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不死川实弥以为玄弥很快就能摆脱这种危险的生活,所以放心地放他离开,粂野匡近才刚刚结束蛇柱的训练,第二天就能前往风柱道场了,愈史郎听从珠世大人的安排,提前换上了鬼杀队队服,远方,夜色如墨。
而俞笙,她在后来无数次回想和主公的最后一面,才蓦然惊觉他已经安排好了所有事。
她在下坠中落入这座无边无际的迷宫,空间在旋转、重组,上可以是下,左可以是右,人的感知在这里被扭曲,这是另一个世界。
呼啸的风从她耳旁刮过,和她一起夜巡的队员惊慌失措,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如果有活下来的希望,为什么要选择死去?
她看到远处坠落的队员来不及反应,摔在建筑上溅起一滩血花,有落地后被鬼一拥而上,顷刻间了无生息,还有断了骨头无法动弹任由宰割,不过数息,无数条性命骤然逝去。
俞笙在空中调整姿势,甩去刀鞘,下坠产生的气流让她不得不半眯起眼睛,日轮刀泛起紫色雷光,她骤然向右挥出一刀。
明亮的紫雷如蜿蜒长蛇向右延伸,借助这一式的力度,俞笙身体向反方向砸去,在与那名队员错身而过时,她一把拽住他的衣服,两人的身影甩向一侧。
接触到坚实地板的瞬间,俞笙从地上翻身起来,她抬起头,眼中是不断翻涌的仇恨,远处是模糊不清的求救声,和目之所及幽暗处食人鬼的虎视眈眈。
日轮刀的刀尖微微上提。
活着太好了,正因为如此,主公想让更多人活下去,想让罪孽,终结在这一代。
视野里爆出明亮的紫光,同队队员在这片刺目的光中忍不住闭上眼睛,随后是刀刃破开皮肉的声音。
强光渐弱,他睁开眼,周围的鬼都消失了。
“能站起来吗?”俞笙回过头问。
他回过神,下意识道:“能!”
见他冷静下来后,俞笙朝他点点头,“跟紧。”
她痛恨这些鬼,可那些被摔得重伤的队员也不能放着不管。
两人一路杀鬼救人,身后跟着的人越来越多,壮大的队伍远动起来速度慢了很多,那些鬼源源不断地追了上来,最开始那名队员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他背对着俞笙说:“你先走吧,去救人!”
周围的鬼越来越多,在她犹豫间,水蓝色刀光切断了一只鬼的脖子,他回头笑道:“我们也是经过了柱训练的人啊。”
眼底的犹豫慢慢化作坚定,来不及说话,俞笙冲对方仓促点了下头,就继续朝前冲去,前方鬼怪聚集,狰狞着涌了上来。
雷电张牙舞爪,撕开了一道裂缝。
长柏侧飞而来,终于在不断变换的无限城找到了她。
“阿笙!”
“长柏!”俞笙神色放松一瞬,紧接着说:“快给我带路。”
刚开始落入这里时,她还能定位几个受伤的同伴,但是这里在不断改变地形,大家被分散得更厉害了,没有长柏,她只会花更多功夫。
“轰——”
一人一鸦朝着爆炸声看去,完好的建筑从侧面被轰出一个大洞,隐约能看到浅蓝色电弧,雷之呼吸还是血鬼术?
俞笙思索片刻,但随即便抛到脑后,长柏改换路线,径直朝着那边飞去,她也紧跟上去。
狯岳不甘心地看着善逸,鬼化的竖瞳里死死盯着上方的黄色身影,他不相信自己会被这个看不起的师弟打败。
“师弟!”
狯岳怔住,目光下意识追寻而去,一抹紫色跃入眼帘,紫藤花随风摆动着。
是他的师姐。
他目光恍惚了一下。
错位的建筑在她眼中不断变换,俞笙穿行而过,长柏下压翅膀,冲着我妻善逸极速飞去,试图用爪子勾起他,却被他下坠的力道一同拉了下去。
千钧一发之际,俞笙抓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死死扒着上方建筑,两人就这么悬挂在垂直的建筑上。
意识到什么,她的视线往下看,对上狯岳鬼化的脸庞,头颅和身体分离,他正在缓缓溃散。
想活着有什么错呢,可是,死去人的脸庞变成香奈惠,变成主公,变成师父,变成无数死在鬼手中的人,她再也不能自欺欺人——她恨他。
下坠的头颅缓缓闭上眼,散成灰烬。
师姐也好,师父也罢,明明都是我先认识的。
俞笙咽下所有情绪,拖着我妻善逸往上攀,把人拖到平台上后,日轮刀开始变换颜色。
“师姐?”他勉强睁开眼。
“嗯,我在呢。”
我妻善逸身上的伤势缓缓愈合,他偏头,目光落在她脸上,“羽织破掉了。”
俞笙抽空扫了一眼他身上的衣服,不仅是羽织,连队服也破损了,她收起日轮刀,绿色的光芒渐渐消散,俞笙摸了摸他的头发:“没事,还可以补起来。”
她抬起头看向远方似乎无尽的迷宫,狯岳成了上弦之陆,还会有除了上壹和上叁之外的其他上弦鬼吗?
我妻善逸坐起身,他摸摸身上,伤口都已经好了,只是神色间带着一股疲惫。
俞笙把他拉起来,“还不是休息的时候,走吧善逸。”
长柏飞在最前面为两人引路。
快速变换的无限城骤然停顿,仿佛一切都被按下暂停键,俞笙和我妻善逸停在原地神色警惕。
“发生什么了?”俞笙换股四周,这些建筑就像死掉一样,沉沉地立在原地,“似乎不会动了。”
无限城虽然不会动了,但鬼却按捺不住食人的天性,他们聚成一群,狰狞又贪婪地涌上来。
“雷之呼吸,壹之型。”
“雷之呼吸,柒之型。”
两人俯身前冲,各自挥刀。
“霹雳一闪!”
“火雷神!”
金色雷龙和紫色雷光散去,俞笙吃惊地看了他一眼,随即目光柔和下来。
“走吧。”
炼狱杏寿郎揭下额头上的符咒,身后是鸣女缓慢溃散的身体。
“多亏你的符咒,愈史郎先生,无限城停下来了。”
平台另一侧,愈史郎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他背过身:“我只是在完成珠世大人的愿望。”
炼狱杏寿郎已经站在了平台边缘,跳下去之前,他转过头说:“无论如何,有更多人因此活下来了。”
愈史郎回头,只来得及看到如火焰形状的羽织。
粂野匡近死死抓住同伴的手,空间太逼仄,他一不小心就翻到了外面,好在粂野匡近的动作更快,在他彻底掉下去之前抓住了他。
但是他的后背露了出来。
逼近的阴影完全笼罩住他,被他抓住的队员瞳孔忽然缩小,神色惊慌起来。
“后、后面……”
粂野匡近趴在平台边缘,即使知道身后有一只鬼,他也不能回头,“再加把劲!”
那名队员如梦初醒,慌忙地配合他的动作,如果不尽早爬上去,就真的死定了。
那只站在他身后的鬼已经没有了人类的样子,无数只眼睛局促地挤在一张脸上,两只手臂扭曲变形,像是螳螂的前肢,此时对准了他的脖子,高高扬起。
锋利的刀光闪过,鲜红温热的液体迸溅到粂野匡近身上,另一只手伸过来,抓住那名队员,两人合力把人拉了上来。
三人仅休息片刻,就重新站起来往前奔走。
诸如此类的事在停摆的无限城不断发生,也让无数队员有了喘息之地,在经过柱训练后早已能迅速适应地形,视野拉高,便会发现他们如水流汇聚成溪,形成包围绞杀之势。
时透有一郎和后藤奔跑在无限城中,有一郎忽然看向一个方向。
后藤察觉他停了下来,转头问道:“发现什么了吗?”
“那边的建筑倒塌了。”说着,有一郎就朝那边跑了过去,后藤紧跟上去。
无限城停止变换之后,他们找伤员就方便了很多,只不过遇到鬼就比较麻烦了。
后藤下意识把有一郎护在身后,然后意识到自己根本不会打架,回过神后猛地推了一把有一郎:“快跑!”
时透有一郎却没动,用手指向他身后。
后藤没理解什么意思,但随后重物落地的声音响起,后知后觉他们得救了。
“你们没事吧?”鬼的身体倒下,露出后面的村田,他看到两人装束后闪过惊喜的神色,“太好了,这里有两个人受伤了!”
“请带我们过去吧。”时透有一郎上前一步。
两个队员一个被砍断了手臂,血流不止,一个被抓破了眼睛,看不清了。
他们不敢耽误,用手里的医疗资源尽可能给他们止血。
失去行动能力的两人已经不能再参与战斗,其他队员和村田守在他们身边,时透有一郎已经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了。
“你要走吗?”村田注意到他的动作,开口问道。
“嗯,这里有后藤前辈就够了,我想去救更多的人。”他朝村田笑了一下,转身离开时被叫住。
“等等,我和你一起吧,我至少还能保护你。”脱离大部队,单独行动无疑是很找死的做法,但村田不想当退缩,这是决战。
时透有一郎顿了一下,回头道:“好,那就走吧。”
层叠的建筑吞没了他们的身影。
第82章
“上弦叁!死亡!”
“上弦壹!死亡!”
鎹鸦从头顶掠过,给尚且存活的人报出这个消息。俞笙和我妻善逸下意识抬头,随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沉重之色。
上弦鬼被杀死,己方必定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俞笙右眼忽然跳了起来,心里惴惴不安,越是这种时候,就千万不要出事啊。
长柏忽然看到什么,前进的方向忽然改变,飞行速度也加快不少。
“不死川玄弥即将死亡,时透无一郎即将死亡。”
长柏在她身边报着,熟悉的人名刺激得她头皮发麻。
不死川玄弥?那个鸡冠头?我妻善逸听到熟悉的人名时愣了一下,他记得他不会呼吸法,他要死了吗?
转过拐角,俞笙骤然停下脚步,眼前的一幕几乎让她血液倒流。
不死川玄弥被劈成两半,特殊的体质让他没有立即死去,只是身体像鬼一样在缓缓溃散,他艰难地呼吸着,勉强露出笑:“哥……哥,我说过我会、会帮你的,只是,只是好可惜,我还想、想和你一起活着……”
“别说了……”
不死川实弥目眦欲裂,拼命试图给他止血,他好像回到了那个夜晚,他救不了母亲,也救不了弟弟妹妹,这次天亮后,是不是就只剩下他自己了?
而另一侧,岩柱跪在被腰斩的无一郎身旁,似乎感受到他生命的渐渐流失,他闭上眼流下泪水。
熟悉的人的惨状和刺鼻的血腥味刺激得她止不住地弯腰干呕。
……人怎么可以流那么多血?多到好像要流干一样。
俞笙胃部绞痛,她抬手擦去眼角生理性的泪水。
我妻善逸呆立原地,他的双手在颤抖,目光慢慢移动,“玄弥……霞柱大人……”
长柏终于忍不住,它落在地面上,黑豆眼中含着泪,仰起头看着俞笙:“阿笙,我们是不是救不了他们了?”
