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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第十四章 佛像

作者:何意栖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自蜀中至江都,一道澄江溯流而过。两岸连山,日升之时烟波浩渺,天与山与水间,一片白茫茫。


    微末之处可听见一曲箫歌,细杂清越,渐远渐无声,无端生得凄凉孤寂之感。


    孤舟独上,一白衣公子立于船头,手中握着一管玉箫,其颜温润,宛若谪仙,连带着旁人都沾了几点仙气。


    一曲歌罢,船舱的布绢帐子被人从里头掀开,出来一个着灰葛褐衣的男子。


    他几步走上前,先拱手对白衣公子行礼,“阁主,秘药已交到诚王殿下手中。”


    那秘药是他束之高阁的蛊毒,由蜀地深山的腐叶毒虫为蛊,阴蛛丝为引,是他亲手制成。


    下蛊者只需与受蛊者接触,便能不知不觉间使其受蛊。蛊毒发作时如万蚁噬心,痛如针扎,五脏六腑如被丝线缠绕绞紧,且无药可解。


    受蛊之人须对下蛊者言听计从,如提线木偶般任人摆布,否则将会受尽苦楚,血肉化水,毒发毙命。


    因而他不曾用过,也不再研制这种蛊毒。


    世间无二,只他一家独有。


    若论蜀中一带最负盛名的地方,不是巍峨蜀道,不是官府衙门,亦不是闹市街头。


    而是一个民间机构,名曰渡迷津。


    顾名思义,便是解人烦恼,化人困惑的地方。


    不论主顾是平民白衣,还是王侯卿相。只要对方能够付出与之相当的成本,渡迷津都能帮他实现。


    而这位白衣公子,便是渡迷津的阁主,梅殊。


    他抬眼问手下人:“诚王如今回京,在朝中任什么职务?”


    “回阁主,皇帝封的是五军都督府……都督佥事。”


    他沉默片刻,竟是笑了出来。


    手下人知他一向对朝堂争斗无意,开口问道:“阁主缘何要笑?”


    梅殊收起方才一直握着的玉箫,身上那抹仙气也随之消失,郁郁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他转而神色自若,视线飘向水天相接处,“告诉诚王,这单买卖算我送他的,此后再不做他的生意。”


    言罢,他从袖拢中取出了一纸名笺,深青小笺上写着诚王的名讳。


    一旁的手下心领神会地递上火折子,梅殊将那一纸名笺燃了,飞灰随江上清风而流走,终是不见。


    末了,手下又是询问:“阁主,您此生从未离开过蜀地,一直守着渡迷津,如今怎么非要下江都?”


    忽而一阵风急,他一身白衣猎猎而飞,声音愈加飘渺:“江都,很快要有戏登场了。”


    ……


    储秀宫一片安宁,偶有几声低颂声透出屋来,乔疏月闭门礼佛。


    耳畔传来庭中宫女齐齐跪下的声响,一声殿下将她从青灯古佛中唤醒。


    裴归鸿依旧不喜通传,悄无声息地走到她身后,折身将她扶起来。


    乔疏月欠身行礼,与他一道走罗汉床前坐下。


    她面上隐约带着笑意,缓声道:“陛下今日来,莫不是要问罪于我?”


    乔疏月自是明白,请安迟来不过是个幌子,根本不至于如此惩罚韩昭苏,即便是硬扯上册封礼制僭越,也算不到她的头上。


    加之她一向对后宫众妃宽和,明眼人都看得出自己对韩昭苏过于苛责,更不必说私心用甚的裴归鸿。


    裴归鸿淡然一笑,眉宇间染着惆怅:“阿姐何出此言?此事阿姐无错,哪里就有问罪一说呢?”


    乔疏月垂着眼眸,只盯着青釉茶盏的水面。


    她如容潇潇一般,不愿让后宫恩宠都在韩昭苏一身,但她又与容潇潇不同。


    比起其它妃嫔因失宠记恨韩昭苏,乔疏月只是不想让皇帝宠爱她,不想让她离皇帝太近。


    若韩昭苏成了宠妃,日日在裴归鸿身边,自然比旁人对圣意多几分揣测。


    朝堂异动,帝王心术,难免被她知晓一二。


    裴兰昭又怎会放过这个绝佳棋子?


    所以,她越失宠,便越能脱离裴兰昭的掌控。


    裴归鸿见她出神,便问起她的腿疾。


    乔疏月拿起一卷佛经,含笑道:“开春以来便好多了。”


    他凝神望着储秀宫主殿内一片素净,只余一架樟木书格,陈列着书简古籍,上有一案香炉,插着染断的残香。


    惟一称得上名贵的,便是佛龛中供奉的金身佛像,各色宝石镶嵌其上。


    “这佛像乃是魏晋时的旧物,先帝打天下时,江都豪绅不愿城中百姓受苦,献上金佛以表诚心,而后自刎殉国。”


    乔疏月不明他这话的意味,却继续听着。


    “有传言说,这金佛本有两尊。一尊为释迦摩尼佛,一尊为阿弥陀佛。”


    两人皆将目光投向殿内的那尊佛像。


    乔疏月悠悠道:“此尊是释伽牟尼佛,只可惜另一尊至今下落不明。”


    裴归鸿点点头,如是说:“是啊。阿姐生辰将至,我已下诏,派人下江都去寻,张贴皇榜悬赏万金。若能找到,也算上物归其主。”


    她眸中闪烁,似是神伤,连递茶的手都有些不稳:“如今已是五月,你的生辰也不远,今年的万寿节打算如何操办?”


