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起,御花园负责修植花木的杂役和值守宫女太监已经开始劳作,矮处一簇一簇的茉莉花开如珠玉,脉脉幽香让人不自觉平息下来,底下青石台阶坐着个梳着双螺髻的宫女,簪着一朵小绒花,鲜颜可亲。
“这儿!”她丢下手中捏着的茉莉花,朝着东面的身影招了招手。
闻霖左顾右盼着,循着声音看见蹲坐在地上的解玉。
“让我好找。”他一路匆匆跑过来,与她并排坐下。
一坐下来,解玉就被他腰间的佩刀吸引,摸着上头镶着的透亮的蓝色宝石,“给我看看。”
闻霖依言将佩刀解下来递给她,解释道:“人人道这宝石光彩耀眼,可偏偏在刀剑上无一用处,不能使宝剑锋利,反使其累赘。”
解玉听他这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话,免不得嗔他一眼,愤愤道:“你若嫌它,倒不如给了我。”
这颗宝石足有她手指头大,玲珑剔透,色泽鲜明,少不得卖个好价钱。
“行啊。”闻霖倒是大方,即刻便从她手中拿来,使力将那块宝石扣下来。
“给你。”
解玉显然被这场景惊着,连宝石都忘了接,“你什么人啊?连嵌上去的宝石都能扣下来……”
闻霖只与她说过自己在御前当差,却没告知当的是什么差,她也只当闻霖是宫中侍卫一类。
面前人尚未束冠,只用一条紫色发带将长发绑起,鬓若刀裁,笑时唇边梨涡浅现,生得一副清朗俊雅模样,怎么看也不像是个习武之人。
待解玉半推半就收下后,闻霖才又开口说起正事,“前两日你托我打听的事儿有着落了。”
自那日夜半,裴归鸿去承乾宫又离开,韩昭苏总察觉着他有异,却苦于不知是何缘故,解玉这才想着问问闻霖。
“皇上这几天查到了江州的贪腐一案,似乎与漕粮有关。”闻霖神情顿时严肃起来,声音压低道。
解玉听闻与江州有关,静下来仔细听他说。
“约莫十年前,江州的粮食除开供应京都,还有富足。近年江州供应京都的漕粮也不足起来,明面上是漕运时遭了涝灾的缘故,实则是被人暗地里克扣了下来。”
解玉越听脸色愈加难看,指节紧紧攥住手中宝石。
这与她家光景萧落是一个时候。
“皇上想抽丝剥茧找出贪污的官员,却怕打草惊蛇,更何况江州年年漕运,年头久远,本就是一笔烂账。”
解玉自是知道江州那群官员,个个中饱私囊,都急红了眼想从漕粮事务里头捞油水,官官相护,根本是无从下手。
两人自御花园各自离开,闻霖回头看了眼解玉的背影,闪过一丝复杂的神情。
暖阁中裴归鸿一如往常批阅奏章,时不时轻咳出声,身上盖着件氅衣。
冬日时的风寒之症未养好,暑夏连日劳累将病引了出来,他这几日一直在暖阁修养,罢了朝会。
“皇上。”闻霖解了佩刀从殿外走进来,神色淡然,利落地上前跪下行礼,“臣已将漕粮之事尽数吐露给解玉,韩婕妤不日应能知晓。”
裴归鸿放下手中奏章,亦看不出情绪:“好。”
鱼饵既出,还怕鱼儿不肯咬钩么?
若她是别人安插在宫中的耳目,应当会想尽办法将他要查抄江州的情报传出去才是。
“可……”闻霖却有些欲言又止,“若韩婕妤知晓此事,难保不会……”
“身为妃嫔,自当为君王解忧。”裴归鸿三言两语描补过去,“别把她想的太愚蠢了。”
他语气轻如羽毛般不易察觉,像是对自己说一般,“万一她便是等着的那条鱼呢?”
韩家女,自幼走失,乡野长大。
不失为一个好身世,能做到鱼目混珠,移花接木。
想到此处,他不禁又咳起来,鬓边一抹发丝垂下来,病容难掩。
韩昭苏之于他,除却是他引蛇出洞的诱饵,抑或掺杂着几分喜欢。
如今自己却不得不利用她,也盼她只是个清白无辜的局外人。
……
七月初二,永和宫内依旧人影寂寥,门可罗雀。
李敬受一人独坐在偏殿中,粗粗看过手中书信,是南凉王派人策马送来的。
与先前的书信一般,都是些陈词滥调,不过是让她处心争宠,警醒提点她的话而已。
她在宫中一向藏锋敛锷,从来低眉顺眼,做出一副小心驶得万年船的样子。
可架不住南凉式微,她身为一国公主,若在虞朝任人磋磨被族人得知,父王在南凉的处境也将举步维艰。
思及此,李敬受轻轻拿起一旁韩昭苏送来的东西,是一帘床帐。
明黄色祥云纹丝绸上被人悉心绣满了萱草和枝叶,散发着微微草药香气,淡远清幽,闻之令人心神宁静。
这是前日韩昭苏宫中的梦鱼亲自送来的,说是以报谢长街油纸伞之恩。
韩昭苏虽未言明这床帐是做与谁的,那明黄色一出,也已经昭然若揭。
如今进退维谷,她亦不知该走怎样一步棋。
延禧宫中,韩昭苏正跪在上座的容潇潇面前,两人目光相对。
容潇潇依旧一身珠光宝气,媚骨天成,狐疑着开口询问,“你今日怎的来我延禧宫?”
