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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十五、清洛归来作晓寒

作者:梅影88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彼时的伯爵府,乱成了一锅粥。顾清洛又跑了!


    伯爵府独子,顾清洛,自小便不受顾伯爷管束,对于仕途经济、官场人情疏懒得很。平生好游名山大川,也曾书生意气,仗剑行天涯。这次听说朝廷派兵去征讨方腊,顾清洛一时间男儿血性,不顾父母反对,硬是隐藏身份,跟着苏瑷率领的军队走了。顾清洛在军中行事低调,和将士们同吃同住,所以,这么长的时间,苏瑷父子以及军中的其他将领都没有发觉他。


    顾清洛平时甚少关注朝廷之事,自以为是方腊等人蛊惑百姓、用兵造反。可在军中待了这么久,又听得同伴们抱怨着:上面的人敛物收财,逼得百姓起义,可这拼命的事却丢给了他们。顾清洛这才细细思量其中的关窍,他不愿在军中久留,但京中的家也是让他“敬而远之”。这次偷偷随军离京,一方面是因为不喜欢文官的那一套仕途经济,向往男儿热血、建功立业;另一方面,顾清洛实在是不满意家中给他说定的那门亲事。好巧不巧的,眼看胜利在即,朝廷传来召回令,让苏瑷父子回京,而董中则顺势接过“重任”,带着自己的亲信奉旨前往嘉兴。这样一来,顾清洛更不愿在军中待着了,他虽不在庙堂之上,但也知苏瑷心胸磊落,这董中嘛,可是“有口皆碑”,三十六计走为上策,是时候离开了!


    “小郎君,咱们又要去哪儿啊?”参横再一次陷入无奈、小声嘟囔。


    参横是顾清洛十岁时从人贩子手中买下来的,当时的参横瘦得都快皮包骨了,小小的一个,缩在其他人的脚边。顾清洛正骑马回城,恰好马受了惊,一声马嘶,惊得他赶紧勒紧缰绳。那个缩成一团的男孩儿也被吓了一跳,顿时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顾清洛为眼前这个衣不蔽体、瘦弱不堪的男孩停住了目光,他从未如此直视过人间的疾苦,从小长于贵胄之家的他,第一次生出些“悲悯”的情愫。


    “你多大?”


    “十五。”


    “比我大五岁?真看不出来,又瘦又小的……以后你就跟着我吧。”


    “……”


    男孩茫然地看着顾清洛,没有欢喜,因为他也不确定,接下的日子是不是还那样。


    “我的小郎君啊,您有没有听我说话哦,马上就到除夕了,哪有过年不回家的道理?……可不敢继续瞎跑了,老夫人会打死我的……”


    顾清洛这才回过神来,看了一眼碎碎念的参横,“你莫不是忘了,我的婚期在年后?”


    “呃……不然您就从了吧。门当户对,有什么不好?”参横刚说完,就迎上了顾清洛似要将他千刀万剐的眼神,急忙转圜地补了句,“那、那先过完年,过了初一再说?”


    顾清洛没有说话,是啊,过年不回家,那整个伯爵府,怕是要炸开锅吧!


    “好吧,那咱们先回家,等过了初一,再找个月黑风高的夜,跑出去!”


    “又来?!一听到‘月黑风高’这四个字,我心肝颤啊!”


    这也难为参横了,从小到大,顾清洛就不是个“安分守己”的主,每每趁着天黑,不是从狗洞子钻出去,就是从院墙上翻下来,顾夫人气地直跺脚,收拾不了顾清洛就把牢骚蔓延到参横那里。


    “‘月没参横,北斗阑干’,你应该喜欢黑夜才是!怎么还颤上了?”


    “您起的好名字!夫人可说过,您再半夜往出跑就给我改名!”


    “难不成叫你‘白昼’?哈哈哈哈……”


    “哎呀,又打趣我!等娶了美娘子啊,看您怎么跑!”


