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后初晴的日头薄得像一层冰纸,落在长信王府朱红宫墙上,反不出半分暖意,只更衬得府内寒气森森,连廊下垂落的冰棱都泛着冷白的光。
阿玉自那日被张嬷嬷惊扰过后,愈发谨小慎微,整日缩在西跨院的暖阁里,除了青禾送膳食,几乎不发出半点声响。她清楚自己的位置——一个被世子随手圈养、用来顺眼的物件儿,无权无势,无才无貌,唯一的用处就是安静、听话、绝不添乱。
她手中捏着半幅绣了一半的素色兰草帕子,指尖微微发紧。方才院外侍卫低声交谈,她隐约听见“林安”“西固巷”“樊长玉”几个字眼,让她心头莫名一紧。
她不敢问,也不敢听,只把头埋得更低,将所有思绪都压在心底。
她知道随元青是京中人人惧怕的疯批世子,狠戾嗜血,从无怜悯。那日闹市之上,樊长玉当众扇他的两巴掌,像是在他心底埋下了一根拔不掉的刺。可那些事离她太远,她只需要牢牢记住:世子做什么都是对的,她只需乖乖依附,绝不质疑,绝不靠近,更绝不干涉。
此刻的世子书房,早已没有半分人气,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戾气与杀意。
随元青斜倚在铺着白虎皮的太师椅上,一身玄色劲装,未束发,墨发肆意垂落,衬得那张极艳的眉眼愈发冷冽妖异。他指尖把玩着一枚淬了冷光的银质飞镖,镖尖在阳光下划过一道寒芒,每一次转动,都像是在收割性命。
桌案上,摊着一张墨迹未干的信纸,上面只有寥寥数语——林安西固巷,樊长玉老家,谢征护着的地界。
空气死寂得可怕。
墨尘单膝跪在地上,头垂得极低,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他跟随元青多年,最清楚这位世子此刻的状态——疯意已起,血瘾难压,今日之事,断无收手的可能。
“世子,林安西固巷共三十七户,一百二十四口人。樊长玉自小在巷中长大,谢征如今与她往来密切,对这西固巷护得极紧。”墨尘声音压得极低,“属下查到,那日樊长玉动手打了世子,事后便躲回了巷中,谢征也一直守在城南,似是怕世子寻仇。”
“打了我?”
随元青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冷意。他抬手抚上自己的脸颊,那里还残留着那日火辣辣的痛感,瞳色深如寒潭,里面没有半分人性,只剩下疯狂的戾气,“她樊长玉,一个杀猪的娘子,也敢动我?”
那日围城,众目睽睽之下,樊长玉扬手扇来的两巴掌,不仅打在他脸上,更打在了他的尊严上。他随元青是谁?长信王府世子,何时受过这等屈辱?
