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行阵,一瞬千里。
姜忆不做停留,面前白光一闪,再睁眼时,已置身于人魔两界接壤的混乱地带。
周遭魔气与灵气交织混杂,放眼望去,人、魔、妖三类生灵混杂其间,大半都是匪寇贼盗之流,修为鱼龙混杂,个个眼神不善地盯着她。
毕竟谁看都觉得,这个满身血污、衣裙破烂的新来者,是块能刮下二两油水的软柿子。
两境广袤边境,偏偏给她传送到混乱的三不管地带,姜忆了然,这定是天煞故意的。
哪怕不是她原本的世界,魔族还是一样小心眼。
她拍了拍腰间的乾坤袋,里面装着刚从魔界“打包”来的魔泉眼,对着四面八方冲上来的劫掠者,咧嘴露出一抹森白的笑。
无本买卖的勾当,谁是谁祖宗还不一定呢。
……
话说魔界那边,例行巡查的魔将见到魔泉眼不翼而飞。顿时亡魂大冒,煞白着脸跌跌撞撞冲出去联系天煞。
“殿、殿下似乎方才匆匆离开,没谁知晓行踪……”
“速速封禁魔境!”
……
姜忆这边不知道自己随手扇动了这么大的影响,以至于将凌尘和游妙然两人意外困在魔境,不断面对天煞暴怒的追杀。
她随意拍掉手上沾到的土,再把脚底的血往地上哀嚎的人身上蹭蹭,弯腰捡起他们的乾坤袋,冲那些意图打劫者眼前晃了晃。
原先看她浑身浴血狼狈想要趁机打劫的修士同时连退三步,看向姜忆的目光满是惊惊惧,再不敢怀疑她身上血的来历。
反正不可能是此人自己流的,指不定是血洗了哪处的阎罗,偏偏被他们撞上了,晦气啊!
他们瞥向那些被古琴砸得血肉模糊的同行,不由暗自庆幸自己出手晚。
姜忆发泄一通,也不在乎脚下者生死,任由他们自生自灭,她则拎着“收获”随意坐上古琴,姿态之粗犷看得其他人瞠目结舌。
姜忆抚过古琴繁复精细的雕花,又一次不走心地道歉:“委屈你再当回坐骑。”毕竟实在没有趁手的交通工具,总不能徒步赶路。
索性古琴不语,勤勤恳恳供她御使,如离弦箭般朝天边飞驰而去,徒留下一地的茫然惊诧。
他们脱离修仙界太久了?这是琴修?
……
姜忆御琴直上云霄,在白云皑皑处歪歪扭扭地盘腿打坐,凛冽寒风刮得她衣袂翻飞,她却毫不在意。
她沉思内视,这具身体的伤势已尽数修补完毕。她虽不是医修,却久伤成良医,论疗伤,便是顶尖医修也不及她对肉身的掌控。
“咦?”
神识步入神魂空间的刹那,姜忆发现了不对。
她的神魂空间本是一片不断翻涌的金红色海洋,往日波涛汹涌的海面竟无声坍塌出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洞,四周的海水不断蔓延至此通通灌入深洞,却如石沉大海,毫无波澜。
原来不是神识虚弱,而是神魂有缺。
难不成被雷劈散了?