    一提到娶亲,顾清洛又黯然了。自己读书却不科举、习武却不入军营,这些父亲都容忍了,可与宋家的这门婚事,怕是难推脱。顾家虽有爵位,但族中人丁凋零,在朝中的威望日渐式微,宋家文官出身,又有着姻亲李氏的帮衬,虽谈不上权势多重,毕竟是清流人家,家庭成分简单,只有两位嫡女,一位嫁与枢密院供职的苏家,另一位与他年纪相当,恰好待字闺中。


    “宋清欢……”顾清洛喃喃自语,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呢?一个活生生的、有自己意识的人,会心甘情愿地、听从父母的安排,和一个完全陌生的人硬凑成一双吗?该如何一起度过几十年的余生?


    “听说是位俊秀的姑娘,家里从小就请着先生教读书认字,不会差的,再说了,夫人的眼光不会错。”


    参横见顾清洛没有反应,又继续自顾自地嘟囔,“咱们这种官宦人家,哪一家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连官家选皇后,也不是自己能说了算的,更何况底下的人……”


    依旧是没有回应,参横抬起头,慢慢凑近顾清洛,郑重其事地拍拍他的肩膀,一副装深沉的腔调,“哎呀,没事啦!大不了我偷偷去爬宋家的院墙,看看咱们未来的少夫人,这我是最擅长的!”


    “少来!”顾清洛推开参横的手,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随后又颇有意味地一笑,“别说,你这倒是启发了我。哈哈,我自有安排!”


    尘烟四起,二人扬鞭而去、踏碎一片寒气。


    除夕将至的汴京城早早地、便被那渐浓的年味儿勾了去,抛却了平日的矜持,直化作一片欢腾、拥挤、香气四溢的人间胜境。还没到最繁华的州桥、龙津桥,那混杂着男女老少的声浪便扑面而来:各色铺子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请门神、挂钟馗”、“馎饦、炒栗子、炙羊肉”,清亮粗犷,不由引人驻足其中;车马轮毂碾过青石板路的“辚辚咕咕”声,驮货骆驼颈的“叮叮当当”声,于天地间交织在一起回荡,恍惚间,竟觉得比宫中乐师精心演奏的雅乐还要动听百倍。在这充满市井气息的街坊之间,又时不时夹杂着孩童相互追闹的嬉笑声,让人久久陶醉在独属于他们天真无邪的美好年纪中。


    “还是京中热闹,军营待那么久,都不知道什么是人间烟火了!”参横牵着马,被各色新奇的玩意、小吃吸引,应接不暇。


    “这人间烟火,还不是军中的将士们风餐露宿、拿刀剑守下来的。”顾清洛微笑着,似是沉浸在这盛世繁华之中。别看他平日里放浪形骸、散漫可恶,但一到家国百姓,他还是悲怆而敏锐的。


    参横点了点头,若有所思,便不再多说什么了。


    穿过繁华的街巷,没多久便到了伯爵府大门口。顾清洛停下脚步,直愣地看着朱红的大门。他的心,犹如门外那高高悬起的琉璃宫灯,随着寒风飘摇欲坠。


    “小郎君!真的是你啊,哎呀呀,站着干嘛,快进府啊。”不等他回过神,出去采办的张管家惊喜地发现了他。


    “张伯,身子骨可好?”


    “好、好,倒是您越发的清瘦了。”张伯说罢,又看向参横,气呼呼说道:“臭小子,你倒是又长肉了!又没有好好照看小郎君!”


    参横气的嘴巴都歪了,“什么叫‘又’啊,我瘦的都快皮包骨了,张伯你就不心疼心疼我,整天被小郎君拐带出去!”


    “伯爷和夫人可都在家呢,看你再怎么油嘴滑舌!”


