天,戒烟戒酒的不只是要做好女人的曾白安。
简万吉没想做好女人,为了身体健康还是得戒掉这些。如果不是医生自己也边坐诊边喝冰美式,或许也不会允许简万吉继续摄入咖啡因。
简万吉从兜里掏出一盒薄荷糖,嚼着走到外边,开车回去了。
这样的日子还要多少天?简万吉握方向盘的手都有些颤抖,也不顾现在几点,在群里问曾白安要上次她推荐的补气血保健品。
隋雨前这个点还在打游戏,发了好几个嘲笑的表情,揶揄地问:[大吉姐下班了?]
曾白安估计在做年终报表,居然也没睡,问:[还加班呢?怎么隋雨前最近这么闲?]
她并不知道简万吉和米善心还签订了附加合同,隋雨前开始胡说八道:[她体验生活,还有兼职。]
曾白安不明所以:[你不是没房贷车贷的吗?还能没钱到哪里去?]
小群三个人,持有中年人三件套只有曾白安,剩下的俩朋友都游戏人间,其中一个连恋爱都不谈,她偶尔也焦虑。
看简万吉不回复,曾白安又艾特她。
隋雨前看热闹不嫌事大:[做台T,吃不消了吧。]
曾白安:[??]
简万吉回的语音:“少造谣我。”
她后悔在群里问了,补发一句:“不告诉我算了,我随便买点。”
隋雨前碎嘴得很,还要火上浇油:“我送的礼物怎么样?不能减轻你的负担?”
简万吉想到米善心把自己玩得翻白眼的样,努力忘掉那些不太绿色健康的画面,停好车后回家,恶狠狠录下一句语音:“完全是开胃菜,这种东西你自己留着做台t用吧。”
————————!!————————
简万吉:[好的]小小善心,轻松拿下
第28章 MAMA-28
MAMA-28:有人开屏。
接下来的几天,米善心正常上课,下课后去医院,吃掉医院的配餐后演老太太的女儿。
语录包括不限于学校的功课、没有早恋……最后以一句“妈妈我要去写作业了”作为下课的信号。
简万吉和她微信没有多余的联系。
大老板日理万机,依然践行了对这段关系最大的承诺,也热衷给米善心营造良好的环境。
家里的旧洗衣机处理掉了,简万吉给米善心买的新洗衣机太智能,目前米善心还没有研究app的用法,但学会了用凝珠或者柔顺剂。
每天晚上八点多,简万吉会准时出现在她家门口,那时候米善心已经洗漱完了,等她的入睡辅导。
大概觉得躺上床后还要下床开门很辛苦,米善心又多给了简万吉钥匙。
托简万吉的福,米善心的睡眠质量逐步上升。
周六和李因见面的时候,朋友盯着米善心的脸看了很久,“善心,你好像确实没那么睁不开眼了。”
一个人的精神面貌很难改变,但结合穿着,变化就很大了。
简万吉每天准时上工,顺带改造小妈妈的基础装备。
包括不限于丢掉衣柜永远同色的衣服,穿得开胶用502粘好多次都歪了的鞋也扔掉了。
四件套因为米善心总是xue口喷人换了又换,如今柜子里多了好多换洗的,甚至还有一次性毯子。
米善心很恋旧,穿得开线的卫衣舍不得丢。昨天简万吉终于受不了了,把米善心比法棍还硬的老旧毛衣和卫衣一起带走扔了。
这是李因第一次看米善心不穿卫衣,她绕着朋友转了好几圈,好奇地问:“善心,你什么时候买的衣服?”
她来见米善心也带了礼物,顿时觉得黯然失色,远不如这一身适合米善心。
这套衣服完全发挥了米善心特别的气质,可能女孩比之前圆了一些,虽然还是没什么表情,至少不阴沉了。
甜中带冷,酷也没酷到极致,让人看了还想捏捏。
李因还是伸手搓她脸了,勾住米善心,像是要把对方抱到怀里,“怎么不说话?”
“你……唔……”米善心推开李因还捏着自己的脸,吐出一口气,“你捏着我的脸,不好说。”
“课时费提高了,王老师让我买新衣服上课。”
“王老师?”李因想了想,“就是你之前说的负责人吧?”
米善心嗯了一声。
商场人来人往,米善心的外套因为室内暖气高脱掉了,挂在臂弯,里面是一件绿色针织衫。
格纹也不死板,结合她总是垂在肩上,然后自然往上翘的头发,天生过分黑的瞳仁和过深的唇色都成了搭配。
简万吉这方面很贴心,搭配都齐全,配饰都是一起打包的。
如果米善心问她项链是干什么的,她会告诉她搭哪一件衣服。
今天米善心请假,简万吉也知道她要去干什么,特地嘱咐别穿得和要饭的一样。
肠肠老板的口无遮拦随着熟悉程度飙升,米善心一天也不介意她这么说自己,只会回一句那你今晚送饭吗?
轻浮的女儿没回复了,或许过几个小时后会假模假样发一句[刚才在开会,你吃饭了吗]这一类无关痛痒的话。
米善心也可以较真,但她觉得没必要。
简万吉就像一只地鼠,好像挖了很多洞,老巢在地底下纵横交错,米善心很好奇,目前没想过霸占。
李因明天下午的飞机,和父母一起回老家过春节,今天父母允许她晚点回家。
同学们约在新开的中式餐厅吃饭,李因挽着米善心的胳膊过去,盯着朋友的脸看,“怎么忽然涨课时费了?”
“有个一对一的学生,给得很多。”米善心的旧书包也被简万吉扔了,现在背的是新的。
她不太懂品牌,正好她们路过门店,李因更眉头紧皱了,“男的女的?一对一是在机构教室上的吗?”
“女的,嗯。”米善心听出了李因不佳的情绪,问:“怎么了吗?”
李因摇头,“之前你说课时费那么低我还挺担心的,觉得这份工作不值得。”
“现在忽然又给这么多,我很担心。”
“没关系的,”米善心知道李因不会赞同自己和简万吉的交易,隐去了这段,说:“工资是通过机构转给我的。”
“那你的一对一学生多大了?”
“……三十九岁。”
“这么老?”李因有些奇怪,“她真的把你当老师吗?”
“怎么不去找主教老师?”
