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难寐》
1. 千金订男模
波士顿连续下了两天的雨,今晨终于见到了阳光。
土壤里的湿意裹挟着闷热的空气,无差别地攻击室外的所有人。
南初提着装满可颂的纸袋,从La Saison Bakery推门而出,海藻般的长发无意触碰到松木门框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几声回荡。
引得路人侧目。
“南初!”街角一个背着爱马仕Birkin的高个女生朝她挥了挥手,热络地挽住她手臂,开口便是浓浓的吴侬腔调,“最近宴会邀请你怎么都不来的呀?”
波士顿不大,几所常春藤更是在这扎堆。南初随便在Cambridge逛两圈,就能碰上熟悉的面孔。
来人是苏城顾家的二小姐,是南初舅母娘家的外甥女,哪怕是旁支,与南家也算是正儿八经的亲戚。她就读于伯克利音乐学院,和南初所在的麻省理工学院只距离了一座哈佛桥,在学术上也有着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前段时间和导师到巴黎参加学术会议去了,有时差没及时读你们的imessage,不好意思啦。”南初找了个借口搪塞。
“MIT的高材生就是和我们这些闲人不一样,马上毕业了还有课业要劳累。”顾宝明向来八面玲珑、长袖擅舞,知道对哪些人需要说漂亮话,南家是她们家绝对要奉承的,“对了,京城贺家那位大小姐组的毕业舞会,你可必须来哦,给我们江沪圈撑撑场面,可不能让风头全被京城的人抢走了。”
这个舞会不似别的宴会,更像是各圈新一代之间的较量,也是顶尖圈子互相结识的机会,未来回国若有商场上的切磋与合作,尚能说彼此是一同在北美留学过的老同学,有过数面之缘。
所以她一定会去参加。
“贺斓说要带着他男朋友去,听说都谈了三年了。”顾宝明又挽住南初的小臂,“你见过的吧?那长相确实能勾得住人家京圈大小姐的心。”
“我们圈子里长情的是不多见,那祝她能修成正果吧。”南初和贺斓一南一北,两个不同顶尖圈子的大小姐,哪怕离开家里数万公里,也难免明里暗里较量过无数次。
可在恋爱上,南初不战而败。
说话的间隙,一缕阳光穿过厚厚的云层落下。
南初被刺眼的光束晃了一瞬,微微偏开脸,任由光打在她光洁的面庞上。
仿佛造物主对南初特别偏爱,灵动的双眼下是高挺的山根和挺翘的鼻头。
任谁都挑不出瑕疵的侧脸让顾宝明微微晃神。
她收起艳羡的眼神,“这么多年了,都没听说你谈恋爱,真是太可惜了。”
她们都想知道南初会和什么样的男人谈恋爱,或者说,什么样的男人才能得到南初的青睐。
“哎,实验室里事情太多了,到了假期只想休息,抽不出时间想别的啦。”南初学的是生物医学工程,与其她世家小姐所学的艺术、哲学、文学等专业不同,她大量的时间需要投入到科研当中,结识更多领域内的科研大佬。
为以后做准备。
顾宝明嘟囔:“那也不至于当尼姑吧......我要有这张脸和南家这个家世,我绝对会选择纵情声色,及时行乐!”就算成了出现在北美PDF上的渣女,家里人在大洋彼岸的另一头也管不到她。
当然,南初直到23岁还保持单身的原因,不全是因为课业。
更大的原因是,如果她胡乱谈了恋爱,南家是真的会把她绑回国。
南家在整个沪城都算得上是古板的,向来遵守门当户对这一套,自她在美国上高中开始,就被家里人耳提面命绝对不允许与圈子外的男生交往。
“小初以后是要当沪城大家闺秀典范的,不能有那些乱七八糟的绯闻呀,不然舅舅舅妈怎么会放心把你一个人留在外面对不对的啦?可不能把我们家乖孩子带坏了。”
她甚至忘不了她那有着菩萨般面孔的舅妈皮笑肉不笑地说这话时的场景。
不是口头的告诫,而是实打实的威胁。
全美都是南家的眼线,敢悄悄恋爱,立马会被中断学业带回国。
直到拿到毕业证为止,她都必须要扮演好乖乖女的人设。
所以她会甜甜地抱着舅舅舅妈的臂弯撒娇:“我谈恋爱眼光要像我妈妈,肯定要找比我还爸爸好看专一的啦,不然就是舅舅看得上眼的,我哪里会给那些乡吾宁一个眼神。”
一提到南初早逝的父母,南泽和顾静姝就没话说了,只余下浓浓的亏欠,此时南初要求点什么,没有不答应的。
不过是出国罢了,女孩子在外面见见世面也是好的。
南初这番话也堵死了在美多年,试图向她示好的人。
对着圈子里的二代追求者:“你们家要先和我舅舅说的,他看不上眼那就不行呀。”
二代们没想过谈恋爱还要昭告天下,哪里敢真的去找家里人。
南初这么说,这么多年来只会让大家觉得她千般万般好,都怪古板的南家长辈,管得过于严了。
直到两个月前,她在纽约曼哈顿的俱乐部里偶遇了贺斓。
彼时,贺斓正带着男友穿梭在名利场之间谈笑风生,瞥见了在角落的沙发上穿着高定抱着电脑改论文南初,端着酒杯就上去了。
“Stella,听说你也来了,我找你半天了都。”贺斓身边站着高她一个头的卷毛外国那人,“对了,介绍一下,这我男朋友,你们应该第一次见吧?上次不小心抢了你的Hermas真是不好意思,我男朋友非要给我订的,不过我看了也不是很喜欢,你要是喜欢下次来我家拿啊。”
绕这么一大圈就是炫耀自己男朋友的。
“哪里有什么抢,没这回事,是我和我的SA说让给你的,实物颜色太老气了,不像年轻女孩子的审美。”南初在口舌上向来占上风,意思不外乎就是你男朋友审美挺差,我不喜欢的白送我都不要。
天天把男朋友男朋友挂嘴边,仿佛有男朋友就能胜过她一筹。
“哈哈哈那就好,我害怕你生气了呢,对了,你男朋友没来吗?”贺斓装模做样地往四周打量了一番,见南初不说话,才说,“你不会还单着吧,这么多年了,你来北美当尼姑的啊?”
北美尼姑,真难听的称号。
偏偏那晚的宴会上有不少熟人,这称呼就渐渐传开了。
顾宝明直接当着她面说出来了,更不用说大家私底下是不是都这么叫她了。
学生时代的称呼,会伴随人一生。
她不想未来在商场上觥筹交错间,有位老同学冒出来喊她北美尼姑,这让她怎么在合作伙伴面前抬得起头?
搪塞着送走了顾宝明,她一心想着舞会要怎么把自己北美尼姑这个难听的称号去掉,闻着可颂传来的香气都没了胃口。
南初一手拿着车钥匙,一手捏着纸袋子往自己停在路边的粉白拼接色的奔驰G63走去。
车顶与窗框是纯净的奶白色,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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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铺满淡粉色,打开车门,内里又是攻击性极强的黑色,与车身表面的柔和形成极大反差。
正如南初本人。
“嗨,可以认识你吗?”白人最老土的搭讪开头。
被人拉住了胳膊,牵扯间害得她手一松,面包袋子脱手而出,刚出炉的面包就这样掉落在湿漉漉的地砖上。
一口都还没吃到。
南初微微皱眉,铿锵有力地说:“不可以。”
白人又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她没注意听,心情不太好地说,“你太没礼貌了,请不要打扰我了。”
随后蹲下收拾已经不能吃的可颂,满脸疼惜,再站起来时,对方已经识趣地离开了。
南初迅速拉开车门,扶着门把手跨上自己这辆底盘颇高的大G,她回头望向La Saison Bakery方向,错过最佳购买时间,队伍已经排到门口。
她不愿意再回头等待两个小时,可又实在割舍不下回国后再也吃不了的可颂。
于是熟练地拨打了许安然的电话——MIT最富盛名的留学生打工女王。
勤工俭学的留学生在常春藤中并不罕见,要么是倾尽全家之力送出来的寒门子弟,要么是来读了一半家里断供的中产。
许安然属于后者,二十四小时手机畅通,就为了能够多挣一点外快。
“一袋可颂。”
“加六十刀!”
熟悉得只需要短短几个字,不需要额外的辅助说明,就能明白对方的意图。
一个提需求,一个提价格,从不还价。
她们之间的能够如此熟悉,全然是因为双向奔赴。
南初是真公主,有公主病,能花钱解决的事情绝不浪费宝贵的时间。小到网红店的排队、代取从别的州抢到的顶奢包,她都更愿意雇许安然跑腿。
而许安然则是真的需要钱,南初出手大方事还少,她一直知道南初是在有意接济她,所以什么事都尽责完成,不会因为是老顾客而怠慢。
“还有,你有没有认识男模的渠道,介绍我认识认识。”
南初语出惊人,电话对面的许安然沉默了数秒。
“初姐,我这儿不干违法的事。”拉皮条这种事她怎么敢碰?要是被这些少爷小姐的家里人发现了,她就只能给自己献上一首铁窗泪了。
南初把事情的起因经过简单说了下,干脆地报价:“八百刀。”
“包给你找到!”直说找个有男模长相的临时演员不就好了,不违法且报酬比跑腿多得多,傻子才不干,“你想要什么样的?天上的月亮我也给你摘下来。”
南初开始想象他的理想型,要有中国血统,一米八五以上、浓颜有八块腹肌,必须要是九分帅哥、最重要的是要干净,得是第一次。
听完许安然又沉默了,片刻后迟疑地问:“你这是要荤的还是素的?”
“不干净的我和他拉手都膈应。”南初轻咳了一声,自知要求有点高,加价:“一千刀,明天中午十二点带来La Saison Bakery。”
“没问题。”犹豫一秒都是对这一千刀的不尊重。
电话挂断,南初一脚油门踩下,奔驰驶离。
露出街对面驻停已久的劳斯莱斯库里南。
后座车窗降至一半,车里光影氤氲,仅可窥见半张线条锋利的俊脸和一双深邃的暗蓝眼眸。
目送着粉白色车子远去后数秒,车窗升起,驶离街角。
2. 千金见男模
许安然办事效率一向很高,通过多个留学生群,辗转多手,给南初找来了心仪的“男模”。
中法混血,据说连长相都与她描述的无差。
这位男模也是第一次接客,哦不,是第一次上岗。
简介上写着哈佛商学院毕业。
南初狐疑地打量对面的许安然:“没有学历造假吧?有这学历去曼哈顿打拼几年自己都能混成个中产了,还需要干这行?”
“你继续往下看,他也是惨,刚毕业没工作两年家里就破产了,父亲病重他不得不辞职照顾,母亲跑了,身上背着巨额欠款还有助学贷,实在没办法才干这行的。你想想,天之骄子骤然坠落,一定没法像普通人那样挣钱慢慢还债的,然后吧,就干了这行。”许安然摇了摇头,背出准备好的腹稿,“这不,他今天第一次上岗,有生疏的地方,你多担待。”
“最重要的那个要求......”
“帅的帅的,绝对帅!”
“......不,是另一个。”
许安然望了望四周,缓慢凑近南初,小声地说:“必须干净,信基督教的,婚前必须要禁欲,不然会下地狱。而且他长得就很禁欲,你见了就知道了。”
南初心说能有多禁欲,要是信教的人不禁欲就下地狱,那地狱应该已经人口泛滥了。
这里的男人嘴里可没几个说真话的,哪怕只是禁欲一周都敢说自己是处男。第一次的概念,以周为维度刷新,专门在dating的时候诱骗无知少女。南初身边就有不少千金刚来美国时被皮囊尚可,但油腔滑调的外国佬给骗。
她倒要亲自会会这位男模有没有在说谎。
“他堵车了还有十分钟,马上要来了,你们聊,我还有课就先撤了。”一千刀顺利到账,许安然抱着包站起来就往门口走。
咖啡店的玻璃门被推开,带进来一阵风,来人微微低头才得以顺利通过不算矮的门。
他额前碎发垂落,遮住了一点眼尾,蓝色的眼瞳在阴影里显得格外深邃。高挺的鼻梁下,薄唇微启,胸口微微起伏。明明是禁欲的姿态,却偏偏让人忍不住心跳加速。
许安然险些没刹住脚步撞到人,抬头刚想道歉,“Sor......”ry还没说出口,便被对方帅得忘了后半个单词。
他朝她微微点头,以示没关系,还顺手推开了玻璃门让她出去。
这一幕落入南初眼中。
她一眼就认出这是她要找的男模,中法混血,九分帅,身高......应该有一米九吧?都快撞到门框了,重要的是,真的长得很禁欲!
她自认为眼光很高,她记忆中的父亲已经是她所见过的顶级容颜了,而这男模既有西方人的深邃五官,又有东方人柔和的面部线条,一切都刚刚好,是一种截然不同的帅。
加之他来得比许安然说的还要早一些,还算有时间观念,没有迟到。
南初对他的印象又好了一些。
“嗨,这里。”南初主动朝他挥手示意。
在这场合下,南初有些拘谨,待他坐下后,开口第一句话便是:“一万刀一晚可以吗?”
南初不知道市场价,但这种顶级帅哥,加上美强惨的身世,让她不自觉地往高了报价。她南初,找的男模比市场价高再合理不过了。
可那人迟迟不开口,南初才意识到,英语是不带语境的,直白的表述有蕴含不正当金钱交易的风险。
她其实是个正经人。
她补充,“扮演一晚上我的男朋友。”
南初看向他时,他蓝色的眼瞳不含一丝波澜,不外泄一丝情绪。
更像是她想要找的人了,看着生人勿近、不好惹。只是坐在那里便显得不怒自威,矜贵得体,不似干着混迹风月场的职业。
“嗯。”他说话时尾音很轻,又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沙哑,每一个字都裹着不似平民百姓的松弛感,一如他的相貌,“您可以叫我Kairos。”
说话的语调很熟悉,但又很陌生,像是他们认识了很久、很久,她情不自禁地问:“我们是不是见过。”
“没有。”Kairos说,“南小姐,这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
可能是Kairos的相貌过于贴合南初心目中的理想型,就像是在许多年前就在梦中见过一般。
意料之内,答案是否定的,至少在北美的这些年,她不曾见过。
不然她不会忘记有这样一张顶级容颜的男人。
“那你现在,是单身吗?”南初指尖捏着杯子。
“嗯。”
他举手投足都过于像是一个接受过旧式教育的世家少爷,这样的人向来不屑于说谎,所以说话听起来那么可信。
可南初还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
“听说你信基督教,你有没有要遵循的教义?”她追问,“既然需要你帮忙,理应对你有所了解。”
“南小姐,看来你的信息并不准确。”
“我并不信奉耶稣。”像是故意让南初得不到想听的答案,“我是无教主义者。”
他说话时,不会有多余的琐碎动作,像一座高山稳稳地矗立,也给人矜贵不可攀的感觉,端着托盘的侍者经过时都会忍不住放缓脚步。
她一愣,那岂不是......
她从来不用二手的东西,尤其是一个男人。
“您是不是更关心我这二十多年来是否洁身自好?”
分明能够洞察到她真正意图,偏要钓足她胃口占据主导权。
“我没有碰过任何女人。”他甚至补充,“自出生起。”
南初松了一口气,她也是个正经人,不会碰他一分一毫,他还能带着完整的自己去做下一份生意。
“以及,我对报酬没有异议。”
“但是南小姐,您给如此丰厚的报酬,除了扮演男朋友,还需要我做些什么呢?”他声音里带着蛊惑,仿佛非要南初说出些什么似的。
“没有了,相信我,这会是很轻松的一份......兼职。”
南初说得很笃定。
可她隐隐感觉Kairos眼中暗示,似在引导。
分明她才是雇主,主导权怎能旁落。
她挺直腰杆,微抬下巴,手故作随意地搭在木桌上,“没有什么问题的话,先付你五千刀订金。”
就像是一个经常订男模、纵情声色的大小姐。哪怕一切都未知,也不知对方筹码但依旧游刃有余,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可Kairos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说,“南小姐,您不该这么轻易相信一个男人的话。”
南初闻言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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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帅哥是什么意思?
担心她受骗?还是觉得她太好骗?
这生意是做还是不做了?
