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青同往常一样躬身行礼,汇报完事宜,便站在殿下等着太后的吩咐。
林新月只匆匆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她继续安静地坐在下首烹着茶,再仔细地将茶具一一摆好。
可她此时低头不语,脸颊浅红的模样落在谢景眼中,却被当成了羞涩慌乱的佐证。
谢景心中一软,又不由得放缓了语气道:“新月妹妹,不必拘谨。”
太后也笑着附和道:“景儿说的是,都是自家人。”
而此刻站在殿内的长青,目光平静地注视着眼前这幕和乐融融的景象。
他看着林新月绞紧衣袖的手指,还有她勉强维持的笑容背后,那一闪而过的惶恐与不安。
林新月的慌乱和窘迫,在这看似温馨美好的氛围里,显得如此脆弱和刺眼。
长青低垂着眼,掩住了眼底轻泛的涟漪。
那是洞悉一切,以及带着阴暗的愉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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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太后殿中用过晚膳之后,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林新月便与谢景一同离开寿安宫。
晚秋的夜风带着花香,萦绕在御花园的每个角落。
侍从们都很有眼色,远远地跟在后面,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御花园的小径上,便只剩下他们二人。
“今日在皇祖母的殿中,看你的脸色不太好,可是身子还未大安?”谢景侧过身,低头看向林新月,语气依旧温和关切。
林新月勉强笑了笑,礼貌回应道:“劳殿下关心。只是有些疲惫,如今已经没有大碍了。”
“那就好。”谢景停下脚步,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新月......”他突然开口,重新看向她,眼神变得炙热而专注。
“你我相识时间也不算太短,本王的为人你应当也是清楚不过了的,有些话,本王便直说了,此番回京,除了公务,本王心中最记挂的便是你,皇祖母的心思,你大约也明白,我......”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我也想知道你的想法。”
林新月敏锐地注意到最后一句,他不再自称“本王”。
晚风从两人之间徐徐吹过,吹动她摇曳的裙角。
她再度低头,想借此掩饰住眼底的那点忐忑:“新月......新月自是愿意。”
“当真?”谢景的声音不自觉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欣喜:“新月,我定会好好待你。”
然后,他将她轻轻拥入怀中,动作里充满了珍视,又不失礼节的分寸。
林新月靠在他胸前,有些僵硬地任由他抱着。
她闭上眼睛,努力忽略心底那翻涌而上的尖锐不适与罪恶感。
谢景松开她时,目光仍旧黏在她脸上,仿佛怎么也看不够。
可看着看着,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新月,那日送你的簪子,怎么没再见你戴过?”
林新月闻言抬起头,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和盘托出:“殿下送的东西那样贵重,新月怕戴着出来磕着碰着,便收起来了。”
她说话的时候,脸上带着几分羞怯,倒让这话的真实度高了几分。
谢景心中那点失落便一扫而空,脸上的笑意更深:“簪子本就是给你戴的,磕了碰了也不打紧,你若是喜欢,日后再多送你些便是。”
他说着,又是忍不住将她拥入怀中。
不远处的假山阴影后,长青不知何时已立在那里。
他隐在暗处,望向远处相拥的两人,眉角的旧痕微微颤了颤。
然后他垂下眼,缓缓摊开手。
长青看向自己的手心,那处是四个深深的月牙形血痕,在月光下已经泛红破皮。
然后,他面无表情地从阴影中走出,转身踏在洒满月光的小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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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端坠马的消息传到林府时,林新月正倚在花园的凉亭里,翻着母亲的那本《本草纲目》。
她的指尖在一行行蝇头小楷上划过,停在最新翻开的一页。
上面写了“三七”的功效,止血散瘀,消肿镇痛。
她默默念了两遍,在心里记下。
前些日子她在宫里,见过太后宫中侍弄花草的老嬷嬷用过这味药敷伤口,便有了印象。
彩云从外头小跑着进来,脸色神神秘秘的,压着声儿:“小姐,二皇子殿下出事了。”
林新月的手指还停在书页上,抬起眼:“什么?”
“奴婢听说,前日二皇子殿下去马场骑马,也不知怎么的,那马突然发狂,把人直接从背上掀下来了。”
彩云咽了咽唾沫,声音里有些不忍:“听说,听说伤了尾椎,骨头都戳出来了,这两日太医院忙的焦头烂额,说往后怕是好不了了......估摸着是瘫了。
林新月静静听着,她一向厌恶谢端,那个人骄横跋扈,欺压宫人,屡次为难长青,做了那么多恶事,特别是那个女子......
