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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千金生怜悯

作者:漆愿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天气预报显示,未来一周最高气温将达38.5度。


    炎热的夏季穿着过多反而引人猜疑,于是她摒弃掩耳盗铃的方式,选择用遮瑕细心遮盖欢/爱留下的痕迹后才出门。


    可将皮肤暴露在空气中,总归是让人心虚,生怕有哪里遮掩不到位。


    南初走进餐厅前,不自然地摆弄了下衣领。


    侍者很快出现,引着她走向早已预定好的包厢,


    餐厅位于波士顿老牌五星级酒店的顶层,以私密性著称。


    南初在窗边的位置坐下,侍者合上包厢的门,宽敞的空间里只剩下二人。


    阳光洒在水晶吊灯上,又映在玻璃杯上,反射出异常璀璨的光。


    南渡抬眼撞上已等候许久的那双深蓝色眼眸。


    不管见到多少次,都还是会被深深吸引,像是深海中央的漩涡,轮渡仅仅只是在边缘徘徊,也会被中心的引力牢牢吸住、下陷。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想要见到岑渡的心情,身体促使着她的头脑做出动作,这样的感觉实在不妙。


    “Stella,很抱歉在电话里没有直接说明我的个人债务情况。”岑渡双手交叉于桌面,面色依旧英俊异常,看不出情绪,可声音却带着极致的温柔缱绻,“希望你能理解,我不太希望对前雇主有太多个人信息的披露。”


    “我担心探出太多私人边界,我会难以抽身。”


    言外之意明显得不能再明显,明晃晃地在说:我们这行,最忌讳爱上客人。


    一切的罪责都怪罪在他自己身上。


    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第一次总归是不一样的,南初感同身受。


    尤其没有任何可参照对比的对象时,难免日思夜想,唯恐沉沦。


    “你不要太有负担。”虽然此刻岑渡脸上看不出有任何的负担,但话都说到这里了,南初也只能简单安慰一番。


    再多的,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毕竟她没有和异性亲密接触后打交道的经验。尤其是这种复杂的亲密关系。


    “我会在这多待一周,如果你有档期的话,我们之间可以继续合作。”南初故作游刃有余,可抵在掌心的指尖微微收紧,“毕竟上一次的合作很顺畅。”


    说得好听些,是合作。说得难听些,就是需要一个干净的男模继续陪自己。


    可南初说服了自己,她就像是个在商言商的商人,她来联系Kairos,只是需要一个合作愉快的伙伴。


    不是因为她内心深处的想要。


    逻辑能够自洽,足以说服自己再次地越轨,脱离出从小到大维持着的人设。


    “那么我这次需要扮演什么角色?”岑渡问。


    他握着玻璃杯的手也逐渐收紧,阳光下看不出他那因为用力而发白的指尖。


    岑渡进入角色,他开始试着接受去让这个与他家世背景截然不同的男人,并且演绎下去。


    错的开始未必不能走向对的方向,逆境重生向来是他的舒适区。


    侍者悄然闯进,不动声色地低着头在桌上熟练地布菜,对他们的交谈仿佛置若罔闻。


    南初不自然地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哪怕知晓餐厅员工的职业素养,她也还是待侍者离去才开口,“和上次一样就行。”


    见岑渡眼底带上若有若无的笑意,南初忙不迭地补充,“当然,不算上你附赠的服务。”


    闻言,岑渡皱眉,好似很自责,用恰好南初能听得见的多声音呢喃,“不需要吗?是我上次服务得不够到位......”


    “不........”南初见不得岑渡露出这种表情,她或许天生怜悯弱小,总是忍不住动恻隐之心,“你很好,我只是,暂时不太需要。”


    她其实需要。


    只不过这样的事情总归是要水到渠成,光天化日之下说得那么直白,多少会显得她过于色令智昏。


    手边的手机屏幕亮起,岑渡余光瞥见弹出的工作邮件,不动声色地将屏幕转向桌面,嘴角微微上扬,服务态度极佳地表示:“我这一周都有时间。”


    “你可以向我提所有要求。”他补充道。


    南初从不怀疑岑渡说出口的承诺。他做的总是比说的多,总是给她带来意外之喜。


    他身上天然带着一种气质,初次见面时,南初就发现他比身边哪些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少爷们更佳矜贵。


    不像从事这行的人。


    更像游走在豪门贵族之间,觥筹交错之间能够让八位数以上的金钱从指缝中溜走一般。


    很难看着他的眼睛提出和金钱相关的话题。


    但这又是必要的一环,南初习惯先付后用,“那么报酬方面......”