“难不成我还得让你发个誓啊?”这不还是自己骗自己吗?世界上渣男发的誓数不胜数,也没见真的天打雷劈。
“如果你需要,我可以。”
南初抿嘴一笑,“谢谢你的提醒,我未来找男人的时候,会谨慎再谨慎的。”
最终交易达成一致。
这次的交易,准确来说是交谈,只用了不过十分钟的时间。
风铃声响起,玻璃门再次被推开,一位身高185的法国男人走进店内。
他与Kairos擦肩而过时,因着身高的悬殊错开了半边身子,让其先行通过,未曾注意到有一道幽深的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了半秒。
真男模在南初一分钟前坐过的位置上,对着手机歇斯底里,“What the FU*k!十分钟前还在催,到了人又消失,你是不是在耍我?可恶的东方骗子!”
“可能有误会,你稍等一下,我去问问情况。”许安然一愣,人都到地方了,难道这位大小姐临阵脱逃?
不过她接电话后就有点想给南初换一个男模了,这人情绪真不稳定,怕不是有超雄吧,南家大小姐绝对看不上这样的人。
南初和儒雅的绅士才更加般配。
“你知道我的情况,我要支付父亲高昂的医疗费用,还需要承担巨额的债务和助学贷,我不能没有这份工作,please!”男模说得很可怜。
十分钟后,一通86开头的陌生电话打进,对方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是通知的口吻,“一千刀,算你往返的路费。”
“一千刀?你不要开玩笑了?你知道我损失了多少钱吗?我是推掉了很多活来干这单的。”男模意识到电话那头并不是一直跟自己联系的人,像是揪住了把柄,“就是你抢走了我的大单是不是?”
“你的父亲是佛罗里达的电工,你母亲是公立学校的清洁员,你高中因为偷窃被开除,以及你的女友昨天还满心满眼地盼着你出差回家,而你却在赌场将积蓄挥霍一空。如今又试图用谎言塑造新的身份骗取另一位无辜的女性。”分明隔着电话,无法透过电流声窥见说话那人的模样,可却能清晰描绘出对方居高临下的姿态,“盗取他人身份伪造毕业证书,你将受到多方的指控,你觉得评审团会因为你那包装成楚楚可怜模样的假身份而站在你那边吗?”
此刻谁捏着谁的把柄,不言而喻。
“我的耐心有限。”
这回不仅仅是探讨一千刀是多还是少了,多迟疑一会儿就是扭送监狱的事了。
“有话好好说,一千刀就一千刀。”男模一改先前的态度,语气立马放软,本想再说些什么,还未出声便被挂断后的嘟声打断。
咖啡馆外,南初的粉色奔驰已扬长而去许久。
只余一个身姿挺拔的男人站在街边屋檐下,他伸手触碰温润的阳光,虚无地摩挲指尖溜走的阳光。
恍惚间想起,初见她时,也是这样的天气。
雨后初霁,风微凉。
一辆伊瓜苏蓝劳斯莱斯库里南沉默地停在他身后。
副驾驶座的车门被轻轻推开,有人快步绕到后座,拉开了车门,微微颔首道:
“岑总。”
3. 千金抱男模
“和David先生的会面预计在三十分钟后开始,这里距离somerest大约二十五分钟。”陈助例行汇报接下来的行程。
“嗯。”岑渡语调冰冷地回应。
David先生是Koch Family的一员,Koch家族的商业版图遍布整个美洲,建立了北美最大的商业帝国。
此次的洽谈决定了岑氏旗下电商板块能否成功拓展至北美,David也非常有诚意地将会面的地址选在波士顿精英圈聚集的会所,彰示着岑氏拿到了进入北美最核心商业帝国的入场券。
若是成功达成合作,那么岑氏将是与Koch达成深度合作的第一个东亚合作伙伴。
岑渡抬手将未经熨烫满是褶皱的白色T恤从头顶利落扯下,布料划过皮肤露出极为优越的冷白肌理。
他的肩线宽阔而平直,肩胛骨在动作时微微凸起,顺着脊椎向下收束,腰线收得极窄,形成极具冲击力的倒三角轮廓。
陈助对岑渡在这么重要的会面前,穿着路边随手买的HM大老远跑来Cambridge感到费解。
南家的大小姐至今未真正接手南家的产业,手中仅有沪城老牌五星级酒店南亭水居这单薄的筹码,未进入集团,也只是挂名老板,论权力甚至不如她那已经逐渐接手南家最核心的生物医药板块的表哥。
费如此大的周章,是为了什么?
岑渡在商场杀伐果断的性格,分明不做任何没有意义的事。
“你的表,谢谢。”岑渡脱下左腕上的黑色Casio电子表还给陈助,替换上对方双手递上来的百达翡丽天文陀飞轮腕表。
他更喜欢机械手表的质感,可以清晰感受到指针转动时的共振,当指针偏离时,能够亲手调试,回到正确的时间轨迹。
“联系La Saison Bakery今天的烘焙师,斐那思需要一位新的甜品师。”岑渡再开口时,身上已经换上了意大利老牌高定ZEGNA的西装,是柔软服帖的细羊毛材质,没有一丝褶皱地将如衣架子般的模特身材隐藏在布料之下。
话题来得突然,陈助张了张口,只发出一个:“啊?”的音节。
这意思不就是,务必把人挖到岑家旗下位于上海的米其林黑珍珠餐厅。
任由他再怎么不通情事,也看明白了岑渡这几日奇怪举止的用意。一家小小的餐厅,何须他亲自在意甜品师岗位的任免。
“好的,岑总,我现在就联系斐那丝的负责人。”陈助的职业素养很高,面上的表情很快恢复如常,只是时不时地从车内后视镜悄悄观察岑渡的神情。
年纪轻轻便将自己父亲边缘化,成为岑家这一代实际掌权人的岑渡,向来矜贵、高高在上。面对京沪各家抛出的联姻橄榄枝毫不理睬,圈内名门世家都称他高岭之花不可攀,而原来他早已瞄准目标,此时独为一人走下神坛。
-
南初心情颇好,下车后步伐轻快地回到公寓。
伊兹公寓是Cambridge最高级的公寓之一,位于查尔斯河的西北岸,距离麻省理工学院和哈佛大学都只需步行十分钟即可到达。
刚考入麻省理工学院时,南家预备着买一套房让南初住得更舒服,只是在售的别墅要么距离学校遥远,要么环境不够安全。
千挑万选之下,选中了伊兹公寓,公寓管家服务周到,住在这里的住户,近乎都是哈佛或麻省理工的学生。
透过落地窗,能够远眺查尔斯河,南初喜欢窝在床边的躺椅上看paper。
邻近毕业了,没有学术科研缠着她,此时她百无聊赖地刷着IG,随手点赞、评论几个熟悉的同学的快拍。
顺便把上周在巴黎的照片发了一条快照,有在学术会议上发言的官方照,还有分享在巴黎吃吃喝喝买买的照片。
刚一发出,便收到了数条留言。
成为社交圈的核心人物,也是家族继承人的必修课,一张张的社交网,都是未来的人脉网。
南初平时没有太多时间打理社交账号,也不像圈子里其他留学生那样,热衷于把自己打造成网红千金,但总是出现在别人的艾特列表当中,她的画风又是高智白富美,时不时就会引来几波新关注。
她回复着朋友的留言,imessage里弹出许安然的消息。
【许安然:初姐,多和Kairos沟通,聊聊你们的喜好、这样不容易露馅。】
售后还挺好的,已经钱货两讫了,还给建议。
南初觉得许安然的工作能力已经胜过了许多人,如果未来她毕业了有到沪城工作的打算,南初会毫不犹豫地给她发一份高薪offer。
【南初:你找个私家侦探,调查一下Kairos的感情史吧,一千刀。】
虽然Kairos足够诚恳,但她也不能因为这张脸过于优越,就忽视他干净与否。
这件事很重要。
南初在输入框里输入又删除,实在不知道如何跟一个不熟悉、近乎陌生的男性挑起话题,哪怕此刻她是甲方。
【Kairos:南小姐,舞会上我需要穿什么样的衣服,可以帮我选一选吗?】
随后发来三张照片。
南初点开第一张,眼前一黑,点开第二张眼前又一黑。
好了,根本不用点开第三张了。
如果Kairos穿着优衣库、ZARA的西装和她去参加舞会,那她以后真是没脸在沪城名媛圈混了。都不知道大家会给她起什么比北美尼姑更难听的外号。
见南初一直没有回复,岑渡又发来一条:【不好意思,我没参加过这样的场合,不知道怎样才算合适。】
南初没什么耐心,直白地回:【可以把你的这些破烂丢了,今天下午六点Copley Place见。】
确定Kairos是帅强惨了,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
当她南初的男朋友可不能那么寒酸,哪怕限定时间只有三个小时,也要风风光光,也要做足以和她并肩的人。
岑渡收到南初的回复,嘴角微微勾起,目光柔和了半分,偏过脸对站在一旁躬身叠衣服的陈助说:“联系人事vp,这个月起你的绩效奖金双倍发。”
突然被加薪的陈助抱着衣服不知所措。
老板莫名其妙向自己借了几件衣服拍照,拍完后又莫名其妙给自己加薪。
这是最近想体验平民生活,所以总从他身上薅物件?
“这些衣服不要再出现在你身上。”岑渡皱眉瞥了眼那几件衣服,看向陈助的眼神都带了些怜惜。
陈助心里乐开了花,强行压着嘴角,麻利地收拾好自己的衣服离开岑渡的总统套房。
虽然因为节俭被老板当成穷鬼,但到手翻倍的奖金是实打实的。
有人欢喜有人愁。
只剩下半个月的时间,高定肯定是来不及了。西装不同于其它衣服,讲究裁剪、版型,制作流程繁琐、周期长。总也不能让Kairos去穿造型工作室里那些不知道借给多少个明星穿过的N手高定。
Kairos不嫌脏,南初都嫌。
时间紧,选择不多,只能购买成衣了。
好在年初收到的各品牌春夏新品图册没有被公寓打扫卫生的生活管家扔掉,南初脑海里想象着Kairos的身材,挑挑拣拣了几件西装成衣发给SA,吩咐了下午要去店里试。
高奢品牌的SA很专业,没有问南初怎么突然带了个陌生男人来光顾,只是默默地清场,全店只为这位VVVIP服务。
南初坐在VIP包厢的试衣间前,一昧地重复:
“不错。”
“转一圈。”
“嗯,换下一件看看。”
岑渡试穿的每一件都合身得仿佛是为他量身定制。191的身高,本就是天生的衣架子,中法混血带来的优越骨相,让再矜贵的西装穿在他身上都不显得过于华丽。
像衣服为他而生,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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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他迁就衣服。
“南小姐,你觉得哪件更合适呢?”试完最后一件,岑渡半倚在墙边,用深蓝的眼眸望向南初。
明明只是安静站着,却自带一种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全都包起来吧。”南初吩咐SA,又对岑渡说,“你随便挑一件穿。”
选不出来那就全买,她把选择权交给Kairos,总归是在几件上得了台面的衣服中做选择。
南初从柔软的沙发上站起来,坐久了腿微微发麻,迈出第一个步子时一个踉跄要往前扑倒,身后及时地伸出一只有力的手掌,紧紧箍住了她的手臂。
“小心路下。”扶稳后,岑渡很是克制地收回了手,虚握着背在身后,无声地感受方才干燥的温度和冰凉细腻的皮肤贴在一起的触感。
南初骤然与岑渡站得很近,才发觉自己的鼻尖堪堪才到对方的胸口,头顶只到他肩下,他只需站在那里,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把她完完全全地笼罩住。
有他站在身边,很容易让南初产生安全感。
“谢谢,这地毯该换了,真绊倒别人可怎么办。”南初用怪脚下毛毯的高低不平掩盖自己微微发红的耳根。
“南小姐,你的耳朵有点红,是不是包厢里的冷气不太够?”
岑渡故意躬身,过于优越的面庞就这样不动声色地凑近南初,刚好是能够让南初不必仰头看他的距离,深蓝的眼底盛满了南初,就像要把她溺在大海里。
“嗯对。”南初加快脚步,差点被美色诱惑了,这男模果然是男模,她面色却还要装作很沉稳的样子,刷卡的手僵直地抬起,却还面色如常地扭头对岑渡说,“以后叫我Stella,在这里,我朋友都这么叫我。”
美色误人!不能沉溺!
南初承认了,她就是顶级颜控,Kairos从上到下都长在了她的审美点上。
只可惜,马上要离开波士顿了,沪城可找不到像Kairos这样好看的人。
她未来的丈夫必然是对自己事业有益的人,再如何精挑细选,想来也不会拥有这样优越的一张脸。
Copley Place距离伊兹公寓三十分钟车程,南初把副驾驶座放倒称要小憩,由岑渡开车。
南初只要微微侧过脸,就能看到Kairos那张足够让人魂牵梦绕的脸,假借休憩之名,时不时睁眼偷看他,直到被察觉撞入那双蓝色汪洋中。
“Stella。”岑渡出声叫她的英文名,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比别人叫她要好听上许多,“到你家了。”
南初回过神来,手肘抵着椅背坐直了身子,贪图美色的结果就是半边身子都麻了。
岑渡忍着笑意替她打开副驾驶座的车门,而后他俯身,长臂一伸,稳稳从膝弯与后背将她横抱起来。
很轻。
她猝不及防轻呼一声,整个人便落入他宽阔温热的怀抱。
男人肩背挺拔有力,怀抱宽阔得能将南初整个人裹住,轻而易举地将她从底盘高的大G上抱起又放下。
南初的手臂还搭在岑渡身上没来得及放下,推车滚轮靠近的声音和一道尖锐的女声同时出现,拉丁裔面孔的女人脸上带着夸张的表情走近,“哦稀奇事!Stella,这是你的男朋友吗?第一次见你和一个男人抱在一起,小甜心你终于长大了!”
南初后退一步,后脑勺不偏不倚地又撞上岑渡的胸口。
“Jeccica!你今晚又办派对啊,买这么多酒,需要我帮忙搬吗?”南初连忙转移话题,Jeccica是这一片出名的派对女王,她家更是八卦的流通中心,南初可不想什么坏事都没干,就成为了新鲜的瓜。
“这是我朋友酒庄的酒,今晚没有派对,不过如果你想要和你的男朋友一起来,我可以为你们举办一个。”Jeccica朝她挤眉弄眼,不由分说地往南初怀里塞了一瓶酒。
“送你们一瓶小甜酒,祝你们有一个Sweet Night。”
4. 男模诱千金
怀里冰凉的酒像是烫手山芋,她看了看一脸正经的岑渡,觉得自己真是单身太久了,怎么只有她臊得慌。
南初轻咳一声,背对着他摁下公寓电梯,“那个,你可以回去了,祝你有一个美好的夜晚。”
电梯到达一楼,灯条亮起,发出微弱的滴声。
“已经是一个很好的夜晚了,谢谢你Stella。”岑渡抵住即将合上的电梯门,映出的光影与她的影子贴在一起。
公寓大厅里的光被岑渡过于宽阔的臂膀牢牢挡在身后,南初抬头望向他。
岑渡的眼神过于清澈,仿佛没能洞察Jessica方才的成人玩笑,他只是夜里送女孩儿回家的绅士,没有别的心思。
南初心脏开始剧烈跳动,她害怕Kairos下一句会开口问她能不能上楼坐一坐。
她想,如果真的出现这个画面,她应该是会拒绝的。
她可是所有人眼中的乖乖女。
但Kairos蓝色深邃的眼眸、高挺的鼻梁、饱满的薄唇,和随呼吸上下滚动的性感喉结,让她可能会用行动代替一切。
毕竟她不是什么真正的乖乖女。
“未来几天我要去照顾我的父亲,可能无法见面了。”
南初莫名感到失落,却又悄悄松了一口气,“哦,那我不会打扰你的,你忙你的事吧。”
她是位人性化的雇主。
“我是说,你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发imessage。”岑渡停顿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连带着笑弯了眼,“请多打扰我。”
南初无措地眨了眨眼,卷翘的睫毛像是蝴蝶的尾翼微微扇动。
这就是男模的基本素养吗?初次上岗就这么上道,换了别的涉世未深的女孩儿不得被迷得五迷三道的?