这桩桩件件,她都记得。
只是没想到,他的报应竟来得这样快。
而且这样惨烈。
她低头望着摊开的医书,心中除了痛快,也有几分唏嘘。
对于谢端那样骄傲的人,这世上大约没有比瘫了更残忍的惩罚了。
很快,关于谢端坠马的意外,宫里也生出了更多流言。
有人说,那匹马被人动了手脚,也有人说,是二皇子得罪的人太多,是报应,更有人说,这事是牵扯到了朝中某些势力的斗争......
每一种可能都说得有鼻子有眼,但谁都不敢明着议论。
不过谢端受伤后,一直在王府养伤,自瘫了之后便少在宫里出现,似乎是真的收敛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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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日,天越来越冷了,太后特地召林新月入宫试穿新制的冬装。
只是林新月这几日身子不太爽利,小日子刚来,小腹隐隐坠痛。
原想告个假的,可太后特地谴了人传话,说是今年苏杭新进的料子,紧赶慢赶着裁出来的。
她便只好硬撑着来了。
林新月站在紫檀木的衣架前,面前是一排新制的冬装。
彩云抿着嘴在一旁笑道:“小姐,不愧是宫里的物事,都这么好看。”
林新月提起那件绯红的裙衫往身上比了比,转了个圈,歪着头左看右看,又抓起了一件茉莉黄的往身上比划,询问起彩云的意见。
“你看,是这件绯红的衬得人气色好,还是这件黄色的好看?”
彩云凑过来,端详了片刻才认真回道:“奴婢怎么瞧着,都特别好看。小姐,主要是你人好看,穿什么都好看。”
“哎呀,你都选不过来,那我更选不过来了......"林新月皱着眉,把那两件裙衫左右比了又比,最后叹了口气:“算了算了,我歇会儿再选吧。”
彩云见她又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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揉肚子,知道她不舒坦,便说让人端点热茶来。
正好绣坊突然有小太监过来,说是库里还有几个新式样,彩云便跟着一起去了。
偏厅里便安静下来。
林新月独自坐在椅子上,因为腹痛神情恹恹,心中不知在想什么。
此时,门被轻轻推开,一道藏蓝色的身影端着茶盘缓步而入。
他走到她手边的桌前,将茶盘轻轻放下:“林姑娘,太后娘娘稍后就到。”
长青的声音依旧平稳无波,然后他退开两步,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姑娘还疼吗?”
他问得私密又隐晦,林新月瞬间涨红了脸:“你......你问这个做什么......”
她抬眼看了看门外,确定无人后才稍稍定下心神。却仍旧不敢看他:“长青公公逾矩了......”
长青并未退开,他神色如常地将茶盘稳妥地推到林新月面前,语气无波无澜:“既然身子不妥,这茶便趁热喝,否则更遭罪。”
林新月不明白他是从何得知,心头一乱,手肘不慎打翻了茶壶。
热腾腾的姜枣气味扑鼻而来,原来那柄茶壶之中,是冒着热气的红糖姜茶。
她的脸更红了,却仍强撑着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不妥。”
“是么?”
长青慢条斯理地拿起茶盘上一块干净的布巾,擦拭着被林新月不小心打翻的姜茶:“那便是奴才多虑了。”
他停顿片刻,转过脸直视她的眼睛。
“姑娘那日答应大殿下时,可曾想过,若日后大婚之夜,被发现并非完璧之身,该如何自处?”
林新月连日来的惶恐被他戳中,也无从去想他是如何得知,一时愣在那里,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只是短暂的沉默之后,她仰起脸重新看向长青。
望向他的眼神里,除了慌乱,还夹杂着几分考量。
“我已经想好对策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试探:“如果......如果你能帮我这一次。”
她本不想求助于他,可是她很清楚。
在这偌大的深宫里,长青是唯一可以帮她完成这件事的人。
只因为,他们有共同的秘密。
长青擦拭的动作停了下来,攥着布巾的手指慢慢收紧。
“帮?”他的声音里带着若有似无的嘲讽意味:“姑娘想要奴才如何帮你?”
林新月又侧耳听了听门外的动静,这才努力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
温热的气息拂过长青的颈侧,带着淡淡的甜香。
林新月的声音低得只有他能听见,她将自己的计划一字一句说给他听。
“冬至那日,太后会举办一场赏梅宴。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晚宴上,我会设法灌醉大殿下,将他送回寝殿,如此一来......”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怯意,却仍是说了下去。
“只要......只要你能帮我这一次,我答应你,不仅你的秘密我会永远烂在肚子里,日后我也会念着你的好,报答你的。”
她说完,退开些许,仰着脸望向他。
长青听着那计划,眼神晦暗不明,唇角那点冰冷的嘲弄渐渐消失。
然后,他抬手轻轻抚上她的颈侧。
“姑娘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长青语气轻柔,听不出喜怒:“用我的手,去成全你和别人的姻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