    岑渡打断,“Stella,这个你自己决定就好了,我都接受。”


    无价才是最贵的。


    “那先回答我的问题。”南初有心为他缓解一些债务压力,“你欠了多少钱?”


    “两百万刀。”“其中七十万刀的助学贷款,一百三十万刀的外债。”


    南初有印象,他家破产了,欠了银行和亲戚不少钱,中断医疗保险后,他父亲的治疗费费用数额一定不低。


    对于南初而言不痛不痒的数字,但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是一笔很庞大的数字。


    美国中产的的平均年收入也不过十六万美元。


    “你有想过要怎么偿还吗?”南初没有同情心泛滥,不至于为认识没多久的人一次性还清这么多钱。


    “我试过很多种方式。”岑渡垂下眼眸,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映出一道乌黑,南初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能听到他落寞的语气,“常规的part time jobs不到十五刀一个小时,顶天了算,一天能有两百刀,我需要无休工作一万天才能偿还。”


    少还债一天,高额的利息就足够将人压死。


    “full time jobs倒是有三十万美元的年薪,但追债的连着一个月蹲在公司楼下,我不得不辞职。”


    南初还是无法被说服,挣钱的方式很多种,但短时间挣到很多钱的方式,便需要足够大胆。


    南初大一刚入学时,收到了舅舅一百万元美元的入学奖励。


    不像其他同龄人那样,用于花天酒地、游艇宴会,不出一个月挥霍一空,她悄悄做了更加大胆的尝试。


    她选择将钱全部投入股市。


    那年正值全球疫/情扩散,她去旁听了一个月经济学院的课程,便开始布局医药与黄金。


    遇上牛市,短短两年时间,一百万变三百万。


    此事南家一无所知,只当南初还是个一掷千金的娇养大小姐。


    南初一个十几岁的外行人,需要兼顾繁重学业的情况下尚且有胆识进入股市闯荡,更不必说岑渡这样货真价实的哈佛商学院高材生了。


    似是看出了南初眼中的不相信,如何投机挣快钱,商学院的人才最该知道。


    “我父亲就是因为炒股失败,一夜之间现金流全部蒸发,不过半个月的时间,就宣告了破产。我比任何人都知道,炒股、投资,只适合锦上添花,不值得托付全副身家。否则,下一个躺在医院里的,或许就有因股市坍塌而一跃而下的我。”


    南初因他的话而发愣。


    也许真的是她过于自负了,自负得近乎天真。


    她的人生一路上都是锦上添花,从来无需她做任何孤注一掷的事情。是她无法感同身受。


    “一万五千刀一天,我需要你陪我三天。”


    算是不菲的报酬,哪怕四万刀对于Kairos的债务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但足够作为他的第一桶金,投资也好、提早偿还利息也好,都是不错的选择。


    南初补充道,“我们萍水相逢,我无法为你偿还这一大笔钱,但我愿意让你有一份拥有丰厚报酬的part time job。”


    “我愿意。”岑渡没有一秒的犹豫。


    南初没有想到岑渡这么不假思索地答应,但她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愉快,反而开始迟疑。


    只需要这几万刀,就可以换来他不经思考地付出自己的身体吗?


    “你考虑一天再给我答案吧。”南初顿了顿,道,“或许有人愿意付出更高的日薪。”


    她也想知道,是不是换了任何人,对于岑渡来说都可以。


    “不用了,Stella,我相信我们一定是最契合的。”


    岑渡不想思考,他只想要南初,何必浪费那一天的时间。


    不过,他从南初的眼底看到了警惕。


    总归是比之前有进步,于是他的笑容更深。


    指节修长的手探到南初面前,是生意场上合作达成一致后,礼貌性的最后结尾。南初近乎没有思考的,下意识便伸出手。


    她手上的肌肤过于白皙,有被阳光烘烤过的健康粉润,比有白种血统的岑渡肤色都要白上一度。


    二人指腹微微将将相触碰时,南初突然缩回半寸。


    “等等,我还有一个要求。”好在南初还没被他脸上过于好看令人沉迷的笑容给欺骗,“我想见见你的父亲,就现在。”


    南初知道自己可能会被拒绝。他们间的关系没有亲密到可以见家长的程度。


    可如果不在他猝不及防时见一见,她要怎么知道Kairos口中所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她没有那么好骗。