南初自诩涉世已深,此时更有底气,扬起胸脯,微微抬头,“嗯,我知道了。”
岑家的继承人,从小就被要求克己复礼,大多数时候,他是能做到的。唯独面对南初时,他总是很难做到。
过于亲密,难免会像登徒子。她不会喜欢太过于轻浮的人。
现在,至少是现在,他必须要克己复礼。
所以他遗憾刚才没能伸手亲自替她捻去掉落在脸颊上的长睫。
电梯合上,岑渡还站在原地。
他在后悔那一秒钟的迟疑,或许多那一秒钟,南初会礼貌地邀请他上楼喝一杯茶。
他们的关系能够更近一步。
“岑总。”陈助出现在他身后,“飞机还有一个小时起飞。”
言外之意,就是他该快点赶去机场了。
除去和Koch家族交涉合作的两个小时,岑渡还能够抽出一天半的时间停留在波士顿,已是推掉了很多重要事务。国际航线的申请流程繁琐,若他错过此次回国的包机,就给了岑氏那些老古董发难的机会。
-
“Stella,好久不见,你又漂亮了不少!”造型师进门第一句便是用浮夸的音调称赞南初。
“几周不见,Tony你妆造的技术有没有比吹捧的本事更好一些呢。”南初揉了揉发疼的脑袋,这些男妆造师说话总是吵得她头疼。
“哎呀讨厌啦,你总是这样毒舌,人家会伤心的啦!”Tony在梳妆台上将化妆品逐一陈列,“今天一定给你化个美爆了的妆,把那些千金小姐全比下去,相信我!”
南初没有搭理她,只是闭着眼任由他翘着尾指在自己脸上摆弄,“今天给你再铺点闪粉,迷死那些臭男人!”
“嗯,多铺些。”她搭腔。
“哦莫哦莫!你终于有看上的男人啦?”Tony浮夸地捂嘴,做出惊讶状,“有照片吗,我想看看。”
“打住。”南初睁眼,眼神略带威胁。
“哎呀,你别害怕嘛,人家有对象的。”Tony笑了两声,“开个玩笑而已,看来你终于铁树开花了!”
“八字没一撇的事儿。”南初想起这个就有点闷闷不乐。
她和Kairos注定是两个世界的人,今晚过后大概就再没有干系了吧。
“年轻人嘛,玩玩咯又不亏。”
说得倒也没错。
今天的波士顿下起了大雨,路面湿滑,堵车堵了一条长龙。
南初换下硕士学位服在堵车的间隙里补妆。
今年凑巧大家都有事,南家竟没有人来参加她的硕士毕业典礼。
接到电话时,南初嘴上说着没关系,和本科的毕业典礼没有任何差别,心里早就乐开了花,那她找男模的事就更不可能在他们面前捅破了,她依旧能维持自己乖乖女的人设。
南初还未到,但舞会即将开始。
岑渡站在宴会大厅门口,穿着YSL秀款深绿色双排扣西装,高级山羊绒的布料在挑高水晶吊灯的暖光下泛着哑光的绒感。驳领被刻意放大,将肩线撑得平直宽阔,衣摆自然地垂坠在胯骨下,宽松的剪裁消解了正装的严肃。
他没动,只是单手插在西装口袋里,另一只手随意握着手机,时不时低语几句。
“这里好多人,我都不认识。”岑渡语气里有着似是而非的无措。
“对不起,过去的路上太堵了,你吃晚餐了吗?你先进去点,就说是我带来的,他们会放你进去的。”
“没事,我不饿,我等你一起进。”
懂事得惹人疼惜。
架在高挺鼻梁上的镜片遮住了岑渡蓝色眼眸此刻的情绪,只留下线条清晰的下颌线和薄唇紧抿起的弧度。
远远看着,只有一种久居上位的漠然,从容得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全然看不出他一个小时前才落地机场,连发型都是高薪聘请的造型师在车上这样狭窄的环境里匆忙打理的。
“我天,这是谁带来的?这么帅。”
“竟然有此等帅哥,怎么第一次见,看着像混血吧!”
这场宴会,默认一同出席的要么是情侣关系,要么就是正在dating的暧昧期准情侣。
因而大部分千金路过他后,等到走远了才私语几句。
但也不乏有纵情声色、游戏人间的大小姐极其自然地上前搭讪。
可这位帅哥实在是过于生人勿近,捏着手机仿佛在忙什么公务,有人靠近便转头远离换个地方站着。
似是忠心耿耿的望妻石。
“到底是谁吃这么好,怎么没人出来认领!”顾宝明指尖捏着纤细的玻璃杯,和姐妹们站在香槟塔边上闲聊。
舞会开始十分钟了,他还没等来女伴。
有人环顾一周,没有找到沪城最该在今晚大放异彩的南家大小姐。
“Stella是不是还没来?”
“绝对不可能是她的,她可是北美尼姑,不近男色的。”
“早知如此,我不如早几年就去追她,说不定她还能早几年破戒。”不知道谁邀请来的公子哥,凑上来大放厥词,“仙女下凡后你们也就不至于总是拿她比较了。”
“真是梦到啥说啥,也不照照镜子。”舞会的发起人贺斓也对自己的场子里混进了个这样的货色感到面上无光,当着这么多人面也不能赶走,于是毫不遮掩地对他翻了个白眼,挽着姐妹远离了他几步。
“谁不知道南家是什么门第,小门小户长得还丑的就别肖想人家南家大家小姐了,这姿色连赘都排不上资格,知道的伐?”顾宝明说话也不客气,她们姐妹几个调侃南初母单也就算了,他一个男的有什么资格指指点点。
都是肚子里有几年洋墨水的,谁还兴雌竞啊。
几个千金虽然各有姐妹团,但向来一致对外,没几句话就让这公子哥落荒而逃了。
很快,话题中心的当事人就到了。
她穿着Armani26年春夏高定的玉色渐变纱裙出现在门口,调试中的大灯恰巧打在她身上,像一捧被月光浸润的薄荷与粉樱。
细腻的裸粉色钉珠,细如星屑的水钻与珍珠顺着抹胸的弧度铺陈,在水晶灯下泛着柔粉的柔光,纱线里织着细碎的银线,走动时便有细碎的光在裙摆上流转。腰间系着一条同色系的绳结腰带,绳尾垂落,随着步伐轻轻晃荡,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肢。
所有人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她身上。向来如此,有她在的地方,人群的焦点就只会是她。
她挽着岑渡不徐不疾地走进厅内。
“Stella,藏得够紧啊,不介绍一下吗?”
“这不就带来了吗,我男朋友Kairos。”
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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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男朋友三个字的时候,岑渡嘴角克制地微微勾起,哪怕只是佯装的,他也很满足。
顾宝明用中文小声问:“这都要回国了,南叔叔能同意你们在一起的嘛?”
南初介绍时,没有说Kairos的姓氏,众人便默认他不是出身世家,大概也只是本土的中产,这样的门第,南家必然不会同意他们在一起。
“我可不想但尼姑,当然是要享受当下呀,又不结婚。”南初也用中文回应,言外之意就是玩玩而已。说话间还瞥了眼岑渡的神色,估计着他听不懂中文。
只是镜片之下,那双深蓝眼瞳比往常沉上了不少。
“Sorry啊Stella,我没想到你谈恋爱这么低调。”贺斓也没想过自己随口说的一个称呼会传得整个圈子里都知道,她最烦在背后嚼舌根的,没想到自己成了嚼舌根的人。
贺斓看了眼自己的男朋友,既没有191的身高,也没有深邃又柔和的五官,更没有深蓝色的眼瞳,瞬间觉得他没那么拿得出手了。
有岑渡在,南初连香槟都比往常多喝了几杯。
看着仍旧端庄得体,但只有岑渡扶着她的腰肢跳舞时,才能发觉她发软的舞步。
“再见啊,回沪城再约呀。”南初撑着岑渡有力的臂弯,才得以众人面前稳稳站住,保持着标准的笑容。
她挥手向其他人道别,没了旁人,她毫不设防地倒进一晚上滴酒未沾保持清醒的岑渡怀里。
南初倒在副驾驶座上睡得香甜,奔驰在回公寓的路上被开得一路平稳,她也难得安静了一路,车一停下就又开始折腾。
“小醉鬼。”岑渡打开车门,轻声用中文在南初耳边说,语气里有无奈、缱绻和不满。
“才没有!”南初抬起藕节般的胳膊,攀住岑渡宽厚温热的肩,扬眉吐气道,“让他们说我是北美尼姑,哼!我才不是呢,你多好看呀,只有你这么好看的才可以和我在一起,我是眼光高!对不对?”
她说话颠三倒四,岑渡却听懂了,勾起的嘴角可以看得出他此刻的心花怒放。
对,他们就是如此般配。
可这样娇憨诱人的模样,她也会对别人展露出来吗?像颗泛红光洁的苹果,等待被拆吃入腹。
岑渡长臂一伸,轻松将她打横抱起,她整个人陷在他怀里,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南初泛红的眼尾微微张开,发现是让她心脏狂跳的那张脸,呢喃着:“要睡觉。”
而后便挣扎着向上仰,红润的唇轻轻贴住岑渡的嘴角,像鹅绒轻轻扫过,泛着痒意。
岑渡的手又紧了紧。
电梯灯条亮起。
“oh my god!真甜蜜!”Jessica醉醺醺地扶着电梯门挪出,定住端详了两秒,发现是熟人,于是在包里摸索一番,往他们怀里塞了一盒方形的盒子,“我想你们会需要用到。”
南初被尖锐的声音吵醒,下意识紧紧攥着强塞过来的两盒避/孕/套,小声回应,“谢谢!”
下一秒,岑渡就感觉到喉结传来的湿润。
南初手臂好看紧实的肌肉线条在放松状态下软软地贴着他的肩颈,带着温度的贝齿顺着青筋偾张的脖颈肌理细细研磨。
丝毫未曾察觉这是个多危险的动作。
岑渡哑然,“南初,你觉得我很像什么正人君子吗?”
“少废话,真吵!”南初不高兴地挣扎,扁了扁嘴,本就极细的礼服肩带在挣扎间滑落,挂在胳膊上。
岑渡的理智保持了不过十分钟,在南初将他压在柔软的羊绒地毯上时便瞬间崩塌。
“唔,我要看你的体检报告。”南初解开他衬衫扣子的手一顿,迷离的眼瞳找回一瞬清明。
岑渡失笑,锢住南初四处不安分作乱的手,去摸索手机,想找早已准备好的体检报告。
他本来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见他转身,南初以为他要逃,下意识扯住了他的衣领,顶部的扣子瞬间崩开,悄无声息地埋进地毯。
南初欺身凑上前,鼻尖对着他的鼻尖,堪堪相触,吐出的呼吸温热地打在岑渡唇边,白皙修长的指尖戳着他胸膛肌肉的沟壑,直勾勾地望着他的眼睛,问道:
“Kairos,你是不是处?”
5. 千金被服务
“我可不碰脏男人。”
所有人都知道南家的大小姐样样掐尖,所有东西都挑最好的用,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喝水只喝产地来自格陵兰岛库贾勒克冰川水,衣服只穿使用高档面料的高级定制,只住有全屋净水和全屋空气净化的房子,只睡在南美羊驼毛和桑蚕丝打造的手工绗缝床垫上。
挑男人亦是如此,不要二手的。
岑渡看着眼前人撅着嘴、故意抬高下巴的模样。
太可爱了,想欺负。
理智已然崩塌,想将其占有,却还是忍住,只是将唇又凑近了半分,“如你所愿。”
说话间吞吐的灼热气息就这样与南初柔软泛着粉的脸颊相触。
得到肯定的回答,南初闭上眼唇齿微张,打开城门,等待被攻陷。
就像只凑到人类身前,露出肚皮等待人类抚摸她柔软又温暖的猫。
唇齿即将粘连时,南初又突然睁开眼,推开他半分,琥珀色的眼瞳中又突然多了一丝警惕,“你是不是在骗我!怎么还会有三十岁还是处男的洋人。”
可她的耐心总是有限,下一秒又坐在对方精窄的腰腹上,躬身去找那柔软的薄唇,宛若刚才只是自言自语。
“我有内敛含蓄的东方血统。”岑渡异常有耐心地解释,“而且,你面前的男人只有二十六岁,不是你口中三十岁的洋人,看清楚,是我。”
话音落下,南初思考得极为费劲的脑子终于暂停运转,慷慨地说,“那好吧,我先让你先舒服。”
猩红的舌尖横冲直撞地开启她的初次攻略。
她细白的嫩手,本在充血的腹部游走,很快便被一双宽大许多的手掌包裹引着往下。
微微震颤。
溢出几声嘤咛,南初从攻略者退为防守者,再到敞开大门任其自由进出。
“不好玩,和铁块一样。”南初很快就觉得手酸,“而且你好慢还不结束,我不要等你了。”
南初天生公主命,干不来服侍人的活,她酸软的手无力张开,不顾刚才手里那越发膨胀的东西的死活。
“我第一次没有经验,下次会很快的,不让你累,相信我好吗?”岑渡虚捏着那只泛红的嫩手承诺着下次。
南初甩开男人动作轻柔无比的掌心,“哼!我要去洗澡了。”
语气里带着略微的不满,踉跄着往浴室走。
她可从来没吃过亏,没道理她付出了劳动,却没收到一丝的回报。她不满地故意不看向身后的男人,手臂摇摇晃晃地试图借着空气稳住身子,未曾发觉高定裙子的两边肩带都滑至臂弯,露出细腻柔软的粉白皮肉,自然也看不到岑渡眼底流转过不明的情绪。
“没力气了,都怪你。”南初关上浴室门时,还不忘谴责两句。
号称全波士顿最高级的公寓的伊兹公寓,楼内中央空调制冷效果也不过如此,岑渡喘着粗气打开厨房的水龙头,任由凉水浇灌他面庞,任由正集中于下方的血气顶着紧绷的西装裤。
他谴责自己的心慈手软,放走了南初。却又感到无比的幸福,仿佛方才温润手心的触感还停留在他身下,即便此刻他还完全没有得到疏解。
“哎呀!”尖叫声从空旷的浴室内回荡出。
岑渡近乎没有思考地推开了浴室的门。
他不该放任一个醉鬼独自摇摇晃晃的进浴室。
“哈哈哈被骗了吧!”南初坐在浴缸内,乌黑的长发被沾湿,贴在白嫩光洁的皮肤上。
别人需要放进衣柜珍藏的搞定礼服,就被她这样随意地丢在湿漉漉的地上,上面还盖着件只有一层蕾丝布料。
“差点被你糊弄过去了,我帮了你!你为什么不帮我?骗子!”实际上没人答应过她这醉鬼说出的话。
她不安分地拍打水面,白色的泡沫溅得到处都是。
岑渡被眼前的视觉冲击到,一时血气上涌,就要背过身,可背面是偌大的一面镜子,防雾的设计,甚至比他肉眼看还更加清晰。
他咬紧了牙关,恶狠狠地怨南初怎么能如此没有防备心,天亮之后,她还会记得今天的荒唐吗?