说完她又和米善心道歉,“善心,对不起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这么大岁数的人,一般不会找比自己小的老师……”
“你说得对,”米善心嗯了一声,“所以她很少来上课的,但是有预付款,王老师也觉得我课时费的,就先转给我了。”
李因这才放心,“那……”
她还想问米善心衣服哪里买的,怎么没和自己说,在餐厅门口等着的同学已经发现了她们,喊道:“李因!这里!——”
一群人有男有女,也有不是她们小群的人。
米善心看了一眼,这和李因说的小群约饭不同,问朋友:“怎么多了这么多人?”
李因也尴尬,带着歉意说:“她们非要带对象来。”
米善心更想走了,“之前没在群里说。”
李因咳了一声:“说了。”
米善心很疑惑:“有吗?”
李因猜她不高兴,低声哄她:“没事的,你吃好吃的,今天有人请客。”
米善心这时低头看群消息,发现自己的确忽略了一部分信息。
她晚上很忙,在群里也不会回复。
因为震动频繁,还开了免打扰,时间一长就忘了。
“我更想和你单独吃饭。”不远处的人还在招手,平心而论,米善心和她们远不如和李因的关系,“我……”
“你不会想说下次吧?”李因猜到她想做什么了,抱紧米善心的胳膊不让她逃,“不能临阵脱逃啊。”
“你不能总这样,还是要多和大家交流交流的。”李因拖着米善心往餐厅走,“善心你在大学也不参加活动吗?总有什么社团学分之类的吧?”
米善心摇头。
“是米善心吗?!哇好久没见了,你现在不是卫衣成精了?”一个同学迎上来,无数目光落到米善心身上,大部分人都是高三毕业后再也没见,只在群里分享过现状,有点像网友见面。
米善心没有说话,男男女女的,好多生面孔,她站在一边,真的很想走开。
早知道拒绝了。
如果早知道这样,她还不如做简万吉的妈妈,在病房里还能翻翻她小时候的照片,都比认识新的人好。
这样人均快两百的餐厅是米善心一个人和李因不会来的地方。虽然没有预订包厢,大家在大厅的卡座落座,前面还有最近推出的曲艺表演,也有游客特地坐在前排等着。
米善心和李因坐在一起,沉默地听她们聊天,没插话。
一边反复点开和简万吉的聊天记录,想问对方在干什么,但她今天请过假了,再打扰也不太好。
虽然是简万吉的话,肯定不会无视她的消息的。
很多时候简万吉不会秒回,但看到了就会回复。
即便是她不好回复的话题,她晾一晾,也会在一两个小时后转移话题。
“……对了,米善心你寒假是在培训班兼职吗?书法算艺术类,肯定很赚钱吧?”
一个同学忽然把话题引到米善心身上,“之前你周末出门也总是背书包,今天很不一样呢。”
大家纷纷看向米善心,李因正想转移话题,本来呆呆盯着凉菜的米善心抬眸,在台上的锣鼓声里说:“谢谢。”
说完米善心看了眼自己背着的包,小小的,很柔软的黑色油蜡羊皮,是简万吉说她自己用不上才给的。
这个同学家境不错,平时也很喜欢研究这些,又看了米善心一会,咦了一声:“围巾好像是新款的渐变蓝,我印象里是男款,米善心,你爸爸送的?”
围巾也是简万吉给的,米善心还记得那天见面,她随手递过来一个纸袋,说合作方送的,她有类似的,用不上,让米善心搭今天穿的这套衣服。
米善心这方面很听话。
或许简万吉的穿搭总令她遐想,她也试图从对方身上学一些什么。
“是真的吗?”同学好奇地问,“一条五六千块呢。”
李因知道米善心爸爸多抠门,瞪她:“我找茬都说不出这样的话。”
“你管真的假的,暖和好看不就得了。”
李因对米善心一向保护有加,就算暗恋的同学邀请她一起散步,她都要先考虑米善心晚上会不会一个人很孤单。
高中就有人开玩笑说李因太护着米善心,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监护人。
也有人怀疑过她们的关系,问李因会被骂得狗血淋头。
问米善心,她一双黑沉到瘆人的双眼,实在难以品出旖旎,更接近宠物和饲养人,后来也没人再提起了。
“我这也算找茬?”同学急忙摆手,“就是好奇啊,米善心家里什么情况我们都知道,忽然有个这么贵重的包和围巾,你再看她的衣服,也比之前好很多,虽然我们攒攒生活费也买得起,但也不会全部拿来买这个吧。”
米善心这才后知后觉,简万吉送的东西真的很贵。
哪怕自己再三强调用不到,简万吉也照送不误,说你衣服换了,东西也要跟上来,既然嫌新的,那就用我用过的好了。
简万吉把米善心家里的便宜货都扔掉了,给小妈妈这块泥土塑上金身,似乎忘了她还是个清贫大学生,很容易令人想歪。
“不会是李因你买的吧?”同学眯起眼睛,“你以前就为了米善心省吃俭用,送她那么贵的围巾。”
米善心问:“什么?”
她看向李因:“是条纹的吗?”
同学颔首:“是啊,几千块呢,她压岁钱都花光了,你还真不知道啊?”
其他人也感慨,“果然李因对米善心最好了。”
又有人看向同行的几个男生中的一个,“那你呢,米善心是你喜欢的人最好的朋友,以后你们约会都要带上她的。”
米善心这才看向自己根本没多看两眼的男生,对方长得中规中矩,似乎比李因高中喜欢的同学还普通。
女孩看一眼就移开了,目光又盯着面前上的新菜。
有人互相撞手肘,低声说米善心果然取向有点问题。李因听见了,又暗暗地瞪她们。
“干嘛瞪我们,这又不是不能说的,米善心,你喜欢男生还是女生?”
热腾腾的主菜上了,大厅有四人桌和六人桌,米善心的位置其实不太好夹菜,但她喜欢坐在角落,好像更有安全感。
忽然的问题令她筷子撞在碗上,好多人看她,米善心问:“怎么了?”
“问问啊,我们又不会怎么样。”同学笑了笑,“李因之前还想给你介绍男朋友呢。”
“不用。”米善心摇头,她看向李因,有点难过。
她有且只有一个好朋友,剩下的人都是点缀。但就算是最好的朋友,也有难言之隐,譬如她不能言明的取向。
李因很受人欢迎,当然也有女孩子。
这是她最大的困扰,之前李因和朋友闹翻也是因为感情变质才拆伙。
米善心是路过的野草,莫名弥补了盆栽植物的空缺,这才有了被特殊照顾的机会。
简万吉的朋友也是异性恋,她会有这样的困扰吗?