她想说能救,可是话到嘴边连自己都骗不了,要怎么做才能救下必死的人。
俞笙盯着地上不断流淌的血液,神色怔愣,这种颜色她见的次数太多了,她看着血液慢慢淌向自己脚边,不停地向四周扩散,就像不断流失的生命一样。
她眨落眼中的泪水。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她真是受够了。
“可以。”俞笙执拗地说,“我可以。”
长柏已经低下去的头瞬间抬起,就连我妻善逸和岩柱都看了过来。
青色的日轮刀折射出纯粹的光。
耀眼的绿芒如星子般散开,这片入眼都是木质的建筑肉眼可见地从缝隙里挣出绿芽,眨眼间便是生机勃勃。
生之呼吸·贰之型·逢春又生
我妻善逸怔愣地看着四周,满目都是苍翠的绿色,它们在不断延伸,攀爬到每一处可以立足的地方,似乎要彻底覆盖无限城。
时透无一郎无神的眼睛忽然动了动,好像躺在了草地上,他闻到了青草的味道,身体似乎也不疼了,是幻觉吧,这里只有死亡。
“时透?”缭绕在岩柱鼻尖的血腥味似乎淡了,他看不见,但腿下青草柔软的触感让他意识到似乎有什么发生改变了。
时透无一郎迟钝了两三秒,轻轻偏过头:“悲鸣屿先生,我还没死吗?”
岩柱听到了渐渐平稳的呼吸声,他伸出手,轻轻放在时透无一郎的腰间,那里完好无损。
他又流下泪,把手放在无一郎头顶:“没事了。”
“哥,我好像还没死……”
玄弥虚弱的声音忽然传来,不死川实弥眼眶微微睁大,他猛地抬起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弟弟的身体不再溃散,绿色的光芒晃晃悠悠飘下,缓缓修复他的身体。
不死川实弥紧紧抱住他,浑身颤抖不已:“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再远一些的地方,重伤的鬼杀队队员们横七竖八地从地上坐起来,看着漫天绿芒和突然冒出来的植物,茫然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断臂,重新长上了……”甘露寺蜜璃心有余悸地摸着手臂,被撕扯下的痛苦还残存在神经中。
蜜璃抬起头,这种治愈力,是俞笙吗?
仅仅失神片刻,她就和伤势愈合的伊黑小芭内再次投入战斗。
要杀掉无惨!一定不能辜负大家!
炼狱杏寿郎的日轮刀上再次燃起火焰,斗志昂扬,“唔呣,干得不错!”
我妻善逸看到了所有,他转过头,欢喜道:“师姐,你看到……”
她闭着眼,脸色苍白如纸,耳中血流如注。
“师、师姐?”我妻善逸一下子慌了,轻声呼唤她。
俞笙没有动,日轮刀撑着她半跪在地上,无边的黑暗中,她听到了青草生长,花苞绽开的声音,它们蔓延、攀爬,拼命向上生长时发出的生命的律动,以及更多细碎,嘈杂的人声。
人声越来越杂乱,吵吵嚷嚷混作一团,听不清在说什么,在这些如杂乱毛线般的声音里,一道苍老又清晰的声音切入耳中。
“站起来。”
那声音又变作温柔的语调,“做的很棒了,再坚持一下吧,阿笙。”
……好耳熟的声音。俞笙睫毛颤抖,她想睁开眼看看是谁,沉重的眼皮向上抬起,刺目的白光袭来,忽然所有声音都倏地远去了,化作杂乱的耳鸣。
“师姐?师姐!”单调平直的耳鸣声被削弱,我妻善逸的焦躁的声音渐渐清晰起来。
“俞笙!”
她睁开眼,视线由模糊到清晰,日轮刀哐当摔在地上,俞笙后仰着躺在毛茸茸的草地上,瞳孔失去焦距,任由耳中的血液流淌。
提升了一个水平的贰之型爆发了前所未有的能力,俞笙平静地感受着体内被撕扯的痛苦,就像过度吹鼓的气球,到达极限后便会嘭地一声破裂,平衡被打破后,她感觉生之呼吸似乎用不了了。
但是她不后悔,一个呼吸法挽救那么多条性命,简直太划算了。
不死川玄弥和时透无一郎也围上来占据她的视野,和我妻善逸围成一个圈,她看了看玄弥现在的样子,很想说些什么,但是口腔中血腥味太浓了,她怕自己一张嘴就吐血。
不死川实弥用手擦了擦她耳中的血,神色紧绷。
很快就有人赶了过来,是穿着隐部服饰的愈史郎,他接过俞笙,对众人说:“她就交给我吧。”
现在是对抗无惨的关键时刻,三位柱如果能加入,战局说不定就会发生变化。
大局为重,岩柱双手合十,沉声道:“我们该走了。”
不死川实弥看了看她,指节捏得泛白,眼中红血丝激增,他答应过俞笙的,一定都会做到,那些鬼,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俞笙最后望了一眼几人离开的身影,终于忍不住哇地一声把血吐在愈史郎身上,她撕心裂肺地咳嗽,边咳边吐血,绞痛之下眼前开始模糊。
“你就一定要吐我身上吗?”愈史郎满头黑线地给她检查,随即神情却凝重起来,“你的内脏在出血。”
俞笙呼吸急促了两下,随即开始强迫自己调整呼吸,胸膛随着她的呼吸一起一伏,在这种含有某种韵律的呼吸法中,愈史郎发现她吐血量在慢慢减少。
“天亮……还有多久?”俞笙面色苍白地问。
愈史郎低声说:“很快了,再坚持一下就好。”
周围的鬼又聚集了起来,虎视眈眈地看着他们。
俞笙重新握紧日轮刀,撑着愈史郎站了起来。
他眉心一跳,制止她:“你现在这种状态,最好不要动。”
俞笙拿出愈史郎很久之前给她的符咒,牢牢系在额头,她的气息逐渐消失,愈史郎耳边传来微弱的声音:“你说的,再坚持一下就好。”
行动受到限制,那就用隐匿的符咒补足她的短板。
*
挥刀挥到麻木,身体好像不再听脑子的指挥,机械地收割鬼的头颅。
她身上添了很多外伤,粗重的喘息声连隐匿符都藏不住了,俞笙再次挥刀的时候,愈史郎忽然抓住她的手腕,“看!”
俞笙看过去,乌泱泱的鬼群仿佛受到巨大的伤害一样惨叫着接连死去。
无限城早就坍塌了,此时所有人都重新出现在了地面上,天边乍现一缕金光,顷刻间,无边黑暗犹如丧家之犬般被驱逐。
她下意识把愈史郎推到一旁的房屋中,下一瞬,阳光笼罩,照亮她血污的脸庞。
额头上的隐匿符无声燃起,渐渐化作飞灰。
俞笙靠着墙跌坐在地上,朝阴影里的愈史郎笑道:“你说的很快,真是太漫长了。”
愈史郎盯着阳光,“是啊。”
他望向远方,鬼杀队的队员们互相搀扶着,满脸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哽咽。
“结束了吗?”
“我好像……没死?”
“赢了,我们赢了!”
赢了……赢了!
如第一朵水中沸腾的花,呼声此起彼伏,他们互相抱着彼此,激动混着泪水流下来,随即变成低低的呜咽声。
他们有太多同伴倒在了黑夜里。
风将讯息带向远方。
埋葬着鬼杀队成员的墓地里,石碑林立,阳光透过树叶层层洒下,投下细碎晃动的光斑,隐约间,无数人影或站或坐,他们遥遥看着远方,一阵风吹过,又消弭不见。
第83章
蝶屋久违地又忙碌起来,矢子在神崎葵的教授下,已经能独立照顾病人了,她穿着统一的白色护理服忙碌地穿梭在各个病房。
矢子走到一间病房时放轻了脚步,里面很安静,她端着药和需要换的吊瓶推开门,八张病床有三张已经空了,剩下六位柱还在昏迷,他们每个人都伤得很重,但幸好都活了下来,真是万幸。
她把东西放在一旁,最靠近门边的病床是恋柱,矢子熟练地把盘踞在她脸上的镝丸拿下来,紧接着换了个新的吊瓶上去。
换到风柱时,矢子觉得似乎有一道目光,她下意识低下头,对上风柱刚清醒的眼睛,“风、风柱大人!您终于醒了!”
矢子惊喜地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身跑了出去。
不死川实弥缓慢地左右看了看,他左边是富冈义勇,伊黑小芭内,右边是时透无一郎,甘露寺蜜璃。
还有三个人不在。最后混战的时候他已经顾及不了其他人了,所以……他们三人是不在了吗?
不死川实弥沉默地盯着天花板,矢子已经带着人进来了,熟悉的紫色眼睛闯入视线,蝴蝶忍带着温柔笑意道:“不死川先生,你醒了呀。”
熟悉的人立马把他的意识拉回来,不死川实弥瞳孔微微紧缩,“蝴蝶?”
“是我。”蝴蝶忍身上也缠着纱布,她娴熟地检查着不死川实弥的身体,“你是第四个醒过来的,已经昏迷半个月了哦。”
“第四个……是什么意思?”不死川实弥心脏跳动的速度微微加快。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大家都活下来了。”蝴蝶忍站直身体,双手交叠在一起,她脸上的笑意真实又充满希望。
都活下来了啊。不死川实弥神色恍惚,他目光落在时透无一郎的脸上,他的脸上很干净,但不死川实弥知道体温升高时,红色的斑纹就会浮现。
“悲鸣屿先生,也开斑纹了吧。”他记得天音夫人曾说过,开斑纹就是在提前透支生命,他们活不过二十五岁。
“没错。”蝴蝶忍继续说,“悲鸣屿先生本该因为燃烧生命死在天亮,他能活下来实在出乎了大家的意料。”
“关于这一点,炭治郎给出了答案。”
“他开启了通透世界之后,能清晰地看到人体的骨骼、内脏以及血液流动,我们的身体……不,是所有开启了斑纹的柱的身体,似乎和没开之前并没有区别。”
不死川实弥一愣,“记载出错了?”
蝴蝶忍摇头,“最后一次柱合会议时,主公大人和天音夫人让阿笙对蜜璃和无一郎使用过生之呼吸,不过那时候并没有检查出什么,因此我们以为这种方法没用。”
“但是我们都错了。”蝴蝶忍忍不住笑了,“那场遍布整个无限城的贰之型,竟然成了打破枷锁的斧头。”
她永远记得无限城成为植物乐园时的震撼,它们飞速生长,占据着每一个角落,然后迅速开花结果,然后是血肉再生,伤势愈合。
“俞笙和玄弥呢?”不死川实弥忽然问。
蝴蝶忍笑容稍浅,片刻后说:“他们去墓地了。”
*
一行三人走在石砖小道上,他们的伤势其实还没有好全,身上还缠着纱布就赶往了这里。
俞笙取下我妻善逸背着的包袱,打开后露出木质的骨灰盒,抱在怀里很轻,两人看了又看,最终慢慢地把它放入墓地。
她低声说,“先前时间太紧张了,一直没有安葬您,拖到现在真是抱歉。”
“请原谅我没有把您安葬在桃山。”俞笙顿了顿,接着说,“那里太安静了,只有风吹的声音,如果是这里的话,爷爷就不会觉得孤独了。”
林间风吹过,树叶发出哗哗的声音,似乎在回应。
俞笙直起身,眼前的石碑成了这里千万个中的一个,安静又冰冷。
她看着石碑,眼睛逐渐湿润起来,我妻善逸站在她身后,他沉默地看着爷爷的墓碑,额前的头发被吹动,他抬起头,恍惚间似乎看到爷爷拄着拐杖站在墓碑前朝他们笑,但一眨眼又消失了。
两人又站了一会儿,随即和陪同前来的不死川玄弥一起回去了。
“都说了我和善逸来就可以了,你身上也有伤吧。”不死川玄弥伤到了腿,所以走得很慢,俞笙和我妻善逸照顾他的速度,因此走得很慢。
“我们是朋友。”不死川玄弥纠结很久才说出口。
俞笙浅浅笑了笑,接受了这个理由:“是,我们是朋友。”
墓地很大,但也有走完的时候,三人结伴离开,这里又恢复了平静。
他们回到蝶屋的时候,正好被小清看到,她朝三人笑着打招呼:“你们回来了呀!”