    想象中委婉的拒绝没有出现。


    岑渡只是犹豫了半瞬,“但愿他现在的模样不要把你吓到。”


    好似真的只是担心病重的父亲,可怖的面容将面前娇贵的公主吓到。


    他的掌心往前两寸,终于如愿以偿握到了细腻光滑的手。


    -


    粉色大G驶离波士顿市中心,从高楼大厦到逐渐平矮的乡间屋舍。


    最后停在被茂盛植被包围的维多利亚式建筑群前。


    南初闭着眼缩在副驾驶座上,刺眼的阳光直直打在她的面庞上,她的脸颊被阳光晒得泛出淡淡的粉,皮肤上的细小的绒毛清晰可见,像极了待剥开的水蜜桃。


    岑渡指尖隔着一层空气,从她饱满的额头,到高挺小巧的鼻尖,再一路描绘到饱满圆润的唇珠。他在打量该从哪个角度剥开水蜜桃的外壳,品尝香甜的果肉,任由清甜的汁水在口中蔓延。


    最好趁着她毫无察觉的时候,比如此刻。


    南初的睫毛因着光束带来的不适感微微颤动,犹如扑闪的蝶翼。岑渡下意识替她伸手挡住刺眼的阳光,她蹙起的眉头才终于松弛开来。


    睡得过于安稳,她试图翻个身,手肘撞上了车门,这才被痛醒。


    睁眼时只见岑渡眼里含着笑看向自己,“到了。”


    像极了不愿吵醒梦中公主的绅士,可惜南初不会读心术,读不出几分钟前岑渡望向他时内心的波动。


    她若是能知道,一定会立马推开车门,落荒而逃。


    “啊,抱歉,我太困了。”毫无察觉的她只是抬手揉了揉有些凌乱的发丝。


    她扭头望向车外,周边建筑有着柔和的柔粉色外墙,搭配奶白色的雕花与线条,厚重铁门前的绿植修剪得整整齐齐,黑色的街灯立在两侧。


    这栋维多利亚风格的建筑在现代化的波士顿显得格外独特,仿佛随时会走出一位穿着复古裙装的欧式淑女。


    “不去医院么?这是哪里?”是她太过信任岑渡了,光天化日之下被拉到这荒郊野岭,她还毫无察觉。


    岑渡下车打开副驾驶座的门,伸手让南初可以接着自己的胳膊顺利从底盘极高的车上下来。


    “我父亲肝癌晚期,癌细胞已经扩散,医生说已经没有手术的必要了,给我推荐了这家集医疗和疗养于一体的私人疗养院,还包括了殡葬一体服务。”岑渡耐心的解释,“Stella,你是学生物药学的,一定知道安宁疗护,这里是波士顿唯一一家提供这样服务的疗养院。我希望我父亲能够在最后的时间里,体面的离开。”


    南初印象中,没有向岑渡分享过自己的私人信息,她只告诉过他自己就读于麻省理工。不过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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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能是在宴会上,从其她几个千金口中听到过只言片语。


    不过,这不重要。


    她亦步亦趋的跟在岑渡身后,看着他熟门熟路地在这一大片建筑中找到目的地。


    大厅里,一位穿着护士服的中年女士将笔随手别在胸前的口袋里,带着笑意主动迎了上来,语气里满是孰捻,“Kairos,中午好,你最近来得真频繁,有你这样的孩子真幸福。”


    “都是应该的。”岑渡回应时的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像极了南初在顶尖医药机构里见到的那些因家人病情伤心过头,而麻木了的家属。


    “可怜的孩子。”露西怜惜地踮起脚尖,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是你的女友吗?”露西目光在南初和岑渡身上来回游移,不禁弯起眉眼频频点头,“真般配,快带去给她看看吧,相信她会很高兴的。”


    南初在他们开口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就已经相信了岑渡所言非假,于是开始在原地发着呆听他们寒暄,突然听到自己被提起,这才猛地回过神。


    女朋友?男朋友是花钱扮演的,那也算双向的假男女朋友吧?好像也没必要反驳。


    她不反感被人这么误解。


    岑渡看着她突然瞪大的眼睛,抢先一步回答,“露西女士,你误会了。”


    “哦真抱歉。”露西嘴上这么说,实际上根本不相信。一起来这里探望家属的异性,要么有血缘关系,要么恋爱关系。


    手机响起,露西接了个电话,转头对他们说,“不和你聊了,203的老奶奶又发脾气了,新来的小姑娘搞不定,我去搭把手。”