米善心忽然很想她。
如果是简万吉,肯定能应付这样的场合。
“我就说吧,之前就有人说她看着不像喜欢男生的。”
“你别说了,不知道李因之前……”
米善心低着头,戳着的屏幕忽然亮起,简万吉给她发消息:[输入什么呢,好久了一句话都没有?]
米善心吓了一跳。
简万吉又发:[菌菇三鲜好吃吗?]
[怎么不点珍珠土豆红烧肉?]
米善心看了眼四周,严重怀疑简万吉偷窥她。
不至于在自己身上放定位器吧。
李因问:“怎么了?”
她约米善心出来,也不是谈这个事情的,有些后悔同意一群人吃饭。
明明知道米善心不喜欢人多的场合,就应该单独和她吃才对。
“没什么。”米善心收起手机,没看到楼上栏杆趴着一个人,这家餐厅主打复古菜系,还能穿上古装体验项目,是简万吉的前同事投资的。
她之前总是推脱,今天下班得早,叫上打算吃外卖的隋雨前一起来了。
她本来不想穿成这样,隋雨前说什么来都来了,她们才在二层的布景区换了衣服。
简万吉实在不想戴头套长发扎在脑后,耳桥换成了垂落的枫叶,还有外地游客以为她是npc,要求和她合照的,她没拒绝,结果成了观景位。
“看什么呢?”隋雨前凑近,眼影吓了简万吉一跳,“你画成这样太夸张了吧?”
隋雨前笑起来唇边的红点更明显了,“来都来了。”
她循着简万吉刚才的视线看,“怎么,看到熟人了?”
“看到你前女友了。”简万吉转身,把人推走,隋雨前不干,在人来人往的大厅里找到了一个人,“你妈在这里啊?”
“怎么骂人呢?”简万吉说完才意识到,“什么你妈我妈的。”
“你找的小妈妈啊。”
隋雨前指向角落的大桌,“这件衣服是我看你开会加购物车的,我还说呢,这个颜色这么不适合你,果然买给小妈了吧?”
“围巾也是你买的吧,给谁送礼配了一条围巾,我寻思你会自己戴呢。”
“什么小妈,完全不是一个意思了啊。”简万吉把她推进包厢,“还吃不吃了,不吃滚。”
“就我们两个吃很无聊啊,我看你的小妈妈也坐立难安的,把她叫上来吧。”
“你疯了吧,人家大学生聚会,你少掺和。”简万吉在旁人眼里举止轻浮,算人设一部分,隋雨前是结结实实的有气就撒,被分手大多也是这个原因。
“我的眼睛比尺还厉害,你刚才趴着半天,我不信你没想过打招呼。”
“你不去我去。”
“才几口啊喝成这样。”简万吉把人推进去,让前同事照顾隋雨前,“我去下面转转。”
米善心不挑食,但不代表她没喜欢吃的菜。
今天的菜显然没有她的选择权,她一直在吃面前不用太夸张夹菜的凉菜。
话题好不容易打住了,依然透露出李因谈恋爱的信息。
“善心,你的vlog还拍吗?”同学又问,桌上还有第一次见的其他人,问那是什么。
于是传阅起米善心企图改善生活条件的账号。
之前都在群里点过赞也没什么,但在初次见面的人面前提起,米善心更不舒服了。
她说:“我还有事,先走了。”
李因在桌下拉住她的手,“善心,你还没吃多少。”
米善心看着她的眼睛,有些话咽了下去,“我吃饱了,等会还有事情。”
她这星期睡得好多了,不是那副睡不醒的模样,依然不讨喜,有种冰冰冷冷的好看。
太沉默总让人觉得她好对待,米善心是会干脆拒绝的人。
除非李因在场。
“我还有事和你说。”李因头发很长,无论披着扎着都好看,还不是米善心这种营养不良的分叉,黑得浓稠。
“我知道了,不用特地说的。”
米善心看了眼坐在李因那一边的男生,李因的大学同学。“我看得出来,他喜欢你。”
她不问什么时候认识的,为什么不告诉我。
和以前一样,很容易接受,无论是身边人的来和去。
哪怕李因和她相处再久,还是有种走不进米善心内心的感觉。
真朋友不应该多问吗?
“你还有什么事?”李因知道她的作息,“现在还早吧?”
“我要回去……”
“教我写书法。”一道声音伴随身影落下,穿得不伦不类的简万吉走过来,声音懒懒,“善心老师,不是说已经在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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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善心:那什么时候在我身上写?
简万吉:啊?-
米善心:“你不要给我买东西了,太多了。”
简万吉:“无所谓,这些都是我要花的额度,今年没花到。”
米善心不懂,“为什么?”
简万吉解释了几句,什么信用卡vip,又说她有专门的金融理财助理。
米善心听她叽里咕噜一堆还是没懂,问:“助理男的女的?”
简万吉哭笑不得,“你管那么多干嘛?”
米善心:“我是妈妈。”
“行吧,女的,已婚,不做小三的你没戏。”简万吉把卡塞她手里,“这是我孝敬妈妈您的,随便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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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MAMA-29
MAMA-29:迫使她低头。
米善心见过简万吉很多风衣,包括她公务的装扮,还是第一次看她穿成这样。
这个女人有很多形态,在米善心梦里,还变成一只尾巴蓬松的大尾巴狼。
她更像画卷里的妖怪,妖妖调调地撩拨米善心被催熟的不纯真心灵。
“……你怎么在这里?”米善心盯着简万吉的眉心的花钿,应该是印上去的,灯下和眼下的痣相得益彰,更不像人了。
“我来这里吃饭,吃好我们不是要上一对一吗?”简万吉还是笑成了眯眯眼,她和桌上一群大学生打招呼,自己因为妆容很难看出具体年龄,只能感受到成熟和松弛,“你们是善心老师的朋友?”
这里来往也有很多npc,送湿巾的送甜品的,台上还有唱戏的,都不及简万吉。
她一点也不像在演,很自在,扫过这桌的菜,心想哪有朋友这么点菜的,她给客户点菜都会考虑口味。
米善心一直说医院的配餐好吃,其实也是简万吉换过的。
给老人吃得太清淡,她和护工单独交代过。
小家伙应该还不知道,好几次和简万吉感慨配餐的红烧肉好吃。
她可以接受红烧肉炖煮一切,板栗、梅子,甚至苦瓜,也能吃出厨艺的区别。
吃饱和吃好是两码事,简万吉希望米善心吃最好的食物、住最好的房子、穿最好的衣服、有更好的人生。
“你是她的学生?”还是李因先反应过来,诧异地问。
“是~有什么问题吗?”
