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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第 24 章

作者:饶了我吧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祓除的仪式乏善可陈,连虎杖悠仁和乙骨忧太都能看出宫司在这件事上的敷衍之意。那两个女孩身上并没有咒灵或者邪祟,她们仍穿着单薄的衣服相互抱在一起,对所有企图靠近的人竖起尖刺。


    虎杖悠仁和乙骨忧太也被她们强烈地排斥着,从她们的眼神中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这一点。


    但是因为宫司从村长那里拿到了丰厚的佣金,所以表面功夫还是要做好的。祓除仪式会持续三天,这期间虎杖悠仁和乙骨忧太有充足的自由行动时间。


    从理发店出来的时候,他们正巧碰到本村的小孩子们结伴经过。


    这里相当、相当排外。没有幼稚园也没有学校,孩子们的一言一行全都是周围大人的影子。


    当虎杖悠仁反应过来自己听到了什么粗鄙下流的话时,他的拳头已经挥了出去。接下来耳边充斥着疯狂的尖叫,他不知道哪些声音是从他自己的嘴巴里发出来的,哪些又是从被他骑在身下的这个满眼恐惧的男孩口中发出来的。


    虎杖悠仁从男孩猛缩的瞳孔中看到了反射出来的自己。他这次真的很生气,憋着一口气,面无表情地抬起拳头,指关节处已经开始微微红肿。


    他被眼睛中自己的影子一惊,不敢相信那样冰冷的表情居然出自自己的脸上。也就是这个空档让被他打了两拳的男孩推开了他,狼狈地哭号着踉跄跑远。和他在一起的孩子们全都缩在后面不敢上前帮忙,虎杖悠仁用视线将他们逼退,这时才缓缓吐出胸口的那一口气。


    “——悠仁!”


    “你们在干什么?!”


    有大人发现了这场闹剧,被打了的男孩像是找到了可以依靠的人,迅速跑了过去口齿不清地哭诉着自己的遭遇,用手指向虎杖悠仁的方向。


    “......是你先说那些话的。”虎杖悠仁有些气息不稳,他的胸膛起伏着。


    大人向他们这边走了过来,那个男孩抹着眼泪亦步亦趋,还在撕心裂肺地干嚎着。


    “你们......是跟着那个神官一起过来的孩子?啧!”逗留在附近的人开始变多,抽着烟的男人女人靠在窗边街角,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看着这场“好戏”。


    试图靠近他们的大人在远处两三米的地方停下了脚步。比起动手打人的那个,站在他身后的黑发孩子更让人觉得毛骨悚然,黑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光亮......真不愧是那个全都神神叨叨的村子里出来的家伙,那村子里的人不都疯疯癫癫地信神吗?万一真的有点什么稀奇古怪的手段......


    大人动作一顿,赶快推着还想要狐假虎威继续说些什么的男孩像远离瘟神一样嫌弃地走开了。


    最近村子里本来就有两个野种在用巫术伤人,他们这些神官多少也会沾上点不干净的东西。


    “真是晦气!”


    围观的人群没能聚集起来,见事件中的某一方主动退让,这场冲突也没有了继续观赏的价值,自然各自散去。


    “......”


    虎杖悠仁还攥着拳头,怒不可遏地盯着他们的背影。


    诉诸暴力无法解决任何问题,可除此之外他不知道该如何在这场争斗中保持自我。那些粗俗的话语在灌入耳中的时候,虎杖悠仁瞬间感觉腹部有什么东西变得火热,随即那股热量席卷了全身,他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愤怒。


    他原本不是那样冲动、爱用拳头来解决问题的孩子,可当下他不知如何解释自己突然失控,不理解为什么愤怒突然掌控了他的大脑。


    就好像整个人变成了负面情绪的集合体,像是装了过多水的气球,只需要一点点外力就能令他炸裂。


    乙骨忧太满心担忧。影子里的里香第一次对虎杖悠仁发出了不安的回馈,这说明白色的咒灵正在因为粉发孩子的异常行为而感到躁动不安,将其视为了对乙骨忧太来说具有威胁的对象,但因为某些根深蒂固的影响,里香并没有突破乙骨忧太的限制来到外面,履行自己保护乙骨忧太的职责。