俞笙点了点头顺便问:“今天还是没有人醒吗?”
“风柱大人已经醒了。”
一句话落下,有两个人都看了过来,不死川玄弥更是着急地说:“我哥醒了?”
小清愣愣道:“嗯,不过才醒没多久。”
“我要去看他。”不死川玄弥连病房也不回了,挣扎着要去看他。
“请不要乱动,伤口会裂开的。”小清见他情绪激动,慌忙阻止。
俞笙回过神,上前和不死川玄弥站在了一起,“我和你一起去。”
小清见他动作放缓神情才放松下来,看向站着不动的我妻善逸,疑惑道:“善逸不一起吗?”
他摇了摇头,他还是不去了。
“哥!”不死川玄弥一把推开门,看到大哥好端端坐在病床上时眼里忍不住泛起泪光。
炼狱杏寿郎也在,他虽然醒了但伤还没好,所以被蝴蝶忍留在了蝶屋,这会才散步回来,他整个人神采奕奕,如果不是穿着病号服完全看不出来是个病人。
他朝两人望过去,声音郎朗:“你们回来了,还顺利吗?”
俞笙点点头,“都处理好了。”
不死川玄弥已经冲到他床边了,“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已经没事了。”他安抚了玄弥之后抬眼看向俞笙。
炼狱杏寿郎似乎察觉到什么,他邀请不死川玄弥:“厨房做了新的菜式,少年,要一起去试一下吗?”
不死川玄弥看了看炎柱,又看了看大哥,迟疑片刻对他说:“那大哥,我去看看。”
两人很快离开了病房,其他柱还没醒,俞笙放轻脚步坐到床边。
不死川实弥的目光在她脸上打转,她似乎并没有什么异样的表情,俞笙察觉到后抬眼:“怎么了?”
“没什么。”他收回目光,桑岛先生的死讯对她来说是很大的打击,只是大战当前,他们都没有太多时间悲伤,不死川实弥犹豫片刻,还是问道:“真的没事吗?”
俞笙笑笑:“没事。”
随即脸上的笑意淡了下来,轻轻俯身抱住他,声音闷闷的,“还好你没事。”
那天天亮后,她既庆幸又恐惧,她害怕听到实弥战死的消息,稍稍恢复了力气就去找他们,隐部队员来来往往地穿行在战场上,到处都是伤员,俞笙找了很久才看到他,他躺在担架上,胸膛几乎看不出起伏。
那一瞬间她脑子都是空白的。
有个叫沙代的隐告诉她风柱还活着,俞笙这才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不死川实弥愣了一下,用还能动的左手抱住她,眼神蓦然温柔下来:“都结束了。”
是啊,都结束了,缭绕在他们头顶的乌云终于散开了。
俞笙平复好情绪,直起身,细细打量着不死川实弥,鬼舞辻无惨死之前,他就像一根弹簧,总是把自己压得很紧,一点喘息的空间都没有,而现在仿佛所有的尖刺都软化下来了,周身的气息都平和不少。
“你的身体也没问题了吗?”不死川实弥还惦记着她的身体,生怕她落下什么后遗症。
“小忍给我检查过了,除了生之呼吸不能用了之外,其他都没问题。”俞笙自己也很惊讶,不过后来想想,贰之型在用出来后,其中的效果也覆盖在了她身上,仅仅是内出血已经足够幸运了。
“以后也用不着了。”
俞笙眼睛弯了弯,用不到也好。
镝丸吐着蛇信慢慢爬到他身上,在脖颈处盘了个圈窝着就不动了。
不死川实弥微微惊讶,却也没把它拿下来,倒是俞笙看见这一幕后眼中浮现笑意,“镝丸每天都在你,蜜璃和蛇柱身上盘一会儿,看看你们还是不是活着。”
镝丸嘶嘶吐着蛇信,睁开红宝石般的眼睛盯着她看,煞有其事地点点头。
不死川实弥摸了摸它的脑袋。
炼狱杏寿郎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端着一堆食物和不死川玄弥一起回去。
他在前面健步如飞,不死川玄弥在后面努力保持平衡,“……拿这么多,真的吃得完吗?”
他们已经走到病房门口了,正好被俞笙听到,她见识过炼狱杏寿郎的胃口,调侃道:“说不定还不够呢。”
“真的假的?”不死川玄弥把食物小心地放下来,顺手给俞笙和大哥递过去两块蛋糕。
不死川实弥扫视一圈,觉得可能还真不够,他没要那块蛋糕,把它递给了炼狱杏寿郎。
不死川玄弥瞪大眼睛。
炼狱杏寿郎一点都不客气,接过后两三口吞下,金红色的眼睛发亮:“好吃!”
不死川玄弥看着周围快速减少的食物,不得不承认俞笙说的是真的,他看向两人,心里忽然满足起来。
“大哥,快点好起来吧,我们一起回家。”
第84章
剩下的四位柱接连醒来,病房里一下就变得热闹起来了。
伊黑小芭内一脸不爽,“这家伙为什么在我旁边?”
富冈义勇躺在床上拉着被子不做声。
中间隔着三个人的甘露寺蜜璃隔空喊话:“伊黑先生,请不要这样。”
“大家都很精神,真是华丽啊!”宇髄天元一进门就看到他们生动的模样,抱胸感慨。
炭治郎从后面探出脑袋,十分开心:“大家都醒了,真是太好了。”
“炭治郎!”甘露寺蜜璃和时透无一郎异口同声。
富冈义勇默默钻出被窝。
“你们竟然无视了华丽的祭典之神!”宇髄天元炸毛。
伊黑小芭内瞥了他一眼叹气,“这里是蝶屋,再乱吵会被蝴蝶赶出去吧。”
“真是无情啊。”虽然这么说,但他似乎一点也不担心,“你们快点好起来,到时候一起来我家泡温泉!”
“诶!可以吗!”甘露寺蜜璃对和大家能一起泡温泉这件事很期待。
“在那之前,我们要去见一见主公大人,是关于鬼杀队后续事宜,这可能是最后一次柱合会议了。”蝴蝶忍出现在病房门口,在庭院散步的炎柱和早已出院的悲鸣屿行冥站在她身后。
众人安静了片刻,不死川实弥最先掀开被子:“那就走吧。”
八位柱齐齐离开蝶屋被不少队员都看到了,不死川实弥脚步一转,朝玄弥和俞笙走过去。
两人本来在庭院坐着晒太阳,头顶上落下一片阴影,俞笙睁开眼睛,看到他穿戴整齐的衣物后愣了一下:“实弥,你要去哪儿?”
“大哥,你要走了吗?”玄弥跳起来,准备跑回去收拾东西。
不死川实弥一把按住他,“是要去见主公大人。”他半弯下腰,一手摸一个脑袋,笑道:“等我回来我们就回家吧。”
他抬起头,看向斜靠在门框上的人:“还有匡近。”
柱们离开后,紧接着炭治郎带着祢豆子过来了,祢豆子恢复成人后就重新把头梳了起来,看起来温婉又大方,她从炭治郎身后走出来,笑道:“我们是来辞行的。”
“你们要走了吗?”不死川玄弥抬头问道。
“嗯,我想带祢豆子回家。”炭治郎说完后忽然看向俞笙身后,朝那边挥手:“善逸,伊之助,这里!”
俞笙回过头,看见我妻善逸背着一个大包袱,听见声音后走了过来,“大家都在啊。”
她顿住,温和地问:“要走了吗?”
“是啊。”我妻善逸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师姐也要和风柱一起离开了吧。”
俞笙点点头,鬼消失之后,大家都要开始新生活了。
“我会常去看师姐的,师姐也别忘了我啊。”
我妻善逸告别后就跟着炭治郎一起离开了,俞笙忽然有些惆怅,从蝶屋离开的人越来越多了,这里也越来越安静,直到炭治郎他们离开后,俞笙突然觉得这里空了。
“别愁眉苦脸的,大家还有机会见面呢。”粂野匡近笑着安慰,“趁这段时间收拾东西吧。”
俞笙和不死川玄弥打算离开的时候,看见他还站在原地没动,奇怪道:“不一起吗?”
他摇摇头:“我已经收拾好了,而且我想先去一个地方,可能要过几天再去找你们了。”
粂野匡近没说是什么事,不过从他的神情中能隐约猜出和家人有关。
他等到不死川实弥回来后才走,于是四人在蝶屋门口分道扬镳。
两个月后,风柱宅邸。
门突然被拉开,随即一阵慌忙的脚步声响起,不死川实弥坐在廊下捧着抹茶,听到声音后回过头。
俞笙抓着一封信朝他跑了过来,然后一把放在了他面前,目光晶晶亮,催促道:“快看这个!”
听到声音的不死川玄弥和粂野匡近也纷纷从屋里走了出来,“发生什么事了?”
“伊黑和甘露寺要结婚了。”
不死川实弥的话音落下,周围一片安静,一分钟后,两道震惊的声音震飞了屋顶上的四只鎹鸦。
“真的假的!?”不死川玄弥连忙凑上去看,信上只简单告知了他们要结婚的事,并邀请诸位来参加。
俞笙举起手里的四张请柬,“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
他们不是第一批到神社里的,时透无一郎最先注意到他们,朝他们招手:“这里!”
其他人也纷纷看过去,七嘴八舌地打起招呼,宇髄天元一只手压在炼狱杏寿郎肩膀上,“来得太晚了,真是一点都不华丽。”
不死川实弥无语,“明明还有人没到,话说,你们这群家伙怎么来得这么快?”
“我们接到请柬正好在附近,所以立即赶过来了。”炼狱杏寿郎手里还提着刚买的便当。
俞笙四处看了看,没见到蜜璃的身影,于是弯下腰问无一郎和有一郎:“你们看到蜜璃了吗?”
“在更衣。”无一郎指了指方向。
她回头看了眼不死川实弥,他还在和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也就没打扰,自己悄悄离开了。
更衣室很好找,俞笙刚走近就听见蜜璃和蝴蝶忍的交谈声,她敲了敲门,“我可以进来吗?”
室内静了一瞬,俞笙还在疑惑,门忽然被拉开,穿着一身白无垢的蜜璃一把抱住了她,兴奋地说:“好久不见!”
俞笙笑了笑,“好久不见。”其实也才两月,以往杀鬼的日子太忙碌,现在生活平静下来后,才发现两个月原来这么漫长。
她进屋后顺便关上了门,朝蝴蝶忍点了点头后,才发现香奈乎也在,“香奈乎也在啊。”
“好久不见。”她跪坐在地上,笑着打招呼。
“真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要结婚了。”俞笙感慨地说。
蜜璃双颊泛红,手指搅在一起,神色害羞:“出院后伊黑先生送了我一件和服,所以我们就在一起了,后来我带他回家,爸爸妈妈也很喜欢他。”
她双手握在胸前,神色温柔:“我现在感到十分幸福。”
香奈乎和蝴蝶忍相视而笑,只有俞笙愣住,“和服?”