大家都看着手搭在米善心肩上的女人,在这样的场合穿古装来往的客人和服务生都有。能明显分辨出谁是npc谁是游客,她们斜对角就有一桌正在自拍的女孩子。
简万吉落落大方,没有在意自己没有戴头套或者梳符合衣服的头发。
衣服是完全服务她的,不需要她特地去服务风格。
李因发现简万吉出现,米善心没那么急着走了,她甚至靠对方很近。
米善心表面木讷,并不好接近。或许她能长大太不容易了,她很擅长分辨一个人的好意和恶意。
哪怕是当事人本人都察觉不出的微妙恶意。或许不太恶意,可能是猜忌、调笑、隐晦的难堪。
李因怀疑米善心的性取向不是一天两天,也等着米善心告诉她。
可米善心没有,她还是真空生活,不会追问,也不会主动争取。
每次见面的主动权都在李因,无论去哪里,吃什么,什么时候分开。
米善心是透明的,空心的,至少在今天之前,李因是这么觉得的。
现在好像不一样了。
“真的吗?”李因看向米善心,女孩因为简万吉的出现没有往外走,嗯了一声,“她是我的学生。”
“我们的一对一课程是她来决定时间的。”
李因看向简万吉,即便这张脸看不出具体的年纪,她也不得不承认很好看。成熟得在游走的npc之间都别具一格,气质压过外貌太多了,不轻狂,更像山风。
“这么着急?”李因看了眼米善心的碗筷,“你还没吃什么的。”
“桌上没什么善心老师爱吃的菜。”简万吉本来不想多管闲事的,毕竟小女孩和她有合作,神志不清的外婆偶尔也会捏着米善心瘦弱的胳膊说我们伶伶怎么这么瘦,她有义务把她养得健康。
“去我那边吃点,我们一起走。”简万吉放下搭在米善心身上的手,“走吧。”
米善心和李因道别,“你们慢慢吃。”
她跟上简万吉的脚步,女人也没有走得多快,低头和米善心说话,不知道说了什么,米善心弯起眉眼,嘴角没有上扬,明显也是高兴的。
“吓死人了,这姐笑眯眯的我一句话都不敢说,我怎么觉得比起学生更像老板?”
“她长得好眼熟啊,好像在哪里见过。”
“真的?”李因坐下,问:“哪里见过?”
她很少和坐在身边的男同学互动,反而追问女同学哪里见过简万吉。
跟着简万吉离开的米善心差点踩到对方的裙摆,走走停停,简万吉撩起裙摆,问:“要试试吗?”
米善心差点撞上她的后背,或许是衣服的原因,刚才简万吉来的时候她都没能闻到对方的香水味。
“什么?”
“试试这种衣服。”简万吉还缓缓转了一圈,“怎么样?好看吧?”
“老板是我朋友,衣服妆造随你挑。”
“男的女的?”米善心问。
“女的啊。”
米善心盯着简万吉看半天,分不出是羡慕还是嘲弄,“我就说你女人好多。”
简万吉哭笑不得,“女性朋友不要简化成女朋友,不然我默认刚才的女同学是你女朋友了。”
米善心冒出轻轻的哼声,简万吉仿佛发现了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我没听错吧,你居然在哼哼。”
“我不是猪,没这么哼。”
“那你在想什么,说来听听?我不收钱。”
“那我收你钱。”米善心抬眼看她,简万吉还在笑,“好啊,要多少我才能倾听善心老师的少女心事呢?”
“好恶心。”米善心说完才发现自己把心里话吐出来了,对方倒是一点没受伤,“真面目啊,我太明白了,看来你和同学们也不算很好的朋友。”
米善心本来就没什么朋友,李因还是她退让后的维持。
为此她也要隐瞒什么,譬如取向和简万吉的交易,还有自己的睡眠障碍解决方法不是褪黑素。
李因不是坏人,她的确很护着米善心,有时候依然难以避免责怪比安慰更早降临。
其他人说李因对她的态度像监护人,也不算误判。
“我有朋友的。”米善心说。
“那你的朋友还要进修进修。”简万吉甩着过长的袖子,接过同样穿着古装的npc花篮递过来的热毛巾,拉起米善心的手给她擦手,上面还有刚才酱汁洒出来的痕迹。
米善心没发现,简万吉却注意到了,“反正你也不喜欢坐在那,来我这边吃吧。”
“你也和朋友一起。”米善心抽回手,简万吉的手指很容易令她想到那种时候,进出自己的身体,捏着最酸胀的地方,把她送入最甜的梦境。
“不啊,我们单开一桌。”简万吉笑着说,“我没在应酬,可以陪你吃饭。”
说完她又张开双手,在米善心面前骚包地转了一圈,“你要去试试这样的衣服吗?”
她循循善诱,不远处倚着门框的隋雨前给曾白安发视频,附赠一句:有人开屏。
米善心老气横秋,但好奇心很重,因为清贫生活压制,简万吉撬开她的一角。
她有些心动。
简万吉知道她犹豫别的,主动套上另一层角色,笑着说:“女儿孝敬妈妈不是天经地义的?”
“这是你说的。”
米善心从小到大没留下什么照片,能正经拍照的场合也是为了交文件的一寸照。
自从有了一寸照app,她连照相馆都不去了。
手机放在远处对着自己也算白底照片,还能更换背景图,比去照相馆还要和老板聊天来得舒适。
她不喜欢随口念叨的家常,譬如父母在哪里,和爷爷奶奶住,在哪里上大学。
哪怕后来学会了面无表情地撒谎,她依然厌恶这些真相后面令她难过的怜悯。
她是特别的,不是肯定她本身,而是可怜她的背景,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收获了。
这家餐厅提供的业务很多,米善心跟着简万吉去了化妆间,应该是专门给大厅排舞演员准备的。
嘴上说第一次来的女人已经能准确而亲昵地喊出工作人员的名字。
“晴晴~帮个忙,给这位妹妹选一套衣服。”
“好啊。”叫晴晴的女孩看着二十岁出头,脸颊很圆,笑起来也挺晴朗的,是米善心学不会的味道。
她走过来,腰上还别着化妆排包,什么工具插在上面,又很像要给人做解剖的。
米善心盯了半天,晴晴已经绕着她转了一圈了,一边和简万吉唠嗑,“姐,这是你亲戚吗?长得很漂亮啊。”
简万吉拎着米善心的小羊皮包,不伦不类也别有风味,没骨头似的靠在一边的灯柱上,“多谢夸奖。”
好像赞美米善心美丽也在论证她的眼光,反而是沉默的米善心问晴晴:“我和她长得像吗?”