“喂,不许走!一点也不公平,你都没有帮我。”南初大小姐脾气犯了,她向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给他当她裙下臣的机会都不要,太过分了。
她站在浴缸里,曲线在雾气缭绕的空间里带上梦幻般的朦胧,水珠正顺着峰点往下滴。
岑渡握紧的拳松了又紧,半松半垮的白衬衫沾了水,湿腻地贴在他青筋鼓起地肌肉上。他血统里带着的西方人基因,让他天生拥有比常人更高大的骨架,上面虬结着的肌肉支撑着他进行长年的攀岩、深海潜水、登山滑雪、冰攀运动。
因而南初用膝弯勾上他的肩后,可以被轻而易举地提起,抵在冰凉光滑的墙上。
“好冰。”
岑渡用自己灼热又宽大的掌心垫在后面,那不满的声音才渐弱,只是掌心布满薄茧,总在磨她光滑的皮肤。
可他只要凑近,就又能听到鼻尖上方传来不满的撒娇声,不是嫌他头发扎,就是嫌痒。
“唔!你在干嘛?”被举起时她没想过还能这样被服侍。
她在被亲吻,甜蜜的汁液就像是从她昨天刚收到的从哥伦比亚空运来的新鲜香槟金玫瑰中采集的花蜜,因为过于昂贵与稀有,所以一滴都不能浪费。还要细细品尝,回味花蜜中的后调。
岑渡此刻就是一位勤勤恳恳地人工采蜜者,第一步要将花瓣边缘的露水擦净,可只有清晨的露水能够停留在花瓣上,所以这也是极好的液体,卷入口中,不能浪费一滴。然后要探入花朵的中心,储存花蜜的地方极为难寻,需要仔细与专心。
岑渡是中法混血,所以有着乌黑浓密的头发,用手抓住时一点也不扎人,相反很柔软,所以南初颤动着不愿松手,只有腿肚微微颤动。
“好烫。”南初呜咽地叫出声,明明舒服得脚趾都蜷缩了。
花蜜的采集还有很重要的一个地方,花瓣偶尔会颤动,但无需过于担心,细细的安抚,花蜜便会自然而然地涌出。
公主很娇气,所以岑渡更加地温柔。
如愿换来了被浇满一脸。
收获颇丰。
南初餍足的闭上了眼,可还攀着岑渡不愿下来。
“很够了,你该休息了。”岑渡低头轻吻那过于水润的粉唇。
白净厚实的纯棉浴巾吸干了多余的水,南初被抱了出去,塞进柔软的床垫里。
从头到脚干燥蓬松。
岑渡眼见着南初闭上了眼,才进浴室处理自己忍耐许久的问题。
许是方才汲取的蜜水过多,他贪恋那朵玫瑰,东西在自己手下,无论如何都无法疏解,也无法获得方才那样的快乐,仿佛只有嗅着刚才那香甜才够缓解分毫。
他的视线移到地上已被水溅得一团糟的蕾丝布料,深蓝色的眼瞳忽明忽暗,闪烁着危险的猩红,挣扎数秒后,还是将其捏起。
不过是一块布料,他会在明天南初睁开眼前,购入全新的,悄悄放回原位。
这样就不会有人知道,他的恶劣。
不知过了多久,浴室里弥漫出一股浓烈的荷尔蒙气味,好在有全屋净化空气系统,很快气息就散去了,只留下近乎破碎的布料躺在垃圾桶里。
岑渡推开门,小心地进入卧室内,擅作主张地躺上床,南初躺在一侧毫无察觉。
于是他得寸进尺,伸出手想将其拥入怀中,来获得一夜好眠,就像多年来梦中反复出现过的画面那样。
可......薄茧下不是布料的触感,细腻得比真丝还顺滑。
南初狡黠地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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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眼,翻身钻进他怀中,抬起下巴眼神直勾勾地看着他,“说了我还要。”
不知道是已经睡着过一次了,还是根本就没睡,就在这等着吓他一跳。
真狡猾。
“不可以。”岑渡拒绝得很干脆,若是继续,他就没有那么好的自制力了。虽然早就吃了药,但刚刚在浴室里胡闹那一番后,他也不知道压制体内异于常人欲/望的药效还能起效多久。
加之南初眼中的清明,让他迟疑了一瞬,她是否已经酒醒。
可看到床头柜上反光的酒瓶又了然了一切,醉鬼还没醒酒就又喝酒了。
他们离得很近,他还能嗅到南初口中甜腻的酒香。
“我就要,你怎么这么凶?”南初语气里带上了哽咽,她从小就知道可以用撒娇向长辈还来她想要的一切,哪怕她此刻不甚清醒,也惯用上了那招。
她根本不给岑渡拒绝的机会,掀开被子,未着寸缕地赤脚跑去客厅。
拿着盒方形的东西,撕开外包装,将里头那几袋东西倾倒在床上,指尖压在下唇,毫无防备地呢喃,“会不会不够用啊?”
月光洒下,岑渡竟然感到吃醋,他嫉妒月亮可以毫无阻碍地窥见她的身体。
想到这里,他也忍不住气笑了,大概酒精能够通过接吻传染,他今夜已是醉无可醉了。
很快,塑料包装被撕得粉碎,而南初却像是一个包装精美的蛋糕,正被耐心柔和地拆开。
一开始并不那么适配,废了很多的功夫。
床边矮桌上随手放着的酒瓶在摇摇晃晃下被碰倒,未合紧的瓶塞一松,粉紫色的液体倾泻而出。
纯白被夺目的色彩攻略,葡萄和玫瑰的甜腻香气充斥着整个空间。
此夜漫长,胶着的影子起起伏伏总是不停歇,偶尔溢出几道风铃般清脆的低吟。
灯光昏暗,毛毯上一片湿濡,分不清究竟是什么液体。
“不舒服我就停下。”
“不可以......不可以停下。”
相连之处油水混合进进出出,带来一室水声。
“可你在流泪,上面在流,下面也是。”
清晨时,那盒东西被使用殆尽后,整齐地出现在了床边垃圾桶中。
南初眼角还带着半干的泪痕,眼尾泛着红晕,将鼻尖埋在岑渡肌肉的沟壑中,终于被放过,得以沉沉地入眠。
岑渡小心地亲吻了下她的眼角,环住她的手臂忍耐着不收紧,药效终究还是不够。
她不知节制,他也食髓知味。
叫醒南初的不是阳光,也不是月光,因为岑渡早早将窗帘拉得严丝合缝。
是南初响不停的手机。
“上飞机没?你怎么不在群里说话?我的订婚典礼可不能放我鸽子啊。”
“什么飞机?”南初开口时,才发觉自己的声音有多沙哑,毋庸质疑声带已经充血肿胀了。
南初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了,虚虚地搭着手机,看了眼时间。
当地时间晚上七点半。
电话那头的早上八点半。
她买的机票是下午四点半起飞的。
“好像错过航班了,下次你的婚礼我一定准时参加。”南初有点愧疚,但不多。
因为昨晚连带今天清晨,让她很舒服。
虽然此刻全身都像散架了一样。
“什么意思???这可是我订婚?你今天到底干什么去了?”电话那头传来歇斯底里的怒吼,分贝之大若不是在电话里,应当是可以穿透她耳膜的。
总不能说自己睡男人去了。
南初抿着唇,思考要怎么找借口。
“好吵。”身后人沙哑的开口,黏糊糊的声线,慵懒却好听。
不过就两个字的低喃,但还是被对面察觉。
6. 男模业务广
搭在小腹上的掌心突然收紧。
轮廓分明的手臂穿过南初小臂与腰间的缝隙,轻柔又无法推拒地搭在她身上,宽阔的脊背在真丝被下支起一方空间,将她牢牢锁在其中。
南初背后的呼吸声愈重,存在感极强。
“哪来的男的?”电话那头发出尖锐爆鸣。
“我在街上呢,路人。”
下一秒,她小腹的软肉突然被捏住。
险些发出低呼,被南初用手捂住,只溢出一声微弱的哼叫。
南初试着挣脱身后的桎梏,可徒劳无获。
“我一会儿再和你解释好不好?路上信号太差了。”南初终于挂断电话,得以转过身面对蓝色眼眸微张,皱着眉想再将她拥入怀中的男人。
可她只是做一个再简单不过的扭腰带动髋骨旋转,她便感觉全身疼痛。
浑身四肢像被拆卸后,又被强行拼凑回去。
想起来了,一切都想起来了。
昨夜她的大胆,她的主动,还有她说出口话,潮水般涌入脑中。
再也不喝酒了。
“再睡会儿,不要醒来。”岑渡闭上眼呢喃。
南初根本无力反抗,便又一头被扎进面前人饱满紧实的沟壑当中。
微凉的脸颊与温热、有弹性的肌理触碰,肤感很好,南初忍不住蹭了蹭。
下一秒柔软的肌肉倏尔紧绷,她被握着肩膀从怀中拎出。
长睫晃动,轻扫泛着湿意的眼眶。
“你......”刚发出一个音节,唇便被堵住,灵活的舌尖探入攻占城池。
南初被突如其来的吻惊了一瞬,忘了闭眼。
能够刚好看清那双深蓝色眼瞳里映着的自己,极具攻略性的眼神仿佛要将他吞入腹中。耳边弥漫着他们唇齿相接后湿润的水声。
她的舌尖一退再退,双唇微微发麻,才终于被放过。
“早上好。”岑渡语调里多了餍足。
“咳,早。”南初试图用手肘将自己撑起,好远离岑渡一些,可运动过量,肌肉乳酸分泌过多,酸疼罢工的肌肉无力支撑起她的身子,微微抬起一些,又轻轻落下。
南初不得不仰着看他,那凌乱的发和脖颈上的挠痕,无不提醒着她昨夜有多荒唐。
“你表现得挺好的,辛苦了哈。”南初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用沙哑红肿的嗓子扯出这句话。
分明最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却不是能够算是亲密的关系。
她没想到自己能如此大胆。
母单二十三年,一朝和男人躺在同一张床上。
岑渡轻笑一声,搭在细腻肌肤上的手掌微微收紧,很快又松开。南初甚至都没感觉到痛,仿佛只是他的薄茧不小心擦过她的腰间罢了。
“您支付了足够的酬金,附赠一晚不算什么。”再度开口时,他顺着她的话将这一夜归结为钱货两讫。
“嗯,有机会再找你。”南初没有经验,更不会说些温存的话,她只觉得无所适从,于是用力地扭过身,将薄被拉上,如同鸵鸟般将自己裹成一团,隔着布料闷闷地说,“你可以回家了。”
活一副下了床不认人,不会给承诺,只给了一个虚无缥缈的“以后”。
那又有谁能够指摘呢?
他们本就是如此不明不白的关系,沾着金钱和交易。
装成鸵鸟模样的南初,此刻无法看见身后人忽明忽暗的眼神。
岑渡一件件捡起四散在房间各处的衣物,巡视公寓里的每一处,像是在捕猎中的豹子,敏锐地试图察觉是否有他人踏足过的痕迹。
而后再将以衣物一件件穿上,将背后的抓痕、肩上的咬痕遮掩到布满褶皱的衬衫之下。
所谓的高级面料质量也不过如此,一排的扣子,内里的衬衫只剩下最底端的两颗松松垮垮地系着。
他此生从来没有如此狼狈过。
却甘愿被她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嘿帅哥,看来你们昨晚很激烈。”
电梯门打开,Jessica一脸八卦地看向岑渡,与以往的孤身一人不同,身旁还站着陌生的男伴。
岑渡礼貌性地向她点头,一言不语。
“兄弟,你一定没有照镜子吧,看你的脖子。看你的体格,昨晚一定很粗鲁,你女朋友要不好受了,你该多安抚她。”男伴开口打趣。
“谢谢,我会的。”不该由外人提醒。
岑渡没有按照原定的行程前往机场返回曼哈顿。
波士顿夜晚的街头散发着肃静,不似纽约灯红酒绿,更不似沪城,夜里街上依旧热闹。
只是偶有几个醉汉摇摇晃晃走在昏暗的街上,被车灯闪得晃了眼,破口大骂,“臭有钱人,晚上就不要显摆你的豪车了。”
穿过数个街道,与闭门的沿街店铺擦肩而过,驱车几乎绕了一整个Cambridge,终于找到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药店。
“你好,请问什么药能够舒缓红肿不适?”
店员一眼看出岑渡身上的痕迹是怎么来的,了然地在货架间穿梭,取出几盒药,“每天早晚各涂抹一次。”
难得有男人像岑渡一样贴心绅士,愿意照料与自己共度良宵的女友,店员忍不住多叮嘱了一句,“如果想好得快,还是不要过于频繁地进行房事。”
-
“嗯?你怎么来了。”南初穿着吊带睡裙,毫无防备地推开房门。
身上斑驳的红印清晰可见,抹胸布料下甚至有他昨晚忍耐过后留下的青紫指痕。
岑渡站在门口就像一堵墙,他自顾自地换了鞋,从南初让开的缝隙中再次登堂入室,“路过超市,发现夜间打折,这个点跑腿不好找,所以带了些给你送来。”
餐桌上放着刚加好热水的方便面,还没来得及享用。
岑渡打开冰箱,毫不意外只有一冰箱的果汁和酸奶。
厨房里更是没有开过火的痕迹。
“我不会做饭,你买来也是浪费。”
大小姐自然不会洗手作羹汤,想吃什么只需要联系餐厅,自会有愿意因为高昂跑腿费为她以最快速度送上门的外卖员接单。
若不是现在的时间诸多餐厅后厨已经闭餐,南初必然已经为自己点上了一桌满汉全席,当作过度运动的奖励。
“一顿饭,就当是我的附加服务。”
南初一路跟着岑渡走进厨房,倚靠在料理台上看他买回来的食材。
袋子上印着Trader Joe''s,向来不打折的进口超市。
蔬菜水果的新鲜程度根本不是清仓打折的品质。
一万刀,算多也不多,可像他这样哈佛商学院毕业的科班生,若将其投入股市,操纵得当,很快就能够得到数倍的收益,用以偿还部分债款。
他却挥霍了其中的五百刀,作为一次附加服务又返还给她。
岑渡在料理台边洗过手,挽起衬衫袖口,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小臂,站在开放式厨房里,从袋子里取出新鲜的蔬菜,熟练地洗净、切碎。
被暖黄灯光裹着,矜贵似不落入凡尘的他身上多了几分难得的烟火气。
小锅里的清水已经沸腾,冒着细密的白汽。他将面条轻轻下入锅中,细长的面条在滚水里慢慢舒展、变软,被沸腾的水花轻轻托着浮起。汤汁渐渐变得温润,葱段与少许调料在汤面中浮浮沉沉,香气一点点漫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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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清淡却勾人。
锅边冒着温柔的热气,氤氲了他轮廓深邃的侧脸。
一掷千金见惯浮华的她,见到这一室温暖,怜悯、无奈、甚至一丝丝感动的情绪如同沸腾的水一般,渐渐溢出、溢满。
她在手机上操作了两下,刚好面出锅了。
“不算美味,但胜过干巴的方便面。”
“谦虚了,你完全可以去兼职厨师,专门给留学生做饭,可以挣得盆满钵满。”就不用继续当男模了。
用餐完毕,岑渡放下筷子,用纸巾轻拭嘴角后,小臂搭在大理石桌面上,静静地看着南初小鸟一般缓慢又用力地进食。
“你......怎么一直看着我。”南初咬断一截面条,“你的工作已经结束了,再吃就不好打车了。”
分明是贴心的雇主,提醒他早点下班。
可在岑渡看来,是明晃晃逐客令。
“不急,等你吃完。”
没道理吃饱喝足就赶走厨子,南初也由着他。
一天没有进食,她也顾不得每顿七分饱的健康饮食习惯,一碗面干干净净的,只剩汤底和飘着的葱花。
“来,躺下。”岑渡牵着她的手到沙发坐下,刚用冷水反复冲洗的手很冰凉,不似他昨晚那般滚烫。
可是,这也太频繁了,对身体会不会不好?
Kairos附赠一夜春宵已经足够良心,还要再赠一夜吗?
上一夜很舒服倒也没错,如果继续也不是不行。
只是此刻她那里还酸酸涩涩的,泛着和樱桃般的红,再来一晚会不会有事啊?
但Kairos会有分寸的。
短短几次的接触,南初就已经对他有着超出寻常的信任。无论做什么都游刃有余,且带来的结果都很好。
角色扮演是这样,在喂饱她这方面亦是如此。
“那你轻点。”南初半躺在铺着松软纯羊毛毯子的沙发上,放松着身子,微微舒展开自己。
“我保证。”
蕾丝被轻轻挑开,带着薄茧的摩擦感很强烈,很快温润冰凉的膏体发挥了效用,酥酥麻麻的感觉让她控制不住地蜷缩起脚趾。
“谢谢,其实我可以自己来的。”南初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了,她根本无法辩白自己没有那么重/欲。
不知道岑渡刚刚是否会意了,顾及她的面子才没戳破。
“很荣幸能为您效劳。”数次之后,岑渡将被液体浸润的一次性指套丢进垃圾桶,
南初别开眼,不敢看从垃圾桶里泛出的水光。
为她整理好衣物,岑渡独自去洗手。
一天没有处理工作消息,数十条的消息挤满岑渡的手机解锁屏保。
他只眼尖地捕捉到了一条转账提醒。
一千刀。
深蓝色的瞳孔又晦暗几分,他克制地用指尖轻点冰凉的洗手台面。
还是过于温柔了,否则她怎会只将他当作一场又一场交易。
他是谁,是否无关紧要?只是一个在生理上能给她带来片刻欢愉的工具。
如果他不时刻紧盯,下一个又会是谁呢?
“洗个手这么久。”南初餍足地坐在沙发上吃他刚刚洗好的草莓,粉嫩的唇上沾上了鲜红的果汁。
岑渡面色不虞,南初的视线从他脸上往下移,“要不要我帮忙?”
