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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第 8 章

作者:小吊梨汤呀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八章浅庭药香,影藏旧仇


    长信王府的静幽园被一圈浅碧翠竹围着,入了春后,竹影婆娑,将园子里的日光筛得碎碎柔柔,连空气中弥漫的药香都淡了几分,少了深宅大院里惯有的肃杀,多了一层看似安稳的静气。


    随元青已经在园子里静养了七日。


    左肩的骨裂伤远比太医断言的棘手,那日囚帐中被樊长玉刀背磕中脉穴,又在突围时强行挥刀挡箭,内力逆窜经脉,稍一动弹便是刺骨的钝痛。可他从来不是会把狼狈露在外面的人,即便卧在软榻上,背脊也始终挺得笔直,不曾有半分松散。


    榻前小案上堆着几卷边防军情、府中庶务折子,他不用睁眼,只凭指尖轻叩榻沿的节奏,便能让立在廊下的亲卫心头一紧——这位世子即便重伤在身,心智也依旧密不透风,半点疏漏都藏不住。


    阿玉就坐在榻边三尺外的小凳上,安安静静做着活计。


    她还是一身洗得发白的浅青布裙,发间无钗无环,只一根素色木簪松松挽着鬓发,指尖捏着一枚青绒护肩,一针一线缝得细密绵软。这是她连着三个夜里挑灯赶出来的,太医说世子肩骨怕硌,她便寻了最软的绒絮,一层一层铺实,只求他靠得安稳些。


    园子里静得只剩针线穿布的轻响。


    随元青翻完手中最后一页军情,指尖将纸页轻轻合拢,目光没有落在案上,反倒缓缓垂落,落在阿玉微垂的发顶。她鬓边几缕碎发被风拂得轻晃,侧脸干净柔和,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仿佛怕惊扰了榻上之人。


    府里上上下下,见了他要么敬畏俯首,要么揣着心思逢迎,唯有这个三年前被他从乱葬岗边缘捡回来的孤女,眼里干干净净,没有算计,没有畏惧,只有一份笨拙又安稳的在意。


    他这一生,长在权谋漩涡里,见惯了构陷、背叛、刀光与血影,性子早已磨得沉敛果决,做事只看结果,不问人情,出手从不容情。旁人看他深不可测、锋芒迫人,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只是习惯了把所有情绪都压在心底。


    可在阿玉面前,那些紧绷的棱角,会不自觉地软下来。


    阿玉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指尖微微一顿,没有抬头,声音轻软却稳:“护肩快好了,垫在肩上,午后靠坐会舒服些。”


    随元青淡淡“嗯”了一声。


    这一声应答平缓无波,却是他独有的温和——换作旁人,即便伺候再妥帖,他也只会冷眼颔首,从不会多给半分情绪。


    阿玉抿了抿唇,指尖针线更快了些。


    她不懂什么情情爱爱,只知道当年大雪天,她冻得快要咽气时,是这个一身冷意的少年世子把她带回府,给了她一口饭吃、一处安身之地。他从没有对她说过温柔话,可也从没有苛待过她。


    她能做的,只有安安静静守着他。


    廊下忽然传来亲卫低声通传:“世子,大爷来了。”


    随元青眼睫微抬,眼底原本松弛的沉敛稍稍化开,透出几分少见的缓和。


    在这偌大的长信王府,他可以不信太后的偏袒,不信朝堂的逢迎,不信下人的心机,却唯独信一个人——他的亲大哥,随元淮。


    门帘被轻轻掀开,一个年少鹤发的俊美男子缓步走入。


    来人身姿清挺,眉眼温雅,鼻梁挺直,唇线带着几分柔和的弧度,气质温润如水,周身没有半分权贵的凌厉,反倒像个饱读诗书的清贵公子,一举一动都温文得体。


    正是随元青敬重了十几年的大哥。


    只是无人知晓,这副温和皮囊之下,藏着的是前太子遗孤——齐旻


    十年前东宫惨案,长信王亲自领兵围府,前太子一脉满门被灭,血流成河。齐旻那年才七岁,被忠仆拼死换出,隐姓埋名苟活多年,费尽心力寻到早已病逝的随元淮的踪迹,以易容秘术改头换面,潜入长信王府,顶替这位大公子,潜伏多年,步步为营,只为一朝倾覆整个长信王府,血债血偿。


