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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恨海情天

作者:大仙·朱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雨幕中,鞍马族地的围墙轮廓逐渐清晰。


    鼬没有惊动任何人,他在雨声和夜色的双重掩护下,翻过高墙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明月所住院落的屋顶。


    雨水沿着瓦片哗哗流淌。鼬伏低身体,气息收敛到极致,写轮眼在雨夜中无声开启,扫视下方庭院和房间。


    明月的房间还亮着灯。昏黄的光线透过纸窗,在廊下和湿漉漉的庭院地面上投出一小片温暖的光晕。窗户关着,但以他的耳力,能隐约听到屋内传来的、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咳嗽声,以及红叶模糊的低语。


    心猛地一沉。


    他不再犹豫,自屋顶飘下,落在廊下干燥处然后拉开门,闪身而入,门在身后迅速合拢,将狂暴的雨声隔绝在外。


    室内弥漫着比之前更加浓重的药味,还混杂着新鲜的、令人不安的血腥气。温暖的灯光下,明月靠在红叶怀里,身上裹着厚厚的被子,明明已经失去意识却依旧在不可抑制地发抖。她的脸色白得仿佛下一刻就会融化在灯光里,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只有唇角残留着一点未擦净的、暗红色的痕迹。她闭着眼,眉头紧紧蹙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部不堪重负的嗬声,瘦弱的肩膀随着咳嗽而剧烈耸动。


    红叶一手搂着她,一手用温热的湿巾试图擦拭她额头的冷汗和嘴角的血迹,脸上写满了惊恐和无措。


    原谅她吧,她一直都是家族内部忍者,没怎么出过任务,没怎么见过血的。


    看到突然闯入的宇智波鼬,红叶先是吓了一跳,随即像看到救命稻草一样,眼泪唰地流了下来,声音颤抖着:“宇、宇智波鼬?快看看小姐!她、她刚才突然吐了好多血,怎么叫都没反应,气息越来越弱……我、我现在该怎么办……我不知道怎么做……”


    鼬几步跨到榻前,单膝跪地。他伸出手,指尖微颤地探向明月的颈侧,触手一片冰凉,脉搏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跳动得杂乱无章。他又轻轻掀开被角一角,看到她胸前衣襟上沾染的大片暗红色血渍,刺目惊心。


    果然……


    强行“修改”现实,介入他与带土那种级别的战斗,哪怕只是“轻微”的影响,对她的身体来说,也是难以承受的负担。这反噬来得又快又猛,重创了她的内腑。


    “她……用了能力。” 鼬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红叶点头:“她是为了你,那些事情本来与她无关的,要不是……”


    她猛地住口,意识到失言,只是略带一丝哀求地看着鼬。


    为了救他。红叶未尽之言,鼬听得明白。


    他看着明月惨白如纸的脸,看着她痛苦蹙起的眉头,看着她嘴角那抹刺眼的暗红……一种陌生的、混合着沉重愧疚、尖锐痛楚和冰冷愤怒的情绪,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几乎要让他窒息。


    这都是因为他的无能,一直以来都是如此。从前他依靠止水,现在他竟然还去依赖一个七岁的孩子。


    “去打盆热水,干净的布,还有……你们家最好的伤药。” 鼬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尽管他自己此刻也因脱力和情绪冲击而指尖发冷。


    他知道普通的医疗忍术对明月可能效果有限,但至少要先稳住伤势,吊住她的命。


    “是、是!” 红叶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连忙将明月小心地放平在榻上,抹了把眼泪,跌跌撞撞地冲出去准备东西。


    房间里只剩下鼬和昏迷的明月。雨点疯狂敲打着窗户,发出密集的鼓点声。昏黄的灯光在明月脸上跳跃,映照出她微弱的呼吸。


    鼬伸出手,轻轻握住明月冰凉的手。


    “对不起,坚持住……” 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淹没,不知道是在对她说,还是在对自己说,“明月……坚持住。计划还没完成……团藏还没死……佐助和妈妈……我们……都还需要你……”


    “我们说好的……要一起……去赌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你不能……先倒下。”


    他紧紧握着她的手,仿佛想将自己的体温和所剩无几的力气传递过去。写轮眼在他眼中徒劳的转动,他想分析什么,但显然眼前的一切都是那么苍白无力。


    窗外的雨,下得越发狂暴。仿佛要将整个木叶,连同这间屋子里微弱的希望与沉重的罪孽,一同冲刷殆尽。


    昏迷中的女孩,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似乎听到了什么,又似乎只是生命本能的挣扎。


    最后的结果是这一室的喧闹惊动了一位不速之客。


    来人的样貌让鼬在第一个瞬间就认出她是鞍马雪子,也就是明月的母亲。


    这母女两其实有着很相似的容貌,明月虽然镇日病殃殃的,但细看也着实是很漂亮的,想必都是继承了母亲。


    “……小明月?!”


