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妙然睫毛微颤,肩膀缩成一团,低头哽咽,却不敢不答复。
“在下骤见如此血腥场面,心里害怕。”
“哦,是吗?”那人笑笑,转头对九霄宗掌门道:“贵宗弟子如此胆怯,岂不是有辱九霄宗剑修死生不惧的名声。”
凌尘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上前一步,沉声道:“掌门,各位长老,此事纯属污蔑。我与妙然一心向道,绝不会行此谬事。”
九霄宗掌门暗暗点头,不理会旁人,遥遥逼视姜忆。
“你仅凭一具妖尸,就指证我门弟子勾结妖族,未免太过牵强。我九霄弟子斩妖除魔、匡扶正义,天下有目共睹。”
不回答他的问话,姜忆直接掏出留音石,灵气注入其中,先前那一串对话自然传出来。
墨彦混沌而狰狞的声音响彻全场。
“妙妙……凌尘……告诉我杀了姜忆……夺剑……妖族主宰……”
真真切切的话语响彻四周,慌乱了九霄宗上下人等的脸色,惊讶了其余宗门来人的神情,听得众人无言,百音门弟子面露仇视。
最后一声扭曲的“妙妙”,像一根针,狠狠扎在游妙然心上。
她浑身一颤,几乎瘫软。
墨彦话里句句不离她,这是他的遗言,游妙然想到这点又惶恐又哀恸,她没有让墨彦……
可她没有让墨彦去百音门追杀姜忆啊。
游妙然浑身一颤,猛地看向凌尘的背影,透亮的双眼中写满不敢置信。
不,不可能,不会的。
凌尘背如青松,挡在她身前,一如多年前游妙然初见他时。
可游妙然看不到他的表情,即使看到了也是难以解读的冷脸。
她从小被捡回宗门,外门弟子报团取暖,没人搭理她一个未显露天资的孤女,那时候是师兄路过关照,教训了那帮狗眼看人低的家伙。
后来她努力拜入师尊门下,师尊一心向剑,从不管她冷暖。
是凌尘把她带大,教她练剑、给她庇护、在她无依无靠时给了她一点温暖。她从幼时便仰望他,发誓要一辈子守着他、护着他。
天煞骂她猪油蒙心,可她知道师兄童年凄惨,所以才不懂爱,只有她懂凌尘的不易。只要他给她一点点好,她就能拼了命为他付出一切。
可此刻,她抬头看向凌尘,那个她爱慕了大半生的身影里,藏着她也看不清的阴影。
师兄,只要你转身解释,只要你讲清楚。
凌尘在姜忆掏出留音石的刹那,猛然闭上双眼。
完了。
废物啊,传得声名赫赫,居然死在姜忆手下,真是废物啊。
留音石声音断断续续,凌尘脑子里思绪千回百转,他不能折在这里,他的大好前途才刚刚开始,他要做此间天骄,他要流芳百世,他要证道长生。
听到留音石里撕心裂肺的“妙妙”呼喊,凌尘眼前闪过一缕念头,被他紧紧攥住。
实际上与墨彦有私交的,是她游妙然才对。
小师妹,那么爱他的小师妹。
众人注视下,凌尘退后一步,缓缓转身看向身后的游妙然。
游妙然浑身一颤。
“九霄掌门,证据确凿,你门弟子勾结妖族,暗袭我百音门,今日各门在此,请给我一个交代!”姜琦云声音冷厉如刀
九霄宗掌门薄唇紧抿,一席竹色广袍在空中随风卷出潇洒的弧度,他拦住凌霄剑尊忍不住上前的动作,沉默不语。
姜琦云凤眼微眯,一只手搭在琴弦之上,声势再涨。
“贵掌门何故缄口不言,难不成是舍不得你凌霄宗的好-弟-子,意图包庇——”
“跟我师兄无关!”
一声颤抖的哭喊划破寂静,是游妙然。
在众人的目光下,游妙然颤抖着从凌尘身侧走上前,像被抽干了全身精神气,缓缓闭上眼睛,俯首跪地。
“是我一人所为,是我勾结墨彦……跟我师兄凌尘无关。”
“糊涂!”
九霄宗掌门立马皱眉拂袖怒道,满是恨铁不成钢。
“无论你跟姜忆有什么纠葛,哪里能借妖族之力?妖族封闭千年,近些日子却蠢蠢欲动,你可知你这一举动会带来多少麻烦。”
好一句“纠葛”。
姜忆冷眼旁观,看着游妙然跪地认罪,看着凌尘面不改色、心安理得地站在原地。
九霄宗的算盘打得响亮,舍弃游妙然,保下凌尘这个首徒。
在场众人谁都看得分明,却无人点破,只静静看着百音门方面姜琦云做何反应。
姜琦云什么反应?