他服务极佳,她也当偶尔回报一次。
她也喜欢看他脸上露出欢愉时的神情,性感又勾人。
“你等等我。”她跑去洗手间洗去手上粘腻的果汁。
再出来时,公寓里只剩她一人,玄关处的黑色皮鞋也已消失,冷哼一声,“不识好歹。”
7. 男模入梦中
“哎呀,我也不是故意错过航班的,都是因为前一天晚上舞会不小心喝了太多酒,忘记定闹钟了,一觉醒来天都黑了。”南初坐在窗边晒着太阳打电话,用娇俏的语气和电话那头的人撒娇。
“好多同学以后都很难见到面了嘛,大家都喝了不少,你要体谅我们女孩子重感情。”
雨季后的波士顿阳光刺眼,昭示着夏天的到来,只可惜南初享受不了多久这里姗姗来迟的夏天。
“都是相熟的女孩子啦。”南初被阳光晃得眼睛疼,将薄薄的纱帘拉上,在躺椅上翻了个身,轻薄的真丝睡衣被蹭开一角,露出大腿软肉上泛着粉的紫痕,“舅舅,你就放心吧,别听他们瞎说,没有男的和我一起,我连男人的手都没牵过呢。”
“毕业了就尽早回来,总在外面待着不回家舅舅和舅妈都不放心,你买好机票和我说,我让李叔到时候去机场接你。”南泽催促道。
“可是最近临毕业,波士顿直飞沪城的航班都没有头等舱机票了。”南初磨磨蹭蹭地找借口,“转机折腾来折腾去的我受不了,经济舱更是不行,坐十几个小时,下飞机我就走不了路啦。”
心血管医疗领域的研究学者这周将带着团队到麻省理工交流访问,南初近年一直跟着导师在与各个医疗领域顶尖团队教授保持着邮件联系,她不想错过本次当面交流的机会。
南氏生物医药板块当前投资最大的便是心血管相关,只是一直未能突破瓶颈。南初每走的一步,都是在为了未来能够接受南氏医疗板块的事务,而非仅满足于获得一点点边缘的酒店业务挂名管理权。
“那就下周一,我给你申请航线,舒舒服服地回来。”
“舅舅你最好了!我要坐宽体机,窄体机太颠簸了,晃得我想吐。”
似是最令长辈放心的不谙世事的千金小姐,过惯了纸醉金迷,奢华无度的日子,因而在基础的衣食住行上都有着极高的要求。
南家的大小姐本该如此娇养,南泽答应得很爽快,也更放心。
“最近你不少叔叔伯伯来问你回来的时间,你这么大了,该时常去探望这些长辈。”南泽话里有话,“这么些年没和国内的朋友走动了,也到年纪该多注意注意了。”
南初似是没听懂话外之意,“等我正式在南氏任职,少不了以后要多和他们打交道,自然就走动起来了,舅舅你就别操心了。”
“你回家了就好好休息,你还小,不着急工作,多和同龄的朋友去玩一玩,比如顾家那小子、徐家那小子……”
南初打断,“舅舅!不是你说我到年纪了嘛,就该去打拼事业了,偌大的南氏只有你和表哥撑着,我却自己去享乐,那我也太没有良心了。”
“哪家女儿不是这样的,你……”
“好了,不说了,国内都晚上十点了,舅舅你早点休息吧。”南初着急想挂断,“我的SA说我中意的那款包到了,我要去取了,回国的时候给你带礼物!好不好?我的好舅舅。“
挂断电话,南初翻身躺平,闭上了眼。
中午约了导师在学校餐厅用餐,一起商讨见心血管领域教授研究团队的事。
还有时间,再躺一会儿。
休养了一个晚上,身上的酸痛还是没有缓解,倒是昨天给的Kairos的药膏发挥了作用,此刻那处清清爽爽,只有做大动作时会感到片刻酥麻,像是很快能痊愈。
自昨晚他代劳过后,她没有自己再涂抹一次,那是她未曾独自探索过的地方。
中央空调全天恒温,被纱帘阻隔一大半后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怎么不去床上睡?”带着薄茧的手掌温柔地抚上她冰凉的脸颊,“会着凉的。”
酥麻的地方被轻轻揉捏,南初舒服得不愿睁开眼。
不必睁眼,她也能知道来人是谁,只有他会如此熟悉她的敏感处,她哼唧地问,“Kairos,你怎么来了?”
“你想我的时候,我就会出现。”低磁的嗓音如电流般贯穿她全身,连带着四肢也变得酥麻。
“你怎么知道?”太会洞察人心。
她想他深邃的五官,于是指尖从他深邃的眼窝滑向他高挺的鼻梁,再到触碰过她每一寸皮肤的薄唇。
她也想他布满全身的肌肉,可以牢牢将她锁在怀中。
指尖顺着肌理滑向腹部......
她想他的一切。
南初伸手主动揽过他的肩,勾着他往自己身上凑,送上自己水润的唇。
滚烫的呼吸拍在她脸颊上,南初觉得快要窒息,终于被松开。
“想要我为你做点什么吗?”Kairos深蓝色的的眼瞳里满是蛊惑,“只要说出来,我会全部为你实现。”
“想要。”意思不言而喻,她松弛着四肢,像是昨晚那般,“你轻一点。”
可他不似初次夜晚那般徐徐图之,窗外狂风大作,雷声轰鸣,掩盖了此刻躺椅上的所有动静。
酣畅淋漓,她泪光盈盈。
“你什么时候会再来?”
“你需要我的时候。”
躺椅边缘的手机滑落,在木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重响。
南初指尖微微一动,睁开泛着水光的眼。
窗外晴空万里,阳光依旧沉默地打在她身上,热得她背后泛起汗珠。
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不过才一夜而已,为什么他的脸开始挥之不去?
一想到他就全身发麻,像是产生了极严重的戒断反应。
-
“嘿,初姐,好久不见,最近没找我,我都以为你都回国了。”
许安然推着一推车的快递往教学楼走,她偶尔也做些代购,专门为洋同学代购亚马逊、shopee上买不到的中国百货,利润极低,但胜在薄利多销。
“今天三十二度,你穿着长袖不热嘛?”许安然自来熟地捏了捏南初棉麻米色衬衫的布料,“还挺厚的呢。”
“防晒。”南初不自然地提了提衣领,担心痕迹露出。
许安然继续夸夸,“这丝巾也好看,显白也显得脖子长,就是现在大中午的有点捂脖子。”
“别管,算时尚单品。”
实则是一夜荒唐后的代价,她并不想让人知道自己度过了多么激烈的一晚。
Kairos的脸和身材又再度进入她脑海,出现在梦中还不够,白天也总是想着这些。
一次而已,可念念不忘。
南初顺口夸道,“哦,对了,你介绍的那个男模,Kairos各方面都还蛮不错的,服务也很到位,你从哪找来的?”
“就是......留学生群有人介绍的,一来二去就认识了,你一说你的要求,我就想起来了。”许安然开始支支吾吾,“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只是突然觉得他只当一个男模打零工太屈才了。”南初有感而发,“他可以当厨师,可以走上t台,可以成为一名演员。”
甚至可以只为一个人服务。
她是一个长期主义者,喜欢的衣服不会只穿一次。
“哈哈,是吗。”许安然擦了擦额角冒出的汗,忙不迭转移话题,“真的是太热了这天气,初姐你这是要去哪?你不都已经毕业了吗?”
“哦,找我导师有点事,顺道最后尝一次学生餐厅。”南初没那么容易被转移注意力,很快找回原来的关注点,“Kairos欠了多少钱来着?”
“这我就不知道了,应该挺多的吧。”许安然手指紧紧捏着推车的把手,“你不然自己联系他问问?我就是个中介,什么也不知道的......”
“行吧行吧,你继续忙你的吧。”南初也不纠缠,很快放走了许安然。
这外头太热了,她等不及地走进有冷气的室内。
下午第二堂课的钟声敲响,研究团队才终于风尘仆仆地出现。
她作为唯一一个已毕业的硕士研究生出现在接待团队中,足以彰显她在导师心目中的地位,以及在校期间,在学术上的贡献。
茶歇的间隙,她在走廊上遇到了正在打电话的凯莉教授。
许是在与家人联系,她嘴角上甜蜜的笑容一直就没下来过,南初沉默地站在一旁等待了许久,才被凯莉教授发现。
“亲爱的,真是不好意思,刚才在和我先生打电话,小孙女打翻了他费了老大劲采来的蜂蜜,他正和我哭诉呢。”说话间的笑意还未消逝,面对丈夫时那样柔软的一面,让人看不出那是在学术上雷厉风行的凯莉教授。
她很快恢复回严肃的表情,“孩子,你有什么要和我交流吗?”
“凯莉教授您好,我叫Stella。”南初先自我介绍,“从高中结缘起,直到今日,我们才终于见上第一面,真是太荣幸了。”
“Stella,很熟悉的名字。”凯莉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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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索了一番,“你高中时,我们就认识了吗?”
“是的,如果不是当年您的那封推荐信,或许我就不会出现在波士顿了。可以说,您是我的第一位伯乐,让我真正进入到生物医药这个学术圈子。”
“推荐信?我想起来了!当年我先生的学生,向我推荐了一份含金量极高的简历,并请求我为那位来自中国的女孩写一封入学推荐信。”凯莉给学生写的推荐信,向来不假手于他人,始终坚持自己动笔如实写下。
那时她对这个素未蒙面的女孩儿一无所知,本想拒绝,直到看到了那个男孩儿递上来的简历。她不愿一个有潜力的女性被埋没,于是破格第一次为陌生人写了一封推荐信。
南初敏感地捕捉到了关键的字眼,“您是说,有人向您推荐了我?”
“是啊,我先生当时还在哈佛任职,那是他带过的最优秀的亚洲学生,有极强的商业天赋,我先生当年还可惜过他选择了回国,没有留在这里,否则有朝一日必然能创建独属于自己的商业帝国。”
南初从来不知道中间还有这样一个插曲,当年的她只当是自己自荐的邮件没有石沉大海,从未想过还有另一个人,无声地帮助了她,甚至没有留下姓名,更没有在她面前提起过。
她无比确信,这个人,不可能是南家的任何一个人。
于是,她追问,“您还记得他的名字吗?”
中国人的名字太难记,凯莉只记得那人的姓氏似乎是:chen。
陈?还是程?
-
“岑先生,按照您的要求,我已经初步梳理出了三版大纲,您请过目。”
岑渡坐在宽大的书桌后,面前坐着一位金发碧眼的男人。
身后整面墙的实木书架从地面直抵天花板,深色木纹带着内敛的木香,层层叠叠的书籍静默矗立。
“都太虚浮了,不够落地。”岑渡指尖随意地翻过刚从打印机里出来,还泛着机器温度的纸张,“我要的是一个家道中落的男模,不是从贫民窟出生凭自己努力考上哈佛的草根天材。”
“第二版方案就是您想要的,家道中落,却仍然凭借自己努力还债。”
“我需要的是被生活所迫想赚快钱,落入风尘的男人,而不是天真地以为凭借双手努力就能偿还天价债务的蠢货。”
“那第三版呢?满足你想要的……”
岑渡皱眉打断,“男模不需要一直到最后都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父亲,请把他写死。”
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实木沉香,混着手边黑咖啡醇厚微苦的香气,
他分明坐着,却给对方高高在上只能仰望的感觉。
他将三本册子随意丢回原位,手边的咖啡被推到一边。
一切都令人不满意。
就和男模这个身份一样。
“史密斯先生,你这样应付了事,会让我怀疑你的奥斯卡最佳编剧的专业素养。”岑渡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实木桌面,从容却压迫感十足,“如果你不能尽快给出符合我诉求的人物小传,你的下一部电影,岑氏恐怕无法再信任你剧本质量,更不会把钱放在肉眼可见会石沉大海不会激起一丝波澜的朽木上。”
史密斯面如菜色,却还是恭敬地请求,“岑先生,实在抱歉,我会尽快修改到让您满意。”
“我希望下一版能是最终版。”
岑渡摆了摆手,史密斯识脸色地带着他被贬得一无是处的人物小传飞快离开书房。
陈助与史密斯擦肩而过,进入书房,合上门。
气氛莫名的沉重,他不知道这里刚刚发生了什么对话,只知道岑渡此刻面色不虞,不似前几日那般嘴角总带着若有若无的笑。
“岑总,十分钟后将与欧洲大区的首席执行官进行线上会议。”
“知道了。”
陈助知晓他刚刚与好莱坞著名编剧的交谈一定不欢而散,此刻询问定会触霉头,但还是秉持着极高的职业素养,照例询问,“下个季度在影视部分的投资......”
“之后再议。”
桌面上的手机屏幕亮起,陈助眼见地瞥见来电显示备注是A初,随后岑渡阴沉的脸色瞬间缓和,是他从未见过的如沐春风。
合格的下属不会窥探老板的隐私,他识相地退出书房。
自然也没有听到电话那头在问岑氏的唯一继承人,
“你欠了多少钱?”
8. 千金生怜悯
天气预报显示,未来一周最高气温将达38.5度。
炎热的夏季穿着过多反而引人猜疑,于是她摒弃掩耳盗铃的方式,选择用遮瑕细心遮盖欢/爱留下的痕迹后才出门。
可将皮肤暴露在空气中,总归是让人心虚,生怕有哪里遮掩不到位。
南初走进餐厅前,不自然地摆弄了下衣领。
侍者很快出现,引着她走向早已预定好的包厢,
餐厅位于波士顿老牌五星级酒店的顶层,以私密性著称。
南初在窗边的位置坐下,侍者合上包厢的门,宽敞的空间里只剩下二人。
阳光洒在水晶吊灯上,又映在玻璃杯上,反射出异常璀璨的光。
南渡抬眼撞上已等候许久的那双深蓝色眼眸。
不管见到多少次,都还是会被深深吸引,像是深海中央的漩涡,轮渡仅仅只是在边缘徘徊,也会被中心的引力牢牢吸住、下陷。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想要见到岑渡的心情,身体促使着她的头脑做出动作,这样的感觉实在不妙。
“Stella,很抱歉在电话里没有直接说明我的个人债务情况。”岑渡双手交叉于桌面,面色依旧英俊异常,看不出情绪,可声音却带着极致的温柔缱绻,“希望你能理解,我不太希望对前雇主有太多个人信息的披露。”
“我担心探出太多私人边界,我会难以抽身。”
言外之意明显得不能再明显,明晃晃地在说:我们这行,最忌讳爱上客人。
一切的罪责都怪罪在他自己身上。
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第一次总归是不一样的,南初感同身受。
尤其没有任何可参照对比的对象时,难免日思夜想,唯恐沉沦。
“你不要太有负担。”虽然此刻岑渡脸上看不出有任何的负担,但话都说到这里了,南初也只能简单安慰一番。
再多的,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毕竟她没有和异性亲密接触后打交道的经验。尤其是这种复杂的亲密关系。
“我会在这多待一周,如果你有档期的话,我们之间可以继续合作。”南初故作游刃有余,可抵在掌心的指尖微微收紧,“毕竟上一次的合作很顺畅。”
说得好听些,是合作。说得难听些,就是需要一个干净的男模继续陪自己。
可南初说服了自己,她就像是个在商言商的商人,她来联系Kairos,只是需要一个合作愉快的伙伴。
不是因为她内心深处的想要。
逻辑能够自洽,足以说服自己再次地越轨,脱离出从小到大维持着的人设。
“那么我这次需要扮演什么角色?”岑渡问。
他握着玻璃杯的手也逐渐收紧,阳光下看不出他那因为用力而发白的指尖。
岑渡进入角色,他开始试着接受去让这个与他家世背景截然不同的男人,并且演绎下去。
错的开始未必不能走向对的方向,逆境重生向来是他的舒适区。
侍者悄然闯进,不动声色地低着头在桌上熟练地布菜,对他们的交谈仿佛置若罔闻。
南初不自然地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哪怕知晓餐厅员工的职业素养,她也还是待侍者离去才开口,“和上次一样就行。”
见岑渡眼底带上若有若无的笑意,南初忙不迭地补充,“当然,不算上你附赠的服务。”
闻言,岑渡皱眉,好似很自责,用恰好南初能听得见的多声音呢喃,“不需要吗?是我上次服务得不够到位......”
“不........”南初见不得岑渡露出这种表情,她或许天生怜悯弱小,总是忍不住动恻隐之心,“你很好,我只是,暂时不太需要。”
她其实需要。
只不过这样的事情总归是要水到渠成,光天化日之下说得那么直白,多少会显得她过于色令智昏。
手边的手机屏幕亮起,岑渡余光瞥见弹出的工作邮件,不动声色地将屏幕转向桌面,嘴角微微上扬,服务态度极佳地表示:“我这一周都有时间。”
“你可以向我提所有要求。”他补充道。
南初从不怀疑岑渡说出口的承诺。他做的总是比说的多,总是给她带来意外之喜。
他身上天然带着一种气质,初次见面时,南初就发现他比身边哪些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少爷们更佳矜贵。
不像从事这行的人。
更像游走在豪门贵族之间,觥筹交错之间能够让八位数以上的金钱从指缝中溜走一般。
很难看着他的眼睛提出和金钱相关的话题。
但这又是必要的一环,南初习惯先付后用,“那么报酬方面......”
岑渡打断,“Stella,这个你自己决定就好了,我都接受。”
无价才是最贵的。
“那先回答我的问题。”南初有心为他缓解一些债务压力,“你欠了多少钱?”
