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下正值三月,一场淅沥沥的春雨从早晨便开始下,至午时方歇。
算不上宽敞的乡间小路泥泞不堪。
一辆坐着三五个人的牛车慢悠悠从官道上下来,顺着长着杨柳的河边走,到一处村口停下。
桑枝背着个背篓,从牛车上下来,递给赶车的周叔一枚铜子算作坐车钱。
车夫周叔接过铜子揣进怀里,笑问:“小枝明早还去县里吗?周叔在村口等你。”
他拉人去一趟县城,一人收一个铜子,却只是他们采桑村的价。车上还有几个去邻村的,离县城更远些,就收两个铜子了。
桑枝摇摇头,“明天不去。”
说完就要进村,却见周叔不自在的抹了把眼睛,又用力眨了两下。
周叔放下手,桑枝瞧见他双眼通红,还有点儿肿。
她取下背篓,揭开上头的粗布,从里头取了一包东西递给周叔。
“周叔,眼睛怎么了?又红又肿的,是不是上火了?这个拿去泡水喝,蒲公英和菊花,我自己晒的。”
周叔接过纸包,喜道:“最近你婶子腌了些辣子,我早上爱就着这辣子喝粥,是有些上火。那周叔就收下了,下次坐车,周叔不收你钱!”
桑枝抿唇一笑,“这几日蒲公英滋味最好,若是家里有,也叫婶子拌来吃!”
“欸!欸!叔晓得了!”
这端桑枝背着背篓往村里走,牛车又慢慢走上小路,要往别村去。
车上一个妇人问周叔,“这是你们村的姑娘?长得真是水灵!唇红齿白的!可许了人家了?”
周叔还没说话,坐她一旁的妇人却先开口了:“你刚来我们茗县不晓得,可千万别打那姑娘的注意!那是他们采桑村里正家的姑娘,头上还有个顶厉害的大哥!她自己啊从小跟着县里杏仁堂的大夫学医,谁都瞧不上!”
“整日给这个送一包药,给那个送一包药,也不晓得出师没有,那些人就真敢喝!”
前头赶车的周叔听了,立马不乐意了,“你不就是去年找媒婆上门提亲被拒了吗?怎的还说这些不中听的!”
“咱们附近几个村子没个正经大夫,去一趟县城不容易,谁没因为个头疼脑热的麻烦过小枝?”
“这趟我不拉了,钱我也不要了!你下车吧!我原也只做我们本村的生意!”
周叔说完,还真停下了马车。
那人傻了眼,还是旁边那妇人帮着说了几句好话,周叔才愿意继续赶牛车,到了村口,原只收她两个铜子的,最后也收了三个。
这头发生的事,桑枝自然不知。
采桑村村口最气派的四间青砖大瓦房,便是桑枝的家。
院墙与别家的篱笆墙不同,也是砖砌的,桑枝推开门,一只巴掌大的小黑狗崽子就朝她滚了过来,是前几日她大哥捉来,指着它长大了看家护院的。
院里收拾的齐整,靠墙的枇杷树下有几溜菜畦,春韭和胡瓜长势喜人;旁边围着矮篱笆的是养鸡鸭的地方。
另还有一棵颇有些年头的桂花树,一口用了许多年的老井,是桑枝祖父在的时候就有的。
桑枝弯下腰,把狗崽子抱起来,听它一直哼哼唧唧的,一摸肚子,浑圆,原来不是饿的,就是娇气。
“爹!娘!大哥!嫂子!”
桑枝叫了一圈人,把狗崽子放下,又把背篓放到院里的桌子上。
“别喊了,你爹和你大哥下地去了。云莹带着惜儿赶着鸭子往河边去了,你没碰上?”屋里出来个挽着袖子的妇人,进灶房给她端了饭出来,“今天回来这么早?幸好多了一碗,不然你回来可没得吃。”
桑枝打了井水洗过手,走到石桌边一瞧,碗里白饭上盖着葱烧豆腐,还有个煎鸡蛋,一看就是专门给她留的。
她一路从县城回来,早就饿了,端起碗就吃。
她娘和嫂子做饭的手艺都好,做什么菜都好吃。
偏生她没这个手艺,还坏了家里一口锅,家里有刘蔓湘惯着她,也就随她去了。
“我没遇到嫂子,兴许是从哪里错过了吧?今天医馆不忙,池师傅叫我早些回来,他明日要去邻县走亲戚,来回一个月,叫我不用日日都去,好好在家中背书,隔几日去一次就成,省得来回还要花两个铜子。”
桑枝一边吃饭一边答话。
刘蔓湘在旁边整理碎布头,跟她说:“隔壁你花婶子早上说她有些不舒坦,似是惹了风寒,找你拿点儿药。”
“我待会儿给她拿过去。”
“既是往后几日都不忙……欸!你做什么去!”
桑枝三两口吃完饭,抱着背篓进了自己屋,把药包倒出来放进柜子里,背着背篓出来,跟她娘喊了一句:“我上山采药去!”
“这都什么时辰了!上什么山?”
“我不去远处!天黑前我就回来!”
