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华无声，翩然落于黑妞指尖。
“不能说吗？”
黑妞将银华举到眼前。
蝶翼轻舞。
黑妞点了点头：“嗯，不怪你。”
放飞银华，黑妞看了眼随影，又看了看身上的衣物，眸光不觉深邃。
阿序与她一样，有些不同呢。
她会医。
虽未如何施展，但她这医术确有几分不凡。
可这医术并非来自村中土郎中那仅有的几本医书，而是仿若沉睡内里，只待她去一点点唤醒。
她力大。
虽此事苍山坳人尽皆知。可她的力大远非他们所能想象。
她另有神奇之处。
将血涂于眉心，她窥得见血肉内里，看得见灵气飘荡，望得见灵根修为。
只是，她试过。这血须得是她自己的。且有代价，便是嗜睡。
用的越久，越是勉强，便越发嗜睡。
此一次，她本应多日困乏，甚难自醒。可云霭未来唤她，便说明还未到约定时间。
短短时间，自行醒来，且还如此神清气爽，倒是头一次。
还有，她不能修炼是真。可胖胖这里的功法、武技、法术，她皆能看得懂。变个法子也不是不能施展。虽说，亦需嗜睡以作代价。
再有，她用的了乾坤镯。可放入的东西她拿的出，不曾放入的东西她偶尔也能拿的出。就比如，那给云霭的功法与战技。
阿序会与她一样吗？
若是一样，他们之间又有何羁绊？
黑妞不觉伸手，在阿序的脸颊上轻轻戳了戳。
嗯，这手感似乎有些奇怪。
说到奇怪，昨日的胖胖似乎也很是奇怪。
看阿序的眼神奇怪，看自己的眼神奇怪，看那缠枝雕花的镯子与木偶时的反应亦是奇怪。
胖胖之前莫不是见过那镯子与木偶？
说来，那镯子本是一对，送给云霭的便是其中一只。
她不记得那镯子从何而来。可一年前她从村西头的荒地雪洼中醒来时，便就带在身上。
同那镯子一起的，便是阿序要走的木偶。
而自那不久，便就遇到了胖胖。
难不成，当初胖胖假意被她捡到是为了那镯子与木偶？
没错，胖胖是她“捡”的。
皑皑大雪中，她捡到了一只油光水滑，却又“重伤濒死”的大狐狸。
她原是想要它那身华丽皮毛来着。奈何胖胖突然睁了眼，还开了口。死皮赖脸的要报所谓的救命之恩，赶都赶不走。
她知胖胖被“捡”的奇怪，可胖胖对她非但不似带了恶意，反似真心想要护她。加上这狐狸十分有趣，她便从未点破。
可现下，也是时候该问一问了。
黑妞从池水中出走，套了外衣，走出崖洞。迎面，便见云霭在崖洞不远处盘膝打坐。而更远处的湖中，有只狐狸正抬头望天。
行至湖边，黑妞向着依旧望天的胖胖丢了块石子。
石子落入湖中，溅起的点点水珠，恰好落了胖胖一脸。
胖胖迷茫回头，正对上黑妞弯起的眉眼，不由一个机灵。
“黑……黑妞？”
果然是不一样的，它怎就现在才发现。
胖胖心绪翻涌。
黑妞一点头：“嗯，是我。
我又不是鬼，更不是你家老祖，作何这般惊诧？”
胖胖摇头：“不对，你不是黑妞。”
黑妞勾起唇角，笑得有几分瘆人：“竟是被你发现了？”
胖胖连连后退：“你……你到底是谁？为何要骗我？”
怪不得，怪不得这一年来，它会觉得这个黑妞怪怪的。
原以为会是少了大半年记忆所致，不想竟是完全换了个人。
是它大意了，竟不曾在意，竟未去深究。
胖胖这满是懊恼，又带了警惕的模样半点不像玩笑，让黑妞皱了眉头：“与其说我骗你，不如说说你为何故意接近我。”
胖胖瞪大眸子：“你……你知道了？”
黑妞再一点头：“一早就知。”
“那你假扮黑妞到底所图为何？是本狐，还黑妞？”
胖胖想不明白。
这人原本长得那般美，怎么看也不像坏人。可为何要扮作黑妞。还一扮，就是一年？
“我就不能两个都图？”
黑妞反问。
“你……”
胖胖语塞。
“说说看，关于你口中的那个‘黑妞’，你都知道些什么？”
“我……我是不会出卖‘黑妞’的。”
胖胖一脸倔强。
“哦~，那我就只好先图你这身上好的皮毛了。”
胖胖心里苦，它这是泡的脑子进水了不成。
聪明如它，怎会直接问出来。
它可是打不过这人的。这下可好，连偷偷逃走的机会都没了。
不对，它一早就该逃走的……
水中的胖胖被黑妞盯得发毛，最终一梗脖子，可说出的话却是怂得不能再怂：“你想知道的话，我说就是了。
可你要保证不能再贪图本狐这身皮毛。”