    一听到“伯爷”二字,顾清洛和参横立马冷汗一身、汗毛直耸。参横扔下一句“我帮张伯干活,不陪您去拜见伯爷了。”说完撒腿就跑远了。


    顾清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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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当无语,只好一个人硬着头皮去了父亲的书房。


    伯爵府的书房极大,四面皆是满墙的书架,密密麻麻塞满了各式书籍。靠东的一面放了一张木榻,榻上小几摆着一套汝窑的茶具,这是顾伯爷阅卷疲惫时,供其小憩歇息的。紫檀木书桌临窗摆放,案上的香炉吐着若有若无的青烟,一方端砚墨迹未干,空气里浮着淡淡的墨香和檀香。窗外一株老梅的枝影在阳光的照耀下映在窗纸上,疏落、摇曳。


    顾清洛在书房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整理好衣衫,轻轻地推开了门。


    “吱嘎——”


    门开了,一阵风也趁着缝隙溜进了室内,掀起了书桌上的几张宣纸。顾伯爷抬眼一瞧,搁下狼毫笔,舒了一口气,身子向后靠在黄花梨圈椅中,又闭上了眼,伸出左手揉了揉眉心。


    “父亲,我回来了。”


    “嗯。”


    “……”


    “没话说就去见见你母亲,你出去的这些时日,她整日忧虑,身体越发不中用了。”


    “让二老担心了,父亲先忙,我这就拜见母亲!”


    顾伯爷在心里早已将这混账儿子骂了千遍万遍,而今婚期在即,好歹是回来了,他迫切地盼望着顾清洛婚后有人管束着,能够收敛些性子。这个关键时期,可千万不能骂,说不好这小子一急眼又跑了,顾家交不出新郎,那才是把脸丢到家了。


    顾清洛轻轻关上书房门,长嘘一口气,还好还好,这一关算是顺利过去了。


    还没到内院门口,就听到了顾夫人大骂参横的声音。顾清洛心里叫苦,参横啊参横,你再多顶一会,希望母亲骂累了就不再迁怒自己。不对啊,明明是牵累了参横,哎呀,不管了,谁让他撇下自己跑了。


    绕过院门口的两株腊梅,顾清洛悻悻地走到参横跪着的地方,一声不吭的、也扑通一下,跪在了参横的旁边。


    “你还有脸回来!你把整个伯爵府的脸面都丢尽了!”顾夫人气急败坏,指着顾清洛,身子止不住地颤抖。一旁的刘嬷嬷赶紧上前扶住她。


    “母亲,儿子知错了!”顾清洛伏在地上,没有母亲的允许,他是不能起身的。可母亲却没有一点让他起来的意思,他偷偷抬眼,母亲满脸愠色、看向一旁,反倒是一旁的刘嬷嬷意味深长地给顾清洛使了个眼色。


    顾清洛灵光一闪,顿时接收到了刘嬷嬷的“信号”。只见他不声不响地爬到顾夫人的脚边,双手扯着她的裙角,又极其忏悔、满腹委屈,拉着长音、捏着嗓子哭丧道:“母亲、娘~~我这不回来陪二老过年了嘛!哎呀,外面这地好凉啊,跪的腿都疼了。出去这么久,跟着军营,风餐露宿的,您摸摸看,这脸都饿瘦了。”说罢,他拉着顾夫人的手就放在了自己脸上摸。


    参横跪在一旁,听着这一番倒胃口的话,直翻白眼。对于顾清洛这种耍赖模式早已见怪不怪了,但要说最“恶心”,这还是头一次。


    顾夫人虽是板着脸,却也没有撒开手,可实在是架不住顾清洛这么拉扯,“你再晃,我这一把老骨头就要散架了!”


    顾夫人一开口,顾清洛就知道有戏了。“母亲,您就好好疼疼儿子吧。”


    面对顾清洛的“撒泼”,顾夫人是次次没招。“好啦好啦,起来吧!”顾夫人又瞅了一眼参横,“你也起来吧,以后再由着他闹,仔细你的皮!”


    参横暗自叫苦,他一个仆人,哪里做的了顾清洛的主!趁着顾夫人没注意,他狠狠地瞪了顾清洛一眼,顾清洛只是对着他坏笑。


    回府的危机,就这样悄然度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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