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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旧时梦忆

作者:下山抱白菜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壁月轮空,悬在化不开的夜雾里,筛下半幅洇了墨的云影,亓春眠闭着眼,却睡得并不安稳。


    后脑那方瓷枕得人后颈发僵,她翻来覆去,每一次辗转都带着锐生生的硌痛,扰得她衾枕难安。


    神思昏沉间,似乎梦见了儿时旧事。


    那年她刚生了场大病,整个人恹恹地缩在兄长膝头,枕着晒得蓬松的菊花芯子,满鼻子都是秋阳焙过的清甘气息。


    亓正清手里执着书卷,垂眸慢声吟读,她便伸了指尖,去勾他翻卷的书角。他翻一页,她折一页,折得满纸都是歪歪扭扭的折痕。


    末了困意漫上来,手往下一耷拉,“刺啦”一声,竟撕下了半幅书页。


    亓正清大概是极生气的,执起书脊轻轻拍了下她的额头,不对,应该是后脑勺,因为她昏昏沉沉里总觉得后脑勺隐隐作痛。


    她迷迷糊糊间皱了皱眉,身子挣了挣,想要躲开那恼人的书卷。可那东西如影随形,她往左挪,它便往左跟;她往右滚,它便往右贴。亓春眠恼了,在梦里狠狠抢过那本书,整个身子往旁边一歪,捂着后脑勺不肯给他打。


    梦里,亓正清低低叹了口气,不知从何处摸出一柄纨扇,一下一下替她扇着风。凉意丝丝缕缕拂过面颊,她又枕回了那软绵绵的菊花芯子,鼻息间全是安恬的暖香,意识渐渐沉了下去。


    可梦里睡得安静,身子却仍在不依不饶地寻着什么。


    李持砚阖目,却无半分倦意。


    在这漏断人静的永夜里,身侧多了个人,呼吸清浅,时急时缓,时轻时重,辗转反侧,窸窣的动静接连不断,偶尔还会嘟囔一句含糊不清的梦话,大抵是在骂他。


    “石头……你全家都睡石头……”


    “娘子我……砸死你……”


    “石头,砸你!”


    李持砚的睫羽垂得更沉了些,呼吸微促,过了一会儿归于平稳。


    他原以为她折腾得累了,自会沉沉睡去,谁知那窸窣声骤然停了。


    下一瞬,她身子微微一歪,斜斜地贴了过来。


    李持砚周身肌骨骤然绷紧,如对严敌,连呼吸都窒了半息。


    她先是胳膊轻轻搭在了他的臂弯上,触手软和,只觉得那是云端的软絮,下意识地往他身上蹭。


    而后脑袋抵在他的肩窝,寻了个妥帖的角度,安分了片刻,又嫌不够,一条胳膊环住了他的腰,腿也顺势搭了上去。


    亓春眠满足地喟叹了一声,终于沉沉睡了过去。


    她身上带着蜜煎梅球儿的清酸甜香,混着鬓边未褪尽的胭脂膏子的馥郁,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海棠香息,丝丝缕缕,缠缠绵绵,直往他鼻子里钻。


    李持砚睁开眼,偏过头,垂眸看向肩侧那颗脑袋。她的发髻早就散得不成样子,鸦青的发丝铺了他满肩,有几缕滑下来,蹭过他的下颌,像极细的鹅毛,痒得他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


    “亓春眠。”他压低了声音,叫了她一声,语气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无奈。


    怀里的人没有回应,反而缠得更紧了些,脸往他颈窝里钻,她的呼吸落在他的颈侧,带着湿意,像是夜晚的露,有些凉,却并不冻人。


    李持砚忍了片刻,胸腔起伏不定,抬起手,搭在她的发顶,往后一推,刚缓一口气,人又蜷着身子缠了上来,手指勾着他中衣的衣缘,半点不肯离。


    李持砚气笑了,正欲再推,手才抵上她肩头,尚未发力,怀中人便动了。


    亓春眠被他推得烦了,皱起眉,脸在他颈窝里不耐地蹭了蹭,嘴唇翕动,从喉中滚出几个惊世骇俗的字来。


    “破石头,你若再乱动……”


    “我、我就强上了你!”


    李持砚的手僵在她肩头,推也不是,收也不是,连呼吸都不知该如何调匀。


    他活了二十八载,素来以清操自持,恪守礼度,守礼持躬,行止端方,哪怕是在朝堂上舌战群儒,也未曾乱过一分心神。


    可就在这一瞬间,他只觉这长夜的月是会烘人的,周身的血都被烘沸了,一股脑地涌到耳根,从耳尖到下颌线,漫开一层红,连素来冷清的眸子里,也晃起了几分无措的波澜。


    他张了张嘴,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往日里烂熟于心的圣贤典籍、礼教纲常,此刻尽皆化作一片空白,只剩下那句“强要了你”,在耳畔反复回响,像惊蛰的第一道雷,轰然炸响,劈得他神魂俱震,方寸尽乱。


    她怎么敢的?


    她怎么敢说出这样的话呢?


