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程然提前半天就把初稿发给了裴蘅。
其实她只花了一天半就画完了,修修改改到无可挑剔,才终于点下发送。
半小时过去,手机安安静静,半点动静也无。
肯定在忙。程然默默把手机放到一边,转身去逗猫。
直到两个小时后,微信提示音忽然响起。
她正蹲在地上刷鞋,指尖飞快在裤子上擦了擦,几乎是立刻点开了消息。
裴医生:【内容没问题,其他事你联系周敏。】
指尖没擦干净的泡沫轻轻破掉,有点凉。
程然盯着这行字看了好一会儿,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又说不上来。
太过公事公办?可他们本来就在聊工作。
可是……
说不清。
程然指甲无意识地扣了扣手机侧边,慢慢敲下回复:【好的,谢谢裴医生。】
消息发送成功,她举着手机愣了片刻。
可几分钟过去,对话框里再没有新的提示。
她重重吐出一口气,强行给自己找理由:一定是之前被雇主告知不用再去喂猫,才变得这么患得患失。
*
喂猫的工作没了,医院这条科普条漫,程然就更必须稳稳拿下。
第二天一大早,她在宣传科办公室等了一会儿,周敏才匆匆赶来。对方手里拎着豆腐脑和油条,往工位上一放,还不忘抬头问:“吃早饭了吗?”
程然作息向来杂乱,三餐都常常凑不齐,更别说准时吃早餐。可她还是轻轻摇了摇头,弯眼笑道:“吃过啦,谢谢。”
周敏也没多客气,坐下咬了口油条:“裴医生跟我打过招呼了,他对你的初稿特别满意。”
程然一怔。满意?自己怎么没从裴医生的信息语气里看出来?
周敏拆开豆腐脑,把油条掰碎泡进去,等汤汁浸得差不多,才慢悠悠说起合作细节:“我们先合作一个月,看看数据反响。要是效果好,就长期签。”
“没问题!”程然立刻应声。
“一周一条,这个强度你能扛住吧?”周敏嚼完嘴里的东西,继续说,“不过毕竟是画医院和医生日常,除了画图,你每周得抽几天来医院跟着。”
程然心跳轻轻漏了一拍,低声问:“......跟着裴医生吗?”
“不然还能跟谁。”周敏尝了口豆腐脑,微微蹙眉,像是嫌有点咸,“他做什么你跟着看、跟着画就行,反正他往那儿一站,浑身都是素材。”
脑海中浮现出裴医生专业的样子,程然轻轻点了点头,心里很是认同。
“哦对了,”周敏想到什么,打开抽屉拿出一张饭卡,“这个给你,里面存了钱,应该够你每周在医院吃三四天的。”
“谢谢您。”程然双手接过,小心放到帆布包夹层里。
“谢裴医生就行,他昨晚给我送过来的,”周敏说着说着笑了,语气含蓄了些,“裴医生平时话少,没想到还会替你考虑这些。”
居然是裴医生给办的饭卡。
程然抓着背包肩带的手指缓缓收紧,裴医生果然是好人。
去法务部签完合同,已经到了午饭时间。周敏索性拉着程然一起去了职工餐厅。本该是热闹的饭点,食堂里却格外清静。
周敏简单给程然指了指打菜的区域,程然跟着打了几样她推荐的菜品,两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她下意识朝食堂里扫了一圈,没看到裴医生的身影,她心里轻轻掠过一丝可惜——还想多观察点素材呢。
“找裴医生呢?”周敏有点好笑地看着她。
“没、没有啊——”程然脸颊微热,慌忙掩饰,“我就是觉得人好少……”
“医生都这样,一台手术下来就错过饭点了,吃饭从来没个准点。”周敏解释。
程然轻轻“哦”了一声,嘴里的青菜都变得没什么味道。
“裴医生就更不用说了,”周敏像是顺口提了一句,“明年要评副高,要准备的材料、课题一堆,忙得脚不沾地。”
程然抬起头。
她不太懂医院里的职称高低,但从周敏的语气里也听得出来,副高对裴蘅来说,是很重要的一步。
她沉默了几秒,小声又认真地问:“那我跟着他......会不会耽误他工作?”
周敏愣了下,忍不住笑:“瞧你这担心的。让你跟着他,当然是他自己同意的。”顿了顿,语气带点打趣:“虽说院里打过招呼,可裴医生那性子,他要真不愿意,谁能逼得动他?”
有道理。
程然低头,捏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既然他这么忙,以后还是只专注画图,尽量不私下打扰他了。
下午两点到五点是裴医生的专家门诊,诊室在三楼东侧。
程然提前十五分钟到,走廊已经排起长队,估摸最少有三十个号。
诊室旁的LED屏上,滚动着今日坐诊医生的介绍:
裴蘅外科主治医师擅长:普外科常见及疑难病症诊治、腹腔镜微创外科、胃肠道肿瘤根治手术
屏幕正对面坐着一对老夫妻,老爷子瞥了眼屏上的照片,撇撇嘴跟老伴儿嘀咕:“这医生也太年轻了,看着就不靠谱,别是刚毕业的吧......”
老奶奶抬手在他腿上轻轻拍了一下:“别乱说话!裴医生可是这家医院外科数一数二的,他的号多难抢你知道吗?”
老爷子还是不服气,嘟嘟囔囔的。
奶奶横了他一眼:“等会儿进去乖乖听话,让裴医生好好给你看,不然今晚回家,面条都不给你吃!”