    他脑中浮现出一个身影,却又被刺痛般回避:“你身子不好,便由容贵嫔来操办吧。”


    瓷盏中的茶汤透着青绿色,散着淡淡兰花香,茶片多是泛黄嫩叶,入口涩中回甘。


    江都上贡的龙井他嫌不好,命人快马加鞭送来了谷雨前的新茶,自己却一点不留,全送进了储秀宫。


    不仅是茶,她还在做女官时,因被裴兰昭退婚,终日郁郁寡欢。他平日得了好东西,常使唤底下人送来予她,只为逗她一笑。


    那时朝堂上人人上书,奏请立善战的七皇子为太子,也不乏有奏请立贤名在外的四皇子的。


    先皇后故去,一同长大的七皇子常在边疆,无人可护裴归鸿。


    而他生性优柔寡断,才学亦不出众,在太子之争中一向被人忽视,亦无朝臣党羽支持。


    偶然一次,她在尚服局当值时,发现一件皇子常服上衣领上夹着几根针,极细极短,轻易察觉不出。


    她问清常服是给九皇子后,忙随掌声太监一路行至乾东五所,道清缘由。


    入宫前母亲曾教过她验毒之法,待她试过后,发现三根短针均被人浸了毒,而裴归鸿也因此幸免于难。


    自此,两人便相识,一路相扶持过来。


    两人交谈一番后,裴归鸿正打算离开,被乔疏月轻轻叫住。


    “我听闻你让韩韩婕去文华殿,是想教她识字读书。倒不必如此麻烦,如若不嫌我才疏学浅,便让我来教她吧。”


    裴归鸿不置可否,“等她与阿姐的身子都好些,再说不迟。”


    她微微颌首,细声道:“我只当你是答应了。”


    ……


    自韩昭苏发誓那日,裴归鸿一个月都未曾踏足承乾宫。


    但也依着她的愿,从尚仪局那处派来了技精的司乐传授器乐,也命周平送来了最好的古琴,连乔疏月都因顾及她的伤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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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亲自来承乾宫教导。


    前朝因西凉旧部异动,屡次三番进犯边土而沸腾起来,都在为出征领帅人选争论不休,裴归鸿来后宫的次数也寥寥无几,仅来的几次也都去了容潇潇宫中。


    承乾宫与延禧宫隔得不远,同属东六宫之一。韩昭苏偶有睡得迟时,耳畔也能听到承泽骄行在宫道上的车辙声。


    她们宫中冷冷清清,太监宫女见她失宠人心浮动,平日做事也都带着几分怨气。


    梦鱼掀开竹帘见韩昭苏坐在矮塌上,手里拿着一卷书,长吁短吁地读着上面的诗句。


    *“亦予心之所善兮,虽九死而犹未悔。”


    虽已入夏,可先前那场雨将她的旧伤勾了出来,不得不仔细养着。


    梦鱼怕扰了她,轻迈着步子走到窗前,将支木取下关上。


    两人相视一笑,却听见窗外忽而响起一阵争执声。


    “你说我取回来的布匹不好,不是颜色旧了便是不够柔顺,可尚衣监那群墙头草,只给咱们将就的,我能如何?”


    韩昭苏听出这女声是解玉。


    “那是你的事,可论不着我。这布匹可是我要给主子做衣裳用的,若做的不好,岂不是我的过错?”


    这道声音也好辨认,是乔疏月的宫女连翘。


    连翘她倒是有些印象,素日喜欢打扮自己,发饰虽有些超出宫女服饰的要求,但想着人皆有爱美之心,也没有怪过她。


    “我前前后后跑了六趟,你每回都挑刺,你就是存心的!”解玉一气之下也不再忍了,“这段时间你对我们宫里人发难了多少次?别以为你是贵妃宫里的,就能骑到我们头上欺负!”


    连翘倒还沉得住气,压着火说:“那是你办事不力,我教导你而已。”


    解玉闻言更气,正欲上前与她拉扯起来,却被她的声音惊住。


    “连翘,你既不满意解玉领的布匹,那便自个儿去挑,挑不到本宫想要的,你便一直去!”韩昭苏清了清嗓子,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


    她突然出声不仅是为了解玉,去尚衣监领布匹的事谁都做的得,交予连翘是为了提醒她自己的身份。


    外面的女子先是一惊,反应过来方才的话被她听了去,支支吾吾地应答。


    一桩事罢辽,韩昭苏自顾自继续看书,一副退避三舍的模样,屋内惟余纸张翻动的声音。


    梦鱼踟蹰了半晌,还是忍不住说出来,“主子……您现下心里是如何打算的?”


    至于话中打算什么,不必说全,两人都心知肚明。


    其实韩昭苏自己也不知该如何。


    得宠则会招致后妃妒恨,卷入漩涡之中,难以脱身。


    失宠便如眼前,在哀怨声中日复一日。


    她与裴归鸿,既不算皇帝与嫔妃,亦不像盟友。


    与他相处,如游走在万丈悬崖边,稍有不慎便会跌得粉身碎骨,这不是她想要的。


    但他有心对她,自己偶尔也会冒出想走进他心里的想法。


    最后一夜,他从睡梦中惊醒时,她并未睡着,只是不愿面对他,才装作不知。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


    她不可能对裴归鸿视若无睹的。


    思及此,韩昭苏放下手中书卷,向梦鱼道:“皇上的生辰是何时?”


    梦鱼以为她要献上寿礼,才道:“七月初八。主子这是打算……争宠?”


    她摇了摇头,“改日帮我约李昭仪吧。”


    与其自己弥足深陷,倒不如做个顺水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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