女孩看看米善心,又看看简万吉,唔了一会,“有点像的。”
她化着妆,绿色的眼影像是树上簇簇的叶片,“你们的鼻子有点像。”
米善心看向简万吉,对方笑得很开心,赞美晴晴,“你眼光很好~”
晴晴也收下了她的赞美,拿出一套服装,“这身可以吗?妹妹。”
米善心:“我不是她妹妹。”
她不知道简万吉到底带几个人来过这样的场合,就是有点不满意自己被大众化,“我是她妈妈。”
晴晴笑出了声,“你们已经想好剧本了吗?”
这不是米善心想要的答案,她茫然地看向简万吉。
女人手上撚着不知道哪来的簪子,“还有写真业务,包拍摄视频。”
看来现在的餐饮行业也卷出花了。
米善心无言半晌,郁闷地没说话,任由晴晴把她推进试衣间。
简万吉没进去,臂弯挂着米善心的小包,手机一直在震动。
米善心包给她的时候拉链也没好,简万吉低头,正好能看到来电显示。
李因。
应该是刚才那个女孩子。
简万吉没有理会,但电话源源不断,似乎当事人非常坚持。
同时伴随着弹出来的微信消息——
李因:[善心,你在哪里?]
李因:[那个女的带你去吃饭了?哪个包厢?]
李因:[你的衣服背包都是她送你的吗?]
李因:[善心,我觉得我们需要好好谈谈。]
李因:[你不能走歪路的。]
……
简万吉靠在灯柱上,往来也有一些付费来约妆的游客,化妆镜里映出女孩子们的脸,空气中都是服化道物品的香气。
简万吉长发随意扎在脑后,懒散的卷发刘海长长短短,侧面看不出特别现代,手机和包就很容易暴露了。
在李因下一个电话打来的时候,简万吉拿出手机接通。
“善心!”米善心走了,李因吃也心不在焉,今天的聚会是小群聚会,也有二轮,还要去ktv.
她却没有心情和别人发展,掉队站在商场围栏一侧给米善心打电话。
和她关系不错的同学频频回头,觉得李因对米善心的态度比有好感的男生还浓烈,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和米善心在谈。
这话也不能摆明了说,李因对同性的态度很差,说恐同完全吻合,甚至很极端。
当初她把情书交给老师处理,米善心还劝过的。
李因说这是不对的,情绪非常激动。
后来学姐毕业离校,情书的结局不得而知。
李因铁直的信号非常强烈,早就意识到自己对同性身体有所期待米善心更不敢说什么。
她明白自己迟早会失去的,但又贪恋李因的维护和沟通。
这好像是她和外界同龄人唯一的接触来源了。
人坠落到一定程度,心理似乎也会开启自救模式。
李因是米善心的悬崖绳索,是米善心潜意识想过正常生活的期待,也是她社会化坚不可摧的一块基石。
米善心可以拒绝很多人,却很难拒绝李因。
哪怕对方的父母并不喜欢自己,也讨厌李因抽出零花钱给她买东西。
如果是以前,米善心早就离开了。
“……善心?”电话接通,却没听到米善心的声音,李因又喊了一声。
“她在换衣服。”简万吉看了眼不远处的更衣室,好几个隔间,看不见影子,但她知道米善心在第几号。
简万吉的声音本来就清亮,其实不那么拖长尾音会正经许多。除非去非常严肃的合作场合,她大部分喜欢调笑说话,也是她非常显化的个人标签。
李因最讨厌这么说话的人,她的生活刻满循规蹈矩,父母还算中产的家庭不允许她有之外的选择。
她很早就知道自己会按部就班上学、工作、结婚。
她没选择做医生,和母亲同专业,以后或许去法院工作,都是计划之内的。
她希望米善心也如她一样走在正轨里,做老师是最适合米善心的选择,但不应该是机构老师。
如果不是自己学校没有这个专业,她更喜欢和米善心一起上大学。
本来也没关系的,她们保持联络,每天发消息,要知道彼此存在着。
结果还是出了差错,米善心窄小的社交圈怎么会多出她不认识的人。
就算是对方大学同学,李因也不会意外,这些年她拦过很多对米善心有好感的人。
但刚才见过的,喊米善心老师的女人,她难以判定成分。
换衣服三个字在李因脑海里盘旋。她想到以前体育课更衣室里脱下校服的米善心,瘦得像被虐待过的躯体,骨骼都很明显。
女孩子们大多饱满,米善心贫瘠得像是没有起伏,也有人笑着开玩笑说米善心脱掉上衣都难以区分性别。
李因会在那个时候维护她,说没关系的,善心只是长得比较慢。
她们一起逛过商场,在更衣室的镜子里看过彼此的身体,她理应熟悉米善心的一切。
有什么正在失控。
“还有事吗?”简万吉听出那边呼吸频率的变化,笑着问:“你是善心老师最好的朋友?”
