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素梅犹豫了一下,往苏文青那边看了一眼。
苏文青还蹲在茶地里,锄头一下一下刨着土,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似的。可燕素梅注意到,他的动作似乎比刚才慢了许多。
宇正叔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笑了笑,“不着急,你慢慢考虑。我最近是要在村子里待几天的,等你想好了随时来找我。”
燕素梅点了点头。
宇正叔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转身往林子深处走。可刚走了没几步,他忽然又回过头。
“咋、咋啦?”燕素梅正准备起身,见宇正叔回过头,有些茫然地问。
她顺着宇正叔的目光看去,发现是落在苏文青身上,这才想起似乎刚才没有给宇正叔介绍,“这是我丈夫,叫苏文青,是个下乡知青。”
宇正叔点了点头,“是个好名字。”
说完他便转身走了。
燕素梅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可又说不上来。
“走、走吧。”苏文青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轻声说,“天快黑、黑了。”
燕素梅回过神来,应了一声,跟着他往山下走。
暮色四合,远处房屋的炊烟升起来,空气里都是柴火味。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山路上,谁也没说话。可他们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而后又分开。
周而复始。
走到半路,苏文青忽然开口:“你、你咋不去?”
“去哪?”燕素梅脚步一顿,略带疑惑地问。
许是因为背着光,燕素梅看不清苏文青的表情,但能听出苏文青的声音比平时都认真许多。
“县城、城工资高,比、比在这儿强。”
“县城是工资高。”燕素梅点了点头,但随即又叹了口气,“可奶奶那边不会同意的。”
“有、有我呢,我去跟、跟奶奶说。多好的机、机会啊,错过就可惜、惜了。”
苏文青一脸认真地说,可燕素梅还是摇了摇头。
“你说不通的,毕竟宇正叔就是那天让奶奶十分生气的人。如果奶奶知道我进城的名额是他给的,肯定不会让我去的,那就白瞎了这个名额。”
苏文青闻言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老大,嘴唇微微张着,似乎听到了十分震惊的消息。
“真、真的?”他有些激动又似乎带着点不可置信地语气问道,“那个人就是之前你跟奶奶遇到的那个干部?”
“我不知道是不是干部诶,但是我记得老太太似乎骂他时说过‘你个当干部的,不好好为人民服务’……”
燕素梅歪着头,努力回想着当时的情景。
可苏文青似乎没再听进去,喃喃道:“你、你咋不早说啊?”
“说了呀,我跟你说了宇正叔就是上次我遇到的人呀。”燕素梅一脸无辜地说,“但是你当时继续除草,我也就不好多说了呀。”
苏文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站着,谁也不说话。
春寒料峭,山风吹来,带着些许凉意,燕素梅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先、先回去吧。”苏文青见状立马脱下外套搭在燕素梅身上,“天黑了,路不好走。”
可走到村口的时候,苏文青又突然停下脚步。
“媳、媳妇儿。”他说,“你、你先回去,得回、回山上。”
“回山上?”燕素梅皱着眉,一脸不解。
“嗯,刚、刚刚好像落了个东西。”
燕素梅愣了一下,“落啥了?我陪你去找。”
“不、不用。”苏文青摆了摆手,“就、就一个小铲子,不用、用帮忙找。你、你得先回去,不然奶奶该、该起疑心了。”
燕素梅犹豫了一会,点了点头:“那你早点回来。”
等她回到家,老太太果然早就回来了。不仅如此,还已经把饭做好摆在饭桌上了。
主食是几个白白胖胖的包心粑粑,还有一碟泡豇豆。
虽然看着清淡,但是闻着让人食指大动。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老太太手里端着一小碗蒸鸡蛋,问,“快过来吃饭,我给你登了个鸡蛋。”
“我……”燕素梅刚垂下眼眸,突然想到一个理由,“我去找文青玩了!”
“跑地里去玩啦?”老太太放下碗,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忽而想起什么,扭过头看向燕素梅,“不对,那文青呢?”