    李持砚觉得荒唐极了,他就这样,被她一句话逼得进退维谷、无计可施。


    李持砚盯着亓春眠看了许久,看她睫羽轻颤,看她那刚吐出一句可叫石破天惊的呓语的嘴唇微微张着,偶尔无意识地抿一下,唇角便牵起一点浅浅的梨涡。


    他徐徐敛了眸光,脊背绷得像拉满的弓,硬生生和她拉开了一丝缝隙,目光定定落在账顶上,将满心的荒唐与不耐尽数压下,只等着天光大亮,好结束这场难熬的闹剧。


    李持砚就这么睁着眼,看了一夜的帐顶,一夜未眠。


    月自夜海里沉落,天际渐白。那白起初只是浅浅的一线,自檐下一点点铺染开来,挪到窗前,最后疏疏落落铺在案头那卷摊开的书册上。


    天,亮了。


    亓春眠刚醒,意识还有些迷糊,似乎还在昨夜的梦里沉浮,挣扎了一会儿,才掀开眼睫。


    晨光怯生生地落在她被褥间散开的乌发上,又顺着青丝爬到身边人的面容上,镀上一层温软柔和的晕。


    亓春眠趴在枕上,下巴抵着手背,就这么望着他,目光跟着那天光,一点点描摹过他的面廓。


    李持砚感受到她的视线,微微侧过头来,她也不躲,目光就这么撞上了。


    她鬓边垂落的乌发投下的阴影恰好落满他眉目之间,眸光清疏,眼下虽有一小片浅青倦色,却依旧不掩俊美容颜,有如松风入怀,霜月在肩,远观可赏,近之可犯。


    亓春眠素来就偏爱这芝兰玉树般的人物,平日里收集了不少名家绘就的仕女名士图卷,闲时展卷,也只当隔岸观花,聊以解馋。


    可今日这般近在咫尺、眉目分明的真容,远非丹青所能描摹万一,她看得有痴了,脱口而出:


    “松间之月,当真绝色。”


    李持砚周身一僵,再难维持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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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分镇定。他猛地起身,将她推开,肩背早已被她枕得酸胀不堪,却偏不肯在她面前显露半分狼狈,更不愿在此地多留片刻。他随手披上衣衫,再不回头,掀帘就往外间去。


    李持砚在外间整肃好衣袍,推门而出。


    门外侍立的兰芷,是赵扬韵拨来的人,见他现身,连忙垂首敛衽,轻声屈膝一礼:“大人。”


    李持砚脚步顿了顿,侧首淡淡吩咐:“里间那瓷枕,撤去,换作软枕罢。”


    兰芷垂首应道:“是。”


    他略一沉吟,又添一句,声线清浅,听不出喜怒。


    “记得提醒夫人,卯正需往正堂敬茶,莫误了时辰。”


    一语毕,他再未回头,步履匆匆,径自离去。


    待他身影远去,廊下一直垂首侍立的花燃才敢稍稍抬眼,见四下只兰芷一人,冲她笑了笑,连忙轻手轻脚推开房门,快步入内去寻自家娘子。


    亓春眠坐在床沿,指尖无意识捻着锦衾边角,心头盘着一团解不开的疑云。


    昨夜入睡前明明相安无事,怎才一觉醒来,李持砚便周身裹着冷意,方才还直接拂袖而来,一点情面也不留。


    难道……就是为了她那句“松间之月,当真绝色”?


    不至于吧,她明明是在真心称赞于他,字字句句皆是在夸耀他容貌清绝,半分轻佻戏耍也无,怎么就平白惹得他动了气?


    亓春眠左思右想,想来想去,实在是想不清楚,索性将烦恼抛诸脑后,懒懒地舒展腰肢,掀开衾被,赤足探下,去寻床畔的绣鞋。


    待身子站直,余光无意间扫过床头那方瓷枕,刹那间,尘封的记忆如决堤潮水,一股脑尽数奔涌了上来。


    那些在梦里昏沉间脱口而出的浑话,此刻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浮现在脑海。


    “破石头,砸死你!”


    “我要……我要强上了你!”


    话音犹在耳畔盘旋,她又重新坐回床上,直眨着眼,而后捂住了脸。


    花燃悄步而入,抬眼便见自家娘子蜷坐在床沿,双手掩面,肩头微颤,素来娇蛮灵动的模样尽失,只剩一身藏不住的羞窘,当即快步上前,轻声唤道:“娘子?”


    听见她的声音,亓春眠指尖松了松,只从指缝间露出一双眼来看她,小声问道,“他方才出去时,是什么模样?”


    “他?”


    “就是李持砚。”


    花燃想了想,答道:“这李侍郎走路的步子感觉有些过快了,旁的瞧着倒无甚不妥。娘子怎忽然问起这个?昨日……他待您不好吗?”


    亓春眠还未答话,花燃就鼓起眼睛,眼底全是恼意,“他若敢待您不好,让娘子受了委屈,奴婢立马回府禀报老爷与老夫人,定要为娘子讨个公道!”


    亓春眠见她一副护主心切、快要气炸的模样,挑眉一笑,松开捂脸的手,伸手拉过她的手腕,往上蹭了蹭,“我就知道,咱家花燃对我最是好啦。”


    “不过呢,”亓春眠唇角勾起一抹促狭又得意的笑,漫不经心道,“这李持砚,人倒是不错,就是不经逗,怪有意思的。”


    “娘子我以后,可是要有许多乐子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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