“两百万刀。”“其中七十万刀的助学贷款,一百三十万刀的外债。”
南初有印象,他家破产了,欠了银行和亲戚不少钱,中断医疗保险后,他父亲的治疗费费用数额一定不低。
对于南初而言不痛不痒的数字,但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是一笔很庞大的数字。
美国中产的的平均年收入也不过十六万美元。
“你有想过要怎么偿还吗?”南初没有同情心泛滥,不至于为认识没多久的人一次性还清这么多钱。
“我试过很多种方式。”岑渡垂下眼眸,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映出一道乌黑,南初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能听到他落寞的语气,“常规的part time jobs不到十五刀一个小时,顶天了算,一天能有两百刀,我需要无休工作一万天才能偿还。”
少还债一天,高额的利息就足够将人压死。
“full time jobs倒是有三十万美元的年薪,但追债的连着一个月蹲在公司楼下,我不得不辞职。”
南初还是无法被说服,挣钱的方式很多种,但短时间挣到很多钱的方式,便需要足够大胆。
南初大一刚入学时,收到了舅舅一百万元美元的入学奖励。
不像其他同龄人那样,用于花天酒地、游艇宴会,不出一个月挥霍一空,她悄悄做了更加大胆的尝试。
她选择将钱全部投入股市。
那年正值全球疫/情扩散,她去旁听了一个月经济学院的课程,便开始布局医药与黄金。
遇上牛市,短短两年时间,一百万变三百万。
此事南家一无所知,只当南初还是个一掷千金的娇养大小姐。
南初一个十几岁的外行人,需要兼顾繁重学业的情况下尚且有胆识进入股市闯荡,更不必说岑渡这样货真价实的哈佛商学院高材生了。
似是看出了南初眼中的不相信,如何投机挣快钱,商学院的人才最该知道。
“我父亲就是因为炒股失败,一夜之间现金流全部蒸发,不过半个月的时间,就宣告了破产。我比任何人都知道,炒股、投资,只适合锦上添花,不值得托付全副身家。否则,下一个躺在医院里的,或许就有因股市坍塌而一跃而下的我。”
南初因他的话而发愣。
也许真的是她过于自负了,自负得近乎天真。
她的人生一路上都是锦上添花,从来无需她做任何孤注一掷的事情。是她无法感同身受。
“一万五千刀一天,我需要你陪我三天。”
算是不菲的报酬,哪怕四万刀对于Kairos的债务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但足够作为他的第一桶金,投资也好、提早偿还利息也好,都是不错的选择。
南初补充道,“我们萍水相逢,我无法为你偿还这一大笔钱,但我愿意让你有一份拥有丰厚报酬的part time job。”
“我愿意。”岑渡没有一秒的犹豫。
南初没有想到岑渡这么不假思索地答应,但她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愉快,反而开始迟疑。
只需要这几万刀,就可以换来他不经思考地付出自己的身体吗?
“你考虑一天再给我答案吧。”南初顿了顿,道,“或许有人愿意付出更高的日薪。”
她也想知道,是不是换了任何人,对于岑渡来说都可以。
“不用了,Stella,我相信我们一定是最契合的。”
岑渡不想思考,他只想要南初,何必浪费那一天的时间。
不过,他从南初的眼底看到了警惕。
总归是比之前有进步,于是他的笑容更深。
指节修长的手探到南初面前,是生意场上合作达成一致后,礼貌性的最后结尾。南初近乎没有思考的,下意识便伸出手。
她手上的肌肤过于白皙,有被阳光烘烤过的健康粉润,比有白种血统的岑渡肤色都要白上一度。
二人指腹微微将将相触碰时,南初突然缩回半寸。
“等等,我还有一个要求。”好在南初还没被他脸上过于好看令人沉迷的笑容给欺骗,“我想见见你的父亲,就现在。”
南初知道自己可能会被拒绝。他们间的关系没有亲密到可以见家长的程度。
可如果不在他猝不及防时见一见,她要怎么知道Kairos口中所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她没有那么好骗。
想象中委婉的拒绝没有出现。
岑渡只是犹豫了半瞬,“但愿他现在的模样不要把你吓到。”
好似真的只是担心病重的父亲,可怖的面容将面前娇贵的公主吓到。
他的掌心往前两寸,终于如愿以偿握到了细腻光滑的手。
-
粉色大G驶离波士顿市中心,从高楼大厦到逐渐平矮的乡间屋舍。
最后停在被茂盛植被包围的维多利亚式建筑群前。
南初闭着眼缩在副驾驶座上,刺眼的阳光直直打在她的面庞上,她的脸颊被阳光晒得泛出淡淡的粉,皮肤上的细小的绒毛清晰可见,像极了待剥开的水蜜桃。
岑渡指尖隔着一层空气,从她饱满的额头,到高挺小巧的鼻尖,再一路描绘到饱满圆润的唇珠。他在打量该从哪个角度剥开水蜜桃的外壳,品尝香甜的果肉,任由清甜的汁水在口中蔓延。
最好趁着她毫无察觉的时候,比如此刻。
南初的睫毛因着光束带来的不适感微微颤动,犹如扑闪的蝶翼。岑渡下意识替她伸手挡住刺眼的阳光,她蹙起的眉头才终于松弛开来。
睡得过于安稳,她试图翻个身,手肘撞上了车门,这才被痛醒。
睁眼时只见岑渡眼里含着笑看向自己,“到了。”
像极了不愿吵醒梦中公主的绅士,可惜南初不会读心术,读不出几分钟前岑渡望向他时内心的波动。
她若是能知道,一定会立马推开车门,落荒而逃。
“啊,抱歉,我太困了。”毫无察觉的她只是抬手揉了揉有些凌乱的发丝。
她扭头望向车外,周边建筑有着柔和的柔粉色外墙,搭配奶白色的雕花与线条,厚重铁门前的绿植修剪得整整齐齐,黑色的街灯立在两侧。
这栋维多利亚风格的建筑在现代化的波士顿显得格外独特,仿佛随时会走出一位穿着复古裙装的欧式淑女。
“不去医院么?这是哪里?”是她太过信任岑渡了,光天化日之下被拉到这荒郊野岭,她还毫无察觉。
岑渡下车打开副驾驶座的门,伸手让南初可以接着自己的胳膊顺利从底盘极高的车上下来。
“我父亲肝癌晚期,癌细胞已经扩散,医生说已经没有手术的必要了,给我推荐了这家集医疗和疗养于一体的私人疗养院,还包括了殡葬一体服务。”岑渡耐心的解释,“Stella,你是学生物药学的,一定知道安宁疗护,这里是波士顿唯一一家提供这样服务的疗养院。我希望我父亲能够在最后的时间里,体面的离开。”
南初印象中,没有向岑渡分享过自己的私人信息,她只告诉过他自己就读于麻省理工。不过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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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在宴会上,从其她几个千金口中听到过只言片语。
不过,这不重要。
她亦步亦趋的跟在岑渡身后,看着他熟门熟路地在这一大片建筑中找到目的地。
大厅里,一位穿着护士服的中年女士将笔随手别在胸前的口袋里,带着笑意主动迎了上来,语气里满是孰捻,“Kairos,中午好,你最近来得真频繁,有你这样的孩子真幸福。”
“都是应该的。”岑渡回应时的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像极了南初在顶尖医药机构里见到的那些因家人病情伤心过头,而麻木了的家属。
“可怜的孩子。”露西怜惜地踮起脚尖,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是你的女友吗?”露西目光在南初和岑渡身上来回游移,不禁弯起眉眼频频点头,“真般配,快带去给她看看吧,相信她会很高兴的。”
南初在他们开口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就已经相信了岑渡所言非假,于是开始在原地发着呆听他们寒暄,突然听到自己被提起,这才猛地回过神。
女朋友?男朋友是花钱扮演的,那也算双向的假男女朋友吧?好像也没必要反驳。
她不反感被人这么误解。
岑渡看着她突然瞪大的眼睛,抢先一步回答,“露西女士,你误会了。”
“哦真抱歉。”露西嘴上这么说,实际上根本不相信。一起来这里探望家属的异性,要么有血缘关系,要么恋爱关系。
手机响起,露西接了个电话,转头对他们说,“不和你聊了,203的老奶奶又发脾气了,新来的小姑娘搞不定,我去搭把手。”
岑渡微微颔首。
离开大厅,他穿过蜿蜒的长廊,从雅致的建筑中离开,走向空旷、却林立着一座座石碑的露天平地。
南初没有见到想象中垂卧病榻、浑身插满管子、只有身上仪器在低声运行着的人。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墓碑。
“难以想象,他曾经为我遮风挡雨宽厚的臂膀,此刻会只剩下这一方石碑。”
南初不忍心细看上面的字,死亡这个词,在她还很小的时候就接触过,以至于后来她再面对时,哪怕是素未蒙面的陌生人,她都需要缓上许久。大抵是遗传了艺术家父亲的感性基因。
“对不起。”勾起了他的伤心事。
南初有点后悔一时兴起的决定。
她分明可以离开餐厅后联系私家侦探帮忙调查,只不过延迟一天的时间,她就能得到相同的结论,甚至这样的方式不会让岑渡察觉,勾起他的伤心事。
她也说不上来到底是怎么了,非想要亲自来这一趟。
从Kairos的描述中,她听到了一个幸福的中产家庭,是如何因为一场投资失败而败落,他又是如何从天之骄子落入泥潭,而又因为舍不下父亲,主动承担巨额债务,为其还债。南初险些潸然泪下,都怪她那过于感性的基因。
南初轻声道,“来都来了,和你父亲说说话吧,我到外面等你。”
她踩着高跟鞋,小心翼翼地避免发出大动静,极为缓慢地离开。
她出来的门和进去的门截然不同,走着走着,似乎是走到了疗养院的花园。
迎面便是扑鼻的香气。
南初找了个阴凉的角落刚坐下,身后就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天气真好啊。”
她没有在意,大概是几个疗养院的老人在晒着太阳闲聊,于是拿出手机想刷会儿社交平台。
身后声音又传来,“美丽的小姐。”
南初看了看四周,望向身后金发碧眼的老太太,“啊?您在和我说话吗?”
“好久没见到这么美丽的小姐出现在这里了,空气里都是腐朽不堪的气味,就像我这迟暮的老人,没剩几天就要埋到后面那片坟堆里。”老人自顾自地说,“如果你能常来就更好了。”
像极了独自在疗养院生活的孤寡老人,南初心有不忍,却还是开口道,“我很快就会离开了。如果需要,我可以请护士长女士帮您联系家人。”
老太太很快铿锵有力地拒绝,“那还是算了。”
在疗养院的老人,多多少少都有些疾病,南初放心不下老人一个人一直在这空荡的花园里晃荡,目光打量一圈四周试图找到工作人员能来帮忙照看。
没看到任何一个白色身影,回过神时老奶奶已经不见了。
“终于找到你了。”岑渡靠近一脸落寞的南初,没有问发生了什么,只是道,“我送你回去吧。”
“我自己回去就行,你好好陪你父亲。”南初善解人意。
与南初道别后,岑渡目送惹眼的车远离这座建筑群,最终彻底离开他的视线。
“偷窥别人可不是好孩子能做的事。”卡洛琳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杵着拐杖立在岑渡身边。
“她不是别人,外祖母。”岑渡侧身看向身侧的老人,用着熟练的法语回应。
这座疗养院是属于卡洛琳的,或者说,是专门为她建设的。
二人的相貌上没有丝毫的相似之处,若是不说出来,没有人能看出他们之间的关系。
“母亲很担心您,让我时常来监督您是否有听从医嘱。”岑渡道。
“我看有病该在这里吃药的人是你。”卡洛琳一脸不高兴地转头离开。
岑渡目送老太太疾步如飞地回到她房间所在的建筑。
顿了数秒,转身迈步走向停在墙角阴影下许久的库利南,拉开后座的车把手。
副驾驶座上,陈助例行汇报不久前他收到的任务处理情况,“岑总,这周有三场需要您参加的会议,均已修改成线上……”
岑渡点头示意已知晓。
片刻后,冷不防地开口,“把影视投资合同准备好。”
他看到了这位好莱坞著名编剧编剧手上剧本的实力,口碑票房都可预见地向好。
话音落下,他倚在窗边,望向南初离开的方向,久久没有动作。
指尖却无意识地虚握着阳光下飞舞的尘埃,终究逃不出他的掌心。
9. 千金蕾丝衣
南初驱车回到市中心,一路上不免想起岑渡。
一个人撑起一个家,重病的父亲,离开的母亲,繁重的债务,破碎的他。
我见犹怜。
她并非不知道自己有着得天独厚的背景,世界上存在无数生存困难的人,可当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出现在自己身边,心头总是有挥之不去的压抑情绪。分明不是发生在她身上。
不过好在他认识了她。
她怎么能不拉一把?
惹眼的车在驶入商场的地下停车场。奔波一下午,她已经有点饿了,打算随便找个餐厅应付一顿。
好巧不巧,在停车场遇到了贺斓。
她们两个人的关系向来微妙,别人眼中是劲敌,在南初眼中,却算是一个还算熟悉的朋友。
哪怕偶有口角冲突,但不妨碍她们一起出游、逛街、po合照在社交平台上。
毕竟是两个顶级圈子的同龄人,她们下意识地也会凑近。
“嗨,Stella,来帮我看看明天去拉斯维加斯穿什么!”南初猝不及防地被她挽住,拉进电梯里,直达四楼女装区。
她们几个毕业后还没回国的千金,前两天约定了带着伴侣一起去拉斯维加斯,把卡里没用掉的美元全部消费掉。
这便是她们一贯的风格,纸醉金迷,奢华度日。
南初一般会选择性地参与她们一掷千金的活动。
能够让她有借口再一次联系岑渡的契机,这次她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没有想过存在Kairos会拒绝她,让她在千金中下不来抬的风险。
因为梦里的Kairos,告诉她,只要她需要他的时候,他就会出现。
她深信不疑。
南初抱着手臂打量一件件被陈列在玻璃架子上的顶奢成衣,转了个身,发现贺斓已经拿着三身早早预定过的衣服,连试都不试直接刷卡结账了。
南初不解,“一天而已,你打算带一箱子衣服去当活体孔雀吗?”
贺斓买到了全美限量的衣服,尺寸什么的无所谓,她心情颇好地没有回嘴,翘着嘴角道,“哎呀,衣服又不嫌多。”
南初可没有她这种囤积癖,从S码到L的衣服都塞进柜子里堆灰。
她眼光极高,从面料到剪裁,乃至关注穿着这件衣服在秀场上充当衣架子的模特,稍有一丝不满意的便不会看第二眼。圈子里所有人都知道这位南家大小姐事儿多,穿着用度都精贵,沪城也就南家能烧钱用这样的法子养女孩儿了。
买了衣服还不够,贺斓连内搭也不放过,一把拽起坐在沙发上看品牌图册的南初,“旁边有家Agent Provocateur,走!去看看!”
Agent Provocateur是著名的顶尖女性内衣品牌,旗下设计师惯爱使用半透明的网纱、蕾丝和绸缎组合设计,经典款上几乎都用交叉绑带点缀着小巧的蝴蝶结。
南初刚成年那会儿,有一段时间沉迷这个牌子的款式,哪怕自己对着镜子,也能透过若有若无的布料欣赏自己姣好的身材。可后来许久都只能独自欣赏,它也不如其它牌子承重力强,上一天课下来,束缚感太强了,逐渐便她被压了箱底。
于是她毫不留情地评价,“这种美丽废物,太浮夸了。”
“啧,我要带男朋友去的。”无奈贺斓的美甲太长,南初皮肤被戳得生疼,不顺着她怕是要痛死,只得和她一起走进店。
这个月的新品主推粉色,琳瑯满目的透明粉刺得南初的眼生疼。
“你不会还没和你那混血男友睡过吧?太暴遣天物了。是你不行还是他不行?”
南初不自然地轻咳一声。
何止是睡过,简直算是大战了一夜。
行得简直不能再行了,夜晚躺在床上时,只要想起他,她那隐秘处还会不自然地微缩,无法控制地分泌出液体。
能被挑剔不易满足的她记到现在的,含金量不言而喻。
“又不是新婚,穿这么特殊做什么。”可她只是偏过头,掩盖因脑中浮现出那夜画面而微红的耳根。
贺斓把手里的蕾丝花边半透明布料放回架子上,耐心地传授过来人的经验,“你也太无趣了,亲爱的。在一起久了,总得有些新鲜感吊着。而且,你知道拉斯维加斯最出名的是什么吗?”
南初鬼使神差地说出,“结婚?”