这仇,他必须报。
而且,要报得彻底。
谢征护着西固巷是吧?那他便屠了这西固巷,让谢征知道,护着他想护的人,是什么下场。他要让樊长玉亲眼看着,自己的老家、自己的根基,是如何被他亲手碾碎。
“谢征呢?”随元青指尖猛地收紧,银镖深深嵌进掌心,却浑然不觉疼痛,“他现在在哪里。”
“回世子,谢征今日整日都在城南,与樊长玉一同在西固巷内,似乎在布置什么,像是……在防备世子。”墨尘低声回道,语气愈发谨慎,“属下不敢贸然靠近,只查到这些。”
“防备我?”随元青忽然低笑出声,那笑声极轻,却听得人毛骨悚然,浑身发冷,“好,很好。”
他对谢征,本就心生嫉恨,谢征张扬不羁,眼底藏着野性,像一团燃不尽的火,与他这种沉在黑暗中的人截然不同。可如今,谢征竟敢防备他,甚至护着冒犯他的樊长玉,那便别怪他心狠手辣。
他想撕碎谢征的护短,想踩碎樊长玉的骄傲,想让这两人,都为今日的“放肆”,付出代价。
“传令下去。”随元青缓缓起身,玄色劲装勾勒出他挺拔却冷戾的身形,“子夜时分,围林安西固巷,鸡犬不留,寸草不生。一个活口,都不许留。”
“是!”墨尘心头一凛,却不敢有半分迟疑。
世子的脾气,他最清楚。一旦被触怒,便会睚眦必报,毫不留情。今日既下令屠巷,便绝不会半途收手。
随元青走到窗前,推开窗,寒风瞬间灌入书房,卷起他墨色的发丝。他望着城南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
樊长玉,谢征,你们等着。
你们的西固巷,马上就要灰飞烟灭了。
与此同时,樊长玉宅子。
谢征一身青色常服,倚在廊下,指尖转着一枚玉扳指,眉眼不羁,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野气。他刚从城外回来,身上还沾着淡淡的尘土,却丝毫不减那份桀骜。
樊长玉立在一旁,一身粗布短打,眉眼英气十足,手里还擦拭着杀猪刀,脸上带着几分懊恼:“言正,都怪我,那日不该冲动打了那随元青。如今他定是记恨上了,怕是会来寻麻烦。”
“怕什么?”谢征嗤笑一声,语气轻佻却带着底气,“那随元青就算再疯,也不敢轻易动西固巷。不过是个记仇的性子罢了,我已经让人在巷口布了哨,真要是来了,也能应付。”
话虽如此,他眼底却掠过一丝凝重。
随元青的狠厉,他早有耳闻。京中流传,这位世子疯起来六亲不认,行事不计后果。他今日护着樊长玉,护着西固巷,怕是真的要与随元青对上了。
“我还是不放心。”樊长玉皱紧眉头,“西固巷的乡亲们都是无辜的,不能因为我,就连累了他们。言正,你今晚带几个人,去城外避一避,别留在巷子里。”
“我不走。”谢征停下转动玉扳指的动作,目光坚定地看着她,“西固巷是你的家,也是我的朋友。我谢征从来不是丢下朋友不管的人。要走一起走,不走一起留。那随元青要是真敢来,我便陪你一起,守着这西固巷。”
樊长玉看着他执拗的模样,心头一暖,却也更加担忧。她知道谢征的性子,一旦决定的事,便不会轻易改变。
夜色渐深,乌云遮月。
西跨院内,阿玉依旧坐在暖阁里,不敢熄灯,不敢安睡。
院外传来整齐的甲胄摩擦声,侍卫们匆匆集结,玄色身影在夜色中穿梭,人人面色冷肃,带着一股即将奔赴杀戮的戾气。
青禾端着夜宵进来,脸色发白,手脚都在微微发抖。
“姐姐,发生什么事了?”阿玉细声细气地问,声音带着怯意。
青禾连忙压低声音,语气惊恐:“姑娘别问,也别听……世子要去城南林安的西固巷,说是……要找樊长玉算账,还要屠了整个西固巷。”
“屠村?”阿玉心头一颤,绣帕从指尖滑落。
她虽不懂朝堂纷争,也不知随元青与樊长玉、谢征的恩怨纠葛,但“屠村”二字,听着就让人胆战心惊。
可她随即又稳住了心神,连忙捂住青禾的嘴,眼底满是惊慌:“姐姐慎言!世子做什么都是有理由的,我们不能妄加揣测,更不能说三道四!”