    “小明月!明月!你睁开眼看看妈妈!看看妈妈啊!” 雪子跪在榻边,双手颤抖着想去碰触女儿惨白的脸,却又在即将触及时猛地缩回,仿佛怕自己的触碰会让那脆弱的生命彻底碎裂。她看着女儿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胸膛起伏,眼泪汹涌而出,瞬间打湿了她苍白的脸颊和素色的衣襟。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白天还好好的……我听见声音过来……怎么会……” 她语无伦次,声音因哭泣而破碎不堪,手指攥紧了榻边的被褥,指节泛白。


    那张与明月相似的、本应温柔美丽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恐惧、绝望,和一种近乎崩溃的茫然。她似乎完全忘记了房间里还有另一个人存在,全部心神都系在生死未卜的女儿身上。


    宇智波鼬靠着墙壁,稳住身形,沉默地看着这一幕。心脏像是被浸泡在冰水里,沉甸甸地往下坠。他见过无数生死,见过更惨烈的场面,但此刻,面对一个母亲最原始、最无助的悲痛,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的窒息感和罪孽感。


    雪子的哭泣声压抑而痛苦,混合着窗外狂暴的雨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令人心头发堵。她终于还是颤抖着伸出手,极其轻柔地抚上明月冰冷的脸颊,指尖传来的温度让她浑身一颤,哭声更加抑制不住。


    “药……对,红叶!红叶!” 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扭头看向门口,声音嘶哑地喊道,脸上混杂着泪水和一种抓住救命稻草般的疯狂希冀,“快去拿药!最好的药!所有的药!快去啊!”


    就在这时,红叶端着热水和伤药,脸色苍白地冲了进来,看到雪子夫人,也吓了一跳:“夫、夫人!您怎么……”


    “别管我!快!把药拿来!还有,去请医忍!不,去请族老!请最好的医疗忍者!快去!” 雪子厉声打断她,尽管声音依旧带着哭腔,但属于母亲保护孩子的、不容置疑的决断力在这一刻压过了崩溃。她一把夺过红叶手中的药瓶,手抖得几乎拧不开瓶塞。


    “夫、夫人,他……” 红叶下意识地看向被撞到墙边、沉默不语的鼬,似乎想解释什么。


    雪子这才像猛地记起房间里还有第三个人。她拧开药瓶的动作一顿,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泪眼朦胧地看向宇智波鼬。


    房间里霎时安静了一瞬,只有雨声、雪子压抑的抽泣,和明月艰难的呼吸声。


    “……宇智波……家的孩子?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明月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做了什么?”


    她的目光落在鼬湿透的、沾着泥污和疑似血迹的暗部服装上,又落回女儿苍白染血的脸,眼神中的怀疑和某种可怕的联想,让她本就苍白的脸更加没有血色。


    宇智波鼬迎着雪子的目光,没有躲闪。他知道此刻任何解释都可能苍白无力,甚至引发更大的误会和麻烦。但他必须说点什么。


    “回来的路上遇到了敌人袭击。”


    “敌人?什么敌人?”


    她的情绪再次激动起来,看向鼬的眼神里充满了敌意和控诉。作为一个母亲,她本能地将女儿的惨状归咎于这个突然出现在女儿房间、明显刚经历过战斗的陌生少年。


    “夫人,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红叶看出雪子夫人的情绪不对,也看出宇智波鼬状态不佳且不好多解释,连忙插话,将药递过去,“先给小姐喂药!小姐的气息越来越弱了!”


    雪子猛地回神,意识到现在最重要的确实是救女儿。然后她手忙脚乱地和红叶一起,试图将药丸送入明月口中。但明月牙关紧咬,昏迷中根本无法吞咽,药汁顺着嘴角又流了出来,混合着血丝。


    “明月!明月你张嘴!求求你,把药吃了……” 雪子急得又哭了出来,声音哀切。


    鼬上前一步,在雪子警惕和红叶惊讶的目光中,伸出手,手指在明月下颌某处按下去。


    明月紧咬的牙关微微松开了些许。


    “快。” 鼬低声道,退后半步。


    雪子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将药丸塞入明月口中,又接过红叶递来的温水,小心翼翼地顺着嘴角灌入少许。这一次,药丸终于顺着水流滑了下去,虽然大半又随着咳嗽和水流溢了出来,但总算咽下去了一些。


