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逍起床的时候,孟老爷子已经在院子里坐着了。
孟老爷子虽说今年已经七十多岁了,但他这么多年一直在练武。看上去身姿挺拔,不似其他老人,到了一定年龄就会缩水,腰变得佝偻。
他在孟逍的记忆里,一直都是像山一样的形象。
可今天他坐在院子中,石桌上一杯茶已经要凉透了。已经没有几丝热气向上冒了,现在还是春天,早晨的露气深重。
孟老爷子一个人坐在那里,像是被露水染湿,看上去有些皱巴巴的。
孟逍突然不想走上前去,她的眼睛不受控制地湿润。
一股酸胀的气息从胸腔直升脑门,她的眼泪在眼眶打转。
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明明她还没有长大,为什么爷爷就变老了。
“孟逍,过来。”
老爷子没回头,依旧盯着慢慢上升的太阳。
孟逍伸出手狠狠地抹了一把眼睛,哎了一声,便朝着那边走过去。
孟老爷子看了孟逍一眼,没说话,只是为她到了一杯热茶。
爷孙俩就这样默默地坐着,也不说话。
“他呢?”
孟逍将滚烫的茶杯握在手里,感受着掌心的炙热,问道。
“昨天叫人施了针,还没醒。”
孟老爷子将杯中的凉茶一饮而尽,孟逍拿起茶壶为他又添上了新的茶。
“我听见他叫你师父了。”孟逍倒完茶,冷不丁地开口。
孟老爷子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他都没出声,你耳朵就那么好。”
孟逍乖巧地改口,“我看见他叫你师父了。”
杯中的热气旋着圈儿升天,他的声音晦涩难辨。
“我以为你想要你听他告诉你这一切。”
孟逍摇了摇头,她看着孟老爷子,眼中是认真的情绪。
“不,爷爷。我想听你告诉我这一切。”
孟老爷子抬头看了一眼孟逍,低头杯中有几片茶叶在水中摇摇晃晃。
那是一段漂泊但幸福的时光。
那时候的他还叫孟义。
孟义年轻的时候,师从高门。他的师父是镇北大将军,跟着开国皇帝打过天下的。他从小无父无母,便跟着师父上战场,一柄长枪一把剑,他耍的虎虎生威。
师父有意培养他,自然是倾囊相授。他也不负众望,从十七岁起上战场,就拿了不少军功,官衔也是一次比一次高。
在北疆收了几年边境,国家太平,师父也被召回京安享晚年。他本来还想继续待在边境的,但师父说他也老大不小了,还没成家,于是孟义就跟着师父回京了。
回京的那天,整个城的百姓都来迎接他们。他和师父骑着高头大马,好不威风。孟义觉得那就是他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候了。
他和师父在城墙上拜见了当朝皇帝和他的一双儿女。
长公主和小皇子。
长公主穿着华贵秀丽,就像是京城中所有的高门贵女一样,娴静姝良。
只是孟义看到了她看向他们手中的剑时,微微发亮的目光。
于是,他趁着师父和皇帝交谈时,悄悄地将自己的剑,递给了她。
果然,长公主眼睛亮亮地把剑握在手里,小心地抽出来一点。像一只得到鱼干的猫,孟义当时在心中暗暗发笑。
他喜欢长公主的性格。
反观那小皇子的性格就有些腼腆,从见到他们开始,就一只手攥着长公主的袖子躲在她的身后。
在看见她拔出剑时,脸色更是变得煞白。
那日之后,他休息了几日,就在师父府中闲的无聊时,师父带着长公主和小皇子回来了。
皇上说,让他在闲暇时间教他们几招,不求精湛,能让强身健体就好了。
孟义不情不愿地答应下来,回到京城他成看孩子的了。
长公主今年不过八岁,小皇子还要年幼些,今年才六岁。
孟义对这么小的孩子也下不去手,狠心练。一天就带着他们在院子里追鸡逗狗,偶尔拿着石头给他们砸树上的果子吃。
就在他以为就这样混日子的时候,上天给了他一个大惊喜。
他的剑就放在院子的石桌上,偶尔他会在院子里练剑。那天练完剑,随手将剑放在桌子上去喝水的时候,他看见长公主拿着剑在原地玩了起来。
孟义吓了一跳,唯恐长公主拿剑伤了自己,着急忙慌地跑过去。发现她并不是在随意地挥舞,而是在模仿他刚刚练剑的样子。
孟义的剑是见过血,上过战场的。重量肯定不是一个小孩子能拿在手里玩的,长公主的脸色早就涨红了,但是还紧紧咬着牙,继续挥着剑。
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落下,但她还是不愿放开。
孟义从她的手中接过剑,问她,“你喜欢剑吗?”