鬓染霜华,白首相伴,这份温情看得程然心头一软,立刻掏出素描本和画笔,站在诊室门边,悄悄把这一幕快速画了下来。
她笔尖轻快,寥寥几笔就勾勒出老夫妻的神态,也顺便在旁边标注:“门诊前的温馨”
正低头画着,一位女护士从诊室里走出来,见程然挡在门口,脸色立刻沉了下来,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你几号啊?没看见大家都在那边排队吗?站在这里干什么——”
“她不是病人。”
一道清清淡淡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满脸不耐的女护士,一看见来人,立刻收敛神色,软声恭敬道:“裴医生。”
程然连忙回身。
裴医生并未看她,自她身侧走过,擦肩时只淡淡一句“进来吧。”便进了诊室。
裴医生的专家诊室不大,对面只摆了一张病人椅。
跟着他进去后,程然见他目光淡淡扫了一圈,以为他要给自己找位置坐,立刻轻手轻脚跳到诊床旁靠墙的角落,轻声说:“裴医生,我站在这里就好!”
裴蘅面无表情地沉默了几秒,只淡淡应了一个字:“好。”
站三个小时肯定脚麻,可程然反倒觉得,这个位置再合适不过——既能看清裴医生问诊的细节,也能观察患者的状态。她翻开素描本,指尖抵在纸页上,随时准备记录可用的科普素材。
裴医生在桌后坐下,登录电脑,轻点鼠标开始接诊。
很快,外面的叫号系统便响起提示音,依次通知病人进场。
门外,前来看病的爷爷小心搀扶着腿脚不便的奶奶,慢慢推门走进诊室,动作轻缓,生怕碰着身边的老伴。
“您好,哪里不舒服?”裴医生声音轻而稳。
爷爷没吭声,只是警惕地望着裴医生,满脸不信任。
奶奶连忙笑着打圆场,一边将一沓CT片递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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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我家老头子老说肚子疼、胀得慌,在县里医院拍了腹部CT,他们怀疑是长了东西,我吓得好几晚没睡好——”
“您先别着急。”裴医生接过片子,插入观片灯,目光快速扫过,片刻后给出诊断,“从CT上看,主要是肠系膜淋巴结炎性增生,但没有明显占位和梗阻,问题不算严重。”
“是吧!我就说我家老头身体没问题!”奶奶一时激动,猛地就要站起来,爷爷伸手想去扶,却慢了半拍。
眼见奶奶身子一歪,就要栽下去,程然心头一紧,飞快冲上去,稳稳扶住了她的胳膊。
只是动作太急,手里的素描纸哗啦啦撒了一地,最上面两张分别是两位老人相互搀扶着走进诊室的温情模样,和裴医生侧身看片、神情专注的侧影。
奶奶倒没在意自己差点摔倒,反手握住程然的手,一脸欢喜地打量着地上的画,眼里满是赞许:“小姑娘你画的可真好,这么快就画好了,是画家吗?”
程然被夸得脸颊泛红,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余光不经意扫过,才发现裴医生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正目光清淡地看着地上的画。她连忙弱弱回应:“不是的奶奶,我只是来给医院画科普条漫的。”
“什么漫?”奶奶年纪大了,听不懂“条漫”是什么,满脸疑惑地追问。
“啊就是——”
“你是来看病还是问东问西的!”爷爷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急,莫名觉出诊室里的氛围有些微妙,赶紧伸手拉了拉奶奶的衣角,示意她坐下。
程然愣了愣,心头一紧,小心抬头看向裴医生。
裴医生已经重新坐好,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可程然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举动太冒失了——她是来工作的,不是来打扰正常看诊的。
她攥紧手里的画笔,对着裴医生低声道了句“抱歉”,便飞快俯身,将散落一地的素描纸一张张捡起来,叠整齐,重新退回角落站定,脑袋埋得低低的,不敢再随意抬头。
这场小插曲让奶奶也有些不自在,后面便乖乖坐着,不再多言,安安静静陪着爷爷看病。
裴医生依旧神色平静,给爷爷开了消炎药,耐心叮嘱他饮食要清淡规律,避免油腻生冷,两周后再来复查。爷爷奶奶起身连连道谢,爷爷小心搀扶着奶奶,慢慢走出了诊室。
诊室里又恢复了安静,从程然的角度看过去,裴医生放在鼠标上、准备叫下一个号的手,却迟迟没有按下去。
她下意识紧绷身体,几乎要踮起脚尖,把自己缩成一团贴在墙上,空气仿佛凝滞了几秒。
她咬了咬唇,刚准备再次开口道歉,裴医生却拿起桌旁的座机,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对着电话那头说:“把那个高脚凳送过来,三楼3号诊室。”
他撂下座机,放在鼠标上的手指又是一顿,诊室里的沉默再次蔓延。
程然再也忍不住,连忙俯身,声音带着几分慌乱:“对不起裴医生,我不是故意打扰您看诊的!”
裴蘅缓缓转过头来,看着她低着头、耳朵泛红、手足无措的模样,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随即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放得很轻:“没有打扰。”
程然猛地抬起头,眼睛睁得很圆,似乎在确认这话真假。
“看病救人是我的工作,你的工作只是画图。”
“对、对不起。”程然再次低下头,耳朵已经完全涨红。
她鬓边的碎发被身后的窗帘蹭得翘了一小缕,裴蘅盯着她看了几秒,想起她刚才冲上去扶人、素描纸散落一地的模样,没来由地一阵心烦。
站三个小时还不够累?
他移开视线,点开下一个号的同时,语气冷冷地甩给她一句:“凳子送来,坐着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