在这样的话题下,很难不让人联想到拉斯维加斯和吃快餐一样简单的结婚注册流程。
全年无休,甚至营业到晚上十二点的婚姻注册中心。
几乎每周都有刚认识的醉鬼稀里糊涂地扯了证。
“哎呀你想什么呢!我又不是白痴。”贺斓跺了下脚,纠正,“是赌场!白天上头了,晚上到酒店,昏暗的灯光一打,加上这个,不就.......胜新婚。”
南初这个初尝情/事没多久的人,很难把这两个场景联系到一下,被贺斓这么一提醒,瞬间有了画面感。
那晚醉得迷朦,所有画面都仿佛打上了柔光灯,美好而梦幻。身体上的那份欢愉,也久久难以散去。
“别害羞呀,你们沪城人就是容易脸红。”贺斓说话也不拐弯抹角。
“这件适合你,不该遮的都没遮住。”她指尖捏起一件,塞到南初怀中。
粉白色的半透明布料,核心位置是若影若现的针织蕾丝,若是有一双足够强劲的手,只需轻轻一扯便能将其彻底撕碎。
待贺斓绕到橱窗另一头的功夫,南初悄悄把这穿了和没穿一样的布料放回原处。
她才不要穿这种东西。
她和Kairos不需要外力助兴。
莫名其妙的,两个人就这样开始结伴逛商场、吃饭。
天渐黑,波士顿高楼大厦上的灯条开始闪烁,他们终于在停车场分别。
贺斓拍了拍她的肩,不由分说地将手里地一个购物袋塞进南初手里,“不客气。”
南初低头,纸袋里赫然放着她放回架子上的那套内衣,镶嵌在绑带上的蝴蝶结绸缎布料隐隐泛着光。
再抬头,贺斓扬着下巴用发亮地瞳孔朝她眨眼。
过于热心肠了。
南初终究还是没有推拒,尺码与她契合,款式也入得了她眼。
她回到公寓时,落地窗外的月亮已高悬。
南初穿着丝绸吊带裙,跪坐在羊毛绒地毯上,弯腰往敞开着的白色登机箱里塞东西,吊带随着动作在不经意间滑落到胳膊上,她就着这个姿势靠在一旁的矮凳上拨起吊带绳,若影若现的一团傲人胸/脯很快被遮掩在布料之下。
只是收拾旅行的东西就已经这么累人了,那她收拾回国的东西得多累。
哪怕公寓里的奢侈品包包和衣服首饰,都会有专业的团队上门打包空运回国,但她自己贴身使用的东西也还是需要自己收拾的,太累了。
有这时间,她宁愿去实验室里盯着她的小白鼠,吃了她手搓的药后有没有死掉。
算了,先不想几天后的事情了。
她嫩白的指尖在屏幕上随手点了几下,给岑渡发了条message问他家地址在哪,明天她好直接去接。
刚准备放下手机,又收到了南泽的例行电话。
自从订好了回国的日子,南泽便每晚例行给她打电话,好听的说是关心,可实际上就是查岗。
南初用手掌撑着地,从地毯上站起,叉着腰深吸一口气,好脾气地开口,“舅舅啊,我真的准备好回国了,最后和她们去一次拉斯维加斯而已,人家盛情邀请,我不好拒绝的呀。”
南初语气里很是为难,仿佛被闺蜜团强行绑着去一样。
“都去了那么多次了,还没去腻啊?以后可以去澳门你钟伯伯家的赌场,现在他儿子在经营,让他在你玩个够。”
那个仗着自己皮囊不错,在澳门一个女朋友,香港一个女朋友,深圳又有一个女朋友的钟家大少爷。
光是在她面前用自以为是的气泡音说句话,南初就恶心得想反胃。
很久没见过这么油腻的同龄人了。
连Kairos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他那样的顶级长相,说话时都不那么做作。
南初也不知道怎么的,突然想起了他,或许只是因为,他们今天才刚见过吧。
南初随口道,“我哪里有钱玩个够的啦?总不能别人一掷千金,我在旁边拍手围观吧。”
她弯腰寻找不知道被踢到哪里去的拖鞋,实在找不到,索性放弃,赤脚走去客厅。
听筒里很快传来南泽的下一句,“零花钱不够用了啊?舅舅再给你转点。”
南初勾起甜甜的笑,甜着嗓子撒娇,“就知道舅舅最好了!”
“这次都有谁一起啊?没有之前一直缠着你的那几个男同学吧?”
所谓的男同学,也不过是南初同一个实验室的同学,偶尔实验得晚了,一起在学校附近吃过饭罢了。在南家的眼线看来,这就是南初在和别人dating的佐证。自然而然传到了南泽耳中,第二个学期那几个男生就换了实验室,与南初的上课时间完全错开。
南初从烘干机里取衣服的手一愣,指尖勾着蕾丝内衣的肩带微微僵住,“我身边哪里还有男同学啦,这次就只有我经常发朋友圈的那几个姐妹,还有她们的男朋友啦。舅舅你好奇的话,过两天看我朋友圈合照就好了啦!”
应付着挂断了日常查岗的电话,下一秒南初卡里就多了一百万元。
在钱上面,从不亏待外甥女这点,南泽这个舅舅做得很到位。
哪怕南初自小失去父母,她也没从公主的位置上移开过一厘米,这才被养成了众人眼中骄纵矜贵的模样。
南初脚趾在冰凉的实木地板上微微蜷缩。
她本想把这两团蕾丝布料丢到柜子里的,现在突然改了主意。
她剥开肩上的两条吊带,丝绸睡裙顺着细腻柔和的肌肤滑落,围着她的脚边滩成一团暗红色。
镜子里傲人且不被遮掩的身姿清晰可见,很快被一抹若有若无的布料遮盖。
半遮半掩更惹人遐想。
两大团柔软被结实的布料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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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间的那点红心在蕾丝针织下清晰可见,粉白的布料衬得她的肌肤更加细腻嫩白。
弯腰捡起脚边衣物的动作,让沟壑愈发明显。
一整套配套的内衣,穿在身上比挂在玻璃橱窗内更诱人。
挺好看的,当一次性的未免太可惜了。
那就,以后多买几件好了。
南初随手把暗红色吊带裙丢在柔软的床上,下一秒自己也慵懒地趴了上去,任由存在感极强地软肉被挤压。
她把刚刚南泽打来的钱,转了三分之二到她日常用于投资的账户上。
而后心情颇好地点开Kairos的名字,看他最新发来的消息。
【Karios:我所在的区不安全,我会提前到公寓楼下等你。】
南初不喜欢有人忤逆自己的决定,长甲在屏幕上哒哒地飞快敲击,飞快地发出:到底在哪,不可以拒绝我!
哪怕只是文字,岑渡也能听见那一头近乎命令的语气。
他盯着手机上那句话哑然失笑,她脾气向来如此,从小到大不曾变过。
耳机里传来,“岑总?刚才的方案您是否有别的建议?”
大老板听着汇报,突然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底下的人吓得心脏狂跳,生怕这位冷面阎王下一句就是推翻重做。
可他们竟然意外地听到,“继续推进吧。”
嗓音温和,与会议开场时的语气截然不同。
岑渡没有在意其他人的反应,在谷歌地图上飞速搜寻,在南初耐心即将告罄前,发过去了一个地址。
-
饶是跟着导航,她也绕了许久,才找到这个街区。
南初在波士顿这么多年,几乎只在市中心活动,从未涉足过这一片区域。
这里的楼房带着上世纪的风格,墙体的漆在雨水的冲刷下泛着黑黄色。
分明多日放晴,可这里的地上不知为何,依旧坑坑洼洼地储着不明液体。
南初合上窗户嘟囔,“什么破地方。”
她小时候和父亲去国内农村采风写生时,也不曾见过这样的在烈日之下还如此颓唐的景象。
乡间是一片欣欣向荣,焕发着生机,每个人都忙忙碌碌迎着朝阳。
而这里,南初只担心会有嗑嗨了的瘾君子来砸她的前挡风玻璃。
下一秒岑渡出现在副驾驶座,合上车门,彻底将他们与外面这一方空间隔绝。
南初一秒也不想多待,踩下油门飞速离开。
“这里租金便宜,房东人也很好。”岑渡扣紧安全带解释道。
“命没了,再便宜有什么用。”南初瞪了他一眼。
即将离开这个街区时,等待红绿灯的间隙,一个推着购物车的男子朝南初吹了声口哨。
南初一心只想快点离开,专注着等着红灯转绿的倒计时,根本没有注意街边发生了什么。
但被岑渡捕捉,他的眸色变得深沉。
向来毫无波澜的表情微微松动,抵在车窗边缘的手肘隐隐发力。
不该选在这里的。
而南初毫无察觉,离开街区汇入驶向市中心的公路后才松了口气。
哪怕车上有个一米九几的Kairos,拥有足够的安全感,但她还是不想在这个鬼地方多待。
很难相信,岑渡是怎么忍受在这样的地方居住。
环境差,邻居也好不到哪里去。
唯一的优点,可能就是他口中所说的便宜了吧。
这在南初眼中,也绝对算不上什么优点。
她的公寓还没有退租,今年的租金一次□□了一整年,她本来是想着如果下半年有事回学校找导师,那么有个落脚地也还不不错,公寓住起来一定比酒店舒服。
一路上,南初已经盘算好了,下周她离开后,Kairos可以住进伊兹公寓,当作帮她看家好了,房子空着也是浪费。
转过头看向他时,Kairos正用手抵着额角看着前方,浓密的睫毛掩去他眼里晦暗不明的情绪。
南初读不懂,于是回过头,径直开口,“回来之后,直接搬到我那里吧。”
岑渡轻点右耳的耳机,暂停了正在汇报工作的下属声音。
他凝眸望向目视前方专注开车的南初。
南初的每个举动,都能偏离岑渡的预料。
“哎呀,开错了。但好像这条路也能到机场。”南初喃喃自语。
偏离了预想中的轨道,但更加直接地往目的地驶去。
他似乎找到了让南初一心只看向自己的方向。
如果他早些发现,也许能少走许多年地弯路。
南初见他不回答,以为他还有什么顾虑,补充道,“是我那间房子,已经预交了一年的房租,不用你再额外交租金。对你来说能省则省嘛,把钱用在刀刃上。”
“好。”
得到意料中的答复,南初满意地眯起了眼。
丝毫没注意到身后那辆改装过后价值千万的库里南,正一路跟随着她从破败的街区,一同汇入机场高速路。
10.千金去赌城
路上绕了几段路,南初挽着岑渡登机时已是姗姗来迟。
可无论她什么时候出现,她都是人群中的焦点。
连带着Kairos一起。
窄体机机舱里零零散散地坐着几个人,除了贺斓、顾宝明外,还有几个南初不甚熟悉的千金和她们的男朋友。毕业后大家近乎都已回国,名媛圈里众星拱月的人,总归是要几枝绿叶来衬托,这才让圈子里边缘的几个人能参与到他们本次的旅程当中。
它们原本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见到南初进来,话锋立马转向她身上。
“Stella!坐我旁边!”顾宝明朝岑渡眨了眨眼,“Sorry啦!我们姐妹局,你坐后面吧。”
她指了指后排的位置,几个男人已经识相地占住了最后两排,一言不发地各自玩手机。
岑渡长腿往里迈,所有人又不约而同放下了手机,目光朝他汇聚。
与身俱来的矜贵气场,与其他男人格格不入。
岑渡微微颔首,礼貌性地算作打招呼,而后独自坐在他们前一排的靠窗位置,没有要加入他们的意思。
顾宝明一手挽着南初,另一侧半边身子倚靠在前排座椅上,在贺斓耳边道,“贺叔叔真疼你,私人飞机说申请就申请了,我们也是沾光啦。”
“还好啦,凑巧有航线空出来罢了。”
“你什么时候回沪城啊?听我哥说,南叔叔已经在准备你的生日宴会了,真羡慕你有这么宠你的好舅舅呀!”顾宝明不忘吹捧两句南初。
生日宴会?
她本人自己都没听说过这回事。
但隐隐能觉察到南泽办这个所谓的生日会,有怎样的目的。
她心不在焉地回答,“下周一吧。”
“可是下周一没有直达沪城的航班啊。”过道另一头的沪城千金探出身子搭腔。
“那还用说,肯定是南叔叔给Stella包机啦。”
南初笑了笑,算是默认。
在物质生活这方面,南泽做得确实无可指摘。
另一边,岑渡身后的人拍了拍他的肩,“兄弟你怎么不说话。”
隔着耳机,他依稀听到了他们在聊投资的话题,无非就是几个富二代学生,有了些闲钱,倒腾一番没有亏,就当作自己是股神巴菲特了,一副专业十足的模样侃侃而谈。
岑渡礼貌性的回头,却发现对方的视线早已越过自己的肩头,落在前方南初的侧脸上。
飞机已平稳升空,高空的阳光透过机窗,斜斜地打在身前南初白皙的皮肤上,细小的绒毛泛着金光,宛若她周身有一圈圣光。
岑渡摘下一边耳机,把手机锁屏,只余公司高层的声音在左耳徘徊。
他分出半分精力,随口道,“有点不适应。”
不适应在一群还带着孩子气的男人中间,听他们过于幼稚的话题。
更不适应有人觊觎他的人。
下一秒,他抬手拉下机窗挡板,将光阻隔在外,同时挡住后方人明目张胆的视线。
威尔一愣,眼前的画面骤然被宽厚的臂膀遮个严严实实,回过神来,抬高下巴,脸上是藏都藏不住的高傲。
一个连姓氏都羞于告诉他们的普通中产,第一次坐私人飞机,面对空旷的座椅,和专为他们服务的机组人员,感到不适应太正常不过了。
“Kairos,听Stella说你是哈佛商学院的,现在在做什么工作?”威尔问得并不客气,打探意味极重。
“主要是投资。”
岑家商业版图遍布投资、地产、酒店、文娱、物流、珠宝等,自岑渡接手岑氏以来,逐渐将集团偏向轻资产化,投资的占比逐渐加强。
“哦那就是在曼哈顿咯?不像我那个常驻湾区的码农男朋友,一点也不解风情,都快分手了,人比人真是气死人啦!”顾宝明结束了千金中的话题,赶忙扭过头来搭话,还顺带吹捧一番南初,“Stella才是真正的人生赢家,从家境到学业都事事顺遂,还有个帅气又浪漫的精英男友!”
“你们总夸他,他会骄傲的。”南初摆手,看似谦虚,实则是她没有和Kairos对过浪漫这个人设的口供。
焦点汇聚在他们身上,太容易穿帮了啊!
“我只是实事求是,谁还不知道Kairos在情人节送了Stella一束全城都买不到都玫瑰花,真的是太浪漫了!”
南初曾在社交平台上po过一束香槟金玫瑰,大雪纷飞的情人节里,波士顿花店里难得连一束新鲜的普通玫瑰花都找不到,因而那张照片在ig上获得了极高的热度。
自从大家见到了中法混血的Kairos,不知道是谁最先开始传的,那张照片是Kairos告白的见证,他专门从法国空运来了香槟金玫瑰。
南初最初听到这个传言时,感到极为无奈。可也不好否认。
那束香槟金玫瑰,的的确确是悄无声息出现在她家门口的。
或许是花店的员工送错了地址,这才让她的情人节不算孤单,至少有一束花同她作伴,于是拍了张照片发在朋友圈里,配文:Lucky day!
她甚至不知道那束花真正的主人究竟是谁。
“采访一下Kairos!你送花时的真实感受,法国人浪漫基因真的是刻在骨子里的吗?”
“那时,Stella也许并不知晓我的存在,于是我想试着表达我的心意。”
香槟玫瑰的花语是,我只钟情你。
岑渡深蓝色的眼眸此刻盛满了她,深情而又专注,胜过任何一位大满贯最佳男主角。
南初望着她的眼,近乎就要相信,那束花当真就是Kairos送予她的。
可她比在座的所有人都清楚,这是绝对不可能的答案。
因为,这只是Kairos临场发挥的一场戏,为了那区区几万刀。
威尔被忽视了,人群的焦点是一个家世、地位完全比不上他的男人,令他感到不满。
他生硬地转移话题,“说起来我老同学也在曼哈顿从事投资行业呢,你是哪家公司的啊?说不定你们还是同事呢。”
糟了!没对过职业剧本。
“出来玩,还聊什么工作呀。”南初一脸镇定地掰回顾宝明好奇的脑袋,伸出修长白皙的手,“看,上次你给我推荐的美甲师,昨天新做的。”
果然顾宝明被转移了注意力,连带着其他千金,也开始关注起南初指甲上价值不菲的天然碎钻,一边为南家大小姐的奢侈咂舌,一边又因钻石极微精妙的切割工艺反射出过于璀璨的火彩而移不开眼。
千金们的注意力回到了南初身上,她们对投资类的话题毫不关心,本身就没有被培养成家族的继承人,当个闲散千金会花钱就好了。
至于钱从哪里来?