想起来她不是日本人,且一直在鬼杀队生活,对这些习俗不了解也正常,蝴蝶忍解释道:“送和服有求婚和承诺的意思。”
俞笙呼吸一滞。
仪式很快就开始了,观礼的人站在两侧,在众人的注视下蜜璃和伊黑小芭内相伴走入神殿,神官庄重地捧上誓词,在神明前敬告二人的婚讯,三献之礼结束后,最后向神明献上杨桐树枝,在庄重肃穆的氛围中,二人正式结为了夫妇。
在场众人举起酒杯,气氛顿时热闹起来,纷纷献上祝福。
“竟然是你们先结婚了,接到信的时候真是吓了一大跳,我还以为会先是不死川呢。”宇髄天元咬了一口寿司,感慨道。
富冈义勇放下鲑鱼萝卜,忽然抬起头,他嘴角沾了一粒米,表情平静到可怕:“不死川,你们什么时候结婚?婚礼上也会有鲑鱼萝卜吗?”
正在吃饭的俞笙突然被呛到,咳嗽了起来,她手伸向水杯,奈何太远了够不到。
不死川实弥见她这么狼狈,顾不得回话,一边拍她的背帮她捋顺,一边把水杯放在她面前,“吃饭都不会了吗?”
好不容易止住,俞笙一抬头就看见一桌的人都在看着他们。
俞笙:……她该说什么?
就在她组织语言的时候,不死川实弥抬起眼睛说:“很快了,到时候会给你们发请柬。”
“可以有鲑鱼萝卜吗?”富冈义勇坚持不懈地问。
“师姐也要结婚了吗。”我妻善逸看向祢豆子,流下宽面条,他也好想结婚!
“到时候一定会准时到的!”炼狱杏寿郎从碗里抬起头,目光炯炯。
时透无一郎和有一郎提前发出贺喜,“那真是恭喜阿笙姐姐了。”
“真是华丽啊!”
“我已经有经验了,可以帮忙哦。”蝴蝶忍温柔笑道。
话题一下被带偏,俞笙和不死川实弥父母都不在身边了,能帮得上忙的只有他们,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细节都快敲定了。
俞笙偏头看他,察觉到她的视线,不死川实弥低下头问:“怎么了?”
她凑到不死川实弥耳边小声问道:“你以前送过我和服,那时候就在求婚了吗?”
“想娶你。”他垂下眼睛认真地看着俞笙,“可是我那时候也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
“所以一直没有告诉我?”
“嗯,我那时在想,如果见不到你穿白无垢,那至少让我看看你穿上我亲手挑的和服。”
“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呢?到时候你们才是主角啊,快来和我们一起讨论。”宇髄天元瞥到他们,大声嚷嚷。
众人的目光一下聚焦在他们身上,俞笙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情,看向众人:“那么,就拜托大家了。”
宴会结束后,不死川玄弥和炭治郎搀扶着宇髄天元,他已经完全喝醉了,但精神十分振奋,甚至要拉着他比试。
玄弥脑门上滑下黑线,咆哮道:“你这家伙,喝醉了就不要乱动了!”
“宇髄先生,你喝醉了,请先跟我们回去吧。”炭治郎显然更温柔些,但同样没用。
三人歪歪扭扭地走在前面,俞笙和不死川实弥不紧不慢跟着。
宇髄天元突然挣脱开,边跑边回头,“快跟上,笨蛋们!”
玄弥大惊后大怒,猛地追上去,“你在说谁是笨蛋!?”
“宇髄先生,玄弥,等等我!”
三人越跑越远,逐渐看不到他们的身影了,俞笙无奈,“没想到宇髄先生醉了会这么闹腾。”
俞笙看向身边的人,他一口酒都没碰过,整个宴会上只是吃饭。
不死川实弥低头看她:“我不会喝酒的,我能很好地照顾你。”他顿了顿,“还有我们的家。”
俞笙心里一下柔软起来,“我知道你可以。”
“可以再背我一次吗?”
“几次都可以。”不死川实弥蹲下,稳稳地把她背在背上,“回家了。”
“回家了。”
第85章
周围一片漆黑,俞笙低头,除了自身,她什么都看不到,这种情况竟然让她有种熟悉感,她神情顿了顿。
这里是天堂和地狱的交界处。
俞笙抬起眼睛,不明白自己怎么会来到这里,她在原地等了很久也没见到香奈惠那时的天光,又迟迟离不开这里,饶是她心态再好,此时也有点慌了,她不会死了吧?
还是去地狱?
稳了稳情绪,俞笙随意挑了一个方向往前走,四周寂静无声,也没有尽头,她走了很久,眼前一道白光忽然劈开了她的视野,光芒越来越盛,俞笙下意识用手遮住眼睛。
感受到光线弱下后,俞笙才慢慢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荒芜之地。
天空灰蒙阴暗,似乎永远都没有放晴的一天,嶙峋的怪石向远处延伸,而在尽头处,是终年散不开的浓白雾气。
这就是地狱?俞笙警惕地打量四周,不过转而一想自己都死了,浑身的劲都卸下来了,整个人蔫哒哒的,她死得这么突然,实弥发现身边人凉了会是什么反应?
细想一下她整颗心都要被揪住了。
细微的声响从嶙峋怪石上方传了过来,俞笙抬眼看去,猝不及防和不死川实弥对上视线。
两人都愣了一下,惊愕地异口同声道:“你怎么会在地狱?”
不死川实弥果断沿着斜坡滑了下来,细碎的石子一并落下来,他三两步走到俞笙面前,两人相顾无言。
他放低声音,温柔地说:“我们一起走。”
俞笙低低应了一声,紧紧握住他的手。
虽然还是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会在这里,但俞笙看着身边的人,慌乱的心忽然就安定下来了。
他们走了很久,就在俞笙觉得他们走不到尽头的时候,前方忽然出现了一道身影,他背着手,身上是熟悉的褐黄色和服,在这里,断了的右腿恢复如初。
“师、师父?”俞笙的语调抖得不像话,声音也磕磕巴巴的。
尽管离得很远,但他似乎也听到了,缓慢地转过身。
俞笙不敢眨眼,屏住呼吸看清他的样子时,忽然急促地呼吸,她朝桑岛慈悟郎跑过去,崩溃又不可置信:“师父你怎么会在地狱!你怎么能在地狱啊!?”
桑岛慈悟郎看见她愣了一下,还是选择先安抚她,“多大的人了,怎么还哭呢?”
俞笙难受地看着他,她师父是个好人,怎么会来到这里呢?
桑岛慈悟郎眉眼温和:“我是主动来这里的。”
“主动?”听见这话,她愣住,有谁值得师父来这里吗……她突然想到一个人。
“是因为狯岳吗?”俞笙艰难地问。
桑岛慈悟郎点头,表情沉重下来,“那个孩子是我没有教导好他,他走到这一步也有我的责任。”
俞笙沉默半晌,低声说:“您已经付出代价了,不用再做到这个地步的。”
他摸了摸俞笙的头:“我是你们的师父,我要亲眼看见他赎清罪孽。”
“不用担心,我在这里并没有受到那些刑罚,过得还算不错。”
他目光忽然转向不死川实弥,“我见过你的母亲,在地狱和天堂的交界处。”
不死川实弥愣住,想起濒死时匆匆见过的一面,心底仿佛被烫了一下,“我妈妈……”
桑岛慈悟郎说不出她过得很好这种话,来到地狱赎罪就注定要承受痛苦。
不死川实弥也明白这点,沉默片刻后问:“我怎么才能见到她?”
桑岛慈悟郎忽然看向远方,浓白的雾气里悄然从两侧散开,露出一条蜿蜒道路,“要来了。”
不死川实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条道路中缓缓走出一道人影,她抬起了头,遥遥看了过来。
“妈妈?”不死川实弥瞳孔紧缩,朝她跑过去。
俞笙和师父跟上,她忍不住问道:“师父,每个人都会出现在这里吗?”如果是这样,那狯岳是不是也会出现?她的目光落在志津身后那条路上。
桑岛慈悟郎摇了摇头:“能出现在这里的人,都是被人记住的。”
换言之,如果不死川实弥不在这里,没有记住志津的人,她就不会出现在这里。
地狱给了他们见面的机会。
“实弥,我的孩子。”地狱的刑罚刀斧加身,志津挨过痛苦时没想到还有见到自己孩子的一天。
“妈妈。”妈妈走的时候他还是孩子,再次相见的时候,他已经比妈妈高了,不死川实弥牵起她的手,眼底漫出心疼。
因为承受刑罚的缘故,志津脸色很苍白,她抬起手,轻轻摸了摸他脸上的伤疤,强烈的愧疚感让志津忍不住落泪,“很辛苦吧?对不起,让你经历这一切。”
“已经都结束了,妈妈。”不死川实弥目光温和,“请不要自责,这不是您的错。”
桑岛慈悟郎背着手,无声叹息,鬼舞辻无惨的存在让太多家庭背负不幸了,所幸,一切都结束了。
他看向旁边的俞笙,突然说:“你们干得很不错。”
桑岛慈悟郎的话惊醒了志津和安静待在一旁的俞笙。
志津看到桑岛慈悟郎后理智回笼,她擦去眼角的泪水,看到俞笙后,很温柔地笑了:“我的孩子往后一定会幸福。”
俞笙忽然有种见家长的感觉,她局促地站在原地。
“妈妈,这是俞笙。”
“妈妈知道。”志津温柔颔首,她看向俞笙,目光慈爱,“实弥是个好孩子,只是吃的苦太多了,往后就拜托你了。”
她朝俞笙微微鞠躬,惊得她连忙上前扶起,“请不要这么说,是实弥照顾我更多些。”
她把两个孩子的手叠在一起,目光从不死川实弥身上移到俞笙身上,“离开这里之后要好好的。”
两人一愣,俞笙问道:“我们不是……已经死了吗?”
“……刚刚就想跟你们说了,你们还没死呢。”桑岛慈悟郎叹了口气,“虽然不知道你们为什么会到这里,但是时间到了你们就要回去了。”
不死川实弥一下握紧妈妈的手,刚想开口说什么,就被志津打断:“不要留下来,你还有重要的人,要在外面好好的,知道吗?”
