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于元隆六年春,一出生我爹就随军北上戍边,直到我九岁那年,他在边关立了军功,被封为都尉将军,我才同母亲一起从老家上洛来到了洛阳。元隆十七年,在重阳秋猎上,我的姑姑孟幸意外获得今上宠幸,入宫为妃,并在第二年生下皇五子安辉。”
安晃瞳孔微缩。孟小鱼没有理会他剧变的表情,一字一句娓娓道来,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二十一年,我抛绣球砸中了静王殿下,得到了今上赐婚。然后,二十四年春,我们完婚。二十六年,我爹获封太尉,仅过三年,便官拜丞相。同一年,我们的……我们的……”
她声音忽然哽咽,终究不愿提起雁儿的事,“同一年,今上身体突然抱恙,可太子的人选却始终没有定论。元隆三十年,今上驾崩,最终还是传位于静王殿下。谁知我爹却突然对先皇的临终诏书提出质疑,最终集结了军队,带着皇五子安辉驻军北境,联合高车王庭对洛阳宣战。”
“而你,未来的启正皇帝,仅用了几个月的时间就瓦解了叛军的攻势。随后拨乱反正,贬黜了安辉,将孟家……满门抄斩。”
“而我……”说到这儿她终于语不成句,像是被扼住了咽喉,只能痛苦地呜咽。安晃静静地看着她,双拳默默攥紧,终究还是忍住了伸手安抚她的冲动。
孟小鱼重重地深呼吸,抵抗着情绪本能的崩溃,终于胸腔传来的真实的刺痛让她思绪慢慢清晰。在长长吐出一口气后,她缓缓平复了情绪,用力揉了揉双眼,看向安晃继续道:“而我无能为力,也无颜再在宫中独活,便从阖闾门上跳了下去。谁知老天爷却同我开了个玩笑,把我的魂魄送回了过去,送到了现在这个孟小鱼身上。”
“我其实也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一个梦,这一切会不会只是我死前的幻想。但是,”她的声音不再颤抖,目光一如既往地澄澈,“哪怕仅仅是南柯一梦,我也想在梦里试着改一改命。”
随着她话音落下,整个屋子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安晃突然觉得这屋子里沾点儿失心疯的人好像不止一个,否则自己怎么会还坐在这里?否则自己脑海中跳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怎么会是:原来如此……
不等他回神,他的手就被孟小鱼握紧。“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信也罢不信也罢,我已经将一切原委都告诉你了。你应当明白,我孟绕一无谋逆篡权之心、二无助纣为虐之意、三更无任何害人之举,我只是想趁当下孟家尚未铸成大错之前力挽狂澜而已,我只是想要我的家人们能活下去!”
“子风,你愿意信我一次吗?”
她的手好冷,一点活人的体温都没有。但这冰冷的触感却令安晃内心的波澜渐渐平静。
“说不定——”
他开口了!孟小鱼抓着他的手微微发颤。下一刻,她感受到了一个温柔的回握。
“说不定这真的是你做的一个梦。”他说,“否则,我怎么会这么轻易就让你如愿呢?”
孟小鱼差点惊呼出声,还是安晃拉住她才没让她跳起来。她欣喜到语无伦次:“你愿意、你信我?我以为、我、你真的相信!?”
“毕竟,你确实说准了翟韦的事。况且这一席话听下来,好像都是有利于我的,不是吗?”他坦然一笑,“我何妨再信你一次呢。”
孟小鱼顿时如释重负,有种三魂七魄终于归位的感觉。这会儿才发现自己还牵着对方的手,连忙松开收了回去。
安晃对她这点小动作不以为意,认真道:“不过我还是有些没听明白的地方。皇五子安辉?是什么意思?”
“是的,曾经还有个皇五子。是我改变了过去,让我姑姑未能入宫,安辉自然也就没有出生。”
“所以,‘以前’是皇五子,‘现在’是皇四子。”安晃目光锐利,一针见血地道出了当前的形势。“哪怕你已经改变了某些过去,但还是未能阻挡孟均的谋划,对吗?”
孟小鱼惊异于他的敏锐,僵硬地点点头。“上一辈子我困于深闺,过得浑噩,父兄也从不和我谈论他们所图之事,所以我回来几次都像无头苍蝇一样,不知道该做什么。更没有料到没了安辉,却牵扯进来一个安光甫。我现在最担心的就是子其他会不会步安辉的后尘,也成了我爹叛变的棋子!”
安晃却捕捉到她话里的细节,“回来几次?你还能在过去和未来之间穿梭吗?”
孟小鱼愕然于他的关注点,但还是如实点点头。
“我只当你‘回来’后就一直在这里呢。那你上次回来是什么时候?”
“上次?是……抛绣球那时……”
“哦?”他微微偏头,声音里带了点意味深长。“你每次能停留多长时间?”
“不一定。”孟小鱼稍作停顿,决定还是暂时先不说受伤的事,只道:“有时候好几天,有时候却不到一炷香的功夫。”
“这是为何?”
“我也还没弄明白。”她耸耸肩,“大约是看老天爷的心情罢。”
“这么草率吗?”他撇撇嘴不置可否。“御风岭里那次,也是‘你’吧?”