刘蔓湘看她手里拎着把药锄,去隔壁花婶子家还蹦蹦跳跳的,摇了摇头,弯腰把不小心爬出来的狗崽子拎起来,关了院门。
采桑村后头就是连绵的青山,最近的这座山常有村民上去砍柴,没什么危险,桑枝常去采药,刘蔓湘便也没拦着她。
村里的老人说,再往后几座山头常有猛兽出没,是去不得的,好些年以前有个猎户带着大刀和弓箭进去,一去就是十几天,后来再也没见过人,可能早就叫野兽给吃了!
从村里走到山脚下只消不到两刻钟。
桑枝走到山脚下,抬眼看了看天色,既是不能去里头,就在外头转转,兴许也能挖几到株药材。
她也没往没人走过的地方去,就顺着条被人踩出来的小路往上走,没碰上几株草药,倒是挖了小半篓子芥菜,晚上还能添个菜。
近处都被村民挖了七七八八,她拨开杂草灌木,走得离小路远了些,才挖到一些。
离天黑还有些时辰,桑枝拿镰刀别开挡路的低矮草木,又往里头走了些。
越往里走山林越静,不闻人声,只闻鸟雀声,远处还有流水声,她知晓这附近有条自山上下来的溪水,一直通向村里的那条河,只要顺着溪水一直走,便能下山,也不会迷路。
桑枝运气不错,拨开一丛灌木,瞧见不远处一片平地上有一小片长势正好的紫花地丁。
紫花地丁不是什么名贵药材,山林草地间到处都是,挖来这些无须往出去卖,够她自用了。
她拿出药锄刚挖了两颗,就听到不远处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
桑枝立马警觉起来,如今太平盛世,倒是不怕有什么坏人,只怕有些不好对付的蛇虫兽类从后山跑到了前头。
她直起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山林草木错综复杂,十分阻挡视线,但也能看到溪流那边。
桑枝握着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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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分开草木走过去,就看到一个瘦巴巴的小姑娘瘫坐在地上,对面是几条小小的乌蛇。
这乌蛇可是好东西,去头去皮鳞,处理干净后用黄酒浸泡,炙干可入药!
面前这几条大小尚可,正适合药用!
她快步走过去,把小姑娘扶起来,拍了拍她身上的泥土,“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你家里人呢?”
“小姑娘别怕,这蛇没毒,也不咬人的。”
“大……大姐姐,我……我怕……”小姑娘小脸煞白,仍是一副怕极了的模样。
“你若是实在害怕就转过去别看,等大姐姐把这蛇抓起来,你再转过来。”
“我……我害怕……”小姑娘紧紧抓着她的衣襟,竟哭了起来。
小姑娘正哭着,桑枝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到办法抓蛇,只好先带着她到小路那头去。
村里的人桑枝都认得,这个小姑娘面生,许是别村的。
“走,大姐姐先带你下山。”
桑枝拉着小姑娘,还没走两步,就听到“刷刷”两声,身侧一阵劲风袭来,她下意识闪开,循声望去,地上一团乌蛇已经被两只匕首扎的血肉模糊了。
桑枝看着地上那团被斩成几段,已经失去价值的乌蛇,深感痛惜。
她哀嚎一声:“哎呦我的蛇啊!”
唉!好好的蛇啊!这可是极好的药材!就这么没用了!
身后传来急切的脚步声,“英儿!你没事吧!”
“哥哥!我没事!”小姑娘放开桑枝的手,跑了过去。
“没事就好!下次不许再乱跑!”
来人把小姑娘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才看向桑枝,“方才多谢姑娘了。”
“我也没做什么。”桑枝摆摆手,颇为惋惜道:“只是可惜了这几条乌蛇。”
她从乌蛇上收回目光,方才仔细瞧见这人,身量很高,背着弓箭,十分冷硬的长相,看上去有些眼熟。
男人看向地上那团已经死去的乌蛇,上前几步把匕首拔出来,迟疑道:“若是姑娘喜欢……这蛇……”
喜欢?
桑枝只喜欢它能入药。
于是她赶忙道:“我不喜欢。”
“你这样,不像是不喜欢的样子。”
“这是乌蛇,又叫乌梢蛇,可以入药的。”桑枝解释道。
男人点点头,“我曾在溪边见过几次,你可以去那里抓。”
说完,他停顿了一下,又道:“你懂医术?”
桑枝瞪大了眼睛,“你不认得我?”
男人神色古怪,一副我为什么要认识你的模样。
“嗯……我的确是会一些。”他都那副神情了,桑枝也不好再自报家门。
男人张了张口:“那你……”
一直拉着哥哥的小姑娘揉了揉眼睛,“哥哥,我困……”
他只好蹲下,将小姑娘抱起来,“困了咱们就回家去。”
“告辞。”他略一点头,抱着妹妹就要走。
“你方才要说什么?”
“没什么。”
桑枝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喊道:“等等!你是不是住在半山的那个猎户?”
男人停下步子,回头,“姑娘还有何事?”
那就是默认了,桑枝有些不好意思道:“那你……能不能帮我抓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