不能参加你们的婚礼真是遗憾。志津再次仔细看了看自己的孩子,她的时间要到了,该走了。
浓白的雾气逐渐把那条道路掩藏,妈妈离开了,熟悉的皂角香味也不见了,不死川实弥站在白雾前,衣角被扯了扯。
他转过头,俞笙替他擦去眼泪,她笑道:“到底谁才是爱哭鬼。”
桑岛慈悟郎似乎察觉到什么,他回头看了看,紧接着催促两人,“天堂的路也开了,有想见的人就再去见一面吧。”
他们也该走了。俞笙意识到这点后,有些不舍却没有难过,她朝师父扬起笑,“那师父,我们百年后再见了。”
桑岛慈悟郎背着手,他站在这片荒芜的大地上,像曾经在桃山那样目送他们离开,俞笙说的没错,他们总还有见面的机会。
俞笙和不死川实弥返回到交界处,前方不远处,是有光的地方,她不自觉握紧了实弥的手,随即拉着他大步往前走。
刺目的白光散去后,比视觉先到的是鼻尖幽沁的青草香,接着便是清脆鸟鸣。
俞笙睁开眼,面前的巨树高耸入云,树冠遮天蔽日,圆滚滚的鸟雀排排蹲在树枝上,豆豆眼盯着他们看,胆子大的甚至扑翅落在他们头上、肩上。
枝繁叶茂,欣欣向荣,和地狱完全相反的景色。
灌木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两人目光看过去,里面突然冒出两只一模一样的猪头,灰蓝色的眼睛齐齐盯着他们。
片刻后其中有一只发出“喔喔”的惊叫,从灌木丛里冲到他们面前,咋咋呼呼道:“是你们!”
“……伊之助!?”俞笙瞪大眼睛,他怎么也在这里?那另一头猪是谁?
她不可思议地转过头,它甩甩头,慢慢从灌木丛中走出来,露出庞大健硕的身躯。
另一头猪……真的只是一头猪。
嘴平伊之助跑到那头猪旁边,拍着它说,“我妈妈!”
俞笙:……
不死川实弥:……
“伊之助,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俞笙控制好表情后问道。
“……不知道。”十分理直气壮。
她真不知道该说他心大还是迟钝。
“伊之助,你看到过其他人吗?”俞笙怀疑来到这里的不止有他们。
他抬头看看四周,摇摇头:“没见过。”
“我们去其他地方看看。”不死川实弥看向伊之助,“你跟我们一起。”
嘴平伊之助带着野猪跟在他们后面,“这里是什么地方?我妈妈竟然还能活过来!”
俞笙回头看了他一眼,“你都在这儿待了大半天才想起来问这件事?”
“这里没有危险。”伊之助没有在这里感到威胁,反而气息十分平和宁静,不由自主就放松警惕了。
“因为这里是天堂。”
“难道我死了!?”伊之助一下跳起来,野猪头套往上一抬,翠绿色的眼睛满是震惊。
“嘎吱。”
木枝断裂声让三人纷纷看过去,拥有同样翠色眼睛的女人死死捂住嘴巴,泪水止不住地流下。
第86章
嘴平伊之助第一次体会到了拘谨是什么感觉,他端正地跪坐在地上,野猪头套被取下来放在一边,时不时抬起眼睛瞟一眼对面的女人。
她一直在哭。
“她到底是谁啊?”伊之助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明明不认识,但总有股熟悉感。
“是妈妈。”她听到伊之助的话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面前的孩子和她有着十分相似的容颜,“是妈妈,伊之助。”
“胡说!我妈妈是它!怎么会是……会是……”嘴平伊之助渐渐说不下去了,她的眼睛实在是和自己的一模一样,他垂着头,“这里是天堂啊,你已经死了吗?”
琴叶点头,她擦干眼泪,期待又温柔地看着他:“妈妈能再抱抱你吗?”
嘴平伊之助身后又冒出小花,磕磕巴巴地说不出话,半晌后红着脸把头扭向一边:“啰嗦!想抱就快点!”
落入这个陌生又熟悉的怀抱,伊之助忍不住放松身体,神情恍惚了一瞬,好像……真的是妈妈。
俞笙和不死川实弥相视一笑。
琴叶的情绪缓和很多,也从伊之助对面坐到了他旁边,俞笙抓住机会问道:“您知道其他人在哪里吗?”
琴叶点点头:“来到天堂的人,愿意转世的都会离开,不愿意转世的大家就住在一起,然后一直等到自己想见的人。”
“那您认识一个叫蝴蝶香奈惠的吗?还有几个孩子,姓不死川。”俞笙迫不及待地问。
“香奈惠吗?我知道她。”琴叶回忆了一下说,“不死川的话,是贞子、就也他们吗?”
不死川实弥愣了一下,“就也他们还没有转世吗?”
琴叶摇头:“他们好像也在等什么人,一直不愿意离开。”
她站起身,立马明白了对方就是他们牵挂的人,“如果你想见他们,就跟我来吧。”
琴叶走在最前方,伊之助跟在她身边,他旁边又跟了头野猪,看起来分外和谐。
“这里说是天堂,但更像是平常生活的的地方。”俞笙一边走一边环顾四周。
“那你想象中的天堂是什么样?”不死川实弥问。
“有天使,有花,圣洁的宫殿和壮丽的景色?”俞笙说着就笑了,突然发现自己描述的是西方对天堂的想象,“不过,鬼舞辻无惨没死之前,平静的生活对我来说就是天堂了。”
“到了。”琴叶忽然停下来,几人看向远处的镇子愣了一下。
“留下来的人越来越多,大家聚在一起就成镇子了。”琴叶笑着说。
“那个是?”嘴平伊之助忽然抬起手指向一人,金红色的头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大眼珠子!”
不止是炼狱杏寿郎,俞笙还看到了很多人,炭治郎、善逸、蝴蝶忍、富冈义勇、无一郎和有一郎……大家都在这里。
“你们都认识吗?”琴叶愣住,这些人都是今天才来的,不过天堂每天都有很多人来,所以她并没有在意。
“纹逸!权八郎!”嘴平伊之助突然兴奋起来,像个炮弹一样冲了出去。
“伊之助!”琴叶和野猪连忙追了上去。
这边的动静吸引了大家的注意,纷纷看了过来,看到他们后脸上露出笑:“你们也来了啊?快过来啊!”
灶门葵枝抱着六太走出门,笑道:“又有朋友来了呢。”
蝴蝶忍站在姐姐旁边,这么多年过去,她还是没有姐姐高,“我还以为他们不会来了呢。”
蝴蝶香奈惠没说话,两只手交握在一起,和蝴蝶忍身上如出一辙的羽织被风鼓动,犹如展翅的蝶翼。
她看着俞笙越来越近,扬起温柔的笑,朝她张开双手。
俞笙脚步不停,直到抱住她,她把脸埋在她肩上,闷声说:“香奈惠,好久不见。”
“你真的做到了,救下了很多人呢。”蝴蝶香奈惠语调温柔。
“……真是的,完全看不到我啊。”虽然是抱怨的话,她眼里却充满笑意。
俞笙后退了一步,下意识反驳:“我们前不久才见过吧?”
这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俞笙后知后觉,只要香奈惠在这里,她们就好像回到以前了。
富冈义勇看着她们闹腾,随即向四周看了看,没看到想见的人,失落地垂下头。
“在找锖兔吗?”富冈茑子打量弟弟,他和小时候不一样了,“要打起精神啊,想见他的话,从这里离开后去狭雾山看看吧。”
富冈义勇愣住,“姐姐,你怎么知道锖兔?”
富冈茑子揉了揉他的脑袋,“姐姐很担心你,一直停留在这里,你的经历姐姐都知道。”
“锖兔一直在等你回去。”
“哥!”不死川玄弥抱着虎斗,身上挂着四个弟弟妹妹,压得他走不动,“这边!”
看见不死川实弥时,玄弥身上的四个弟弟妹妹纷纷跳了下来,张着手朝他跑过去:“哥哥!”
长大的不死产实弥已经能轻松抱住四个弟妹了,不死川寿美被他扛坐在肩膀上,高处的视角让她忍不住紧紧抓住哥哥,欢快地喊道:“哥哥长得好高!和爸爸一样!”
“弘,贞子,寿美,就也。”不死川实弥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挪过,最终定在玄弥怀中的弟弟身上,“虎斗。”
“我们一直在等哥哥和妈妈。”不死川贞子仰着头笑道。
“妈妈一直在我们身边吗?”炼狱杏寿郎目光扫过和父母团聚的时透双子,然后偏过头看身边的妈妈。
炼狱瑠火看着他轻轻点头,“这些年真是辛苦你了。”
“我没有让妈妈失望真是太好了。”炼狱杏寿郎眼里有了温度。
我妻善逸穿梭在人群中,迟迟没有看到爷爷的身影,他走到师姐身边,“师姐,你看到爷爷了吗?”
“爷爷不在这里。”俞笙转过头说,“你没去地狱吗?爷爷选择留在那里了。”
“地……地狱!?”我妻善逸呆滞,“爷爷为什么会在地狱?等等,你说爷爷是主动留在那里的,为什么?”
“因为狯岳。”俞笙叹息,“在他赎完罪之前,爷爷是不会离开的。”
提到狯岳,善逸沉默下来,“原来是这样,师姐,告诉我怎么去地狱吧,我想见见爷爷。”
得到去地狱的方法,我妻善逸毫不犹豫离开了,他不知道还能在这里停留多久,早一秒离开就能早一秒见到爷爷。
俞笙收回目光,转而看向香奈惠:“无限城的时候,我好像听到师父和你的声音了,那时候是我的错觉吗?”
“不是哦。”蝴蝶香奈惠回忆了一下,“我们很关注那场大战的结果呢。”
“我们?”俞笙愣了一下,除了师父还有谁?
“没错。”香奈惠笑眯眯道,“那时候,大家都在交界处看着你们呢,是有一点吵闹。”
……怪不得,怪不得俞笙那时候觉得吵吵闹闹的,但又听不清在说什么,原来是人太多了。
“我也在!”不死川弘听到她们说的话,兴高采烈地看过去。
“哥哥,我也是。”不死川寿美小声朝哥哥说。
几个孩子七嘴八舌,惹得众人看过来,炼狱瑠火、时透的父母以及富冈莺子,还有更多的人笑了起来,他们那时也在。
天堂没有白天黑夜之分,他们享受难得的见面时,也没有留意到时间悄然逝去,等意识到要离开的时候,这里仍旧是保持着初来的模样。
连告别的时间也没有,眼前的景物渐渐模糊,就连声音都逐渐遥远起来,俞笙慌张地看向香奈惠,她也意识到了什么,于是不再说话,已经离开的人慢慢聚在一起,和他们泾渭分明。
不死川贞子把玄弥推向对面,她牵着弟弟妹妹的手,看向他们,几个年龄还小的孩子没有吵闹,笑容灿烂地朝他们挥手告别。
失重感传来,意识逐渐清醒。
俞笙睁开眼,视线由模糊到清晰,屋外传来狗吠声,她下意识想,那只流浪的柴犬又跑来了。
她偏了偏头,入眼是熟悉的屋内装饰,一青一紫两把日轮刀好端端地架在刀架上,自从用不到它们之后,就一直放在这里当做装饰。
这里是真实的世界。
俞笙把手搭在眼睛上,她刚刚好像做了一个太过真实的梦,直到醒来还念念不忘。
外面的狗吠声越来越大,打断了她的思绪,俞笙不得已爬了起来,一转头发现不死川实弥也醒了,盯着天花板出神。
鬼使神差地,俞笙看着他说:“我做了一个梦。”
不死川实弥转过头:“我也做梦了。”
没有描述梦中的细节,仅仅是一个对视,两人就明白了什么。
俞笙忽然笑起来,死亡后有亲人来接自己,那就不是离别,而是团聚了,但在那之前,要先把这里的生活过好。
“快起来喂狗,不然我的池塘要遭殃了。”她拽着不死川实弥的手,把他拉起来。
不死川实弥拎着外套,“要不要把池塘围起来?”
“那我们今天去买材料?叫上玄弥和匡近,反正他俩现在也没事……啊!它过来了!”
