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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第三十九章 掌掴

作者:何意栖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篝火堆的火光渐渐暗了下来,苍穹夜幕上的点点繁星闪烁,围在火堆前的人陆续回了营帐里。


    几串烤好的羊肉串从季舟那边递过来,肉串上滋滋冒着油。


    裴兰昭手一挑,状若无意地递到韩昭苏手中,“季舟烤给你和浣娘的。”


    韩昭苏怯弱地点点头,低声道了谢。


    正预备将肉串分给旁边的浣娘,却见她的脸颊微微泛起了红,有了点小女儿家的情态。


    “哎呀……季舟他们也真是的,他们白天出力多,应该要多吃点才是。”


    韩昭苏握着肉串的手僵住,一时不知是该吃还是该还回去。


    她悄悄往相谈正欢的裴兰昭和季舟望去,将肉串往他们那边递过去。


    忽而一只大手伸过来,紧紧握住她缓缓挪动的手,那手温暖而又带着点粗糙,透着股不容反抗的意味。


    浣娘也反应过来裴兰昭的意思,连连歉声道:“瞧我这性子,阿苏,你别见怪,我就是心疼殿下他们。”


    两人吃过一阵,浣娘蓦地开口道:“阿苏,你和殿下是什么关系?”


    韩昭苏嘴里正咬着块肉,含含糊糊地说道:“婢女和主子的关系呗……”


    她咬紧牙关,狠狠将串上的那块烤过头的肉扯下来,开始细嚼慢咽,丝毫未注意到浣娘的眼神在她和裴兰昭身上打转。


    韩昭苏眼一闲下来,见着浣娘脸上那狐疑的神情,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罗裙钗环,才又解释道:“他让我给他抱剑,嫌我穿得土里土气,怕我污了他的剑,所以我才穿成这样的。”


    “那你和季舟是什么关系啊?你喜欢他么?”韩昭苏接着嚼起羊肉,神色懒懒。


    闻言浣娘的脸更红了,像涂了厚厚的胭脂在两颊上,羞答答地说道:“季舟是我男人。”


    “恭喜恭喜——”


    话还未说完,韩昭苏便觉得自己脖颈间袭来一阵紧勒,接着身子一轻,被人揪住衣领拽了起来。


    裴兰昭神色如常,唇边甚至带着笑:“天色已晚,季舟你和浣娘去歇息吧,明日巳时我们主帐里商讨战情和战术。”


    季舟和浣娘顿时被这情形惊得站起来,直勾勾地看着两人的架势。


    他全然不理会韩昭苏扑腾的双手双脚,直直将她带离这片篝火,往着偏僻的幽深夜色而去。


    “裴兰昭!你不准这样对我,我又不是你养的一条狗,想怎样就怎样!”


    韩昭苏拼命扯着衣领,好留给自己一丝喘息的机会,“我……我哪儿惹你,你脑子……有病!”


    两人来到一处背光的军帐后面,四下无人来往,做什么都不会被人看到。


    裴兰昭松开揪住的手,听着韩昭苏在野天之下的喘息声,还有挂在眼角盈盈的泪光,心一下就软了。


    自己本只是想略惩戒她一番,只是他一想到方才韩昭苏那满不在乎的语气,手上的力道就不自觉加重。


    他出神地伸出手,想要去理她鬓边凌乱的发丝,回应他的却是静谧中一声清脆的响声。


    韩昭苏一掌扇在了他的半边脸上,眼神愤恨地凝望着他。


    这下掌掴令两人都怔住了神,韩昭苏的手迟疑地缩了缩,眸子中带了些许不可置信。


    她差点膝盖骨一软,就要跪在他身前请罪,却还是强撑着虚张声势,身子站得笔直。


    半边脸颊在凉夜里微微发热,似乎催动了裴兰昭心中的某种情愫。


    “你不是我的婢女么?那我自然是想怎么对你,便能怎么对你。”他的恻隐之心一瞬而逝,又变回那个冷漠的样子。


    说罢,他强硬地拽过韩昭苏的细腕,骨节分明的手硌得她倒吸凉气,猛地往他身前一扯,逼着韩昭苏对上自己的眼。


    “依你的意思,那婢女就不能算人,是么?”韩昭苏不似先前那般挣扎,反倒是平心静气地质问他,但想要挣脱他的手从未停下来过。


    “我韩昭苏今天告诉你,你根本不配欺负我,这世上也没人配欺负我。”


    “你这蠢脑子,笨得和猪一样。”裴兰昭似有不甘地松了手,咬牙切齿地说出几个字。


    他恨韩昭苏生得笨拙,也恨自己生得骄矜。


    他把自己从不离身的剑给她抱着,给她打扮得明媚漂亮,给她与梁逊相争的底气,给她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诚王妃身份……


    但她似乎还是不明白自己的心。


    韩昭苏忍下心头要涌出的粗话,勉强说道:“行啊,大家都是蠢货,就你最聪明,听到这话你满意么?”