    这一切,随元青一无所知。


    在他眼里,随元淮是自小护着他、教他读书识字、陪他练剑习武、在父亲面前处处维护他的亲兄长,虽然是同父异母,是他在这深宅里最可靠的依靠。


    “太医说你经脉逆乱,需静心调息,怎么又看这些军务?”


    齐旻走到榻边,语气温软,带着兄长独有的责备与关切,目光自然落在随元青左肩的白绫上,指尖微微抬起,似是想触碰试探,又怕弄疼他,动作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坦荡又亲近。


    “边关僵持,不能松。”随元青语气平淡,却没有避开他的目光,“谢征守着隘口,三万大军围而不攻,背后定有朝堂推手。”


    齐旻心中冷笑。


    推手?何止是推手。


    太后与二党本就忌惮长信王府兵权,此次随元青隘口被擒、重伤而归,正是他们暗中掣肘的最好时机。而他,正好借着“兄长”的身份,在中间推波助澜,让长信王府的裂痕越裂越大。


    面上,他却只是轻轻摇头,无奈一笑:“你啊,从小就是这副硬脾气,伤在骨上,硬撑着只会苦了自己。”他侧身坐下,顺手拿起案上的军情扫了一眼,语气依旧温和,“外面的事有我,你安心养伤。那些打探消息的官员,我都已经挡回去了。”


    随元青微微颔首:“有大哥在,我省心很多。”


    这句话是真心的。


    自他归府养伤,府中大小事务、外间明枪暗箭,全是随元淮一力扛下,从没有让他烦心过半分。在他看来,长信王府能有大哥坐镇,便是最稳的靠山。


    齐旻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沿,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屋内,最终落在一旁安静缝护肩的阿玉身上,笑意浅淡:“这位姑娘,就是一直伺候你的人?”


    “是。”随元青应得简短,语气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护佑,“她安稳,话少。”


    齐旻心中了然。


    他早已查过这个孤女的底细——无父无母,无名无姓,前些时日被随元青捡回府,名唤阿玉,无依无靠,唯一的念想便是随元青。


    这样的人,最干净,也最容易被拿捏。


    日后若要对随元青下手,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小丫头,会是一枚最致命的棋子。


    “倒是个妥帖人。”齐旻淡淡一笑,语气听不出半分深意,“留在你身边,也好。府里人心杂,安稳的人不多。”


    这话听似夸赞,实则字字都在试探。


    试探随元青对阿玉的看重,试探这颗棋子能不能用。


    随元青没有多想,只当是兄长随口一句评价,目光重新落回自己的伤处,语气平静:“肩骨愈合慢,短期内不能动武,府里的兵符,大哥先替我掌着。”


    齐旻心头猛地一跳。


    兵符。


    长信王府1万精锐的调兵兵符,竟被随元青如此轻易地交到了他手上。


    这是他潜伏多年,梦寐以求的东西。


    有了兵符,他便能暗中调动王府兵马,里应外合,一举将长信王府推入深渊。


    他强压下心底翻涌的狂喜与恨意,面上依旧是那副温和兄长的模样,眉头微蹙,连连摆手:“不可,兵符乃王府重器,我岂能擅掌?你安心养伤,伤好了自然要物归原主。”


    假意推辞,是为了更彻底地获取信任。


    随元青却神色笃定,抬手示意亲卫取来兵符。一枚玄铁虎符被稳稳捧到榻前,寒气森森,沉甸甸握着数万人生死。


    “你是我大哥,有何不可?”随元青指尖轻叩虎符,语气沉定,“我信你。”


    这三个字,轻飘飘落在齐旻耳中,却像一块巨石砸在他心头。


    信他?