    岑渡微微颔首。


    离开大厅,他穿过蜿蜒的长廊,从雅致的建筑中离开,走向空旷、却林立着一座座石碑的露天平地。


    南初没有见到想象中垂卧病榻、浑身插满管子、只有身上仪器在低声运行着的人。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墓碑。


    “难以想象,他曾经为我遮风挡雨宽厚的臂膀,此刻会只剩下这一方石碑。”


    南初不忍心细看上面的字,死亡这个词,在她还很小的时候就接触过,以至于后来她再面对时,哪怕是素未蒙面的陌生人,她都需要缓上许久。大抵是遗传了艺术家父亲的感性基因。


    “对不起。”勾起了他的伤心事。


    南初有点后悔一时兴起的决定。


    她分明可以离开餐厅后联系私家侦探帮忙调查,只不过延迟一天的时间,她就能得到相同的结论,甚至这样的方式不会让岑渡察觉,勾起他的伤心事。


    她也说不上来到底是怎么了,非想要亲自来这一趟。


    从Kairos的描述中,她听到了一个幸福的中产家庭,是如何因为一场投资失败而败落,他又是如何从天之骄子落入泥潭,而又因为舍不下父亲,主动承担巨额债务,为其还债。南初险些潸然泪下,都怪她那过于感性的基因。


    南初轻声道,“来都来了,和你父亲说说话吧,我到外面等你。”


    她踩着高跟鞋,小心翼翼地避免发出大动静,极为缓慢地离开。


    她出来的门和进去的门截然不同,走着走着,似乎是走到了疗养院的花园。


    迎面便是扑鼻的香气。


    南初找了个阴凉的角落刚坐下,身后就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天气真好啊。”


    她没有在意,大概是几个疗养院的老人在晒着太阳闲聊,于是拿出手机想刷会儿社交平台。


    身后声音又传来,“美丽的小姐。”


    南初看了看四周,望向身后金发碧眼的老太太,“啊?您在和我说话吗?”


    “好久没见到这么美丽的小姐出现在这里了,空气里都是腐朽不堪的气味,就像我这迟暮的老人,没剩几天就要埋到后面那片坟堆里。”老人自顾自地说,“如果你能常来就更好了。”


    像极了独自在疗养院生活的孤寡老人,南初心有不忍,却还是开口道,“我很快就会离开了。如果需要,我可以请护士长女士帮您联系家人。”


    老太太很快铿锵有力地拒绝,“那还是算了。”


    在疗养院的老人,多多少少都有些疾病,南初放心不下老人一个人一直在这空荡的花园里晃荡,目光打量一圈四周试图找到工作人员能来帮忙照看。


    没看到任何一个白色身影,回过神时老奶奶已经不见了。


    “终于找到你了。”岑渡靠近一脸落寞的南初,没有问发生了什么,只是道,“我送你回去吧。”


    “我自己回去就行,你好好陪你父亲。”南初善解人意。


    与南初道别后,岑渡目送惹眼的车远离这座建筑群,最终彻底离开他的视线。


    “偷窥别人可不是好孩子能做的事。”卡洛琳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杵着拐杖立在岑渡身边。


    “她不是别人,外祖母。”岑渡侧身看向身侧的老人,用着熟练的法语回应。


    这座疗养院是属于卡洛琳的,或者说,是专门为她建设的。


    二人的相貌上没有丝毫的相似之处,若是不说出来,没有人能看出他们之间的关系。


    “母亲很担心您,让我时常来监督您是否有听从医嘱。”岑渡道。


    “我看有病该在这里吃药的人是你。”卡洛琳一脸不高兴地转头离开。


    岑渡目送老太太疾步如飞地回到她房间所在的建筑。


    顿了数秒,转身迈步走向停在墙角阴影下许久的库利南,拉开后座的车把手。


    副驾驶座上,陈助例行汇报不久前他收到的任务处理情况,“岑总,这周有三场需要您参加的会议,均已修改成线上……”


    岑渡点头示意已知晓。


    片刻后,冷不防地开口,“把影视投资合同准备好。”


    他看到了这位好莱坞著名编剧编剧手上剧本的实力,口碑票房都可预见地向好。


    话音落下,他倚在窗边,望向南初离开的方向,久久没有动作。


    指尖却无意识地虚握着阳光下飞舞的尘埃,终究逃不出他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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