    她不明白,真的有些不明白。


    裴兰昭为何对她总是忽冷忽热,对她好也莫名其妙,对她坏也让人摸不着头脑。


    “今夜和以后,你就和浣娘那群女眷住在南边的帐子,帮军中的将士们浣衣烹煮。”裴兰昭语气平淡。


    韩昭苏拢好身前被扯松的衣领,“求之不得。”


    比起时刻待在裴兰昭身边,被他不时像这样凌虐侮辱,还不如离他远远的。


    她眼神在裴兰昭脸上乱瞟,那抹掌印自然逃不开,惹得她心里莫名烦躁起来。


    “我去找浣娘了……”韩昭苏神色不自然地躲闪着他,兀自往篝火堆那边走去。


    “对不起。”


    这句话绊住韩昭苏前行的脚步,她心中微微一动,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继续离开。


    裴兰昭呵出一声无奈的笑,他望着她清瘦却坚韧的身影,那身影却让他想起另一个人。


    是谁教她的,谁教会她跟自己说出配不配,能不能的?


    ……裴归鸿。


    她方才那副柔中带刚的样子,分明和他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


    韩昭苏是在帐内一阵瓶瓶罐罐的碰撞声中醒来的,一齐传入耳中的还有浣娘的私语声,那声音微小,想来是不想把她吵醒。


    阳光从挑开的帐帘处透进来,忽而又合上。


    她恍惚间听到了裴兰昭的声音。


    韩昭苏掀开厚重的毛毡,惊觉自己浑身被冷汗浸湿,连脑袋也昏沉如贯铅。


    浣娘一回头见她已醒,手中紧握着的一把弓,快步走至她身前。


    “阿苏你初来武陵山,自是与我们待久了的人不一样,身上若有不适一定要与我说。”


    韩昭苏支吾着点了头,轻轻捶着太阳穴,欲将隐痛驱散。


    “这是殿下托我给你的。”浣娘言语中夹杂着一抹欢喜。


    他给的?


    她缓缓伸手抓住那张长弓,红棕桑木在她掌中渐生暖意,弓弦绷直,拿在手中显得沉甸甸的。


    “这张弓还是先帝赐给殿下的呢,殿下宝贝得很,从不肯轻易示人。他回京这段时日,吩咐让季舟严加保管。”


    浣娘见她的目光始终停在那张弓上,又接着道:“我依稀记得,这弓和殿下那把赤霄,是一并被先帝赐给殿下的。”


    所以……裴兰昭是什么意思?


    浣娘这席话彻底搅乱了韩昭苏的心,如碎石投入静湖,涟漪一圈圈荡漾开。


    他把这张弓送给自己,那自己究竟代表什么呢?


    总不能是……


    须臾间,她的眼前俨然出现裴兰昭那毫不掩饰嫌弃的目光,那一次次自视甚高的姿态……


    可他……可他明明对自己那么坏,总是连一句好话、一件好事都不愿意对自己做。


    韩昭苏猛地甩了甩头,似乎要将那一切荒谬可笑的想法赶走。


    昨夜衣领在脖颈留下的红痕还没有消散,那样的阵痛依旧清晰地刻在她心中。


    偏偏他今日又送来这把带着示好意味的弓……


    “阿苏,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浣娘见她这副丢了魂的模样,关切地用手贴了贴她的额头。


    韩昭苏低沉着头,嗓音喑哑:“帮我和殿下说,多谢他的弓箭,我会好好练弓,不会玷污了这张弓。”


    说罢,她握住长弓的指节收紧,暗暗叹出一口气。


    他是虞朝的诚王殿下,是虞朝不败不死的将军,是万人敬仰的战神。


    他的弓自当与他一般尊贵。


    所以她用了“玷污”二字,是在告诉他。


    她是永远不会和他站在一起的,这张弓自然也不能与她相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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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苏,我现在要去河边浣衣,你就在这里好好歇息。”浣娘手中提着一个竹编篮子,里头是沾满泥点和血迹的衣物。