她喊米善心善心老师,却没有半点师生该有的尊重,或许这四个字中间还有波浪线。
没到下流的程度,轻浮是显而易见的。
“和你有关系吗?”李因的声音并不柔和,简万吉眉头舒展,心里呕吼一声,想小妈妈滤镜很厚,她的朋友哪里温柔,凶得要死。
“没关系,随口问问。”这时候晴晴带着好不容易穿好衣服的米善心出来了,“她出来了。”
米善心之前总穿黑白灰,身上没有亮色的点缀,简万吉是不折不扣的人到中年,虽然没觉醒到在景区挥着丝巾打卡,也能在她身上看到很多巧妙的搭配。
偶尔是胸针,要么是耳饰,戒指叠戴也很有风格。
她人不简单,外观也繁琐,让人注意力分散,忽略了她标致到近乎如雕凿的五官。
米善心这套衣服的袖子蓝得饱和度很高,但不至于刺眼,足够眼前一亮。
襟花和腰带都是黑色搭配靛蓝,观赏性很强,走过来的时候,裙摆也有幽蓝浮动。
米善心的战损运动鞋早就被简万吉扔掉了,今天没穿新的运动鞋,穿的简万吉打包送来的皮质短靴。
和经过非常隆重的汉装女孩子们比,更偏新搭配,反而像和简万吉一路的。
米善心从没穿过这样的衣服,她觉得不好干活,虽然她已经没什么活要干了。
一个人住家务很好解决,只要随手打扫不用单独抽一天忙碌。
她本来就没什么精神,如果不是食欲不能迭代,她宁愿用食欲换睡眠欲望。
很多第一次体验都是简万吉带给她的,晴晴撩开更衣室厚重的布帘,女孩就往外找简万吉。
对方朝她招手后走过来,没有赞美米善心的新衣服,把手机递给她,“你朋友的电话。”
“她一直打,我就自作主张接了。”
“哦,没关系。”
那边的李因听了更不高兴,在米善心喂了一声,什么都没说,挂了电话。
“喂?”米善心拿起手机,“怎么挂了。”
她给李因回电话,对方没有接。
捧着手机的女孩还是短头发。
简万吉能让人送来很多新衣服鞋包,却没带她去做做头发。
一来头发要打理,二来做头发要很久时间,以她和米善心负距离的速度,恐怕不太适合。
其实今天这样的打扰也不适合,恐怕等会儿又要被隋雨前嘲笑了。
她预言简万吉会阴沟里翻船,因为简万吉不同意阴沟描述,改成简万吉会在善心的泉水里翻船。
实在是黄到没边,简万吉一句话不想接,还想做个坦荡的假女儿。
“先点菜,等上菜你也拍完照片了。”简万吉对这种拿乔并不在意,“给你点红烧肉?”
米善心嗯了一声,头也没抬,还在阅读李因的微信消息,皱着眉,似乎在犹豫回什么。
简万吉催她,“摄影师也安排好了。”
她把米善心打开的包递过去,示意她手机装包,“走了。”
米善心给李因发了一句不是你想的那样,也顾不上看回复了。
隋雨前坐在楼上的包厢,这家餐厅很有噱头,取号都要等位半天。
室内窗也能看到外边的人造内景,小桥流水,枫叶楼台,各式各样拍照的顾客穿行其中,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是剧组。
隋雨前看到了简万吉,对方陪着小妈妈选地方,摄影师是个戴帽子的女人,似乎在听简万吉指挥。
和隋雨前一起吃饭的女人是这里的老板之一,之前也和隋雨前还有简万吉共事过,问隋雨前:“那是万吉姐的亲戚?”
隋雨前没点头也没摇头,模棱两可,“算是吧。”
看年龄,简万吉和米善心相差太多了,一般人不会往那方面想。
这位老板也没有,只是有点惊讶,“之前只感觉她很招孩子喜欢,没想到还会带孩子玩呢。”
“不过我们不能一起吃吗?”
“孩子是被她从朋友那叫过来的,”隋雨前顺着对方的意思说,她人也很瘦,化妆也很难化出简万吉自带的精气神,但没人敢小瞧她,“要做家长的心理辅导吧。”
米善心拍照也摆不出什么好的姿势,非常僵硬,摄影师也尽力了。
简万吉站在一边,很像陪孩子秋游的家长,看得出米善心很不自在,也没有勉强她拍完固定的张数,让她自己拍。
米善心问:“你拍过了吗?”
“早拍过了。”简万吉扫过米善心的手机,发现自己疏忽了换手机,“等会去买个新手机吧。”
“你很闲吗?”米善心问,“不是要和朋友吃饭?”
“你都是妈妈了,当然比较重要。”简万吉背着米善心的包,把要去换衣服的米善心带回来,“衣服不用换了,这套是新的,这么适合你,买下来了。”
米善心愣了一会,“这样怎么穿出去?”
简万吉指了指路过的女孩子们,“也有这么出去玩一天的,这有什么的。”
米善心摇头,“不了。”
简万吉似乎有些遗憾,“真的不用?”
她很像一个循循善诱的商人,但米善心又不用付出什么实质性的金钱。
好像她的灵魂才是燃烧筹码,商人不知道,客人也不知道。
米善心沉默了几秒,简万吉还看着她,似乎在等她真正的答案。
“我……可以吗?”女孩穿着不同以往的着装,一双眼睛和过去没什么变化,但简万吉见过她眼神的鲜活,哪怕是那种时候,依然令人回味无穷。
“当然可以。”女人笑着说,“没什么是你不可以做的。”
好像米善心做什么十恶不赦的事,简万吉都会赞美万分,说你很棒。
有点荒谬。
米善心问:“真的?”
简万吉再次确认,“嗯。”
米善心:“那你也这么穿着。”
女人哽了几秒,还是点头,“好,不过我这身是二手的,等会吃完饭我问问晴晴有没有新的。”
米善心忽然问:“你不喜欢二手的东西?”
简万吉:“算是吧,不过这种服装本来就是租赁的,不买也无所谓。”
跟着她往上走的米善心忽然拽了拽简万吉的衣摆,小声问:“那我呢?”
很危险的问题,简万吉这一刻福至心灵,明白了米善心想问什么。
“你是人,不是物品。”简万吉揉她头发,那颗泪痣在光下亮闪闪的,很像米善心喜欢的宝石。
“不用对比。”
可她的小妈妈油盐不进,不喝鸡汤,拉下简万吉的衣襟,迫使女人低头,低马尾都有些摇晃。
晴晴给米善心刷了睫毛膏,她本来睫毛就浓密,这样看更是纤长,或许还有什么珠点,如宝珠般闪烁。
米善心轻声在简万吉耳边问:“那如果我有女朋友,你是不是就不会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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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善心:她叫晴晴,你叫肠肠,都有叠字。
简万吉:你是妈妈。
米善心:…………
第30章 MAMA-30
MAMA-30:【+】谁玩谁都不一定。
“你有吗?”简万吉走在前面,“说得好像你有一样。”
她不给米善心插嘴的机会,“难道你和你的朋友真的有点什么?”