她比谁都清楚,随元青的狠厉与疯狂。
可她不怕。
甚至在心底,还有一丝莫名的安心。
这样狠戾、这样强大、这样无人敢惹的世子,才是她能牢牢抱住的大腿,才是能护她一世安稳的乔木。
他要去寻仇,要去屠巷,那是他的事。与她无关。
她只需要乖乖待在他身边,做一株无用却温顺的菟丝花,便足够了。
“我知道了。”阿玉低下头,重新捡起绣帕,指尖稳定,“姐姐快回去吧,我会乖乖待着,等世子回来。”
青禾看着她异常平静的模样,心头诧异,却也不敢多留,匆匆退了出去。
暖阁内,只剩下一盏孤灯,摇曳生光。
阿玉握着绣针,一针一线,绣得愈发认真。
她在等。
等她的世子,从杀戮中归来。
等她唯一的依靠,平安回到这座王府。
至于西固巷,至于那些即将死去的人——
与她何干。
她只是一个为了活命,一心一意抱紧大腿的弱女子罢了。
子夜。
林安西固巷。
漆黑的夜色下,无数玄衣侍卫将整个巷子围得水泄不通,弓上弦,刀出鞘,杀气冲天。巷口的老槐树上,积雪簌簌落下,在寒风中打着旋儿,像是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浩劫,奏响哀歌。
随元青立在巷口最高的屋顶上,一身玄色劲装,墨发飞扬,如同来自地狱的修罗。他低头,看着巷内零星的灯火,眼底没有半分怜悯,只有冰冷的疯狂。
他早已料到谢征会防备,却没想到,谢征竟真的敢留在巷中。也好,这样一来,他便能一次性,了却所有恩怨。
“动手。”
一个字,轻得像风,却成了索命的符篆。
刹那间,刀光四起,惨叫冲天。
侍卫们踹开一户户房门,刀锋划过熟睡的脖颈,鲜血瞬间染红了青石板路。老弱妇孺的哭喊声、挣扎声、求饶声,交织成一片人间炼狱。
随元青立在高处,静静看着这一切,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冷、极疯狂的笑意。
樊长玉,谢征,这便是你们挑衅我的下场。
很快,谢征的身影便出现在了巷中,他手持长刀,怒目圆睁,对着随元青的方向嘶吼:“随元青!你敢屠我西固巷,我谢征与你不死不休!”
随元青纵身跃下屋顶,玄色身影在火光中穿梭,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长剑,剑锋所过之处,鲜血飞溅。
他看着谢征,眼底满是兴奋与疯狂:“谢征,你不是想护着他们吗?今日我便让你亲眼看看,你护的人,是如何死在我手里的!”
“疯狗!”谢征怒喝一声,挥刀直劈随元青。
长刀与长剑相撞,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
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刀光剑影之中,戾气翻涌。
随元青的剑法狠戾刁钻,招招致命,没有半分留情。谢征的刀法则刚猛凌厉,带着一股不屈的野性,奋力抵挡着随元青的攻击。
巷中的厮杀还在继续,侍卫们依旧在收割着性命,西固巷的灯火,一盏盏熄灭,只剩下冲天的火光与无尽的血腥。
樊长玉也提着杀猪刀,加入了战斗。她虽只是个杀猪娘子,力气却不小,一刀下去,也能伤了侍卫。可面对训练有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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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卫,她终究还是势单力薄,没过多久,便被一名侍卫砍伤了手臂,鲜血瞬间浸透了粗布衣袖。
“长玉!”谢征见状,心头一紧,分神之际,被随元青一剑刺中了肩头。
“言正!”樊长玉惊呼出声。
随元青抓住机会,一脚踹向谢征的胸口,将他踹倒在地。长剑抵在谢征的脖颈上,冰冷的剑锋贴着皮肤,带着刺骨的寒意。
“谢征,你不是很护短吗?”随元青俯身,声音带着浓浓的戾气,“现在啊,你看看你护的人,一个个都要死。你也别想活。”
谢征捂着流血的肩头,怒视着随元青:“随元青,屠杀村民,你也忍心!”
“怎么?心疼了?他们都是因你而起死。”随元青低笑一声,眼底的疯狂更甚,“我要让你活着,亲眼看着你护的一切,都化为灰烬。”
他转头看向樊长玉,长剑一挥,朝着她的方向刺去。
樊长玉避无可避,只能眼睁睁看着长剑逼近。
就在这时,阿玉的声音突然响起:“世子!”