长公主猛地点头,“喜欢!今天皇弟生病了来不了,我想玩剑!”
说完,她又想了想,伸直胳膊比划了几下。
“想玩那个,长长的。”
孟义知道,是红缨枪。
他点点头,对着长公主说:“明天就给你做一杆小的,以后教你学枪怎么样?”
长公主兴奋地直点头,当即就兴冲冲地喊道:“是!师父!”
孟义被叫乐了,拿手在她的头上重重地摸了几下,也笑了起来。
两人都很高兴,只有小皇子回来天都塌了。
本来以前的生活快活无比,他和皇姐和孟义在将军府招猫逗狗,玩得不亦乐乎。怎么生了场病回来就得开始站桩、蹲马步、跑圈。
他根本坚持不下来,他每天都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每次都要哭着躺倒在地上。
而他的皇姐,则是越跑越高兴,越跑越快。
就连马步也是越来越稳。
小皇子不想去了,他晚上躺在床榻上,被明天的训练吓得眼泪直流。于是,他便每天都想着装病,不想去将军府。
早上等不到自己的弟弟,长公主便急不可耐地跑去将军府了。
师父可是说了,要教她玩红缨枪。
孟义见长公主的第一面就喜欢她,再到训练小孩之后就更喜欢了。
皇帝的第一个孩子,还未及笄便被封了长公主,自然是娇生惯养的。
但是她在训练的时候,从没喊过苦和累。
蹲马步时,眼泪流下来。就抬起手狠狠地抹一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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睛,然后就继续蹲马步。
她拿到红缨枪时,小心翼翼地摸着枪缨时,孟义仿佛看见了小时候的自己,他第一次摸到红缨枪时,也是这般模样。
令他惊喜的是,长公主在这方面确实有着天赋。教过的招式过目不忘,不过多久就已经能打出一套枪法了。
这简直是意外之喜,孟义乐得合不住嘴。
晚上和师父吃饭的时候,没忍住炫耀了出来。
师父没说话,只是在第二天领进门一个男孩。
师父说,这孩子是个孤儿,跟孟义一样。
孟义听完没说话,只是沉默地摸了摸小男孩的头,将打的另一把剑递给了他。
长公主很高兴,她撑着一把比自己还高的红缨枪,对着小男孩说:“你也是来找师父学武的吗?我比你来得早,你要叫我师姐。”
小男孩看着腼腆,但也是个性子倔的。
他抱着剑,闷闷地摇头说不要。
长公主不高兴了,她拿起红缨枪在他旁边打转。
“为什么?”
小男孩抱着剑不看她,说:“你看着比我小。”
长公主听完,默默地站在他旁边和他比身高,结果真的比他矮了半个头。
她又抱着红缨枪蹬蹬地跑过去找孟义了。
孟义和她相处的久了才发现,当初见面时的娴静姝良都是装出来骗人的。这人本质上就是一个磨人的小麻烦精。
孟义被她缠得头疼,便哄着她说:“你看,你在宫里已经有一个弟弟了。再要师弟也没什么用,但是你可以拥有一个师兄啊,是不是。”
长公主一听在理,于是就高兴地喊小男孩师兄。
这一喊就是十一年。
孟义的故事讲完,茶已经凉了。
维持着低头的姿势太久了,他的脖子变得僵硬,抬起头时甚至能听见骨骼的响声。
孟逍还沉浸在那个故事当中,突然她抬头看着孟义。
“他是那个小男孩?那我是不是也把长公主叫师姐?”
孟义的声音变得深,他说:“你要叫她母亲。”
孟逍在京城里乱逛着,就在刚刚她突然得知了一个足以毁了她前十六年的事情。
她的母亲名叫顾若娴,是当朝皇帝的亲姐姐,是长公主,也是那个在十六年前被贼人所杀的女子。
孟逍在听见这个消息后,她的大脑突然丧失了处理信息的能力。她无法想象自己的,母亲居然是当朝长公主,那段她所羡慕的话本般爱情的主角。
她只是凭着本能,拿起那把剑然后跑出了院子。
京城这会并未完全苏醒,街上只有零星几个人。
孟逍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她不知道想去哪里,她也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
路边的一个妇女牵着一个孩子从街上走过的时候,孟逍突然想去公主府看看。
公主府的位置很好打听,这么多年过去了,它还是屹立在那里。
孟逍站在公主府门前,高门耸立,被粗壮的铁链锁起来。
门框和铁链都蒙着一层厚厚的尘土,它像是被遗忘在这里,连同它的主人一起,被遗忘在世人的记忆里,只留下一层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