路上也有人来往,简万吉和人错落,轻盈得像一只蝴蝶,米善心本来就慢慢吞吞,很大程度拉低了简万吉的速度。
比如米善心从来不吵架,一是跟不上别人的语速,二是脑速似乎也有偏差。
和擅长拐着弯骂人的人相处,也懒得细想到底有没有阴阳怪气,只听字面上的意义。
她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猜测言外之意了。
就算此刻察觉到简万吉的微妙的闪避,米善心也懒得深入问。
她只回答表面的问题,“没有,和她坐一起的男生是男朋友。”
“是吗,看不出呢。”简万吉看米善心还是冷冷淡淡的模样,心想和躺在床上咿咿呜呜哼哼唧唧叫倒是完全不同,“不过在我看来有点奇怪,你稍微留心留心吧。”
米善心摇头:“那太累了。”
“我喜欢有话直说。”
她要么不说,要么语不惊人死不休,的确符合现在传达的意思。
“那我直说你还泼我。”简万吉回想起初见,还觉得那一杯星冰乐哇凉哇凉的。
“那是该泼。”米善心走进简万吉拉开的门,发现这个包厢是隔出来的,屏风那边,还有人影,影影绰绰,声音也很朦胧,应该只有两个女人。
简万吉给米善心点的菜都上完了,鱼头豆腐锅沸腾着,是米善心看菜单犹豫要不要点的东西。
因为有人直接拒绝,她就没开口了。
简万吉到底从哪里开始偷窥的?米善心不由得盯着落座的女人看。
老榆木的桌子一看就是回收过来的门,桌上还有凹凸不平被撬掉的锁痕。简万吉把碍事的袖子撸上去,给米善心洗涮了餐具,等茶水都倒满,问:“还不吃吗?你是训练过的小狗呢,必须有人说可以吃了才能吃?”
米善心看她两眼,没理会这种调侃,问:“你在我身上装监听器了吗?”
简万吉被茶水呛到,咳得很激烈,屏风背后的隋雨前听得津津有味,一边和同事干杯。
她酒量很好,共事的时候也只有简万吉喝得过她。
早年拉投资都是酒桌上喝出来的,哪怕再讨厌,也要赴会。
人往高处走了以后,能决定某些喝酒还是喝饮料了,简万吉就不再喝了。
遇见前辈要求,也有切胃做理由,喝几口果汁权当陪同。
这里的玄米茶味道焦焦的,米善心不喜欢,简万吉问:“那喝旺仔牛奶?椰子汁?还是鲜榨玉米汁?”
“你真在我身上装监听器了?”米善心晃了晃自己的小包,简万吉只好说:“怎么可能,这是违法的。”
米善心不客气地说:“你长得也不像守法的。”
或许桌上只有她们两个,米善心放松许多,屏风后面的隋雨前听得忍笑半天,同事都觉得不对了,低声问:“真的是亲戚?”
隋雨前摇头,做了个嘘的手势。
“怎么这么说我?”简万吉往后靠,长发散落下来,她囫囵在脑后拢了拢,“我会伤心的。”
“妈妈也会这么说女儿的。”米善心合理化自己的污蔑,赞美面前的红烧肉,“好吃。”
简万吉问:“你妈妈这么说你?”
助眠好几天了,作为人形的抚慰工具,简万吉的好处是可以和米善心聊天。
她本来就碎嘴,很爱唠嗑,每天送米善心回家的司机姐姐都吐槽过老板很爱说话。
之前送简万吉去参加什么活动,聊过头了,差点迟到,她很希望老板能有些自觉,要么配一个口枷,要么给工作人员配一个。
毒哑有点残忍了,毕竟大家都仰仗她的工资生活。
“那没有。”米善心的新衣服黑蓝对比很强烈,衬得她的肤色更白了,发卡也是蓝色的蝴蝶,在古色古香的屏风小包厢,很像异域的玩偶。
简万吉把脑中浮现的米善心泪眼朦胧的模样删除,面上的笑容没有隐去半分,“那你哪来的样本?”
平时米善心就一声不吭的,结合偶尔炸裂的发言,简万吉完全可以想象类似刚才的聚会,她或许一个人在心里吐槽得很起劲。
只是为了最好的朋友忍着没有爆发。
“大家……大部分都有妈妈,”米善心咬着红烧肉,声音含含糊糊,“不是吗?”
她声音并不清甜,比起外貌的青涩,好像声线率先展现成熟。
如果盲听,或许觉得她应该算个高冷酷的女孩,哪能想到是个章鱼头短刘海没有高光的小甜豆。
“我哪知道,”简万吉还是吃得少,好像再丰盛好吃的东西也引不起她的食欲,她外放的性格更像在遮掩内心真正的漠然,“你不是在演我的妈妈?”
屏风后响起剧烈的咳嗽,还有猖狂的笑声。
米善心皱眉,简万吉终于受不了了,起身拉开身后的屏风,一个包厢的另一桌客人出现在米善心眼前。
是两个看着和简万吉差不多大的女人,一个剪着锁骨发,另一个头发更短,只到耳朵,为了止咳嗽,仰头喝水。
背对着屏风的女人转头,对简万吉和米善心道歉,“不好意思,实在忍不住。”
简万吉:“忍不住就滚,不能尊重尊重……”
隋雨前打断她的话,“尊重你的小妈妈是吧?”
她还在笑,“那按照辈分,我应该喊善心同学……”
米善心好奇地看着她。
简万吉没给隋雨前好脸色,“不要太过分。”
隋雨前只好改口:“妹妹好,不好意思打扰你和不成器的女儿吃饭了。”
她稍微清了清嗓子,“我是简万吉的朋友隋雨前。”
简万吉嗯哼一声,另一个女人还在梳理小妈妈和女儿的关系,印象里简万吉父母双亡,小妈不得有个爸,但她什么都没有,那是哪里的?
还需要扮演,她以前怎么没看出简万吉有这种糟糕的癖好?
米善心哦了一声,“叫什么呢?”
