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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第二十二章 无果

作者:何意栖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踏入暖阁,殿门将外头的风雨齐齐拦下,韩昭苏蜷在他怀中,感知着他若即若离的温度。


    裴归鸿紧皱着眉,将她放在床榻上,随即吩咐让人送来一套干净衣服。


    他一眼便看见了韩昭苏的伤处,冷声询问道:“谁弄的?”


    韩昭苏似乎闻不惯殿内的熏香,猛地咳了咳,“我忘了。”


    她挑起那件碧色晕水裙,伸手去解自己浸透了水的衣裳,胸前露出一点素白色的亵衣,动作自然得仿佛没看见他。


    裴归鸿定了定身,缓声道:“我先出去……”


    “你别走!”跪坐在明黄龙榻之上的身影喊出声,伴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裴归鸿身躯陡然一停,停滞良久,始终没有转过身,无可奈何道:“你知道这句话是何意思么?我不是什么儒家的正人君子,这话我会当真的。”


    “我知道……”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只一瞬她又提起声道:“我就是这个意思。”


    “我想做你……真正的嫔妃。”韩昭苏将贴在自己身上的衣服褪下几寸,裸露出如凝脂般的肌肤,上面有着几处浅浅的伤痕。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艰难,任是谁也明白,她此刻在他面前褪衣解带,并不是出于真心,只是无路可走,硬生生被她们逼上了自己的龙榻。


    裴归鸿一点一点转过身,眼前浮现的是盈满泪光的她,自己曾幻想过她心甘情愿的模样,但绝不是眼前的样子。


    而她,此时褪去的不是自己的衣裳,而是她仅有的自尊。


    她就这样将自己的自尊在他眼前焚烧殆尽,一寸一缕,统统烧了个干净。


    裴归鸿忽觉一阵无力,他走上前,颤着手想要轻抚她的头发,最后片刻却也停住了手,仿佛做什么都是对她的亵渎。


    “如若,你是为了解玉的事,那就不必了,这件事朕自有决断,朕也不喜欢勉强。”


    沉吟片刻,裴归鸿开口道:“你的伤,朕会派太医去治,不会留疤。”


    她置若罔闻,依旧不肯:“嫔妾相信解玉是无辜的,她不会做出这样的事,皇上明鉴。”


    韩昭苏隐约听见了一声叹息,抬眼看见裴归鸿拂袖而去。


    只一眼,她垂下头,哭得更厉害起来。


    所以,连他也不肯帮自己了。


    她舍弃了一切,俯首向他奉上自己所能给予的一切,却还是换不回他的一点怜悯。


    裴归鸿没有走远,缄默等在风雨飘摇的廊下,听着里面一声又一声的掩泣声,心似乎被重物捶打着,涌出一阵钝痛。


    周平默默上前,诚惶诚恐道:“皇上,闻大人求见。”


    他片刻间便收起自己的情绪,“何事?”


    “是江都的事。”


    裴归鸿闻听事关江都,知悉不是小事,“朕稍后便去。”


    他最后看了眼暖阁,眼中是怎么也照不亮的沉沉雾霭,眸光明又灭,“你亲自将韩婕妤送回去,派太医好生照料。”


    周平见状也猜出几分来,毕竟解玉之事他亲眼所见,也是他亲口告诉皇帝。


    只是解玉杀害连翘,动因手段,全都具备,几乎是旁人亲眼所见,难以翻起风浪,皇帝便是想出手,也不能罔顾宫规。


    “还有”裴归鸿顿了顿,方开口道:“朕说过许多次,不喜浓香。若有下次,朕摘了花房一干人的脑袋。”


    ……


    闻霖掀开遮住殿门的朱帘,大步流星地向书案前的人走去,跪下行礼,“微臣参见陛下。”


    他今日穿着一身鲜红色飞鱼服,换上锦衣卫的服制,比平日多了几分机敏和沉稳。


    闻霖不紧不慢道:“江都近来水患多发,各地官员救灾时有疏漏,微臣以为此时下手,不失为浑水摸鱼的好时机。”


    江都一事他与闻霖早有商讨,定在七月中旬,何故又来向他进言。


    除非他是醉翁之意。


    裴归鸿浅笑一声,看了看眼前这个毛头小子,“有事便说,不必遮遮掩掩。”


    闻霖低垂着头,不敢看他一眼,“微臣……以为,解玉姑娘的事有蹊跷。”


    一个两个,都是为了个微不足道的小丫头来求他。


    “微臣知道,解玉姑娘之所以被司礼监抓起来,是因为她有杀人之嫌。”


    闻霖见裴归鸿没有要打断的意思,便壮着胆子继续说下去,“司礼监的人断定她为了钱财,偷窃倒卖宫中物品,臣以为解玉姑娘不是这样的人。”


    “臣虽与解玉姑娘只有几面之缘,但她决计做不出伤人利己之事。”


    裴归鸿似乎视若无睹,淡然道:“朕知道了。”


    随即话锋一转,言辞犀利道:“司礼监的事,还是交由司礼监来做,记住你的身份。”


    裴归鸿心中早将此事摸透,他知此事皆因容潇潇口中一枚扳指而起,为得是陷韩昭苏于不义。


    只是他一想到,若解玉真因他的顾虑而枉死,那他与韩昭苏之间,便会永远隔着一道横沟,生生死死将两人隔开。


    “朕给你调查的机会,七日为限,查不出便按宫规处置。”


    他不仅是给闻霖一个门路,给解玉一条生路,更是给自己和韩昭苏一条路。


    他只怕难以面对韩昭苏哀怨愤恨的目光。


    闻霖闻言即刻便俯首在地,“微臣叩谢陛下!”


