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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夜奔龙堂

作者:耶格尔咕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敢不敢,同我去掀翻那镇龙堂?”


    【裴施无畏向你发出组队邀请。】


    裴施无畏琥珀色的眼眸战意昂然,眸底跃动着明亮的光。


    他分明已经笃定李系会应允,却偏要问上一问,神情里既有几分邀战的挑衅,又有几分印证所想的迫切。


    李系看他如此如此坦荡直接,心下微动。


    敢爱敢恨,嫉恶如仇,想做便做。


    这般赤子心性,这般肆意张扬,定是自幼被捧在掌心里长大、不曾尝过世态炎凉之人。


    李系自己早已不再是热血少年的年纪。


    三世为人,见过太多生死,踏过太多尸骨,那些年少轻狂的锐气,早已在岁月与战火中磨尽了。


    可这并不妨碍他被眼前之人打动。


    甚至……有些羡慕。


    他垂眸,轻轻摩挲着杯沿,唇角微扬。


    “看来不论李某同去与否,裴兄都是打定主意要惩恶扬善了。”


    裴施无畏扬起下巴,笑得恣意张扬,“那是自然。”


    他单手撑案,身子微微前倾,狼眸中满是跃跃欲试的兴味:“镇龙堂那帮孙子既然敢惹到我头上,我便要让他们知道,什么叫——”


    他故意顿了顿,眉梢飞扬。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李系失笑。


    好一个狂妄不羁的红衣郎。


    见他笑,裴施无畏反倒愣了一瞬,旋即撇了撇嘴,语气里带上几分认真:“且等去了你便知道,那镇龙堂作恶多端,早该有人收拾了。所以——”


    “好兄弟,你去是不去?”


    李系抬手将杯中冷茶一饮而尽,杯落案响。


    窗外残阳西沉,暮色渐合,只余一线金芒。河风穿堂而过,拂动二人衣袂。


    “既然如此,”


    李系起身,与裴施无畏四目相对,含笑道:“那李某,自当奉陪。”


    “好!”裴施无畏抚掌大笑,“我就知道我不会看错人!”


    他霍然起身,抬手便往李系肩上重重一拍:“我先下楼结账,然后咱们即刻出发!”


    话音未落,人已风风火火地蹬蹬蹬跑下楼去了。


    李系被那一掌拍得身形微晃,嘴角扯了扯。


    不是,兄弟你……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将斗笠重新戴上,看着小地图上跑动的蓝点,顺着裴施无畏离开的方向缓步下楼。


    楼下,裴施无畏正豪气冲天地往柜上扔了一大锭银子:“今儿二楼的茶水钱,我施无畏包了。打坏的桌椅茶碗,修缮的银钱,一并算在里头。”


    末了,他又诚恳地一拱手:“把贵店二楼搞得一塌糊涂,实在对不住了。”


    那银子少说也有百余两,够这间小客栈赚上好几年。


    掌柜的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缝,连连摆手:“哎哟,不打紧、不打紧!多谢施公子,公子大气!公子慢走——!”


    裴施无畏转过身来,便见李系正抱臂倚在门边,斗笠压得低低的,看不清神情。


    他快步走上去,笑容明朗,


    “华洛兄,走罢!”


    入夜,明月高悬,河风猎猎,吹得河面碎银飘荡,两岸芦苇簌簌作响。


    风陵渡小道上,两道颀长的身影结伴而行,被月光拉得又细又长。


    一人戴着斗笠,身着霜白交领内衬,外罩烈焰般的绯红长衫,背负长枪,手牵白马。


    一人身穿殷红单衣,腰悬横刀,腕间缠着黑布与檀木佛珠。


    “话说裴兄,你不是叫裴施无畏么,为何在客栈里只自称施无畏?”李系问。


    裴施无畏咧嘴一笑:“行走江湖,有那么一两个诨名假名,不是很正常?”


    话音未落,他状若不经意地将手臂搭上李系的肩,面上仍是那副散漫神色,眼底却倏然锐利起来。


    “况且——”


    他偏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李系,“华洛兄,不也如此么?”