“文青他落了东西在田里,让我先回来的。”
燕素梅见老太太还想说什么,又立马说道:“哎呀,文青他又不会丢。我快饿死了,先吃饭。”
老太太闻言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将桌子上的勺子递给她。
燕素梅刚挖了一勺鸡蛋,忽然想起自己的水杯落在山上了。
那水杯没什么特殊的,就一个普通的搪瓷缸。可那是老太太知道她想出去干活挣钱时,特地跑到镇子上买来的。
“奶奶,我的水杯落田里了,我去拿一下。”
“哎呀,吃完饭再去。”
燕素梅摇了摇头,“不行,那么新的水杯要是被人捡走了可不好了。”
她放下碗起身就往外走,身后传来老太太的呼喊声。
“哎呀,你这丫头,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
燕素梅走得极快,没一会就到山脚下了。
此时天已经全黑了,山路模模糊糊的,全靠月光照着。她摸着黑往上走,走到茶地附近,刚要喊苏文青,忽然看见不远处的竹林边上有两个人影。
不好,不会是她跟苏文青偷偷打理这片茶地被队里发现了吧。
她脚步一顿,下意识屏住呼吸。
月光从云层里漏出来,照在那两个人身上。
燕素梅这才发现那两个人是苏文青和宇正叔。两个人面对面站着,离得很近,像是在说些什么。
燕素梅没由来地后退了一步,躲在一棵树后面。
山风从林子里吹过来,把他们的对话断断续续地送进她耳朵里。
“……王叔……钱……查清楚……”
这是苏文青的声音。
原来宇正叔姓王啊。
不过什么钱?苏文青还欠宇正叔钱吗?
可是为什么又说查清楚?
燕素梅正想着,宇正叔的回复也断断续续传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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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县里……抚恤金……”
抚恤金!
燕素梅瞪大双眼,她偷偷往前挪了挪。许是凑近了,她能将二人对话听清了些,只不过此时对话似乎接近了尾声。
“我有办法。”苏文青十分淡然地说。
宇正叔抬头看了苏文青一眼,“你想要什么?”
“我也要进城。”
“进城?”宇正叔皱着眉反问道。
“对,我要参加明年高考。”
燕素梅愣住了。
高考?苏文青要参加高考?
她记得原书里,苏文青是等到高考恢复那年才开始准备的。后来因为原主生病没参加,他还安慰原主说没准备多久,去了也是浪费钱。
好像明年才高考恢复吧?
苏文青怎么现在就开始准备了?还是说其实他一早就听到了消息,只是为了不让原主担心,故意那么说的?
“你放心。”宇正叔的声音把燕素梅的思绪拉回来,“进城这件事,小梅跟你的我都会想办法。”
苏文青没说话,可却突然转身往茶地方向走。
燕素梅吓了一跳,连忙猫着腰往回跑。她跑得急,没发现脚下有一根枯枝。
“咔嚓”一声,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刺耳。
“谁?”
苏文青警惕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吓得她心跳都快停了。燕素梅蹲在一棵树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但苏文青的脚步还是直直往她这边走了过来。
燕素梅有些紧张地闭上眼睛,正想着该如何解释时,那脚步声忽然停了。
“难道是我听错了?”苏文青自言自语了一句,转身走了。
燕素梅等了好一会儿,确认他走远了,这才灌木从里钻出来。她摸着黑找到了自己的水杯,跌跌撞撞往山下跑。
一路跑回家,几乎是撞开门冲进去的。
“咋了这是?跑得满头是汗。”老太太正在灶房里洗碗,探出头来问。
“没事,奶奶。”燕素梅应了一声,钻进自己屋,关上门。
她坐在床沿,心跳得厉害。
抚恤金、进城、高考。
方才的话虽然听得断断续续,但也大概能猜到部分情况。
宇正叔来村里,是为了查那笔抚恤金的事。
而苏文青找宇正叔,是想进城高考。
可宇正叔究竟是谁?如果说他是想帮原主,那为什么奶奶对他的反应会这么大?
还有,苏文青怎么会知道明年一定会高考,并且知道宇正叔一定能给他和原主拿到进城名额?
燕素梅靠在墙上,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个所以然。
“奶奶,我回来了。”
门外传来声响,是苏文青回来了。
紧接着响起老太太略带关心的话语,“文青啊,你咋才回来啊。饭给你在锅里热着呢,快吃吧。”
燕素梅坐在屋里,听着外面的动静,心里憋得慌。她想冲出去问苏文青,在山上跟宇正叔究竟说了些什么。
可她不能问,一问什么都暴露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念头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