“……松开点,快呼吸不了了。”
“玄弥和匡近呢?他们还没起来吗……它是不是要去祸害我的鱼了?实弥快去阻止它!”
“知道了!”
视野缓而慢地拔高,地面上的人影慢慢缩小到只有米粒大小,向东方看去,越过人们居住的土地,一轮红日从地平线上遥遥升起。
第87章
不死川实弥发现俞笙这两天有点奇怪,一开始只是早出晚归,后来渐渐一两天才回来,到现在更加过分,她已经五天没回来了,期间连封信都没留。
他坐在台阶上,不死川玄弥和他并排坐着,手里拿着吃了一半的铜锣烧,注意到大哥烦躁的神色,他咽下口中的食物安抚道:“说不定有什么事呢,哥你就别担心了。”
不死川实弥没说话,玄弥以为这事暂时过去了的时候,他忽然站起来,径直往外走。
“大哥,你去哪儿啊?”不死川玄弥连忙把剩下的铜锣烧塞进嘴里,跟了上去。
不死川实弥丢下一句话:“去找她。”
玄弥还想跟过去,不过说到底这是他们两人的事,不死川实弥让他待在家里,自己跟着爽籁离开了。
“这里是去蝶屋的路。”不死川实弥抬头看了眼天上的爽籁,“没走错吗?”
“没错!她就是去蝶屋了!”
是受伤还是生病了?不死川实弥回忆上次看到俞笙的时候,她的脸色确实苍白疲惫不少,但那时候是晚上,他看她实在太累,所以他什么都没问,谁知道第二天一早又急匆匆走了。
早知道这次五天都不回来,那天晚上就该问清楚。不死产实弥自责没能早点发现。
爽籁忽然朝前方看了一眼,“看到她了!”
这句话落下,不死川实弥看到道路尽头出现一个人影,慢吞吞地走在路上,他一眼就认出来那是俞笙。
爽籁先迎着她飞了过去,在她惊诧的目光中落在她肩膀上。
“爽籁?”俞笙顺着它的目光看向前方,不由得一愣,“实弥,你们怎么在这里?”
“来找你。”
他看起来很火大,俞笙已经很久没见到他这么情绪化的一面了,难得有些怀念,她笑着调侃,“什么事能让你生气啊?”
“你是不是生病了?”不死川实弥在路上想了很多,没有了鬼的威胁,她受伤的几率很小,那就只能是生病了,“很严重吗?蝴蝶怎么说?为什么瞒着我?”
一连串的发问直接让她懵圈,好一会儿反应过来才说:“我没有生病。”
“可是你的脸色很苍白。”他盯着俞笙看了一会儿忽然说。
俞笙下意识偏过脸,心虚地找借口:“我只是这几天太累了,休息一下就好了。”
“撒谎。”爽籁毫不留情地揭穿她。
“如果你不想说就不说了。”不死川实弥语气很生硬,“你没事就好。”
“好吧,我承认是有一些事瞒着你。”俞笙先受不了了,索性承认了一部分,“我保证会告诉你,再给我一点时间好吗?别生我气了。”
“没生你的气。”他眼睛盯着地面,语气平静,“我是不是做的还不够好?”
俞笙一惊,连忙否认,“当然不是,实弥,你做的已经足够了。”
不死川实弥目光上移,定在她脸上,随即点点头,不再提这件事了,“回家吧。”
这次不死川实弥的反应太大,俞笙这两天没再去蝶屋,只不过玄弥叫她吃饭的时候,正好撞见她解下长柏腿间的信。
战后大家都会互相来信,不死川玄弥也没有过多询问,喊了人就打算离开,却忽然被她叫住。
“玄弥。”俞笙放下信,表情有些犹豫,“饭我不吃了,我得去趟蝶屋。”
不死川玄弥看着她折起信从自己身边小跑离开,人走远了才朝她喊道:“这次要多久才回来?”
俞笙已经跑远了,没听到他的喊话,不死川玄弥喃喃道:“要遭了。”
……
“又出去了?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不死川实弥顿时连饭都吃不下去了,逮着玄弥问,两只手撑在大腿上,一脸烦躁,“到底要去蝶屋干什么?”
粂野匡近从饭碗里抬头,含糊道:“你写信问问虫柱不就好了。”
不死川实弥表情一僵,他画了,但是蝴蝶的回信里问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他脑后流下一滴汗,回避道:“这件事你别问了。”
“没有说。”不死川玄弥抬起头,愣了一下,“哥,你也要去蝶屋吗?”
不死川实弥站起来,表情淡淡的,“不去。”
粂野匡近再次从饭碗里抬起头,斜睨他一眼,发出意味不明的哼笑。
饭后,玄弥洗完碗从厨房出来,环顾了一圈,转悠到池塘边都没见到大哥,他朝在喂鱼的粂野匡近问道:“大哥出去了吗?”
粂野匡近盯着特意被隔开的大黑鱼看了半天,才慢悠悠撒了一把鱼食,“去蝶屋了。”
*
“应该快要结束了吧?”蝶屋里,小清和矢子并排走在一起,“阿笙姐姐每次都很辛苦。”
矢子点头,“是啊,不过是阿笙姐姐主动要求的,虫柱大人真是帮了不少忙呢。”
两人渐渐走远,不死川实弥单手从屋顶上翻下来,他看向她们离开的方向,思索着刚刚听到的话。
很辛苦是什么意思?
不等他想明白,交谈声又传来了,这次是蝴蝶忍和俞笙,不死川实弥侧身躲进庭院。
“不死川先生那边已经没问题了吗?”蝴蝶忍停在廊下,笑道:“他很担心你哦,上次都主动写信了。”
不死川实弥……
搞什么,原来蝴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啊。
俞笙叹了口气,“都瞒了那么长了,总不能功亏一篑吧。”
她中午走得急匆匆的,也不知道实弥是什么反应,“我一会儿写封信安抚一下吧。”
不死川实弥在犹豫要不要站出来,抬眼时看到了神崎葵,巧的是她也看了过来,来不及阻止,一句“风柱大人”就脱口而出。
两人的交谈声戛然而止,同时看了过来。
“实弥?”俞笙往庭院走了一步,疑惑地喊。
不死川实弥叹气,从躲藏的地方走出来:“是我。”
“你跟着我来的?”俞笙顿了顿,最重要的是,他有没有听到什么?
不死川实弥难得心虚,目光撇向一边,“玄弥说你走得很急,也不知道几天才能回来。”
俞笙回头看了看蝴蝶忍,小葵也在这里,她拉着不死川实弥走到蝶屋门口:“你先回去吧,我在这里待两天,这次回去后就不来了。”
他最后挣扎了一下,“我不能留下来吗?”
“快回去吧。”俞笙把他调了个方向,动作虽然温柔却不容置疑,“在家等我,我很快就回去了。”
“你保证很快?”他被推着往前走,视线却一直落在她身上。
“最多两天。”
……
不死川实弥妥协了,但俞笙是个骗子,约定的时间到了,她今天没有回来。
不死川实弥坐在廊下撑着脸,夜色越来越暗,他失望地准备起身回屋,在回廊没走两步,隐隐约约听见有狗叫声。
他停下来仔细辨别方向,随即朝大门走过去。
门是紧闭着的,那只流浪柴犬大概进不来,在门口叫唤,反正俞笙这会儿也不在,放它进来也没关系。
不死川实弥边走边想,只是大门一开他就愣在原地,大门口,俞笙牵着那只流浪柴犬,分明都害怕得微微颤抖,却还是任由它粗壮的尾巴一下下扫过小腿。
“俞笙,你……”话没说话,身体就下意识挤进他们中间,替她隔开柴犬。
“实弥,不用了。”
出乎意料的,俞笙轻轻把他推开了,在他不解惊讶的目光中,她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它的脑袋,柴犬兴奋地甩着尾巴,前爪搭在她膝盖上,热情地吐着舌头。
“你不是最害怕狗吗?”不死川实弥嗓音干哑。
“可是你喜欢。”俞笙抬起头,目光温柔,她感受着手下毛茸茸的触感,恐惧似乎慢慢被满足替代,“我只是希望你开心。”
实弥是喜欢狗狗的,每次这只柴犬跑来,他嘴上不在意,但在喂它时,眼里的温柔都快溢出来了。
她低下头,它温热的舌头轻轻舔舐自己的手心,“家里多个小家伙好像也不错。”
“这就是你一直瞒我的事?”不死川实弥知道她有多害怕狗,所以每次回来脸色那么苍白都是因为他?
“嗯,我托她帮我做了脱敏训练。”虽然过程很可怕,但好在有效果,俞笙眼睛亮晶晶的,“实弥,我们养它吧。”
“为什么不跟我说?”他可以陪着她。
“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脱敏成功。”俞笙不好意思地笑笑,“还好结果不错。”
她站起来拍拍手,“今年冬天它不用流浪了……”
最后一个音落下,俞笙被一股力带着往前,撞在他坚实的胸膛上,感受着脖颈间有些扎的白发,不自觉躲了躲,却被他紧紧圈住。
“其实不用做到这种程度。”不死川实弥稍稍抬起头,圈抱的力度也松了一些。
“可是你值得呀。”她调整了姿势,双手环住他的腰,“爱是相互的,我不能总索取,你不能总付出,有来有往才能家庭和谐。”
“哪儿来那么多道理。”不死川实弥松开她,一手牵着柴犬,一手拉着她往回走。
“我爸妈就是这么做的。”俞笙不满地嚷嚷,“难道不对吗?”
不死川实弥不说话了。
俞笙捂着嘴偷笑,能反驳她难道还能反驳她爸妈?
没有狗窝,俞笙拿出旧衣服叠在一起充临时狗窝,今天暂时只能委屈它在外面睡一晚,好在天气不算冷,也不会被冻到。
玄弥和匡近早就睡下了,好在他们离得比较远,洗漱的动静也不会吵到他们,待一切结束后,俞笙盖好自己的被子,片刻后,把自己被子踢到一边,娴熟地滚进他被窝里。
不死川实弥脸色一僵,扯了扯被子:“别乱动了。”
俞笙胡乱嗯嗯两声,直到在他怀里找到熟悉的位置才安静下来。
她睡得很快,不死川实弥却失眠了,他看了看怀里的俞笙,确认人睡熟了才悄悄拉开距离。
嗅着鼻尖熟悉的暖香,他第一次觉得日子过得这么慢。
第88章
大家在收到请柬前就开始行动起来了,甘露寺蜜璃自诩有经验,信心满满地实操时,却发现事情像杂乱的毛线一样理不顺。
“我不行了……”她挫败地趴在地上,每一根发丝都充斥着沮丧,明明她结婚的时候感觉很简单呀!
“哎呀这就放弃了吗?”蝴蝶忍跪坐在她旁边笑意盈盈,她拿出列好的清单展示给众人看,“所有的事我都列出来了,大家按照清单做就好了。”
甘露寺蜜璃爬起来接过去,她看着长长的清单垂到地上,然后又滚了一会儿才彻底摊开,神情呆滞:“这、这么多!”
蝴蝶忍不好意思地笑道:“我也是第一次准备,一不小心就列了很多。”
甘露寺蜜璃摇摇晃晃的,看着快要倒下去了,伊黑小芭内在她身后稳稳扶住。
时透无一郎捡起垂在地上的半截清单,朝四周看了一眼,神色疑惑:“阿笙姐姐呢?”