    语气笃定,不是试探,而是论断。


    那双狼眸里闪着狡黠的光,等着看李系如何作答。


    李系却只是微微一笑。


    他神色坦然,既无被戳穿的慌乱,亦无刻意遮掩的心虚,只是平静地颔首道:“确实如此。裴兄好眼力。”


    裴施无畏微微一怔。


    他原以为这一问多少能让眼前之人露出几分破绽,却不想对方竟大方认下,坦荡得很。


    裴施无畏眼中的戏谑之色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几分认真的审视。


    李系泠然不动,任他打量。


    月光如水,倾泻在他冷峻的眉眼上,衬得那双瑞凤眼愈发深邃难测。


    良久,裴施无畏才收回目光,轻笑一声。


    “有点意思。”


    他抬手肘了一下李系的臂膀,语气里多了几分真实的好奇:“华洛兄,这下我可是真的想瞧瞧你的武功了。”


    二人沿着昏暗小道一路前行,约莫一炷香后,一座渡口大寨赫然在前。


    大寨中央矗立着一座青砖大院,雕梁画栋,飞檐四角各踞一条琉璃青龙,龙尾齐指屋脊正中的镇宅宝塔,颇有几分气派。


    然而大院之外,却是东一间西一间随意搭建的木屋草棚,歪歪斜斜,破破烂烂,与那青砖大院格格不入。


    整座寨子看上去像是强占了哪家高门大户的宅邸,又在外头胡乱扩建了一圈,风格拼凑,不伦不类。


    鸠占鹊巢,不过如此。


    “到了,”裴施无畏扬了扬下巴,“那便是镇龙堂,风陵渡最大的匪寨。”


    李系将里飞沙留在寨子外的大槐树下。


    裴施无畏奇道:“华洛兄就这般将宝马留在此处?连缰绳也不系?”


    李系轻抚马颈间的银色暗纹,眼神温柔了几分:“无妨,莎莎不会乱跑。”


    “……沙沙?”


    裴施无畏愣住,上下打量那匹通体雪白、肌骨雄健的高头骏马,面色古怪。


    这般神骏,唤作踏雪、逐风都不为过,怎的竟会叫沙沙?


    何意味?


    李系瞥他一眼:“怎么,有何不妥?”


    敢质疑他家莎莎的美名?


    战八方警告。


    裴施无畏识趣地摇了摇头。


    李系这才从行囊中取出一捆皇竹草,送到里飞沙嘴边,柔声哄道:“莎莎乖,在这儿等着,爹爹我去去就回。”


    里飞沙吃草,里飞沙不语,里飞沙甩甩尾巴。


    知道了。


    裴施无畏目瞪口呆地看他用和情人低语般的声音跟马说话。


    不是,兄弟……


    那只是一匹马啊!


    还是匹公马!


    救命,好像见到了奇怪的人。


    裴施无畏搓了搓手臂,嘀咕道:“一匹马而已,至于么……”


    李系轻哼一声,懒得理他。


    肤浅的人,如何能理解天策与马之间的羁绊!


    安顿好坐骑,二人便不再耽搁,纵身跃起,朝镇龙堂主堂方向掠去。


    裴施无畏在前引路,足尖点过屋脊飞檐,身形轻盈无声,迅捷如风。


    李系紧随其后,步履沉稳,毫不费力。


    裴施无畏原以为他会落下,回头一看,却见那白衣身影如影随形,气息平稳,竟是丝毫不见吃力。


    他眸光微亮,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脚下倏然加速。


    李系见状,眉梢微挑,亦提了几分真气。


    二人心照不宣,就这么暗中较上了劲。


    夜色深沉,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如双燕掠空,穿梭于重重屋脊之间。


    片刻后,二人同时落在镇龙堂正堂的青瓦檐上,不分先后。


    裴施无畏转头看向李系,眸中有惊讶,有欣赏,亦有一丝不服。


    李系迎上他的目光,唇角微扬,神色淡然。


    不卑不亢,处变不惊。


    裴施无畏垂眸轻笑。


    好气度。


    忽然,屋内传来一声尖叫,旋即戛然而止。


    二人面色一凛,屏息静气,伏低身形。


    片刻后,正堂侧门吱呀一声推开,两个彪形大汉拖着一具尸体走了出来。


    尸体尚有余温,血还在流,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暗红痕迹。


    二人将尸体拖到正堂后的树丛中,掏出铁锹,开始挖坑。


    “唉……”灰衣汉子看着地上的尸体,冷硬的面容上浮起一丝不忍,“为了逼那张家兄妹就范,这都是第几个了……”


    蓝衣汉子手上动作一顿,压低声音颤抖:“河生哥!憋说了,恁不想活了?”


    灰衣汉子叹了口气,不再言语,默默拾起铁锹帮忙。


    待将尸体埋好,蓝衣汉子才放缓了语气,拍了拍他的肩:“河生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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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俺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可咱们入了镇龙堂,没得回头路了。”


    “你老娘还病着馁,没了镇龙堂这层关系,别说银钱,你连药都买不着。哥啊,恁是个讲义气的,俺服恁,兄弟们也都服恁,可义气不能当饭吃啊!”