“嗯。”
“那是第几次?”
“第一次。”
他挑挑眉,“竟然是第一次?”安晃回忆着当年的种种,曾经久困心中多时的迷雾终于被拨开:“所以你当初想到的办法是,自我了断?没有你也就没有后来的事,你是这么想的是吗。”
她扯起一抹勉强的笑,点点头。
他双眼微眯,抛出了个略显残忍的问题:“那为何后来不继续?”
她的笑滞在唇边,瞳孔微微震颤,哑声回答:“因为我想活。”
安晃怔怔看着她,喉结滚动,抿唇道:“抱歉,是我唐突。”
孟小鱼却十分释怀,她摇摇头,笑着承认:“是我太贪心、太怯懦,既想要我所亲厚之人免遭灾厄、咸享安宁,又惜此微躯、念此残生,不愿独往。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太自私?”
“不是。”他正色道,“人之常情,企算自私。若异地而处,未见得我能做出更好的选择。”
一句话令孟小鱼百感交集。忽然,屋外远处传来一阵细碎的人声,是院内的杂役们在为晨务做准备。两人这才惊觉天光已经快大亮。
“时间紧迫,说回这个单英。”安晃重新指回册上的名字。“这个人我浅查过。他是现任南台掌事单昀晁的次子,据查、已于十年前患病亡故。”
“十年前……”
“如果他当真是皇兄的影卫,那这个时间反倒对得上了。”他稍作沉吟,又问:“你先前说,翟韦想杀掉单英?这是未来的翟韦告诉你的?”
“没错。”她瞬间明白他的意思,“这就说明,单英根本没有死!”
“不仅没有死,多半正如你所料,这个人的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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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定对孟党造成了巨大的威胁。”他说完一顿,观察了一下孟小鱼的表情,见她对孟党这个字眼毫无抵触,便接着道:“现下的第一要务,便是要查清这个人身在何处,属于哪个阵营,以及翟韦为什么想杀他。”
说罢他站起身,不料突然眼前一黑,身形一个摆荡竟又跌坐回凳子上。孟小鱼一惊,连忙上前搀扶着他的肩膀,“你怎么了!?”
他已经熬了四五天没有合眼,此时终于有些撑不住,连指尖都已经酥麻到有些发僵,耳畔更是传来尖锐的蜂鸣。“让我缓缓。”安晃佝着背,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努力调整着气息。
说来也不可思议,成亲这么多年来,他鲜少在她面前展现自己真实的情绪,这还是孟小鱼第一次看到他这么疲惫甚至算有些狼狈的样子。
贪心点也挺好的。她不合时宜地想。
他没有任自己歇太久,还是很快直起身,重新站起来。孟小鱼看着他布满血丝的双眼,轻叹一声,“身子要紧,殿下还是先回去歇息一下吧,调查之事也不急于这一时。”
“如何歇得?”安晃笑了笑,“万一你什么时候又回去了呢?”
“不会的,”孟小鱼缠着绷带的手悄悄攥紧,“我想这次的时间应该还多。”
“是吗?”他绕有深意地看她一眼,似乎尚有疑问,却没有说破。“总之还是当速速行事。”
见他朝屋后窗户走去,孟小鱼有些发慌,只怕自己又要陷入苦等的境界。她思绪转得飞快,终于想到一事。“殿下!”她小跑上前,追问道:“我听说殿下前几日一直在松清观,不知是所为何事呢?”
安晃脚步一停,皱着眉看向孟小鱼,即便二人现在处境发生了些转变,但他还没有知无不言的打算。
“即便你不说,我也猜到了。”孟小鱼不管他怎么想的,直说道:“你想求见我那位堂伯曾祖父、当朝中书博士兰叔礼,对吗?”
“你如何得知?”安晃转身面向她,“又是来自‘未来’的讯息吗?”
“是,也不是罢。”她答,“殿下难道忘了,兰叔礼的孙子、流香君兰凭溪正是我和安子其多年来的授课先生。我知道松清观里供奉着兰叔礼妻子的牌位,也知道他每年都会去观中长住祭拜。除了求见他,殿下应该没别的理由会一直呆在松清观里了。最重要的是,兰叔礼后来也确实做了新朝的相公。”
安晃的眼睛登时一亮,“当真!?那他是什么时候出山为相的?”
“启正二年端午。”这个时间孟小鱼想忘都忘不了,毕竟她就是那天跳下城楼的。
他心头一凛,“那岂不是……”“八年后。”“这不可能。”
孟小鱼有些不解:“为什么?”
安晃苦笑一声,自嘲地开口:“若真如你所说,兰博士要八年之后才重返朝堂,那或许是你看到的未来已经发生变化了吧。毕竟,若是现在没有他相助,我恐怕是难再争储位了。”
见她还是茫然,安晃咬咬牙,道:“宫中传来消息,父皇他有意派我北上驻军……或许等完婚后,诏书就会下来。”
在这个节骨眼上被派离权力中心意味着什么?孟小鱼登时汗毛直立,怎么又是从未出现过的情节!
“怎么会呢?除去孟家谋反的事,当年的静王是很顺利地继承了大统啊……”孟小鱼快速地回忆过去的一幕幕,想知道是哪里又出了差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