    回到承乾宫的韩昭苏一言不发,呆呆坐在窗前,双目失神,仿佛世间再没能牵引她心绪的东西。


    粥已经凉透,左肘的伤也被太医处理过,可什么都不能为解玉做。


    “昭苏。”


    她抬起半阖的眼,看见李敬受掀帘走了进来。


    李敬受一朝封妃,晓谕六宫,竟像换了个人似的,一改怯弱不经事的模样,拿出了一国公主的做派。


    “凡事总有出路,不能苦了自己。”说罢,她让人将那碗凉粥,换上碗热乎的稠粥,舀起一勺递到她嘴边。


    韩昭苏凝在眼眶里的泪终是落了下来,乖顺地将那勺粥咽下。


    李敬受见她动摇,方开口道:“皇上下令让司礼监彻查七日,如若无果……”


    望着韩昭苏的眼睛,她无论如何也说不下去。


    “按宫规处置了是么?”韩昭苏咽下泣声,神色不似先前那般自弃,渐渐有了神。


    李敬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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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言,算是承认了她的猜测。


    韩昭苏接过她手中的粥,“我不会坐以待毙,我一定会查下去的。”


    她似乎泄愤般一口一口,狼狈地吃着碗里的粥,糊到她的发丝脸颊上。


    就像回到了在街边乞讨时,不管是烂菜叶,还是馊了的饭菜,她一样得咽下去。


    她知道,只有这样才能活下去。


    罢了,她放了手中的碗,回过神分析道:“连翘的尸体呢?”


    “我正要说这个,若非我们一干人在场,她的尸体就要被抬了走”,李敬受捋着她的鬓发,缓缓道:“贵妃宫里的琴桢姑姑,今日也来了慎刑司。”


    韩昭苏停住动作,听她说道:“今日琴桢姑姑亲自验了尸,探了探那宫女后脑的伤,伤口约莫一寸,流的血也不算多,按理说应当是不致死的。”


    “我又去请了张太医和佟仵作,两人虽也生疑,却也没敢细说。”


    韩昭苏领会了她话中的意思,“你的意思是,连翘死因不是因为后脑的伤,而是有人暗地下手要陷害解玉。”


    李敬受点了点头,才道:“她浑身除了后脑那处,再无其他伤痕,应当是下毒所致。”


    下毒?


    韩昭苏顿时遍体生寒,她见惯了贵妃和容潇潇明面的责罚和刁难,可却没尝过下毒这种阴毒的法子。


    此时,正巧梦鱼携了几个宫女在外头,正等着见她。


    一进了门,韩昭苏便问梦鱼可知解玉变卖首饰的事。


    梦鱼道:“知道,奴婢还知道她与谁接头。”


    韩昭苏即刻便让人去找,她虽知道此事,但也知解玉卖的都是自己赏给她的,绝不会去偷。


    因此只要找到那个太监,让他作证解玉卖给他的东西里没有那个扳指,便能说明她没有杀害连翘的动机,一切也就不攻而破。


    至于变卖宫中物品,更是小事一桩。


    “还有”,梦鱼尽数吐露所知之事,“连翘为人蛮横,不喜与我们在一处,时常去延禧宫与春乔一道。”


    韩昭苏心中几乎可以断定,此事绝对与容潇潇逃脱不了关系。


    一旁跪在地上的微萍忽而哭了起来,引得众人视线移向她。


    韩昭苏心生疑虑,正要询问缘由,微萍先自开了口。


    “延禧宫……的丽美人,说是觉得奴婢办事稳当,派人说让奴婢过去服侍。”


    众人登时被这话惊住,韩昭苏缓过神道:“丽美人宫中吃穿用度,比承乾宫好上不少,你此去也是一条好出路。”


    “奴婢舍不得娘娘……”


    韩昭苏俯身扶起微萍,有些惭愧道:“我如今也没什么能送你的,只好……”


    她依稀记得问过微萍,为何不离开承乾宫,微萍回她道:“承乾宫虽清苦,但胜在清净,见不到宫中的腌臜事。”


    现今连仅有的清净也没了,自然也不好拦了人家。


    她解下耳垂上的一对耳坠,放在微萍的手掌中,“这个给你,也算是全了我们主仆情分。”


    承乾宫正是多事之秋,微萍若此时离开,也算避开一桩祸事。


    而她,绝不会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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