    灰衣汉子沉默良久,终是没再说什么,扛起铁锹,随蓝衣汉子一道离去,返回正堂。


    屋顶上,李系与裴施无畏对视一眼,神色俱是一沉。


    李系伸手,轻轻揭开一片青瓦。


    瓦片方一移开,一道凄厉的尖叫便破空而来,悲怆刺耳,震得人耳膜生疼。


    “董威龙,你这狗贼——!”


    是个女孩的声音,尖锐稚嫩,透着不顾一切的恨意。


    裴施无畏凑上前来,二人一同朝下望去。


    正堂之中,灯火通明。


    一个满脸横肉的彪形大汉赤着上身,手提一柄圆环大刀,刀刃上血迹未干,犹自滴落。


    大汉身前,跪着两个被绑缚的少年。


    一个身形稍长,约莫十五六岁,面容文弱,满脸惊惧。一个身形娇小,看着不过十三四岁,是个女娃。她双目赤红,死死瞪着那大汉,方才那声悲怆的尖啸,正出自她口。


    女孩发髻散乱,额前几缕乌发垂落,面容稚嫩,眼中满是恨意。


    “董威龙!我父当年心善,将你从黄河里捞上岸,还给你一席容身之地,你却恩将仇报,杀我家人,屠我家仆,霸我张家祖宅,还改作这什么狗屁镇龙堂!”


    她咬紧牙关,愤然道:“祖坟的位置,我死也不会说!你有本事便杀了我,否则我张灵必杀你!”


    “灵儿——”身旁少年低声唤道,语气担忧。


    张灵转头,目光决然:“哥哥莫劝!”


    她猫眼圆睁,死死盯着董威龙:“你且看此人霸占张家之后,用我家的银钱将这匪帮扩张成何等规模,又害了多少无辜性命!我绝不让张家世代所累的财宝落入此等狼心狗肺之人手中,助纣为虐!”


    “我们可以死,却不可辱没张家风骨!”


    少年闻言,沉默片刻,缓缓点了点头,垂下眼帘,不再言语。


    董威龙仰天大笑。


    他迈步上前,魁梧的身躯踏得地板咚咚作响,小山般的阴影笼罩住兄妹二人。


    “张家小姐,你当我董威龙稀罕那点银钱?”


    张灵冷哼,眼神不屑。


    董威龙走到少年面前,伸手捏住他的下巴,迫其抬头。粗粝的指节在少年光洁的面颊上缓缓摩挲,眼中闪过一丝淫邪之色。


    他看着少年清秀的面容,吊梢眼里闪过一丝淫邪。


    “几日前,老子确实想要那笔钱。但现在——”他舔了舔嘴唇,“不想了。”


    “铁勒人南下,河东义军败了。那十万红巾义军,全死在了平阳。”


    少年面色骤变:“什么?河东义军……李将军他——”


    “死了。”董威龙冷笑,“李氏一门,除了李成那个痴傻养子,全死绝了。不过那小子也活不长久,铁勒人正发了疯地搜捕他,要活捉。”


    “老子可不趟这浑水。”他松开少年的下巴,漫不经心道,“正巧前几日有个愣头青在浪惊天那里买船,被狠宰了一笔。老子杀了浪惊天,船和银钱都落我手里。明天便带弟兄们入河南下,投奔我阿兄去。”


    “当然,走之前老子还要办一件事——”


    他退后两步,目光在兄妹二人身上来回游移,最终落在少年那张清秀白净的脸上,舔了舔嘴唇。


    “谨少爷,你可知老子惦记你多久了?”他嗓音沙哑,“打从进张府那日起,老子就忘不了你这张脸。”


    少年面色惨白,身子微微发颤。


    董威龙桀桀一笑,目光又转向张灵,上下打量一番。


    “还有灵儿小姐,再过两年也是个美人胚子。”


    他来回看着这对兄妹,眼底的贪婪毫不遮掩,“啧啧,你们张家当真会长。兄妹两个,一个赛一个的好皮相。”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拨开少年额前散落的碎发,指腹在那光洁的面庞上缓缓摩挲:“老子可是荤素不忌的。先前为了套话不便动手,如今既然用不着了,自然要好好享用一番。”


    “先收了哥哥,再收妹妹。”他粗喘一声,声音愈发急促,


    “往后带在身边,岂不是齐人之福?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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