    他是仇人的儿子,是潜伏在他身边索命的恶鬼,他竟说信他。


    恨意与一丝莫名的烦躁在心底交织,齐旻闭了闭眼,再睁眼时,依旧温和无波,伸手接过虎符,指尖微微用力,掌心被铁棱硌出红痕,如同他心底那道刻了十年的血疤。


    “好,”他轻声应下,语气带着几分“动容”,“我替你守着,等你伤好,亲自拿回。”


    随元青微微点头,不再多言。


    他信这位大哥,信到可以把身家性命、兵权重器全数托付。


    他不知道,自己亲手把最锋利的刀,递到了恶鬼的手里。


    阿玉依旧坐在角落,指尖针线停了许久。


    她不懂兵符是什么,不懂权谋是什么,更不知道眼前这位温文尔雅的大爷,心底藏着灭门的恨意。


    可她本能地觉得不安。


    这位大公子看向世子的眼神,看似温和,却藏着一层她看不懂的冷,像冬日冻在冰面下的寒,看似平静,实则刺骨。尤其是他接过兵符时,指尖那一瞬间的紧绷,虽快得无人察觉,却被她清清楚楚看在了眼里。


    她攥着针线的手指微微发白,却不敢出声,只能安安静静低着头,把所有不安都压在心底。


    她只是个无依无靠的,没有资格质疑王府的大公子。


    可她暗暗发誓,只要有人想害世子,她就算拼了命,也要挡在前面。


    齐旻又坐了片刻,问了几句太医诊伤的细节,叮嘱随元青务必静养,不要操心外务,语气温柔细致,挑不出半分破绽。


    “府里西跨院的旧账房,近日总有人夜里出入,我已经让人去查了,你不必管。”齐旻起身时,随口提了一句,语气平淡,“多半是下人手脚不干净,我处理完便告诉你。”


    随元青微微蹙眉:“西跨院?”


    西跨院旧账房是当年王府存放旧档的地方,早已废弃多年,怎么会有人深夜出入?


    齐旻笑着摆手:“小事,你安心养伤。”


    他没有说,那旧账房里,藏着他联络旧部、暗中布局的据点。


    他要借着清理下人的由头,把据点彻底稳住,为日后举事铺路。


    随元青虽有疑虑,却也没有深究,只当是府中杂事,点了点头:“大哥费心。”


    “自家人,说什么费心。”


    齐旻最后看了他一眼,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冷的光,随即转身,脚步轻缓地走出静幽园。


    门帘落下的那一刻,他脸上温和的笑意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刻骨的冰冷与恨意。


    长信王府。


    随家满门。


    十年血仇,终于要开始清算了。


    园子里重归安静。


    阿玉放下针线,把缝好的青绒护肩轻轻递到随元青面前,声音轻得像风:“世子,试试吧。”


    随元青伸手接过。


    绒垫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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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软厚实,触上去暖意十足,针脚细密得看不见线头。他缓缓侧过身,将护肩垫在左肩与软榻之间,原本硌得发疼的骨缝瞬间被稳稳托住,钝痛轻了大半。


    他眼底稍稍缓和,淡淡开口:“手艺好。”


    阿玉脸颊微微一热,轻轻低下头:“世子喜欢就好。”


    她刚想转身去煎药,手腕却忽然被随元青伸出的右手轻轻按住。


    他的手掌温热,指腹带着常年握刀的薄茧,力道很轻,没有半分强迫,只是稳稳按住她的手腕,不让她走。


    阿玉身子微微一僵,不敢动,心跳却莫名快了几分。


    随元青没有看她,目光落在窗外的翠竹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定:“方才大公子在,你怕了。”


    不是问句,是肯定。


    他从一开始就察觉到,她指尖紧绷,呼吸放轻,浑身都透着不安。


    阿玉抿了抿唇,犹豫了许久,才小声开口:“我……我觉得大公子看世子的眼神,有点怪。”


