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机械地扭过头,“翟……二哥……”
孟琦一跃而起,惊诧得合不上嘴:“翟二哥!你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翟韦依旧是一身素色便服,此时正双手环抱,好整以暇地扫视着眼前二人。“闹别扭了?”他瞟了眼别院的方向,开门见山地道出自己的判断。
这一次,孟小鱼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快地冷静了下来,她站定在他面前,干笑两声,顺着他的话答道:“嗯、可不是么。”
翟韦挑挑眉,似乎是察觉到了一丝异样,却说不上来具体哪里不对。于是他难得地主动寒暄:“听说二姑娘的手伤了?”
孟小鱼:“嗯,伤了。”
翟韦:“……”
孟琦:“额……是呢,烫的,大夫看过了,没什么大碍。”
翟韦微微眯眼,静静审视着孟小鱼的表情。孟小鱼却打定了主意不说话,面上若无其事,心里盘算着如何溜之大吉。孟琦看看她又看看翟韦,一时欲言又止。
三人就这么各怀心事地干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孟小鱼清了清嗓:“咳,这厢风霜重,我们就先回去了。翟二哥,你去忙吧。”说完只当没看见翟韦敛下的表情,拉着孟琦就往回走。
孟琦有些不解:“姑娘你不是有事想跟翟二哥说吗?怎么……”
“嘘!”孟小鱼连忙打断她,“小声点!没什么想说的。先回去!”说着一把揽着她,快速地往西厢走去。
在她们身后,翟韦勾起下巴,鹰隼般的眼眸中寒光微闪。
……
直到西厢正房的大门关上,直到孟小鱼坐到自己的床榻上,她狂跳的心才渐渐平复了下来。
翟韦此人,实在是危险。孟小鱼揉着自己的太阳穴想。他总是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地行动,到哪里都如入无人之境,当真是很难保证自己的一举一动不在他的监视之下。万一先前她和安晃见面的事也被他知晓……
孟小鱼摇摇头又否定了这个猜想。若他们的对话真的被翟韦听去,那他应该早就有所行动了,而不是像今天这样贸然地出现在她面前。
“姑娘,来、该上药了。”
孟小鱼睁开眼,见孟琦端着药瓶坐到了她身边。她牵起她的手慢慢解着绷带,尽管小心翼翼,掀开时还是牵扯到了刚结痂的皮肉。
“嘶……”
“很疼吗?”孟琦心疼地呼呼吹着她的伤口,“快好了,快好了……”她低头呢喃,既像在安慰孟小鱼,又像在安慰自己。
孟小鱼盯着她上药的动作,右手在身侧默默握紧。
快好了……她快没时间了……所以,就任事情这么发展下去吗?
不。
孟小鱼抿了抿唇,听到了自己心中诚实的回应。当年只是让姑姑不进宫为妃,就导致未来发生了这么多变化,如果再放任“现在”继续发展下去,恐怕只会带来更多不可控的逆变。
不能赌。一定要让一切回归正轨才行。
孟琦打完一个漂亮的结,总算松了口气,笑着问:“好了姑娘,现在还疼不疼?”
孟小鱼没有看自己的手,缓缓起身,踱步至那天安晃离开的窗前,抬手打开了窗页。这边是西厢正房后一条窄窄的小径,沿墙栽种着一排香樟,墙后便是梅园花圃,并不是清净无人烟的地方。也不知那天安晃往返走什么路线,竟没被人看见,怕不是得躲在树上?
想到这儿孟小鱼不由一笑,脑中的弦倏然不那么紧绷。
“姑娘你在看什么呢?”孟琦跟随到她身边,也探个脑袋出去看了一圈。“没什么呀?”她挠挠头,又道:“姑娘,时辰尚早,今日也清闲,要不要再歇息会儿?”
孟小鱼收回目光,“早吗?不早了。”说完关上窗,转身快步走向门外。
“姑娘?”孟琦拽过大氅披在她身上,“你想做什么?”
大门推开,冷风卷入。孟小鱼拢了拢衣领,深吸一口气,淡淡道:“要做的事太多了。”
……
昭玄里,朱雀巷。
悟明翻身下马,将缰绳交到马夫手里,他抬头看了眼王府的匾额,努力松了松心事重重的眉头,才推开侧门走了进去。
他最近越来越摸不清王爷的心思。自从五日前堂堂静王殿下夜访未婚妻的宅院后,回来便像换了一个人一样,时不时就会遣走下人一个人在房中呆坐,神形分离了般恍恍惚惚。有一回还突然自嘲般大笑了一场,随后灌了自己半宿酒,第二天又神色如常地去了殿前听政。实在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最重要的是王爷夺嫡的斗志突然全无。明明先前还为了争取兰博士的支持,顶着风雪去松清观三顾茅庐,现在不仅把松清观忘得一干二净,还净让他去调查一些对储位之争毫无用处的人。难道王爷当真就此认命?
转眼已到了正房前,悟明在门口又站了许久,才叹了口气,抬手叩响了门扉。
“进。”
悟明推门而入,眼前的场景令他浑身一滞。只见安晃散发仰卧在堂中,身旁的火盆几乎要燎到他的衣襟,而他浑然不觉,痴迷地看着手里的画卷。身旁散落的也都是书画锦帛,茶几上温酒的陶皿早已经烧干了,幸好底下的火已经灭了。
悟明的指尖抠进掌心,心中对孟府那个未来王妃的嫌恶又多了一分。
“殿下。”他走至近前。
“嗯。”安晃抬起头,从画卷的下方看向他,那表情倒不似他的肢体那般颓靡,看起来颇为清醒。“如何?”
悟明回道:“这个单昀晁并不是刘家的人,不仅他、整个单家本家包括旁系都与刘家毫无瓜葛。”
“哦?”