    “我……我跟你一块儿去吧,一个人待在帐子里怪闷的。”


    此话一出,她感到浣娘的视线在她身上扫视一番,却扭捏着不说话。


    韩昭苏低头看着自己一身的绫罗衣裙,顿时明白她的顾虑,忙换上了和她一样的粗布衣裳。


    盘的精巧的发髻也拆了散,尽数被她拢起梳成一条麻花辫。


    两人一人各提了个篮子,并肩走在微长的草丛中,拨开一丛密密的芦苇,眼前豁然出现一条清澈的小溪流。


    韩昭苏跟在浣娘后头,来到岸边的几块落脚石头上,边上也零散有几个女子同她们一样浣衣浆洗。


    “浣娘,你既和季舟是夫妻,为何不住在一起?”


    手中棒槌声凿凿,浣娘的声音忽大忽小:“我们只是拜过天地,却没有明媒正娶,他总说怕委屈了我。”


    “名分对你们来说很要紧么?”


    浣娘低笑一声,点头嗯声:“明媒正娶,得拜高堂,此生便只是他一人的妻,而他也只是我一人的夫。不论于男子还是女子,那都是珍重一生的事。”


    名分……


    曾有个人,他也执着要给自己。


    就连身死,他也将她追封成他的皇后。


    韩昭苏抬眼望着天野,即便她再怎么望,也望不到京都的那片天,也望不到那张她曾辜负的脸。


    裴兰昭曾说过他的人已经追查到了江都,那支孔羽箭矢便是最好的证据。


    明明已经那么近了,他却没有阻拦自己离开,大概也是对她彻彻底底寒了心。


    千里东风一去远。


    从此萧郎是路人。


    或许她与是宗室子弟的裴归鸿有缘,却与九五之尊的裴归鸿没有缘份。


    因而相遇,因而离散。


    ……


    是日大雪,紫禁城白茫茫一片。


    苍白而蓬乱的雪花从天空中飞落,飘进了燃着熏香的暖阁中。


    裴归鸿目色深沉如墨,淡淡望向西南面那片天穹,不起一丝动容。


    “这可是陛下的第一个孩子呢,看看这小公主多可爱!”坐在他身侧的乔疏月怀中正抱着一个婴孩,红绸肚兜衬得她活像个粉团子。


    小公主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冷漠的裴归鸿,似乎是被他的神情冷到,蓦地打了个小喷嚏。


    围在四周的妃子纷纷上前,捏捏她的小脸,握握她的小手,轮番逗弄着眼前这个孩子。


    可小公主的眼神始终停在裴归鸿身上,湿漉漉的鹿眼透着笑意。


    裴归鸿苦涩地弯起唇,笑得艰难,伸过手摸了摸她的脸。


    丽美人停下逗弄的手,问了身旁没有动作的李敬受,“婉妃娘娘,这小公主生得如此可爱,你怎的也不摸摸她?”


    李敬受似是嗤笑一声,狠狠剜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本宫没有孩子缘儿,怕惹了公主烦心。”


    随即她向座上的裴归鸿行了礼,语气平平:“嫔妾身子不适,就不久留了。”


    没等裴归鸿应允,李敬受却头也不回地往殿外走去。


    众人眼见她这副恼愤的样子,纷纷有些嗔怪。


    要知婉妃虽位列四妃,可终究是外族女子,平日对皇帝尊敬有加,缘何今日如此失礼。


    乔疏月打了个圆场,笑道:“今日是除夕,想是婉妃思念家人,一时伤心,陛下莫要怪罪。”


    殿外的李敬受并未离开,而是独自发泄起心中的怒意,镶满珠翠的鞋子踢得石阶直作响。


    这可把边上的周平吓个半死,赶忙走到她身边,好声好气地劝道:“婉妃娘娘,您这又是做什么呀?您有气冲哪儿撒不好,非和这没脑子的石头计较,仔细您的脚!”


    “薄情郎!负心汉!”李敬受卯足了劲往石阶上踢最后一脚,却被那石阶顶了回来,直直栽坐在雪堆中。


    周平连忙敛步上前,将她从雪堆里扶起来。


    狼狈之时,暖阁的门忽而被人打开,裴归鸿幽幽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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