她没大没小也不让人讨厌,或许是这身装扮太像人偶娃娃,天然的眼睛都是需要别人需要戴美瞳才有的效果,黑得深沉,天真又纯然,显然不是一个世界的。
“隋雨前,”简万吉回答,“雨前龙井的雨前。”
“另一个是餐厅老板,今天我们的消费都记她账上。”
她是带米善心过来的人,本意是不希望看她坐在席间吃不饱也不高兴。
明明是她每晚竭力取悦的女孩,却还要为了别人赔笑,简万吉心里很不是滋味,第一次情绪压过理智,才出现的。
“对不起,本来想再开一间的,但是没位子了。”简万吉多少了解米善心的不喜热闹,吃饭超过三个人她都会主动降低存在感,当书法老师除外,那是工作。
虽然她们是有雇佣关系,今天是假期,简万吉也不是会要求员工无限期加班的老板,只希望她能安心吃一顿饭而已。
她道歉也诚恳,米善心扫过她没有弯起的眉眼,萦绕的无奈似乎针对无法压制的朋友。
简万吉在真朋友面前总是很随便,大剌剌的,米善心判断的轻浮更是一种松懈,不用遮掩。
她和李因不一样。
“没关系。”女孩摇头,她坐在临时加桌配的矮凳上,长长的裙摆遮住她的双腿,更像端坐的掌心玩偶,看向隋雨前和请客的女人,“谢谢姐姐们请我吃饭。”
隋雨前笑得更开心了,“我们是姐姐,简万吉是女儿,那应该喊我们姨姥姥?”
“滚,少占我便宜,怎么就姨姥姥了,也差太多辈了。”简万吉破口大骂,隋雨前也不回应,朝米善心挥手,“妹妹来,姐姐和你说说你女儿的糗事。”
米善心一点也没有简万吉担心的不适应,就端着餐盘过去了。
简万吉头痛得要命,让服务员过来撤菜,一边阻止隋雨前给米善心倒酒,“干嘛呢,也不看看人家多大岁数。”
隋雨前的眼睛不像简万吉那样斜长上扬,微微下垂,单得很有格调,“成年了啊,大学生怎么不能喝了,咱们上大学的时候已经开始练酒量了。”
简万吉拿走酒瓶,“不行,她医生说了不能喝这些,咖啡奶茶更是不行。”
一边的女人问:“不能摄入咖啡因?”
简万吉嗯哼一声,米善心小声说:“我会喝的,高中毕业就和朋友喝过。”
简万吉问:“睡着了吗?”
米善心想了想,“那时候还能睡着,没这么严重。”
“现在就失眠了?”餐厅老板笑起来和简万吉不同,对方手上戴着戒指,刚才手机锁屏亮起的照片也有合照,或许已经结婚了。
米善心点头,简万吉把酒瓶里的花雕都倒给了隋雨前:“喝不死你。”
隋雨前倒了一半给简万吉:“一人一半。”
简万吉拒绝:“我不喝,我还要开车送她回去。”
“有代驾啊,我给你找。”隋雨前才不管她。
“万吉姐不是之前做过胃的手术吗?我还以为她彻底戒酒了呢。”
“轩秀你这就不懂了,”隋雨前不像简万吉这么喜欢勾肩搭背,她就没挪过自己的位置,脸颊因为喝酒红润许多,依然令人难以忽视她细瘦的手腕,手背还有好几道疤痕,“她戒不掉的,还会偷偷喝酒抽烟呢。”
“少污蔑我。”简万吉把酒倒回去,“你自己喝,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隋雨前:“你前几天聚会不就喝了?我是不会说你不给面子。”
她重重叹气,像是被辜负了一样,“创业朋友也有散伙的一天,我早就知道……唉……唉……”
她的叹气实在太刻意了,米善心都听出了假,简万吉嘴角抽搐,扫过米善心狐疑的目光,“别理她,我真非必要不喝。”
“妹妹,你听听,她说非必要不喝,说明我是她的非必要。”隋雨前抓词扩大,“我和她初中就是同学了,高中同层,大学同寝,毕业一起从……”
“你们谈过吗?”
米善心忽然一问,气氛降到冰点,隋雨前也不演了,简万吉似乎无语到了极致,起身说,“我去换身衣服,顺便把我妈的衣服拿回来。”
她说我妈非常自然,像是这里真有她妈一样。
假妈妈盯着她关上门,转头问隋雨前:“谈过吗?”
剩下的两个女人对视一眼,都感觉到了小妹妹隐藏在好奇下的那种心思。
隋雨前说:“当然没有。”
餐厅老板捂着嘴笑,“或许撞号了?”
“我不太懂你们圈子,但印象里万吉姐一直单身,雨前姐你一直被甩?”
米善心认真盯着隋雨前看,“为什么,你看起来像会把别人甩掉的。”
这话隋雨前不是没听过,嗯了一声,“很可惜,我是被甩的那个。”
“工作太忙了,没时间维持,简万吉不谈也是这样。”
她盯着自己和简万吉的酒杯,似乎在缅怀逝去的青春和分道扬镳的爱人,“还是这位姐姐抽身快,现在已经转型成功了。”
戴着圆耳环的短发女人摆手,“少来,没有的事,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本呢。”
米善心对她们的生意也不感兴趣,问:“她不谈是怎样?”
“也怕被人甩?”
隋雨前长得并不算好看,还有点塌鼻子,但肤白加成很大。
简万吉各方面都很标准,没有太大的瑕疵也会无聊。她们都是气质显得特别的类型。
餐厅老板不知道内情,但隋雨前知道米善心和简万吉的合约,“那你对她是想怎么样?”
临终关怀的女儿服务,演戏偶尔要和简万吉演母女。
层层加码的母女关系是外壳,内在是米善心的附加条件。
简万吉要做她的X工具。
这可是自认为黄商很强的隋雨前都想不出的合约,偏偏是年纪小的那一方定下的。
自己的朋友是执行的那个,空有年龄,没有经验。
实际上谁玩谁都不一定。
隋雨前不信曾白安说的:这个女孩子是一张白纸,很单纯的,是简万吉要挟的对方。
但简万吉暴露了她最大的缺点。
面对唯一的长辈,她很容易失去理智,变成当年被迫送回去的小孩。
孝道裹挟着恩情,又因为被那样对待,难逃恨意,只会更加痛苦。
她对死去的生母早就毫无感情,母亲是虚幻的影子,不过是折磨外婆的道具。
米善心作为相似度很高的道具有没有折磨到万卿卿,隋雨前不知道,却多少能感觉到朋友的隐约的崩坏。
简万吉是一座表面恢宏的危楼,即便外貌、资产能给她建成百尺高,坍圮不过瞬间。
这才几天,我看简万吉才是纯情女高,这么容易被拿下。
室内又安静了几秒,很快餐厅老板出去接电话了,只剩下隋雨前和米善心两个人。
米善心的气质并不伶俐,更不漂浮,她似乎想了一会,摇头说:“没想怎么样。”
“目前只想好好利用这段时间,睡得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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