    “手指肿起来了,为什么突然冲出去?”乙骨忧太轻轻将虎杖悠仁的右手盖在双掌之间,用自己偏低的体温缓解肿起部分的灼痛,这一招对虎杖悠仁来说显然很有效。不光是指关节,连不听话的大脑都一同冷却了下来。


    虎杖悠仁低着头,一副做错了事的模样:“身体自己跑出去了......抱歉,忧太。我实在是太讨厌他了。”


    连去了解他的欲望都生不起来,仅凭那男孩的一句话,虎杖悠仁就认定了他是自己最讨厌的那一类人。


    毫无理由的恶。


    一个孩子的口中怎么能说出那样的话来?仿佛他生下来就没有廉耻,仿佛他生下来就没有经受过家人的教导一般粗鄙下流,将自己学来的恶毒话尽数倾吐于一个第一次见面的同龄人身上。


    他无法容忍。


    乙骨忧太挪开手掌,将虎杖悠仁的手拿到眼前仔细看他的伤口。觉得自己理亏的虎杖悠仁任由他像是捏娃娃一样摁压着自己的手指,一点点确认被他摸到的地方会不会痛。


    “没事啦,这种程度的伤......”


    虎杖悠仁想要安慰看起来有些过度紧张的乙骨忧太,却被他一反常态地呛了回去:“悠仁受伤的话,我会自责为什么自己没有保护好你。”


    率先立下誓言的明明是他,却一次又一次被虎杖悠仁保护着。


    “怪不得她们很讨厌同龄人。”虎杖悠仁突然没头没尾地说了这样一句,乙骨忧太皱着眉,半天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那对被认为是邪祟附身了的姐妹。


    “......我们还是离这个村子里的人远一些吧,”乙骨忧太终于松开了虎杖悠仁的手,又半蹲下去掀起他的裤子查看膝盖的情况,“下一次我会和悠仁一起。”


    “不要啦,忧太和里香都害怕会伤到别人吧?这样打起来束手束脚的,我自己一个人也能把他们通通揍飞!”


    虎杖悠仁撸起袖子,他的手臂依旧挤不出肌肉,但他还是做了一个健美先生的姿势,向乙骨忧太露出笑容。


    黑发孩子不再同他争论这些,牵着他径直回到临时住所。


    他们和村里孩子打架的消息还是传到了宫司的耳朵里。男人并不在乎这些事,也不太在乎虎杖悠仁是不是闯祸了。就算他揍的真的是村长的孙子也和他们没什么关系......小孩子间的打闹就是这样的,又不是像枷场姐妹那样出现了使用“非人力量”伤人的情况。


    至于事情的真相究竟如何,宫司同样也不在乎。


    剩下的两天时间,虎杖悠仁和乙骨忧太除了跟着宫司去村外关押那对姐妹的地方旁观祓除仪式之外,再也没有离开过临时住所。


    在祓除仪式进行的这三天里,似乎村长家的人并没有给那对姐妹送去吃食,第三天虎杖悠仁再见到她们的时候,两个女孩嘴巴干裂,依偎着脱力地靠坐在墙角,可依旧用刺猬一样的眼神瞪视着所有企图靠近的人。


    虎杖悠仁这才发现房间里连被子都没有,她们只能凭借身上单薄的衣物和彼此的体温来取暖,被夜晚骤降的温度冻得瑟瑟发抖,眼下一片病态的青黑。


    “她们生病了。”乙骨忧太轻轻拉扯着虎杖悠仁的兜帽,凑到他的耳边悄声说。


    虎杖悠仁向他比口型问他是怎么知道的,随即发现自己的问题真是太愚蠢了!