随元青的动作顿了一下,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阿玉站在巷口,一身素色衣裙,脸色苍白,却还是鼓起勇气,对着随元青躬身行礼:“世子,求您……饶了他们吧。”
她虽不想干涉世子的事,可看着巷中惨烈的景象,听着那些绝望的哭喊声,她终究还是于心不忍。她知道,随元青虽狠,却对她有着几分别样的耐心,或许……她能劝动他。
随元青看着阿玉,眼底的疯狂稍稍褪去了一丝。他走到她面前,俯身捏住她的下巴,语气冰冷:“你敢替他们求情?”
阿玉浑身一颤,却还是强忍着恐惧,抬头看着他:“世子,他们都是无辜的……求世子开恩,饶他们一命。”
“无辜?”随元青挑眉,“樊长玉敢动我,谢征是我死敌。我随元青的账,从来都要算清楚。”
“世子息怒。”阿玉连忙说道,“樊长玉那日是一时冲动,并非有意冒犯世子。谢征护着西固巷,也是重情重义。求世子看在天下苍生的份上,饶他们这一次。
她知道,这是她唯一的机会。她必须抓住这个机会,才能救下这些人,也才能让自己在世子面前,更有立足之地。
随元青盯着阿玉的眼睛,看了许久,似乎在判断她话语的真假。
巷中的厮杀渐渐停了下来,侍卫们停下了动作,谢征与樊长玉也警惕地看着随元青,等待着他的决定。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随元青身上。
最终,随元青缓缓松开了捏着阿玉下巴的手,语气依旧冰冷,却带着一丝松动:“看在你的面子上,剩下的人,就此放过吧。”
他转头看向侍卫,冷声说道:“停手。把活着的人,都赶出去,不许再伤他们性命。”
“是!”侍卫们齐声应道,随即开始清理巷中的尸体,将活着的人都驱赶了出去。
谢征与樊长玉皆是一愣,没想到随元青竟会突然收手。
随元青没有再看他们,转身看向阿玉,眼底的疯狂渐渐褪去,只剩下淡淡的冷意:“记住你今日的话,好好伺候我,否则,我不介意让今日的事,再次发生。”
阿玉连忙躬身:“谢世子,奴婢一定好好伺候世子,绝不敢有半分懈怠。”
随元青冷哼一声,转身朝着巷外走去,玄色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侍卫们也纷纷跟上,只留下一片狼藉的西固巷,以及惊魂未定的谢征、樊长玉,还有被驱赶出来的村民。
谢征看着随元青离去的方向,眼底满是恨意与不甘,却也有着一丝庆幸。他转头看向阿玉,眼神复杂:“多谢你。”
若不是她,今日西固巷,怕是真的要血流成河。
阿玉没有说话,只是默默低下了头。
她知道,自己今日的举动,算是赌赢了。她不仅救下了西固巷的人,更在随元青心中,留下了一丝不一样的印记。
往后,她在这长信王府,在这随元青身边,便能更安稳地活下去了。
夜色渐淡,雪后的寒风依旧刺骨,可西固巷的人们,却感受到了一丝来之不易的平静。
而随元青,早已回到了长信王府,坐在书房的太师椅上,指尖依旧把玩着那枚银质飞镖。
阿玉端着热茶,轻轻走到他面前,小心翼翼地将茶杯放在他面前的桌案上。
随元青抬眼看了她一眼,淡淡说道:“今日之事,不许对外声张。”
“是,奴婢明白。”阿玉躬身应道。
随元青不再说话,低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热茶。
茶的温度,驱散了些许寒意,却驱不散他心底的戾气。
今日虽饶了那些人的性命,但西固巷的血,已经染红了他的眼。
樊长玉,谢征,这笔账,他不会就这么算了。
今日只是暂时的收手,而非真正的罢休。屠村本身就是想屠一半,让剩下的人去恨谢征而已,阿玉的出现,只是一个台阶,顺势而为。
谢征,来日方长,他有的是时间,慢慢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