“在和不死川先生熟悉流程。”蝴蝶忍抬起头,指了指隔壁的屋子。
……
“我们走了几遍流程了?”俞笙一脸痛苦,明明就这几个步骤,为什么总是会出现各种差错啊! ?
“……十二遍。”不死川实弥放下手里的誓词,没能顺利走下流程,他也有点急躁起来。
最终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决定暂时中场休息。
“我去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俞笙起身拉开门,就看到甘露寺蜜璃保持着敲门的姿势,伊黑抱胸站在她身后。
“你们对完流程了呀?”蜜璃拉起俞笙,浅草色的眼睛一点也不像之前那么萎靡,“那就跟我来吧!”
俞笙一脸懵地被她拉走,结婚后和蜜璃寸步不离的伊黑这时候反而没有跟上来。
“小忍给我们分配了任务,我负责你的婚服,现在要去试穿。”即使看不见她的正脸,俞笙也能感受到她溢出来的开心,“我是第一个看见的!哇啊啊啊啊好开心!”
“那实弥那边是蛇柱负责吗?”
甘露寺蜜璃回头,看着她猛地点了一下头,双眼亮晶晶的,“请相信伊黑先生,他一定会很负责的!”
伊黑小芭内看不见她们的身影后才收回目光,脖子上的镝丸嘶嘶吐着蛇信看向不死川实弥,“不死川,你的纹付羽织袴合身吗?”
“我又没试过。”他瞥了一眼好友,“话说,你负责这件事吗?”
“是啊,不合适的话就和我说,我可不想你穿着到时候穿着不合适的衣服。”伊黑小芭内背过身,金色的瞳孔睨着他。
“真是太合适了!”
纯白的和服穿在身上,俞笙小心地跪坐下来,光线变换,隐隐看到衣物上精美的刺绣。
“可惜我不会挽发髻。”甘露寺蜜璃遗憾地说。
和服加上配饰很重,俞笙现在几乎不敢动,听到蜜璃的话反而松了口气,“那可以换下来了吗?这个好重。”
甘露寺蜜璃左看看右看看,最终一脸严肃地点头,“都没问题了。”
和服繁重,穿上麻烦,脱下来也很麻烦,甘露寺蜜璃在一旁边帮忙边说:“听小忍说,你们养了一条小狗?”
“是啊。”提起这个,俞笙叹了口气,“我池塘养了那么久的大黑鱼都被它吃了。”
昨天发现鱼没了的时候,地上有零星的鱼鳞,它就蹲坐在一旁,傻乎乎地甩尾巴。
不过那本来就是岩柱买了送给大家吃的,让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是,明明栅栏都好好的,它究竟是怎么抓上来的?
“看样子是个调皮的小家伙,起名了吗?”
俞笙弯起眼睛,“叫栗子。”
暖黄色毛发被光阳一照,毛茸茸的像一块蓬松的栗子味蛋糕,仿佛带着滋滋甜味。
“好了。”和服被解下,随即被甘露寺蜜璃仔细地用衣架撑起来,“放在这里就没问题了,不知道伊黑先生那边怎么样了。”
她拉开门,正想过去看一下进度,迎面就碰上不死川玄弥,是来叫她们吃饭的。
提到吃饭,蜜璃把所有事都抛到脑后,兴冲冲地跟在玄弥后面。
实弥也在忙,今天的午餐好像是匡近做的。俞笙边走边想,耳边是蜜璃在问中午吃什么。
“照烧鱼丸。”
哪儿来的鱼丸?俞笙回神,他们上次买菜好像没有买这个吧?
粂野匡近笑容满面地端着照烧鱼丸出来的时候,看见她后下意识转身。
看他这个反应,俞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眼角抽搐:“我还冤枉栗子。”
粂野匡近哈哈一笑,又转过身,“味道还不错,要尝尝吗?”
该说不说,鱼丸确实挺好吃的。
粂野匡近也没忘记栗子,特意喂了几颗白水煮开的,它在不死川实弥和粂野匡近之间来回溜达,尾巴甩得飞起。
婚礼的筹备在有条不紊地进行,所有人都在慢慢上手,除了俞笙和不死川实弥,他们的流程依旧没办法完整走下来。
半夜,俞笙盯着天花板幽幽地说:“我们好像拖大家后腿了。”
不死川实弥也没睡,双目无神:“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俞笙翻身趴在榻榻米上,皱眉问:“难道是因为不够正式?”
她偏过头,眼中跃跃欲试:“实弥要不我们试试婚服?”
“什……那是结婚那天才能穿的!”他翻身起来刚要拒绝,在看到她脸上的神情时忽然改口,“……也不是不行。”
两人悄悄起身,各自拿了衣架上的婚服,主卧留给俞笙,不死产实弥带着纹付羽织袴朝客房去。
尽管之前试穿过一次,在没有人帮忙的情况下,俞笙多花了一倍时间,她扶着门框走出来时,不死川实弥早就在廊下等着了。
黑色羽织披在身上,他低垂着头,双手环胸靠在柱子上,听见声音后抬眼看来。
她知道实弥长相不差,以前鬼杀队还存在时,她就总穿队服,再套个白色的羽织,每次任务回来不是满身血就是一身尘土,新衣服是没有的,来来去去就那么几件,她都已经看习惯了。
但这件纹付羽织上身,似乎整个人都不一样了。俞笙第一次知道耳根发烫是什么感觉,她垂下眼睛,不好意思看他。
“耳朵红了。”微凉的手捧住她一侧脸,迫使她微微抬起头,指尖抚弄她的耳垂,不死川实弥声音含笑:“害羞了吗?”
俞笙抬眼快速瞥了他一眼,也不吱声,被他触碰的半边脸似乎也在隐隐发热。
“不是要走流程吗?”她慌张地提着裙摆,也不嫌衣服重了,走得飞快。
一切仪式进行前,他们需要走入神社,此时两人站在庭院里,距离卧房还有一段距离。
俞笙站在他身侧,忍不住偷瞄了一眼,今夜月光明亮,即使没有开灯,也能清晰地看到他脸上的神色。
他很郑重。
俞笙收回目光,不知道为什么,心底突然有点紧张。
偌大的庭院没有围观的群众,没有礼仪和神官,周围静谧无声。
他们抬脚往前走了一步。
脚步落地的一瞬,周围景色瞬息褪去,暖洋洋的日光落在众人身上,神社两旁熙熙攘攘,聚集了观礼的人,虽然他们互不相识,却也愿意在这时候报以善意的目光。
俞笙的目光从他们脸上划过,最终落在朱红色的鸟居上,越过鸟居,就正式进入神社了。
不死川实弥站的略微靠前,他回头看着俞笙,目光温柔,“不要担心,跟着我就可以了,这次一定不会出错的。”
甘露寺蜜璃在他们身后探出头,“是啊,大胆往前走吧。”
他们身后跟着的本该是父母亲人,不过双方父母都无法到场,所以鬼杀队的众人自觉地站在他们身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已经是家人了。
修袯、斎主一拝、奏上祝词、三献仪式、奏上誓词、玉串奉奠。
旁观的时候,俞笙只觉得流程漫长且庄重,轮到她自己时,脑中什么都不剩,由不死川实弥领着一步步完成了整个仪式。
尘埃落定,她觉得心底忽然被撞了一下,俞笙偏头看过去,默默念诵。
神明见证,我将携手相随以跨冬雪炎夏,暖春丰秋,直到死亡尽头。
*
炭治郎邀请玄弥去他们哪里玩几天,匡近听到也要凑热闹,两人欢欢喜喜地跟着他们回去了。
偌大的风柱宅邸,只剩下俞笙和不死川实弥。
室内光线昏暗,只有角落点着一盏以前夜间巡逻用的提灯,模模糊糊照亮一角,更深处隐约只见轮廓。
白无垢散乱地丢在地上,挽好的发髻倾泻在榻榻米上,不规律地晃动。
俞笙无措地抓他后背,触及紧实的肌肉,又下意识松开,整个人在下一波浪潮中视线骤然散乱了几分。
不死川实弥从她颈窝移到肩膀处,轻轻咬了一下,抬起头哑着嗓子:“抓紧。”
俞笙抱住他后背的手圈紧,在他又要低下头时恳求:“实弥,能不能……能不能轻点?”
回应她的温柔却不容置疑的吻,所有的话被他尽数堵了回去。
意识即将丧失时,俞笙隐隐约约听到他喟叹道:“可是我忍了很久。”
角落的灯燃了很久,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渐渐熄下,剩下一缕若有若无的轻烟。
第89章
两个月后,风柱宅邸飞来了一只头戴三叶草装饰的鎹鸦。
“锻刀村?”俞笙把信递给一旁的不死川实弥,“你去过那里吗?”
“去过,不过拿完刀就走了,温泉没试过。”不死川实弥记得那地方是甘露寺蜜璃负责的区域。
“我听说那里换过地址,温泉还有吗?”
“既然甘露寺写信来了,新换的地方应该也有吧。”不死川实弥把最后一块萩饼往她手里一塞,边思忖边走,“锻刀村应该要待两天吧?那多拿两件衣服好了。”
俞笙就着抹茶慢慢把这块萩饼吃完,随即拍拍手起身去帮忙。
锻刀村不算远,但也没必要赶时间,两人带着衣物走走停停,硬是天黑了才到。
新换的地方还是坐落在山间,山道上都能看到村子灯火通明,远远地为两人指明方向。
“是风柱大人!”
不死川实弥听到声音抬头,上方的山道上,祢豆子正在朝他挥手,随后三颗熟悉的脑袋依次冒了出来。
“师姐~”我妻善逸第一眼看见师姐,直接捧着脸冲她笑得灿烂。
四小只缩回脑袋,扑扑腾腾折返回去,几只鎹鸦一见面就吵作一团,瞬间就热闹起来。
祢豆子从炭治郎带的行李里艰难地掏出一包萩饼:“哥哥说你很喜欢吃这个,特意做了很多,请收下吧。”
不死川实弥神情无措,要是换成炭治郎,他可能一拳把人揍飞了,但祢豆子是女孩子……
他收下了萩饼,尽管很不想在他们面前承认自己喜欢吃这个。
“原来是做给你……”伊之助还没说完,就被我妻善逸一把捂住嘴。
看看人再说话啊!会被揍飞的!
炭治郎朝他们身后看了看,疑惑问道:“玄弥没有来吗?”
“前两天就和匡近出门了,一直没有回来。”不过他们收到信后应该也会往这里赶。
一行人边走边聊,走进村子几人的闲聊声才弱了下来,村子依山而建,连续几家房屋后会突然被山体一角断开,隔开一段距离才又重新接上。
因为在山里,草木也极其茂盛,意外有种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意境。
炭治郎和锻刀村的人都认识,一路走来都是和他打招呼的声音。
“炭治郎,大家似乎都认识你。”我妻善逸走在他身边,表情愣愣的。
“我们现在去哪儿吃饭?”伊之助没想这么多,走了一天早就饿了。
“是炭治郎啊,喔,风柱也到了啊。”
几人循声看去,戴着滑稽火男面具的矮小老人背着手站在他们身后。
炭治郎立马认出来:“村长!”