    意料之外的是,乙骨忧太给出了他从未想过的答案。


    他说:“是里香‘告诉’我的。”


    并非是白色的咒灵亲自开口将两姐妹的情况告诉了乙骨忧太,而是他能够感觉到这就是里香想说的。


    而且,他有一种预感。现在的话,虎杖悠仁提起过的、只有里香会使用的、可以治愈疾病的神奇魔法能够生效!


    但是现在并不适合尝试,尽管他们都有些迫不及待。宫司和村长的女儿都在,这个胖胖的女人脾气并不好,几乎听不进别人说话,只对宫司的话尊敬一二,但也仅限于此了。


    枷场姐妹中的其中一个女孩怀里抱着一个丑娃娃,她将埋在姐妹胸前的头微微转了过来,瑟缩的眼神对上了虎杖悠仁琥珀色的眼睛。


    虎杖悠仁鬼使神差地对着她无声地说道:我们还会再来的。


    不知道女孩看懂了没有,她很快就将脸重新转了回去。


    在胖女人重新将门锁起来之后,宫司和她要去商量报酬的事,没有空管他们。虎杖悠仁直接拉着乙骨忧太向着临时住所的方向跑去,然后在某个转角处身影一转,隐秘地藏到了小巷中堆积的纸箱等废弃物的后面。


    在宫司和女人走过之后,他们重新返回了村外的那栋小房子,带着从便利店买来的水和食物。


    枷场菜菜子刚闭上眼睛,准备用昏睡来抵挡无处不在的寒冷与饥饿,从窗户外投射来的光影在她的眼皮上发生了变化,似乎有什么人在外面走来走去。


    怀中的美美子也不安地动了动。


    她睁开眼睛,透过堆着厚厚污垢的窗户玻璃,看到了这几天跟着那个神棍一起过来的男孩子们。


    乙骨忧太正在研究怎么在不破坏锁头的情况下打开这个锁链,虎杖悠仁就从窗户玻璃那里向里张望,没想到正好碰到里面的女孩抬起头,他们的视线撞到了一起,他向里面的女孩子们举起手中的面包和水,用力晃了晃。


    “悠仁!”乙骨忧太的声音突然跑到了虎杖悠仁的头顶,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发现黑发孩子坐在里香身上向他伸出手。他从容地握了上去,在枷场姐妹惊讶的眼神中消失在了窗户前。


    “菜菜子,刚才那个是......”


    皮肤稍微黑一些,营养不良的头发像是干枯稻草一样的女孩顺着天花板上传来的异动抬起头,下意识地抱紧了美美子。她们都看见了那一闪而过的巨大生物,下一刻,连通着阁楼、但木梯子被人卸掉的洞口被人从上面打开了。


    粉发孩子的头从天花板上倒着伸了下来,在稍微确认了下面的环境之后,虎杖悠仁扭转身体将下半身悬空着吊了下来。


    “你们在干什么?!太高了!跳下来会受伤——”


    枷场菜菜子的话音未落,虎杖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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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仁一边嘟囔着“嘿咻”一边松开了扒着阁楼入口边缘的双手。


    他对自己的落地还算满意,站稳之后立刻向上伸出手,一只白色的巨大手掌将那些面包和水送了下来,乙骨忧太借着里香伸到下方的手掌降低了一些高度,也从阁楼上跳了下来。


    在他夸赞里香并让它回到影子里时,虎杖悠仁已经非常自来熟地跑到了枷场姐妹的身边。他没有靠得太近,与她们保持了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不会让她们觉得受到了威胁。


    “给你们!你们很久没有吃东西了吧?”他将面包和水放在地上推了过去,然后就双手抱膝蹲在一旁:“衣服也有哦,披上的话至少会稍微暖和一点。你们一直住在这里吗?”


    “......”


    枷场菜菜子警惕地看了一眼外面,尽管对他们的意图仍有些怀疑,但在饥饿和口渴的驱使下还是拿起了水,发现瓶盖已经被贴心地拧开了。


    “不要太着急,”乙骨忧太将衣服递了过去,同样没有靠得太近,“他是虎杖悠仁,我是乙骨忧太。”


    在宫司发现他们没有回到临时住所之前,还有一段不长不短的时间。他们耐心地等待着枷场姐妹分吃完一整块红豆面包,她们的警惕心也在这样的投喂中变得稀薄起来,开始若有若无地打量起在对面如出一辙抱膝坐着的男孩们。


    “......你们两个是笨蛋吗?”