    她不敢说“不对劲”,不敢说“可怕”,只能用“怪”字来形容。


    随元青按住她手腕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知道阿玉心性纯粹,从不会无端揣测旁人,更不会搬弄是非。可随元淮是他亲大哥,是他十几年最信任的人,他从未有过半分怀疑。


    “他是我大哥。”随元青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安抚,“从小护着我,不会害我。”


    他不是在说服阿玉,是在说服自己。


    这些年,大哥待他的好,桩桩件件都在眼前,他不信,也不愿信,大哥会有半分异心。


    阿玉轻轻点头,不再说话。


    她知道世子信重大爷,她再说什么,只会惹他心烦。


    她只是悄悄在心底记下那份不安,暗暗提醒自己,往后一定要更仔细地守着世子,不能让任何人伤他分毫。


    随元青松开她的手腕,重新闭目调息。


    内力缓缓在经脉中游走,左肩的疼依旧清晰,可身边有阿玉守着,外间有大哥坐镇,他心底异常安稳。


    他以为,这静幽园的安稳,会一直持续到他伤愈出关。


    他不知道。


    齐旻走出静幽园后,立刻转身去了西跨院旧账房。


    暗室之中,几名黑衣死士躬身跪地。


    “兵符已到手。”齐旻站在阴影里,声音冰冷刺骨,再无半分温雅,“三日后,暗中调动王府精锐,假借围剿山贼之名,布防城外十里坡。”


    “主子,那是谢征粮草必经之路!”


    “正是。”齐旻冷笑,“借谢征之手,削长信王府兵权,再把罪责推到太后二党身上,坐收渔利。”


    “那……世子随元青?”


    齐旻眼底寒光一闪:“他伤重难愈,暂时动不了。等我扫清外围,再回来,好好跟他算一算,十年前东宫的血债。”


    他语气平静,却字字带着杀意。


    十年隐忍,多年潜伏,终于到了收网的时候。


    静幽园内,药香袅袅。


    阿玉端着刚煎好的汤药走进来,药汁温热,香气清苦。她轻轻跪在榻边,一勺一勺喂给随元青。


    随元青没有回避,就着她的手,一口一口喝完。


    药汁微苦,入喉却暖。


    阿玉拿过帕子,轻轻替他擦去唇角药渍,指尖擦过他下颌时,微微一顿,却没有缩手,只是动作更轻了些。


    随元青垂眸,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眼底沉冷渐渐化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静的暖意。


    他这一生,见惯了刀光剑影、权谋纷争,身边全是算计与利用。


    唯有眼前这个姑娘,不问他的身份,不图他的权势,不怕他的冷硬,只是安安静静守着他,给他熬药、缝衣、点灯、铺毯。


    这份干净的安稳,是他在所有风浪里,唯一的归处。


    窗外日头渐渐西斜,竹影被拉得很长,风拂过枝叶,沙沙轻响。


    随元青闭目养神,呼吸平稳,肩伤的疼意被暖意包裹,整个人都松弛下来。


    阿玉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守着他,眼底没有半分疲惫,只有满满的安稳。


    无人知晓,长信王府的暗涌,早已在看不见的地方翻江倒海。


    齐旻的布局已经铺开,兵符在握,旧部集结,杀机四伏。


    朝堂诸多势力暗中窥探,伺机而动。


    谢征在边关隘口,冷眼旁观着王府内乱。


    樊长玉在城外密林,握着那柄杀猪刀,记着西顾巷的血仇,静静等待时机。


    而静幽园里,随元青依旧信任着那位“亲大哥”,守着身边安稳的阿玉,沉浸在短暂的平静里。


    他的伤,一日日好转。


    他的刀,依旧藏在鞘中。


    可围绕着他的杀机,已经步步紧逼。


    药香还在园子里飘着,日光温柔,风也柔和。


    只是这平静之下,藏着的是即将倾覆一切的风暴。


    长信王府的天,看似晴朗,实则早已乌云密布。


    随元青的养伤岁月,看似安稳,实则每一日,都在悬崖边缘。


    而阿玉心底那一丝微弱的不安,终将在不久的将来,变成血淋淋的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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