现在靠父兄,未来靠丈夫就好了。
可威尔并没有打算就此放过岑渡,他的手掌搭在岑渡肩上,仿佛一直等着一个答案。
“an Stanle。”岑渡回答。
摩根士丹利,美国最顶尖的金融服务机构之一,近乎是所有商科学子向往能入职的公司。而在这家公司拥有一个正式的工位,家世、人脉、实力三者缺一不可。
“你认识费德森·卡吉尔吗?我表哥,他在摩利的股票研究部。”威尔介绍自己表哥时,特意带上了姓氏,近乎是所有美国人都耳熟能详的姓氏,代表着顶级老钱家族,哪怕只是极为旁枝的子弟,也能够享受姓氏带来的优待。
“不认识。”
闻言,威尔像是抓住了岑渡的把柄,一脸果然如此的神情,收回步步紧逼的眼神,松弛地靠回柔软的座椅上。
皮囊不错又如何?不还是牛皮吹上天的伪精英。
可下一秒,岑渡继续开口,“股票研究部的Senior Director凯文是我的同学,他们应该认识。”
威尔气焰瞬间被熄灭,他知道这个名字,被表哥常挂在嘴边的上级,确实也是哈佛商学院出身。最重要的是,这是一个谷歌上搜不到名字的男人。Kairos能与他相识且还是同学,那职位大概也不低。
一旁刚开始还吹捧他的男人,立马和墙头草一样倒向岑渡那边,“哦!看你气质就像是经手上亿资产的精英。”
“那你岂不是很会投资咯,有没有推荐的股票基金呀。”
“诶,差不多可以了,你还缺那点钱吗。”威尔不满道。
“聊聊而已!”
岑渡重新戴上另一边耳机,“抱歉,我不能违规透露内部信息,否则会被监证会传唤。”
“悄悄说也不行吗......”
岑渡抿起唇微笑着摇头,礼貌结束这个话题。
他没有时间再把注意力耽误在这些无关紧要的人身上了,下属的汇报内容才更值得他分心。
几个小时后,飞机落地,平稳滑行数分钟后停下,机舱门被打开。
南初挽着岑渡落在人群最后。
她虽然主导着转移了别人的注意力,但她还是隐隐约约听到了岑渡如何应付威尔——
贺斓的男友,在读书期间一直是兄弟会的领头人物,外祖家是颇负盛名的卡吉尔家族。花费无数金钱与精力,才将京圈顶层的千金追到手。
威尔实力平平,除了家世和尚可的皮囊外,实在是没有什么特殊之处。这两者分明贺斓不缺。
她踮起脚尖,身子近乎贴在岑渡身上,在他耳边低语,“你从哪里了解的这些东西呀。”
若不是Kairos是南初亲自雇的男模,她险些也要信了他真的是曼哈顿的金融精英。
还好他只是入了这行,没有去当诈骗犯,不然一定能把像威尔这样单纯的富n代骗得团团转,还帮人数钱。
“拿了你的丰厚报酬,自然要做足功课。”岑渡不欲解释,接过南初手中的行李箱。
他也并不全是在撒谎,那人也确实是自己的同学。
全然是因为那些没有真正进入社会的富家子弟还带着学生气,才会对假里掺着几句真的话深信不疑。
岑渡低头,撞上南初含着笑意的眼,他的嘴角也不由地上扬起几分微不可见的弧度。
撒谎的人未必会受到惩罚,他从九岁起就发现了。
包括此刻,他也只体会到了善意谎言带来的妙处。
这趟旅途一定会因为有个美好的开始,而有一个美好的结尾。
-
南初不是第一次进赌场,但是第一次带男人来。
百乐宫酒店的一层就是赌场,头顶是繁复的描金穹顶,垂着水晶吊灯。脚下是厚密的波斯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暗纹里织着金与酒红的缠枝图案。空气里飘着现磨咖啡和香槟交织的气息,混着淡淡的雪茄余韵,却不算呛人,只添了几分进入成人世界气味。
穿过成排的老虎机,屏幕上的数字与图案流转不停,偶尔响起清脆的彩金落袋声;中间区域是绿呢台面的赌桌,荷官穿着笔挺的黑色制服,指尖利落洗牌、发牌,二十一点的桌边围满了屏息的客人,轮盘里的小球骨碌碌转着。
一行人走向更深处被隔开的高奢区,天鹅绒帷幔半掩,里面是私人赌台与皮质沙发,侍者悄无声息地托着银盘穿梭。
通常不会有普通人进到这个区域,每桌的最低下注金额都要比外面高上数十倍。若追求用极少的钱体验最大的体验,绝对不适合在这里。毕竟五百美元只够玩一局的赌桌,不是所有人都有胆敢尝试。
近处是筹码碰撞的轻响,还有高跟鞋踩过地毯的极轻的脚步声。
南初在赌桌前同岑渡耳语,“你会玩吗?”
在她看来,Kairos是一个谨慎的投资者,身上不具有赌徒的气质。
于是,她愿意给他锦上添花,送他一颗定心丸,“你放开了玩,输了算我的,赢了算你的。”
南初对赌局兴趣缺缺,不过倒也好奇Kairos会给他带来什么惊喜。
无论输还是赢,对南初来说都不痛不痒,但若是赢了,那便离他还清债务更进一步。
绿呢赌桌前,岑渡单手随意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轻捏筹码,神情淡得和望着窗外风景一般,毫无波澜。深蓝色的眼眸垂着,长睫在眼下投出浅影,明明身处喧嚣赌场,周身却像隔着一层冷雾,疏离又矜贵。
荷官发牌,他淡淡瞥了一眼,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要牌。”
纸牌轻落台面,他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可每一次判断都精准得可怕。
不冲动,不犹豫,不贪多,仿佛所有牌面都在他眼底算得清清楚楚。
赌桌上处变不惊的人极为罕见,更不用说一掷千金的牌局。唯有他自始至终神色淡然。
赢了,不过是指尖轻轻一拢筹码。
至于输......南初目前还没有看到。
三千刀的本金,不过三个小时,已然翻到了三万刀。
她突然开始好奇,Kairos到底能赢多少了。
“你怎么做到的?”一局结束的间隙,南初在筹码碰撞声中同他耳语。
“当年麻省理工出了个被Las Vegas加入黑名单的赌神,他的老师开了一门□□经济学,我慕名去听过两节。”
可惜Kairos不是个胆大的赌徒,否则在牌桌上挣够还债的钱也不无可能。
顾宝明一身酒气端着香槟靠在南初身边,递上其中一杯,看见桌上堆满的筹码瞪大了眼,“哇,Kairos!你果然是和钱打交道的人,继续这样下去,你很快要被人盯上了。”
威尔在隔壁桌输了个底朝天,一口气喝了一整杯威士忌,撇了撇嘴,高声道,“运气好而已。”
“技不如人有什么不好承认的,都是娱乐罢了。”南初抿了口香槟,将杯子放回路过的侍者托盘上,转身笑着说,“筹码不够了我可以借你啊。”
她身后便是明晃晃的小山般堆叠起的筹码。
南初拍了拍Kairos的手臂,示意自己去上个洗手间。
威尔已将筹码输光,没了玩的心思,便在牌桌之间晃荡。
眼见着岑渡将面前的筹码一推,原本小山高的筹码,只剩下小小一摞,五万变五千。
虽然根本没看清发生了什么,但威尔见了这场面,故作亲昵地将手搭在岑渡肩上,嘴上却幸灾乐祸道,“太可惜了。”
“太贪婪,到最后只会什么都不剩。所以不如见好就收。”岑渡右手抵着左手,活动手腕,语气平静,没有大喜大悲。
南初拎着小包回来时,便只听到了这一段对话,哼了一声,仿佛刚刚被嘲讽的是她一样,不满地踩着高跟鞋站到岑渡身前,“至少没把子弹打空,两千刀不也是赢来的么?”
岑渡191的身高,顶光打下的阴影将南初笼罩在身下,可她说话时的声量却能牢牢将他护在身后。
贺斓出来打圆场,“他喝多了,不早了,我们都回去休息吧。”
她也有些落面子,先前与南初的小摩擦还能算是有赢有输,但在男朋友这方面,威尔除了家世之外,完全比不上南初那个有着顶级容貌身材的高智商男友。
京城的大小姐,第一次觉得自己有这么拿不出手的东西。
于是推搡着威尔率先离开。
晚上准备的惊喜也不想给他看了,现在就只想立马开一间新房间,各睡各的。
众人此时才看向窗外,夜幕早已降临,月亮高悬。
只余赌场内的喧哗,金钱与光影堆砌之下,这里像是心甘情愿令人沉溺的宫殿。
“你们先上楼吧,我们要去看喷泉。”顾宝明脸颊红扑扑的,厚重的粉底都难以盖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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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初拽过身后岑渡的手腕,看他腕表上的时间,“你醉啦?喷泉早就结束了。”
岑渡顺着借着姿势,手掌从被握住,到主动穿过她的指缝,十指紧紧扣住,随着南初摆手的动作,自然垂落搭在她腿边。
就像一对真正的情侣。
“那我们再去随便转转。”顾宝明拉着男友往外走。
南初也懒得理睬,往酒店电梯间走,手上的牵扯感才发现他们此刻十指紧扣。指尖僵了一瞬,很快被更用力的握紧,对方宽厚掌心的温度早已蔓延至她冰凉如玉的手心。
她不由地仰起头,因为穿着高跟鞋,才无需像往常一样向上仰起过高的角度。
可Kairos却未曾注意到她的注视,只是望着窗外,看不出神色,就像在牌桌上时一样。
“你在想什么?是不是后悔刚刚没有再来几把。”
岑渡躬身,两人的脸凑得更近了一些,他的下巴往窗外微微一抬,“现在只有婚姻注册处还开着了,正好是那个方向。”
“啊?”
方才还看不出什么异常,此刻远远望着,两个人踉踉跄跄的身影愈发明显。
拉斯维加斯的婚姻登记处营业到晚上十二点。
非常适合醉鬼出没的时间。
南初踩着高跟鞋,健步如飞赶上去,握着顾宝明的手臂,避免她摔倒。
“别拉着我。”
南初也不想管这种事,她向来不会对圈子里千金找的烂人恋人当面发表过多看法,毕竟有些南墙还是要自己撞了才能长记性。但见死不救不是她的风格。
“你脑子丢在波士顿了?”南初蹙眉道。
二十来岁的时候因为喝多了和交往没多久的男友在拉斯维加斯结婚,这已经足够在圈子里流传千古了。
“才没有!结婚没什么不好的啊,看他对我多好。”顾宝明指了指身边的人,发现只有空气,“人呢?”
一回头,对方烂醉如泥地试图倒进路边的花圃里,被岑渡单手拎着后衣领吊在半空中。
南初松开手,“他对你好不好我不清楚,反正他现在应该不太好。“
“你就是嫉妒我可以和他结婚。”顾宝明猛地趴在南初肩上,在她耳边说,“我知道,你一定一定不会和Kairos结婚,对不对?”
“你喝多了!”南初不知为何,下意识看了眼落在身后几步远的岑渡,迅速抬手捂住顾宝明的嘴。
顾宝明说的没有错,他们本来就是很纯粹的交易关系。
她只不过看中了他的优越的皮相、精湛的演技,以及高超的运动能力。
“你应该要在一座私人海岛上,在玫瑰簇拥中被诚挚的告白而打动,然后有个人单膝下跪请求你和他共度余生,而不是在酒精刺激下稀里糊涂跳过前面那些你会记一辈子的环节。”南初扶正了她的身子,无比认真道。
南初也不知道怎样才算能被打动,可至少这些基本的、能带来幸福感的场面绝对不能缺少。
“你说得对!我要玫瑰!求婚!”
顾宝明双手握拳搭在胸口,摇摇晃晃地转了半圈,原路返回酒店。
“他怎么处理?”岑渡还拎着一个烂醉如泥的男人。
“不知道,丢酒店大堂吧。”南初挎起自己小巧的miumiu腋下包,斜着瞥了眼那人,“哄骗女人的男人,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没丢路边算她善良了。
岑渡发力的那只手微微一僵,可面上露出的,是和往常无二的温柔和煦的笑。
他知道,他是例外。
-
暖光灯下,长廊里只有他们二人。
开了两间房,到底是住一间还是分开来住呢?
南初在小包里翻找,用几秒种的时间纠结,最后还是在空荡荡的包中抽出一张薄片,“你的房卡。”
岑渡不语,抬手接过卡片时,指尖仅仅相触了一瞬,很快便分开。
克制而礼貌。
夜已深,长廊里的灯光不甚明亮,岑渡的半边脸隐没在黑暗之中。
南初视线焦灼在岑渡身上,她今夜只喝了半杯香槟,连微醺都算不上,可心脏却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连带着她的皮肤都被不知道哪里来的热度温热地炙烤着。
南初看着他神色平静地走到近乎与他差不多高的房门前,干脆利落地刷开房门,下一秒便要推门而入。
岑渡在面对南初时,总是很有耐心,每个动作都缓慢到极致,给总是犹犹豫豫的人留足了时间。
夜晚很静很美,他想等待猎物主动落入陷阱的那一刻,克制着往后看的冲动,只有他知道,坚硬的门把手近乎要被他卸下。
房门近乎被完全打开,他的半边身子已经隐入昏暗的房间内。
南初瞪大了眼睛,他竟然一点都不犹豫么》
只有她在想入非非?期待着这个夜晚?
如果这扇门合上,那她先前做的准备,岂不是白白浪费?
她从来不是一个会浪费精力的人。
物要尽其用。
好吧,南初承认,她不想一个人孤单地享受这个夜晚。
房门即将合上的那一刻,南初拽住了岑渡的衣服下摆,下了很大的决心,垂着眼眸,“我现在需要你。”
岑渡反握住她纤细的手腕,只用了不足一分的力道,生怕压抑不住将其折断,“需要我什么?”
话音落下,长廊里已没有任何一个人的踪影。
只余厚重的木门砸出一道闷响,和两具身躯与其相撞的声响。
南初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奇大无比的力道拽入房内,双手被炙热又宽大的掌心扣在头顶,整个身子被毫无抵抗力地压在了门板上,腰后又是一只灼热的手掌,透过薄薄的布料将温度无阻碍地传递到她细腻温润的皮肤上。
她抬头用唇去寻找那处柔软,却因昏暗的光线与过于悬殊的体型不得章法,贝齿咬在了他的下巴上。
岑渡发出一声闷哼,很快找到了湿润柔软之处,舌尖毫不客气地侵入、搅/弄。涎液顺着嘴角滚入脖颈,空气里都是湿哒哒的气息,啧啧水声不停回荡。
岑渡分出一只手,将灯光拍开。
南初被突然的光线刺得闭上了眼,湿润的睫毛粘连在一起,毫无节奏地拍打眼眶。
岑渡不舍得松开方才衔着不愿离开的粉润唇瓣,目光在南初粉润的脸颊上游移,不舍得移开。
南初见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蹙眉睁开眼,撞入眼帘的是他猩红的眼角。
她挣脱早已松开的禁锢,藕节般的小臂主动攀上宽厚的肩膀,身上单薄的衬衣早已被挣得凌乱,露出半截蕾丝吊带边,纱网的蝴蝶结半遮半掩地罩在那极具存在感的位置。
岑渡的指尖不过轻轻一拨弄,布料散落一地,连带着他的。
只余那若以若现的粉白蕾丝,牢牢贴在南初雪白的皮肉上。
南初莫名有些害羞,分明早已坦诚相见过,但身上似有似无的存在感,让她不敢注视对方的眼眸。因而未曾发觉他愈发深邃的眼眸。
岑渡的掌心深陷在柔软当中,不知下一步该如何动作。
他想撕碎目之所及的一切薄纱,却又不想让这过于美好的酮体毫无遮掩的曝光在月色之下,他想独自品尝。
只有他一个人可以品尝。
他只听见耳边,少女清脆的声音,软糯而大胆,“Kairos,你会结婚吗?”
岑渡不答,反问道:“你想和谁结婚?”
“不知道。”
岑渡没有听到自己喜欢的答案。
“但应该,绝对,绝对不会和你结婚。”声音逐渐变低,南初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可狭小的空间哪里能阻碍声音的传播,一字不落地落入岑渡耳中。
下一瞬,蕾丝被扯烂,碎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