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1、602、603……”
季沉舟站在肯尼迪艺术中心走廊的阴影里，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十分钟了。
整整十分钟，那个没心没肺的女人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没有发过来！
他就知道，她刚才那句“你是我的第一选择”，全是哄狗的鬼话！
只要他没顺着她的意立刻摇尾巴答应，她转头就能毫不留情地去找下一个买家。
去找谁？李政擎那个只要她勾勾手指就能把心掏出来的蠢货？还是左为燃那个背地里阴暗发疯的神经病？
季沉舟越想越烦，胸腔里像被塞了一把干草，拥堵得喘气都冒火星子。他把手机狠狠揣进大衣口袋，转身推开排练厅的沉重双开门。
偌大的排练厅里，几十名圣嘉交响乐团的顶级乐手正在调音，场内原本有些细碎的交谈声。
季沉舟冷着脸走进来，带着一身生人勿近的暴戾低气压。
一瞬间，排练厅里鸦雀无声。
他径直走到指挥台前，没有拿起指挥棒，而是烦躁地扯了一下领带，“从第二乐章开始，走一遍。”
乐团首席小心翼翼地举起小提琴，指挥棒没落下，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
“当——”
黑白琴键的第一个和弦刚落，季沉舟的眉头就死死拧成了川字。
太吵了。
大提琴的声音不够沉，长号进得太快，所有的音符都像是一群毫无章法的苍蝇，在他脑子里嗡嗡乱撞。
实际上，乐手们的水平没有任何问题。
有问题的是他自己。
季沉舟的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反复播放着曲柠刚才在电话里的声音。
她说：“你在华盛顿？”
她说：“我想申请学校。”
她说：“你如果不帮我，我就去找别人。”
她要出国，她要离开圣嘉，她要彻底脱离他们所有人的视线，跑到这个连空气都透着冷意的陌生国度。
只要一想到曲柠以后会待在纽约，会在那些高楼大厦里对着别的男人冷笑、算计，甚至用那种带着鼻音的声音说话……
“唔……顾叔叔……我吃不下了，别压肚子……别揉那里。”
他所有贫瘠的性欲望，都用在她和另一个男人的动作想象上了。
她是不是撅起身子、腰肢前倾、双手束缚身后……任由另一双男人的手掌掌控着她的所有敏感？
季沉舟的呼吸猛地一滞，心口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酸涩与恐慌。
他不甘心。
凭什么她把他搅得天翻地覆、让他开始期待自己能治愈生理缺陷后，她却拍拍屁股，干净利落地抽身走人？
“停！”
所有的乐声戛然而止。
乐手们面面相觑，连大气都不敢喘。
“练的什么东西？全都是垃圾！”季沉舟冷冷扫视了一圈，声音压抑着怒火，“原地休息半小时。”
说完，他看都没看任何人一眼，大步流星地走下指挥台，推门而出。
刚走出排练厅，他就迫不及待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划开屏幕。
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未读消息。
v信列表里，曲柠的头像安静得像是个死人。
行，曲柠，你够狠。
他深吸了一口气，手指重重地按下那个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想通了？”曲柠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依然是那副绵里带针的语调，仿佛早就料到他会打过来。
季沉舟咬着牙，恨不得顺着无线电波过去掐死她。
“你现在在哪？”
“肯尼迪艺术中心对面，沿街的一家长椅上。”
“在那待着别动。你要是敢走，这辈子都别想我帮你做任何事。”
“好。”
电话挂断。
季沉舟快步穿过长廊，连大衣的扣子都没顾上系，直接冲出了艺术中心。
华盛顿的冷风夹杂着潮湿的水汽迎面扑来，冻得人骨缝发疼。
季沉舟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街对面的曲柠。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整个人缩在宽大的衣服里，显得越发清瘦单薄。
街边的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她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下颌线。
季沉舟的脚步顿了一下，心脏像是被人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
顾正渊就是这么照顾她的？把她大老远带到美国，扔在冰天雪地的街头吹冷风？
他沉着脸穿过街道，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曲柠抬起头。
她的鼻尖被冻得泛红，连长睫毛上都沾着一点细碎的雾气，但那双眼睛却极黑极亮，抬起眼皮看他的时候，眼瞳里全是细碎的人间倒影。
“跑得这么急，你排练结束了？”她不仅没有被冻得哆嗦，还有时间阴阳怪气。
季沉舟冷笑一声，脱下身上的羊绒大衣，动作粗鲁地直接兜头砸在她身上，“穿上，少在我面前装可怜。”
带着男人体温和雪松香气的大衣瞬间将曲柠包裹。
曲柠没有拒绝，她确实很冷。
她把手臂伸进宽大的袖子里，把领口拉高了一些，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他。“我没装可怜。你心疼我？”
“我心疼一条狗都不会心疼你！”
季沉舟像是被踩了尾巴，瞬间炸毛，声音拔高了八度。
但他没有把大衣抢回来，只是烦躁地在长椅前转了两圈，最后在她旁边隔着半米的距离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道明显的安全距离。
季沉舟双手抱臂，转头盯着她：“说吧，常青藤你想申请哪家？”
曲柠看着前方的车流，语气平静：“都可以。我要的是一条真正属于我自己、干干净净的退路。”
季沉舟眼底的情绪翻涌。
她终于对顾正渊祛魅了。
她看清了那个老男人温和外表下的掌控欲，所以她害怕了，想跑了。而她跑的方向，是他这里。
这个认知让季沉舟心里那股烦躁莫名其妙地被抚平了许多，甚至隐秘地生出一种近乎变态的愉悦。
“如果没有推荐信，和大额捐赠的捷径。你又缺乏国际级的竞赛背书和核心期刊的论文发表。要硬磕常青藤的纯净申请渠道，难度极高。”
曲柠转过头看他：“你做不到？”
季沉舟嗤笑，“季氏有全球顶级的风控和法务团队，我可以让人给你重新做学术背景包装，对接校董进行独立面试。但你必须明白一件事。”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死死锁住她的眼睛。“这条路，时间会很长。”
曲柠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多长？”
“最少半年，甚至大半年。”
“半年？”曲柠重复了一遍。
季沉舟盯着她，“嫌长？”
曲柠眨眨眼，“顾家三天就能把哥大的门给我打开。”
季沉舟脸色当场沉下去。
很好。又是顾家。他就知道，她这张嘴一开，不是要钱，就是要命。
他其实撒了谎。
以季氏在全球风控和法务领域的渗透力，加上他手里掌控的那些可以用于利益置换的顶级资源，只要他想，最快两个月就能用合规的方式把她塞进常青藤。
但他不想。
这个隐秘的念头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深挖。
他只是本能地觉得，如果时间拉长到半年，甚至大半年，那么这大半年的时间里，曲柠就不得不依附于他，不得不一次次主动联系他。
他有那么一瞬间，不想她抽身太快。
好像她这次转身，以后……他再也看不见她那张可恶到令人发指的脸了。
她要走了，终于要走了。不是走进另一个男人的怀里，就是走进另一个国度。
“那你去啊。”季沉舟冷笑，笑得有些发苦，“现在打电话给顾正渊，让他把哥大校董会搬到你床边开会。”
曲柠转头看他，语气很认真，“早知道季家和顾家的实力差距这么大，我就不该浪费时间找你。”
季沉舟：“……时间可以压缩，但我有一个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