她向来“失心疯”,这点缺失似乎也没影响什么。
但缺失大半总归难受。
姜忆收回神识,单手托起下巴放空脑子望向远处。
方才没注意方位,也不认识此间世界的地标地貌,但当她坐上琴欲离开此地时,这具身体却自然而然地赶往“姜忆”师门百音门方向,如老马识途、如倦鸟归林。
修仙界中百音门闻名已久,底蕴丰厚,身为门主女儿的“姜忆”自出生来便是天之骄女,自身天赋惊人,又一心向道别无杂念,如若不是被凌尘游妙然二人牵扯,前途不可限量。
姜忆孤家寡人惯了,无师无亲无友,此刻心口却泛起莫名的酸楚刺痛。
方才面对凌尘、游妙然这两个罪魁祸首时都未曾有过的情绪,竟在归途上汹涌而来。
这具身体在用痛楚催促她“回家”,可她不懂什么是归家之情。
她捂住心口,感受胸腔里的剧烈跳动,几度试图安抚无果后,终于升起三分好奇。
好吧,承她一份肉身情,便看看她在痛什么吧。
姜忆从乾坤袋里找出个辟谷丹嚼吧嚼吧吞下去,顺着身体的牵引,御琴直奔百音门。
魔界同百音门相去不远,百音门倚靠的灵雾群峰更是被誉为两界分割的天然屏障。
碧海群山绵延千里,雾似游龙。
姜忆御琴飞驰两日天到百音门山门所在,她身上带着山门的信物,护山大阵任她进出。直到接近内山附近,往来的巡逻弟子才发现她,匆忙迎上来。
见满身干涸血迹、衣裙破烂之人竟然是姜忆,那人且惊且喜且忧,第一时间掏出传音符向门主姜琦云汇报。
“师姐!你、你怎么这副模样!师尊她担心你好久。”谢鸿轩眼看面前的师姐脸色发白,眼眶微红,发出传音符的手都在抖。
师尊?啊,对了,谢鸿轩乃是她母亲姜琦云从外面捡来的亲传师弟。
姜忆眨眨眼,对于面前小师弟溢于言表的担心挂念颇感意外,她迟疑片刻拍拍衣裙,才意识到她没换衣物,如今看来满身血污、衣裙破烂,模样着实可怖。
“我没事,衣物而已,不用慌。”
“师姐你的嘴都白了,别硬撑!快别说了我们去药堂,不对去找齐长老她最擅长此道——”
“我是路上飞来冻的。”
……?
青年就快带出哭腔的话语猛地顿住,空气安静一瞬,谢鸿轩嘴都没能合上,就这样呆呆地看着姜忆。
姜忆直觉自己似乎不该这样说,正不知如何回应他,神识倒先一步察觉远峰一道红色流光堪称瞬移速度划来。
没有半点反应时间,这个身体对来者抱有此生最大的信任和依赖,于是姜忆直直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阳光般炽热温暖的气息瞬间驱散了周身所有寒意,让人恍惚不已。
“我的宝贝闺女,出去一趟怎么伤成这样?!”
姜琦云揉了揉她凌乱的头发,心疼地拉着她上下打量,指尖带着熟悉的灵力,小心翼翼地探查她的伤势。
这水一般清雅的女儿,偏有个火一般护犊的母亲。
姜忆浑身上下僵硬难动,对她的热情无法消解,只好揣摩记忆里“姜忆”跟其他人的相处方式轻轻抬起手,安抚性地拍拍姜琦云的后背,放轻声调道:“我没事,都好……都是别人的血。”
“你呀!掉进泥坑的毛兔团子都没见你玩过第二次,满身衣裙都这样了也来不及换,是在外面糟了多大的罪,你别跟我报喜不报忧。”
姜琦云急得团团转,扣住她的脉搏确定身体的伤势确实好了之后才面色稍霁,捡起“姜忆”儿时故事驳她,牵起姜忆的手带她返回主峰。
“不过是个联合队伍的边界清查任务,还是由那九霄宗首徒凌尘带队,怎么弄成这副模样,前日其余弟子返回竟说你们误入了魔界。”
姜忆的目光落到姜琦云纤细但有力量的手上,温暖顺着接触的皮肤传来,无声中消减心头大半钝痛。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想起原主本来的命运。
原本,“姜忆”再也没能见到母亲。
自出魔界,她一身重伤养在客栈昏昏沉沉半个月才恢复意识,拖着伤病跌跌撞撞返回百音门时,姜琦云早因自身境界突破而被迫闭关。
而后她养伤、被找麻烦、不甘受辱奋力修炼修炼、被找麻烦、外出秘境历练、被找麻烦……不待母女俩重逢,却惊闻姜琦云因闭关期间被妖族偷袭而陨落。
“姜忆”癫狂恍惚,修炼时险些走火入魔。
直到她出关参加修仙界十年一度的盛典时还恍恍惚惚,被游妙然一剑斩落,折了手,断了琴。
再后来师弟师妹先后遇难魔界,百音门上下因边界动荡损失惨重。
而凌尘、游妙然却联手“解救边界”,享誉满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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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忆”却在见到凌尘游妙然身边那个妖族时彻底堕魔疯癫——
那是害死她母亲的妖族,却冠冕堂皇地跟着凌尘游妙然二人被冠上合作救济宗门的好名声!