不是它不讲意气，不守诺言。实在是昨日该说的、不该说的它都说了。现下就算嘴硬，那个阿序也会说。还是先保住自己这身皮毛，另图转机才是。
“自然！”
黑妞点点头，等着胖胖接续下文。
却见胖胖嘴巴张张合合，半天都没能说出一个字。
这不对呀，怎么此事也不能说了……
胖胖迷茫。
也是说不得吗？
罢了！反正她是苍山坳公认的黑妞。现下说她不是，她就不是了？
黑妞失了兴趣，起身准备去找云霭。
“你要做甚！”
见黑妞起身，胖胖下意识地又向后退了退。
黑妞长叹口气，目露哀伤：“胖胖，你觉得我若真想剥你这身皮毛，还能等到现在？
相处了这么久，我对你这么好，可你对我竟是半分信任也无。还真是让人伤心。”
胖胖傻眼。
对它好吗？
她要它砍柴，要它打猎，要它给她找画本子看。这叫对它好？明明说反了好嘛。
虽然，它好像也没吃过亏……
胖胖如是想着，一颗悬着心不觉落地。
惶恐是真，担心也是真。
可许是胖胖都不曾察觉，它打心底从不认为这个黑妞会伤它、害它，会不管它。
若非如此，从崖洞出来，它为何没想着要逃？面对黑妞，它又为何能轻易说出心中所想？
“对了。”
黑妞回头，将里衣的袖子往外拉了拉：“这布料胖胖可认得？”
胖胖点点头：“银鲛纱，弦品高阶宝材。
非同品阶法宝不可破，非脱凡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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峰修为不可毁。
估计整个苍梧国都找不出几件。”
“哦！
差不多就上来吧。
你那身皮毛若是泡秃了毛，可就不值钱了。”
黑妞眉眼弯弯，迎着漫天红霞，向着云霭走去。
身后，胖胖爬上岸，抖了抖身上的水，屁颠颠跟上。
走出很远后，胖胖试探地唤道：“黑妞！”
“嗯？”
“你到底是谁？”
“我倒是也想知道。”
胖胖疑惑：“你不知你是谁？”
“嗯，我一直以为我是黑妞。”
“那你定是被人算计了！”
“也许吧。”
“兴许就是那个阿序。”
“我与他相识不过半月。”
“哦。
不过，不管是谁，本狐都会保护你的。”
“嗯。”
“先前的那个木偶，你可不可以要回来送我？”
“你可以去找阿序，问他给不给你。”
“……，那你能不能叮嘱他好好保管，莫要弄丢，也莫要弄坏？”
“不用，阿序不会。”
“还有那镯子……”
“我的。”
“……”
临近云霭所在的大石，胖胖纵身一跃，蹲到云霭身前。
“还真是要突破了。”
胖胖感叹。
“嗯！”
黑妞点点头，伸手戳了下云霭眉心。
胖胖大惊，忙出声制止：“快住手，会害他走火入魔的知不知道？”
“放心！”
黑妞弯着眉眼，嘴上这般说着，再次伸手戳了下。
胖胖无语，你这要让我放哪门子的心。
云霭只觉眉心一凉，体内灵力瞬间和缓，归于平静，不觉自入定中醒来。
睁眼，恰对上黑妞那弯起的眉眼，不由一喜。
“师父你醒了？
阿序呢，阿序的腿医好没？
你现在饿不饿，我给你们摘了果子。”
云霭说着，从怀里掏出两个果子递给黑妞。
“嗯，醒了。
阿序的腿也医好了。”
黑妞接过果子，随意擦了擦，便要送入口中。
一旁的胖胖禁不住瞪大一双狐狸眸子：“你等等，这不是我的清灵果吗？！”
转头，向着崖边看去。
那处有两株高树，枝叶繁茂，迎风微荡。
其中一株，原本结有五枚青色果子。如今，这果子已由青转红，可五枚却变成两枚。
胖胖一声悲鸣，将云霭扑翻在地。
“我的果子，你赔我的果子！
我就这么两株灵果树。每株三百年就只结五枚。上一株成熟时，就被你师父摘了三枚。现下这一株又被你摘了三枚。
合着你们师徒俩就逮我一只狐霍霍是吧……”
胖胖哭嚎，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对不住前辈，我错了。
我不知道这果子如此珍贵。”
云霭傻眼。
他见自己师父吃起来一点也不心疼来着。
竟是三百年只出五枚吗？
那他确实不该。
“不愧是我徒弟，虽说眼光差了点，但眼神还是好的。”
黑妞把果子放入口中，咔嚓咔嚓。看着一人一狐滚作一团，笑得眉眼弯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