“单家虽为北官,但向来自诩清流,从不参与党争。加上他们虽然也是百年世家,但却以文人墨客居多,官运向来不济,单昀晁已是家族二十年间出的官阶最高之人,也仅仅做到五品南台掌事而已。是以,刘家也并未将其放在眼里。”他说完顿了顿,抬眼观察着安晃的反应。
“那还真是奇也怪哉。”安晃放下画卷,缓缓撑着上半身坐起,“不是老三的人,也不是刘家的人,那他还能是谁的人?”他边说边端起身边的茶碗往嘴里倒,仰头了才发现里头早就空了。他咂咂嘴,叹了口气把碗放下,自言自语地道:“那还有什么理由非要杀他……”
悟明并未被告知背后原由,听他这么说,只以为有人要杀单昀晁本人。虽然一时想不通为何王爷突然担心一个毫不相干的人,但思忖片刻后还是道:“祸端如果不是出自朝堂争斗,那有没有可能出自江湖恩怨?单昀晁回京任职前曾在青州做过三年太守,听说他为官刚硬、执政铁腕,在位期间拔除了在当地作恶多年山匪和强盗。是不是这些人要害他?”
“青州……”安晃自然知道并不是山匪强盗寻仇,不过这个地方听着倒是有些耳熟。正默默回想着是在什么地方听过,就听见悟明又开口:“殿下。”
安晃一抬头,就看见悟明一脸面色凝重、欲言又止的模样。“还有什么事?”
悟明心一横,直言道:“恕小的直言,这些天来殿下终日不思饮食、意志消沉,又不问朝政、无心公务,说到底……是因为和孟家的婚事吧?!”
他先是一怔,随即失笑:“何出此言?”
“殿下!”话说到这悟明算是豁出去了,“殿下与孟氏女的婚约本就缘于一场荒唐闹剧,当年今上的那封圣旨与其说是赐婚诏书,实则并未写明‘赐婚’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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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更像是一纸道贺。这三年来,每每提到这桩婚事,殿下都是愁眉不展、心事重重。我亦问过先生,这种情况便是闹到今上跟前,也是有理可循的!”
安晃不说话,静静看着他憋红的脸。
悟明喘了口气,继续道:“所以、小的想说的是,如若殿下想要退婚,今上一定会同意的!小的只希望殿下能尽早摆脱颓势、重新振作,不忘……不忘初心。”
安晃盯着他半晌,依旧不说话,把悟明看得都有些发毛。就当他坐立不安、想再说些什么时,只听安晃缓缓开口。
“是谁说,我想和孟氏女退婚的?”
盆里的炭火噼啪作响,空旷的堂屋里安静无声,最后只听到悟明张了半天嘴巴冒出的一个:“啊?”
“而且,本王哪有不问朝政?”他挑挑眉,“明天不又是殿前听政的日子么。”他笑道:“记得帮我备好马车,我不想骑马了。”
“……是。那……”
安晃点点头,没有计较他刚才的直言进谏,“去忙吧。”悟明擦了擦头上的汗,转身退出了房中。
无怪他。安晃叹了口气,从满地的书画中爬起,还不忘捡起刚才看的那副画卷。他走到书桌前,将画卷珍重地铺在桌上,坐了下来。
那是半幅水墨山水。作画之人技艺精湛,只黑白二色就将山川江流勾勒得栩栩如生,只可惜是幅未完成的残卷,版面大半的留白十分突兀,连落款都没有。
安晃摩挲着手心的白玉印章,入神地看着这副残画,思绪渐渐飘向遥远的曾经。
那是皇兄安耀出征北境的前夜,安晃入东宫为他送行。
子时甫过,太子屏退了东宫大部分人,自己在后院山亭里拼起两张长桌,借着月光在亭中作画。当安晃寻到他时,看到的便是他披散头发、足不覆履地在月下挥毫的场景。
“子风。”见他过来,安耀兴致勃勃地向他讲起画中的景色。那是横贯国土中部的青岭,是大魏的江山。
可惜不等他画完,阖闾门上的官鼓就已敲响。安耀捞起画纸,不由分说地往安晃怀里一送,也不管他小小的个头能不能托起一张七尺的长卷。
“子风,替我保管好我的青岭,等我回来还要接着画!”
安晃双手并用,踮起脚尖,才堪堪不让画幅落地。他着急地大喊:“皇兄!我拿不动!你别走!”
然而官鼓擂擂,掩盖了他的声音,皇兄头也不回,只给他留下一个月白色的背影。
咚咚咚……
安晃缓缓睁开眼,听着那遥远的鼓声,有些分不清究竟是回忆太清晰、还是现实太恍惚。直到悟明的声音又从门外传来:“殿下,五更了。”
他如梦初醒,才发现自己又在书桌前睡着了。低头看了眼印章,还牢牢抓在自己手里,安晃抹了抹脸,站起了身。“来人,更衣。”
每月初一十五是殿朝的日子,除此之外,每逢三、逢八、逢十都是殿前听政的日子。官员不用入殿,而是在皇宫的洗烦、长流二池之间向今上奏事。
安晃神情木然地理了理衣襟,戴上纱帽,一边披外袍一边走向府门外的马车。
家丁摆好梯凳,拉开车帘。安晃抬起脚,就在将踩上车架的那一刻——
“静王殿下!!!”
安晃如被惊雷贯耳,不敢置信地缓缓回头。
也不知她在这寒天冻地里等了多久了,走起路都看得出手脚僵硬。安晃就这么注视着她走到自己车前,仰着头,双眼亮晶晶地望着自己。
“你……你怎么……”
“来不及解释了。”
然后,安晃藏在袍子里的手就被孟小鱼翻了出来,飞快地塞进了个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