“恋柱已经和我说过了,锻刀村真是好久没来过这么多人了。”村长苍老和蔼的声音从面具后传出来,“住处都已经准备好了,请各位跟我来吧。”
他们住的地方离温泉很近,有一条专门通往山顶露天温泉的路,听村长说,先到的人已经过去了。
俞笙兴冲冲地拉着祢豆子上山,温泉虽说是男女浴分开,但中间只是用木头围起来做了分割,甚至能清晰地听到隔壁的说话声。
甘露寺蜜璃已经泡了很久了,宇髄天元的三个妻子围着香奈乎吵吵闹闹,不知道说了什么,香奈乎脸红得不像话,看到俞笙和祢豆子的时候就像看到救命稻草一样。
“祢豆子!阿笙姐姐!”
甘露寺蜜璃晕乎乎地睁开眼睛,雏鹤三人纷纷看去,随即热情地围了上去,被她们三人放过的香奈乎像失去全部力气,默默把身体下沉,试图减少存在感。
“你们终于来了,我都泡饿了。”甘露寺蜜璃趴在温泉边缘,肚子咕咕叫。
俞笙解开浴巾随手搭在一旁,空气中的凉风细密地贴上来,随着身体一寸寸下沉到温泉里后,整个人舒服地眯起眼睛。
祢豆子上来的时候特意拿了一盒点心,眨眼间一盘樱饼就消失了,甘露寺蜜璃心满意足:“我就说这里的温泉是最好的!祢豆子也快下来!”
俞笙刚下来就被团团围住,她只在柱训练里见过她们一面,并不熟悉,但她们的架势……怪不得香奈乎都招架不了。
她往角落瞥了一眼,香奈乎只露哥脑袋,存在感已经快查无此人了。
槙于把手搭在她身上,“好想和天元大人一起泡温泉啊……”她看了看俞笙和甘露寺蜜璃,“你们应该也是这么想的吧?毕竟都结婚了……”
被点名的两人连连摆手,俞笙更是恨不得去捂她的嘴:“我可没这么说过!”
“我、我也是!”甘露寺蜜璃双手捂着脸,整个人都快熟透了。
“有什么关系,都是很正常的事。”她眨了眨眼,没有刻意压低声音,隔壁的温泉静了几秒。
紧接着是富冈义勇平淡的声音:“不死川,伊黑,你们……”
“闭嘴!”两道恼羞成怒的声音叠在一起,清晰地被她们听到。
两人尴尬地恨不得直接沉到温泉底部,而另一头,香奈乎浮出水面游到了祢豆子旁边。
“说话,虫柱大人没到吗?”祢豆子小声问香奈乎。
香奈乎摇头,自从鬼杀队解散后,蝶屋就开始接收普通的病人了,“有几个病人需要照看,姐姐说如果有空会来的。”
祢豆子带上来的点心,甘露寺蜜璃扶着温泉边缘就吃完了,现在气氛正尴尬,她就直接站起来打算下去吃点东西了,她看向几人,“有人要一起去吗?”
“我要去!”须磨举起手,泡了这么久,她也觉得饿了。
“那我也去好了。”槙于从温泉中起身,水声哗啦啦地响,她看向一动不动的雏鹤,“不走吗?”
“不了,我再泡一会儿吧。”她笑笑说。
槙于点头,手作喇叭状朝着对面喊:“天元大人,要一起去吃点东西吗?”
“天元大人,一起吧一起吧!”须磨凑到槙于旁边朝对面恳求。
隔壁传来水声,随后是宇髄天元无奈的声音,“真拿你们没办法。”
甘露寺蜜璃纠结半天,红着脸问:“伊黑先生,要一起吗?”
那边安静片刻,“一起。”
偌大的温泉顿时就剩下寥寥几人,雏鹤抱膝看向俞笙,用正常的音量说:“槙于就是那种性格,她没有恶意的。”
俞笙反应慢了半拍,才意识到对方在和自己说话,连忙摆手:“我并没有放在心上。”只是这样的打趣实在让人不好意思。
雏鹤笑了笑:“时间长了,就会都习惯的。”
她靠在边缘,仰头看向星空,温泉里一时安静下来,夜景欣赏够了,雏鹤转头看过去的时候,发现俞笙不知道什么时候闭上了眼睛。
祢豆子要叫醒她,却被雏鹤一把拦住了。
“这样睡着的话会生病的。”祢豆子神色担忧。
“我知道,不过有更合适的人来做。”雏鹤温柔地笑了笑,紧接着放轻动作上岸,边穿衣服边说:“祢豆子最好跟我一起哦。”
祢豆子看看俞笙又看看她,最终选择和她一起,“真的没问题吗?”
“放心。”雏鹤给了她一个放心的表情,随即掀开帘子出去了。
祢豆子看到她走到男浴帘子前,喊道:“风柱大人,阿笙在温泉里睡着了哦,我和祢豆子有点饿了,那里只剩下她自己了,就拜托风柱大人了。”
等了一会儿才传来不死川实弥的声音,显得有些急切,“喂,我说,你们走之前把她叫醒啊!”
“拜托风柱大人了~”确保信息传达到位,雏鹤笑眯眯地拉着祢豆子走了。
外面的脚步声消失了,这次温泉里真的只剩下他们两人了。不死川实弥没辙,朝着另一边喊了几声,但是一点回应都没有。
他从温泉里站起来,换上浴袍,在女浴前犹豫半天,左右环顾一圈,周围安静无声,只有山顶上风吹林叶的声音。
不死川实弥深吸一口气,掀开了女浴的帘子。扫了几眼,视线就定在了温泉里唯一一道人影上,她背靠在低矮的石头上一动不动,长发在头顶扎成丸子头,后脖颈处几缕黑发贴在皮肤上,水珠顺着肩颈滑下,没入雾气中。
“俞笙?”
她没有反应,夜晚的风更凉了,待在这里时间久了说不定真的会生病。
不死川实弥拿起她的浴袍搭在肩上,走近了之后还是会下意识别开眼睛。
手掌贴在她肩膀,轻轻推了推:“醒醒,别再这里睡。”
“可是这里好暖和。”俞笙晕乎乎睁开眼睛,又往水里缩了缩,重新闭上两秒后,意识到不对忽然睁开眼睛,“实弥?”
她猛地把身体往温泉底部沉,只露个脑袋,声音慌乱:“你、你怎么进来了?”
不死川实弥也不敢看她,眼睛猛盯一旁的石头,神色不自然地解释道:“雏鹤说你睡着了,我又叫不醒你,怕你生病所以就进来了。”
“这样啊。”俞笙面色通红,“那浴袍给我就行了。”
她伸出手,撩碎水面,听在不死川实弥耳中又是耳根一红,他背过身说:“温泉……其实也不错。”
俞笙一愣,意识到他是什么意思后震惊地抬头,不过他走得很快,只留下了一个背影。
夜已深,他们下山时,其他人都已经各自散开了,简单吃了些东西后两人也回了房间。
俞笙跪坐在镜子前将随意扎起来的头发散开,慢慢对着镜子梳理。
她梳了半天,总感觉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俞笙趁着空隙偷偷看过去,正好和不死川实弥的视线撞在一起。
俞笙干笑两声,飞快收回目光。
紧接着一双手圈在她腰间,温热的触感穿过布料传递到她皮肤上,透过镜子,俞笙看到自己几乎是靠在他怀中,深紫色的瞳孔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俞笙呼吸一滞,按住他腰间的手,小声提醒:“这里是锻刀村。”
“我知道。”不死川实弥顿了顿,“不会吵到别人的。”
室内的灯灭掉,她整个人被凌空抱起,两步之后被轻轻放进柔软的被褥中,视野被那双紫色瞳孔占据,急促的呼吸中唇舌纠缠。
迷迷糊糊中不死川实弥终于放开她,她偏过头重重喘息一声,紧接着死死咬着唇,手指插在他头发里,忍到眼角沁出泪水。
视野晃得她头晕,索性直接闭上眼睛,记不清持续了多久,只是绝望地想,明天大概起不来了。
*
如她所想,俞笙睡到第二天下午才起来,她看向旁边,不死川实弥早就不知道去哪儿了。
折腾一晚,她现在浑身腰酸背痛,撑着不适坐到镜子前,果不其然,脖子上全是红痕,遮都遮不住。
门被拉开,俞笙下意识捂住脖子。
“醒了?我拿了吃的。”不死川实弥把餐盘往她那里推了推。
俞笙忍了又忍,最终把手拿下来,指着自己的脖子怒问:“你让我怎么出去?”
不死川实弥盯着她的脖子看了半天,心虚地移开目光。
俞笙气得站起来捶他,“你故意的是不是?”
不死川实弥把人摁在怀里,认真保证:“下次我会注意。”
在他怀里瘫下来,俞笙有气无力道:“那我怎么办,不出门了吗?算了反正大家肯定都猜到了吧。”
“请问我可以进来吗?”
门外传来雏鹤的声音,俞笙慌张地看着不死川实弥,用眼神问他怎么办,然后跑到榻榻米上用被子把自己裹了起来。
“有什么事吗?”见她真的不想见人,不死川实弥在想怎么拒绝对方。
“风柱大人也在啊,我拿了一些冰块,我想阿笙也许会用到。”
她依旧温温柔柔的,缓解了俞笙紧张的情绪,她犹豫地说:“那……那你进来吧。”
雏鹤进屋后见她裹成一团,不由得笑了笑,随即将毛巾和冰块摆在她面前,转身对不死川实弥说:“风柱大人也要留下来吗?”
隐约猜到这些东西的用途后,俞笙就脸红了起来,她也不想不死川实弥继续待在这里,在雏鹤面前总觉得尴尬,就给了他哥眼神示意他出去。
等屋里就剩下她们后,雏鹤才把冰块用毛巾包好递给她:“敷在脖子上,会快一些淡化。”
“你怎么知道……”说到一半她就闭嘴了,乖乖接过来敷在脖子上。
“话说,你们打算要孩子了吗?”
雏鹤语出惊人,冰块差点被她吓掉,俞笙脑子懵了一瞬:“我才二十一岁。”
“啊,对不起,我还以为你们打算要孩子了。”她抱歉笑笑,打算揭过这个话题。
不过俞笙忽然想到不死川实弥,他呢?他是怎么想的?
雏鹤离开后,她神情还有些恍惚,不死川实弥察觉到不对劲,“怎么了?”
纠结半天,她还是打算问出来:“你对孩子这件事怎么看?”
“突然问这个做什么?”不死川实弥想到什么,微微睁大眼睛,“你怀孕了?”
“没有。”她这个月例假还是正常的,俞笙垂下眼睛,为难道:“我不想那么快要孩子。”
她才二十一岁,还年轻,甚至有时候俞笙觉得她自己还不算长大,没有办法去负担另一个生命,归根结底,是她还没有做好准备。
可是这样的想法在这个时代会不会显得另类?俞笙扶着冰块的手往下滑了一些。
不死川实弥托住她的手扶正,认真道:“那就不要,孩子的事,你决定就好。”
他没忘记俞笙说过自己是独生女,也知道她生在一个富足的家庭,她的父母给了她优渥的生活条件和爱,不死川实弥只怕自己给的不够。
迟一点有孩子没关系,只有一个也没关系,他的神色温柔下来,他可以更迁就、再迁就一些。
俞笙唇角忍不住上扬,“那我也不怪你把我脖子弄成这样了。”
“不能泡温泉也没关系吗?”
“下次再来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