    虎杖悠仁大吃一惊:“怎、怎么会?!”


    “美美子。”抱着玩偶的黑发女孩将下巴缩回玩偶的脑袋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来。


    说他们是笨蛋的女孩噘着嘴:“我是菜菜子。枷场菜菜子,枷场美美子。”


    她先指了指自己,又指向了自己的姐妹。


    “你们是双胞胎啊。”乙骨忧太弯着眼睛。


    “所以,刚才那个到底是什么?那个特别大的白色的家伙?”


    虎杖悠仁换了个姿势,盘腿坐了下来:“她是里香,祈本里香,是我们的家人哦!你们能看得见她,也就是说也能看见咒灵喽。”


    他们花了些时间向女孩们解释什么是咒灵,而里香又和普通的咒灵有什么区别。枷场姐妹很快便理解了这些。


    “所以,那些怪物是叫做咒灵?为什么会有咒灵产生啊?其他人根本看不见那些家伙,明明是它们做的坏事却推到我们头上......”


    枷场菜菜子生气地说。可惜这样的问题虎杖悠仁和乙骨忧太也无法解答,他们也不知道咒灵因何而生,“为什么只有我们能看见”的问题更是在各自的心中被不停反复地询问着。


    “看起来像是只有小孩子才会看得见这些东西,也许等到我们长大之后就看不见了吧?”


    听到枷场菜菜子这样的话,虎杖悠仁和乙骨忧太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样反驳她。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就太好了,但事实是宫司也能看见咒灵,他已经是一个成年人了。


    “今天是祓除仪式的最后一天了,明天你们就能被放出来了吧?”


    枷场菜菜子挑眉:“这个什么破烂仪式真的有用吗?”


    他们对此心知肚明,乙骨忧太摇了摇头。枷场美美子说:“离开这里也是一样的。”


    没有人会相信她们说的话,被所有人排斥着,被恶劣的家伙谩骂她们是没人要的野种,就因为她们的父母也是同样的“怪物”。


    没有人会善待这样的她们。


    父母留给她们的房子里和这个囚禁她们的牢笼一样冰冷,但至少那里还能汲取到早已冷却的温度,仅凭记忆中模糊的美好幻影,她们还能相互支撑着度过一个又一个难熬的夜晚。


    气氛突然变得沉重了起来,空气湿哒哒地黏在每一个“怪胎”的身上。


    “......总有一天我要带着美美子离开这个鬼地方。”


    半晌,枷场菜菜子攥紧自己同胞姐妹的手,恶狠狠地说道。


    虎杖悠仁的眼睛亮了起来:“对啊,只要等到长大,我们就能赚到钱。城市里虽然咒灵多一些,但比起村子里的人......也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这话太过可笑,住在村子里的这短短几个月居然让他觉得咒灵也变得和蔼可亲了起来。虽然它们的长相依旧丑陋得难以入眼,但比起“人”来说,简直单纯得可怕。


    乙骨忧太将下巴放在膝盖上,侧着脸看着眉眼明亮的虎杖悠仁。


    他们从城市里逃到乡下,最后却狼狈地回想着城市生活的好。简直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直到失去才知道珍惜的典范,虎杖悠仁曾经有想过如果当时他们没有选择回到乙骨忧太的老家,而是他带着乙骨忧太回到妈妈给他准备的公寓......


    但假设终究是假设,在变成真正的现实之后都会面目全非。他已经接受自己认知中的未来根本不可能和自己想象中的一样美好这个事实了。


    而且,妈妈也很奇怪,如果他们真的选择一起在城市里生活的话......也许同样会有很可怕的事情也说不定。


    那时他体会到的毛骨悚然绝非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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