她慵懒地拿起一颗葡萄塞入嘴里,兴致颇高地看着韩昭苏跪在她身前。
自己还算是高估了韩昭苏,本想着多少要与她缠斗个一年半载,没成想不过三月,皇帝便先厌弃了她。
韩昭苏极尽卑微,俯首跪在地上,声线沉闷道:“往日是嫔妾有眼无珠,莽撞愚钝,处事得罪了娘娘,还望娘娘海涵。”
此话一出,容潇潇更是得意起来,“你说求我宽恕,可你的诚心呢?”
料到容潇潇早有此话,韩昭苏再一俯首,眼眸垂下,“这是自然,嫔妾正要将一物献于娘娘。”
容潇潇身旁站着的大宫女走下来,从她手中接过那件物什,递到容潇潇手中。
是一块碧青色玉佩。
那玉佩上雕刻着双翼神鸟的模子,羽翼根根分明,瞳眸神采奕奕,惟妙惟肖。
此玉触手温润光洁,中无杂色,通体都是无暇剔透,宫中也少见得如此好一块。
韩昭苏接着道:“嫔妾知娘娘素爱珠玉金器,特地将此物送予娘娘,不至于在嫔妾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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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殄天物。”
“哦?”容潇潇打量着这块玉佩,越看越爱,才散漫地回了她,“你若早如此,这后宫也并非容不下你。”
万寿节的筵席是皇帝指明让自己一手操办,每日里忙昏了头,险些将备礼一事扔到九霄云外,此物正好可解心头之患。
更何况近来朝堂立后之事沸反盈天,如若此时能博得皇帝青眼,那便能多一份胜算。
容潇潇仗着家世钱财,在后宫中常是呼风唤雨,苦于乔疏月高居贵妃之位,亦不对身外之物着眼,总与她暗中针锋相对。
若她得登凤位,那便是将这个万人敬仰的清冷贵妃踩在脚下。
至于眼前这个微若蝼蚁的婕妤,更是不足为惧。
拜别容潇潇走出延禧宫后,候在外头的梦鱼一下拥了上来,关切问她:“主子……”
“您就这么把那块玉佩给出去了?”
韩昭苏一言不发,理了理方才凌乱的鬓发,淡淡道:“那块玉佩迟早是要还的,如今借着这个契机还回去,还能在容贵嫔那里讨一点好处。”
那块玉佩曾是在宫外时,裴归鸿赠予她用于调动他手下人的物件,如今她也用不上,倒不如借花献佛。
韩昭苏遥遥望向乾清宫的方向,惟余红墙一道道阻拦在前,心中竟泛起一丝说不清的涟漪。
若他与自己都不是深宫中人,只是外头自由自在的鸟儿,大概还能像以前那般肆意说笑胡闹。
从前的她只想活命,而今于后宫行走却常有弥足深陷之感,坠落尘网中。
一片苍绿的叶子自她眼前飘过,她正欲伸手去接,却终究被疾风吹落。
不该是她的,那便放手任它离去。
蓦然间,韩昭掩眉苦笑一声。
“主子,您笑什么?”同立于风中的梦鱼觑了她一眼,疑惑不解地问她。
“矫情,我笑我自己,居然还有闲心伤春悲秋……”
旋即韩昭苏语调变得轻巧起来,拉了拉梦鱼的手,“我从前苦渡日时向小摊子上学过菜,不必荤菜油水也能尝出滋味,只要青菜一握!”
说罢,她眉眼弯如月牙,眸中尽是温情,方才的凄哀一扫而空,朝梦鱼伸出一根指头。
“好呀好呀!主子是要亲自下厨的意思么?”
“那必须是!”
两人一路欢声笑语,沿着长街一路远去。
……
此次万寿节并未按照外朝大宴的规格举办,而是在武英殿召集后妃宗亲和近臣举办内廷御宴。
内侍们有条不紊地端着漆盘行走于席间,为各大臣嫔妃布菜施酒,不敢出半点差错。
筵席东面按着位分依次坐着乔疏月和容潇潇,以及一众妃嫔。西面按品级坐着章海信,容怀远和乔渊等一众阁臣和从番地赶来的宗室亲王。
容怀远放下筷箸,目光暗暗扫视了一圈。
众王齐聚,只是不见诚王。
他施施然开口道:“臣今日前来,本欲想见一见诚王殿下,共讨西北战事,为皇上分忧,没料想落了个空。”
此言一出,本还算和乐的筵席忽而变得僵滞,连殿内悠扬的奏乐声也冷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