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柠看着他。季沉舟站在路灯下，黑色衬衫领口被风吹得微乱，脖颈线条绷着，脸色很臭，下垂眼睫盖住了他黑压压的眸子。
视线始终落在她脸上。
可他说完那句话后，又迟迟没有往下说。
曲柠慢吞吞地把手从袖子里伸出来，“什么条件？”
季沉舟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说不出口。
这太蠢了。
像一个从小到大什么都有的人，突然把自己最狼狈、最见不得光的缺口摊开，放到一个最会拿刀的人面前。
曲柠这种女人，连别人心口有几个窟窿都能算成筹码。
他疯了才会把刀递给她。
季沉舟冷着脸，“算了。”
曲柠挑眉，“你又不行了？”
季沉舟：“……”
他真是上辈子杀人放火，这辈子遇见曲柠。他压着火警告，“你再说一遍。”
曲柠很听话，“你又不行了？”
“曲柠。”
“嗯。”
“你是不是觉得我不会在美国街头掐死你？”
曲柠认真想了想，“你不会。你全身上下就嘴硬。”
季沉舟气笑了。很好，都死到临头了还要嘲讽他。他扭头转身就走，“滚回顾正渊那里去。”
曲柠坐着没动，“你要是走了，我就找顾闻。我知道他也在美国，应该很乐意跟他叔叔对着干，干的速度还能比你更快。”
季沉舟脚步硬生生停住。
真的是……什么叫干的速度比他更快……她每一句话都意有所指。
他闭了闭眼。
一秒。
两秒。
三秒。
然后还是不受控制地回头，“顾闻？他除了站门口偷听，还会什么？给你写推荐信？推荐理由写什么，建议录取我的小婶婶，因为她叫得很好听？”
曲柠静了两秒，然后她笑了，“季少爷，你今天提很多次了。是很在意我和顾正渊？”
季沉舟被噎得胸口疼。
他想掐死她。
又想把她拉进建筑物里，别再坐这里吹风。
这两种冲动同时出现，说明他大概真的病得不轻。
曲柠把话题绕了回来，“你刚刚说能压缩时间，多久？”
“三个月。”
“顾正渊只用三天。”
又来了……季沉舟压住脾气，
“你以为常青藤是什么野鸡大学？顾正渊给你的那条路快，是因为他替你付了代价。推荐信、人脉、背书、校董面试，每一环都有人替你铺平。”
“常规申请最快也要走到明年春季。提前批已经过了，名额有限，材料审查会很严。但如果走独立研究项目交换、特殊学术访问、再转正式录取，可以压到三个月。”
曲柠眼神动了一下。
季沉舟抬眸，“别高兴太早。三个月只是进门。进门以后，你要靠自己留下来。考试、面试、推荐评估、资金证明、学术履历，哪一项掉链子，你就滚回国。”
曲柠问：“你能办？”
“能。”
曲柠沉默片刻，“多少钱？”
季沉舟笑了，“你觉得我缺钱？”
“那你要什么？”
他没答。
风从街口灌过来，卷起她大衣下摆。
曲柠把领口又往上拉了一点。
季沉舟看见她冻红的鼻尖，烦躁地站起来，“跟我进音乐厅。”
-
肯尼迪艺术中心。
侧门一关，外面的冷风被隔绝在厚重木门后。
走廊里暖气很足，曲柠身上还裹着他的羊绒大衣，袖子长出一截，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攻击性。
季沉舟看了一眼，立刻移开视线。
烦。她穿他的衣服，居然挺顺眼。
更烦了。
季沉舟两条长腿拨拉着甩开她一小截。
两人一路进了后台休息室。里面很大，有沙发、长桌、咖啡机，还有几份摊开的乐谱。
季沉舟反手关门，把外面的声音隔开。
曲柠坐到沙发上，“说条件吧。”
季沉舟站在她对面，没坐。
他盯着她，蹙紧的眉头由始至终没有半分松动，“三个月内，我可以帮你拿到一所常青藤的独立项目面试机会。前提是你自己的成绩、语言、背景材料不能拖后腿。”
“这些我能补。”
“我会让人给你安排一对一辅导，模拟面试，文书重构，学术项目包装。”
曲柠抬眸，“不要造假。”
季沉舟嗤了一声，“你当我是街边黑中介？包装，不等于造假。你那点经历够惨，也够有辨识度，只要换一套上桌的话术，就能变成招生官爱看的东西。”
曲柠安静了两秒，“比如？”
“底层成长经历、家庭压迫、教育资源断层、逆境下的学业表现、商业敏感度、股权争夺案例。”季沉舟一条条数，“你以为你身上只有漂亮和会骗人？曲柠，你这人烂归烂，素材倒是很硬。”
曲柠淡淡道：“你也很烂，不妨碍你好用。”
季沉舟被她气笑。
他拉开椅子坐下，长腿随意伸着，深呼吸几口气后，才松口说道：“我会帮你，但我要条件。”
曲柠看向他，“多少钱？”
“我说了，我不缺钱。”
“股份？”
“林氏那点破东西，我看不上。”
曲柠也不急，就坐在沙发上看他，“季沉舟，你想要什么，直接说。”
外面隐约传来调音声，小提琴拉出一截刺耳的高音，又很快停住。
季沉舟喉结滚了一下。
他原本可以继续嘴硬。
可以说让她离顾正渊远点，可以说让她别再找顾闻，可以说让她回国后每周给他当一次助理。
这些都很体面，也都很假。
他想要的东西，从听见那三条录音开始，就已经烂在心口里了。
他想知道。
为什么顾正渊可以？为什么那几个蠢货可以靠近她？为什么只有他，连身体都像一台坏掉的机器？
季沉舟的手指攥紧，“治好我。”
这句话像一把生锈的刀，拔出来会带血。
他死死盯着她，像等她笑，等她讥讽，等她用最恶毒的话把他的自尊踩碎。
曲柠好像对他的要求毫不意外，她点头，“这在我们第一次交易的时候，就是约定好的内容。”
季沉舟对她的冷静反应很满意，稍微松了口气。
又听到曲柠问，“你说的治好你，是指你能对我起反应，还是对其他女性也能起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