姜琦云没有急着反应,她的目光落在姜忆身上。
她想看看,这个藏在女儿身体里的神秘来客,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这会是她想要的吗,姜琦云投鼠忌器,摸不清此人所图为何。
姜忆……姜忆心头不爽。
她可以讨厌游妙然,但她更厌恶凌尘这种把人当枪使、躲在背后享受一切之人。
她正要开口,凌尘忽然厉声喝出一句,炸开全场。
“师妹固然有错,那她姜忆便干净吗?!”
一句话宛若沸油滚水,炸得游妙然眼睛一亮,炸得百音门上下愤慨,其余来客疑惑不解,唯独被提及的姜忆扯出笑看他。
姜忆抱臂从容上前。
“哦?那你说说,我哪里不干净?”
她这副天塌下来都无所谓的模样令凌尘打心底忌恨,恨意与不甘喷涌而出。
“弟子怀疑,姜忆勾结魔族!”
魔族?!
此话一出,在座之人脸色齐齐严肃起来。
魔族不同于妖族,前者只是井水不犯河水但有默认的规则互不来往,后者可是水火不容常年纠纷不断、掩藏在平静下的你死我活。
结交妖族只算得上是残害同道的罪,若是跟魔族有牵扯……无论做过什么,可都不是小事。
听他提到魔族,姜忆眉头微挑,险些笑出声,她下意识看向跪地的游妙然,她几乎要可怜她了。
果然,刚刚好似燃起希望的游妙然,现在脸色彻底惨白,肩膀垮下,眼神绝望。
魔不魔族的,先不说姜忆有没有什么实证,但游妙然可绝对不清白。
打蛇打七寸,怎么还打的是自己人的七寸。
可凌尘浑然不觉,也根本不在乎,只盯着姜忆,咬牙道。
“秘境之中,我与师妹刚寻到宝物,姜忆就突然出现抢夺,紧随其后的是一名魔族高手!那魔族亲口承认,是姜忆泄露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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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忆勾结魔族,加害我们,其心可诛!请诸位明鉴!”
明鉴自然要明鉴,各门看这一出大戏可谓开了眼。
一时之间,号称第一剑修宗门的九霄宗和天下乐修之门的百音门竟然互相指责弟子勾结妖族和魔族。
四野群山相映,映出个风起云涌。
不过……相比于刚刚被两三句话问得神情不自然的凌尘游妙然二人,此刻姜忆却是神态自然的很。
“姜忆!”凌尘朝她呵斥:“你默不作声是什么意思!”
他眉宇间摆出沉痛,紧盯姜忆道:“当初误入魔界,你为何能轻松脱身?这一切难道不可疑吗!”
刚才那堆话是胡扯,这句倒说对了两分。
“我能有什么意思,”姜忆上前一步。
她心情是平静甚至有些好笑的,奈何身体里越发抑制不住地涌起愤怒,感染她说出“姜忆”本欲昭然的话语。
“你说秘境有魔族,那魔族呢?为何只有你们二人见过?
你说我抢你法器,那法器是什么?无主之物,能者得之,我为何不能取?
你说我加害你们,那我为何不在秘境动手,反而留你们活到现在?”
她往前一步一逼,清澈的眼眸里倒影出寒山千重。
她脱口而出的话已然是原主之语,但周身气势骤然炸开。
那不是原主的温婉,也不是琴修的清雅,而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凛冽威压。
“到底是我跟你们有仇,还是你们非要死缠着我,扰我清净?!”
威压席卷全场,众人骇然变色。
这等气势,岂是寻常琴修能有?
谁还敢质疑,她不能孤身斩杀黑狐九煞?
就连姜琦云,在感受到这股子威压时都下意识按住手中的琴弦。
杀伐孤勇血光凶煞,无疑印证七杀。
凌尘哑口无言,不自觉地跟着她的话走……心中泛起一阵没有底气的空虚,心神失守,脸色惨白。
连九霄宗弟子都低下头,暗自嘀咕:大师兄这说辞,实在站不住脚。
姜忆收敛气势,垂眸平复身体里不受控的原主情绪,这具身体总在某些时候透出难以抑制的冲动,这种冲动对她来说不是好事。
九霄宗保凌尘,是保他的天赋;旁人看戏,是事不关己。
利益,姜忆不喜欢这两个字,但这才是大家汇聚一堂的最终目的。
她抬眸环视全场,最后落回凌尘身上,语气淡得像冰:
“你说我勾结魔族?好,我让你看个清楚。”
素手一翻,魔泉眼凌空浮现。
精纯狂暴的魔气在满堂仙气中格外刺目,比刚从魔界带出时已缩小一圈,表面被一层诡异符文死死封印。
“魔泉眼!!”临近魔界的宗门长老失声惊呼。
“魔界前些日子莫名封禁,就是丢了一枚魔泉眼!原来在你这里!”
“能封印魔泉、将它带出魔界……这阵法闻所未闻,难道是你独创?”
姜忆掌心一握,魔泉眼瞬间收回,魔气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看着脸色彻底死灰的凌尘,淡淡开口:
“我与魔族的关系,只有一个——
他们恨我入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