她跟姜琦云的母女情分浅薄至此,连师门上下师弟师妹也护不住,却被罪魁祸首一口一口爱她情深从而泼上忘恩负义的脏水。
何苦清醒。
姜忆偏过头,一滴清泪悄然划过耳根。她面无表情地用手抹开泪水,水汽消散在空气中,没留下半分痕迹。
这不是她的情绪,是这具身体欲震颤发声不能,化作一滴泪,沉甸甸压在姜忆本不通七情的心头。
它太过激烈而悲苦,徘徊在群山灵雾之间盘旋,久久不散。
姜忆讨厌它,一切悲苦与愤恨,都合该被她斩落。
原来你是为不能保护挚爱亲朋而痛吗,姜忆知道了,她再次抚上心口,那我帮你好了。
姜琦云一直用余光关注着她,见她手捂胸口,立马停下为她渡送精纯灵力,担忧道:
“可是心脉有损?”
“无妨。”姜忆按住她的手不许她再渡送,以免她发觉这个女儿体内像个无底洞,能吞噬一切能量。
“领队凌尘与他师妹游妙然,只顾着自己的私情,全然不顾同门安危,导致多名弟子误入魔界。”
姜忆突然提及此事经过,偏偏脑袋努力回忆这事情前情,同时回想从前她世界中那些名门正派的作风和手段,继续道:“部分弟子好运未被两人连累先行离去,而我被他们陷害在魔界受重伤,艰难逃出来。”
好像首先要那什么师出有名来着。
“姜忆”从前就是太过体面,面对隔壁宗门二人明摆的纠缠还当是友好交流,礼貌往来,却换来变本加厉。。
“什么?!”
姜琦云又惊又怒,心疼的目光落到姜忆身上满得要溢出来,她紧紧搂住女儿单薄的身体,颤声问:
“疼吗?”
原本不觉得疼,姜忆欲开口,却被这轻轻二字刺了下,心头闪过一抹刺痛。
于是姜忆缓缓点头,低眉垂首,“疼的。”。
姜琦云揽着姜忆落到主峰正殿上,双眼含怒恨恨望向九霄宗方向,怒斥道:“他九霄宗当我百音门无人吗?!一宗首徒竟敢欺人至此!”
回到姜忆熟悉的部分,她抬头快速点头附和:“不仅如此,那个凌尘脑子有疾,日日跟他师妹亲密,却在外扬言说倾慕我。”
“无耻小辈!”姜琦云听此,怒气更盛,心疼地捻住姜忆破碎的衣角咬牙说道:“我姜琦云的宝贝闺女岂容他随意窥伺!”
“你可知他们如今是否回到九霄宗?”
“应当没有。”姜忆掂量下天煞的实力,那两人就算是有逢凶化吉的特殊能力一时半会儿应当也逃不开天煞的追查,更别提以凌尘的脑残程度兴许还会折返特地去寻她,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教不严,师之惰。”姜琦云信手一挥,面前顿时浮现出瓶瓶罐罐各类疗伤丹药尽数往姜忆怀里堆,她一边堆一边掐诀召唤山门的灵鹤。
“闺女你好好疗伤,切莫留下什么暗伤,待我去九霄宗找他们师尊好好聊聊,细数他们到底是怎么教养出背弃忘义、因私废公的首徒的。”
姜琦云近乎咬着字将话挤出来,姜忆被来自母亲的爱塞了满怀,难得露出一份迟疑,收下丹药后连连点头。
可不是,她也想知道。
姜琦云风风火火地乘上灵鹤出宗,去往毗邻的九霄宗也费不了多少时间,姜忆遥望她的背影,感受皮肤上温度渐渐离去,轻叹一声。
她不懂情爱血缘为何叫人笃信,如此奋不顾身,但若是姜琦云没死在那个妖族手下,“姜忆”绝不会落得那般下场。
捏了捏拳头,姜忆转身走向记忆中原主的住所。
实力,才是一切的前提。
而这,正是她最擅长、也最爱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