    做完这一切,雪子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榻边,紧紧握着明月依旧冰凉的手,眼泪无声地流淌。红叶也跪在一旁,低声啜泣。


    两三个小时过去,明月终于有了动静。


    她咳嗽了两声,睁开眼就看到雪子憔悴的脸。


    “……我没事,死不了。”


    喉咙疼的要裂开,明月指了指颈部,红叶立刻会意去倒水。接着她的目光在房间内扫了一圈,看见旁边的宇智波鼬。


    此时少年的目光正落在她身上,她龇牙一笑。


    “我就知道你没死,怎么样,我厉害吧?”


    鼬松下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回答,便听到一声清脆的巴掌声。


    他再看去,鲜红的巴掌印清晰的落在明月脸上,她本就白皙,因而这印记十分显眼,一看便知是人的五指。


    “你疯了,为什么要做危险的事?”雪子又气又急的声音响起。


    明月的眼神瞬间冰冷下来。


    接下来她说了什么,鼬没听进去了。他突然意识到,明月对雪子的感情其实是很复杂的。


    她爱雪子,因为她们血脉相连,雪子是她的母亲,她爱明月,尽管她是一个无能的女人,但谁都不能否认,她真的爱明月。


    但同时,她又怨恨这个女人。为了这个女人,她失去了健康的身体,失去了自由,而这个一无所知的女人还只会向她宣泄自己的情绪,她只会哭泣,只能哭泣,而无力改变任何现状。


    “你走吧,鼬。”


    明月喊他的名字,谢客的意味很明显。他点了点头,顺从地离开。


    室内顿时只剩下雪子和明月,红叶已经溜了出去。


    “今晚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否则的话,我真的会……”


    “恨你。”


    明月第一次正视雪子的脸,这张和她相似的面庞总是泫然欲泣,她总是带给她负面的情绪。


    雪子愣怔了一下,随即又哭又笑,像个疯子。


    “你恨我,我早该想到的,你怨恨我!你竟然真的怨恨我!”


    鞍马雪子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凄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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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破音,在房间里尖锐地回荡,压过了窗外连绵的雨声。


    她脸上的泪痕未干,新的泪水又汹涌而出。她猛地抓住明月的肩膀,手指用力到几乎要嵌进那单薄的骨头里,身体前倾,脸几乎要贴到明月苍白的脸上。


    “你怎么能……你怎么能恨我?!我是你妈妈!我生了你,养了你……我、我每天每夜都在担心你,为你祈祷,为你流泪……我做错了什么?!我只是想你好好的,只是想你能活下去……我……” 她的话语混乱不堪,逻辑在激烈的情绪下支离破碎。


    明月被她抓得生疼,那力道与雪子外表的柔弱截然不同。但她没有挣扎,只是微微偏开头,避开了母亲那混合着泪水的、过于靠近的呼吸。她脸上的掌印依然鲜红刺目,映着惨白的肤色,对比强烈。


    女孩眼神空洞,仿佛在看一个歇斯底里的陌生人,又像是透过这张与自己相似的脸,看向某些更遥远、更沉重的虚无。


    “你什么都没做错。” 明月的声音嘶哑得厉害,但字字清晰。


    “但只要看到你,我就会想到我付出了什么代价。”


    雪子抓着她肩膀的手猛地一颤,力道松了些许,但眼神更加混乱。“代价?什么代价?明月,你到底在说什么?妈妈听不懂……妈妈只知道你差点就死了!妈妈快要吓死了!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不是那个宇智波家的孩子?他逼你的?他伤了你对不对?你告诉妈妈,妈妈去……”


    “和他无关。” 明月打断她,声音疲惫而厌倦,“是我自己的选择。一直都是。就算真的是他,你又能做什么呢?你连父亲都无法违逆。”


    她终于抬起眼,重新看向雪子。那双总是带着倦怠或冷静的黑眸里,此刻清晰地倒映出母亲泪流满面、惊慌失措的脸。那目光里没有恨意,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近乎悲悯的疏离。


    “妈妈,” 她轻声唤道,这个称呼让雪子浑身一震,眼里瞬间迸发出希冀的光,但明月接下来的话,却让她整个人再次僵住。


    “你知道吗,有时候我看着你哭,看着你因为担心我而憔悴,看着你因为不能靠近我而痛苦……我甚至会觉得,也许当初……”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连说出后面的话都需要极大的力气,亦或者,她有些不忍心再说下去。


    “也许当初,我不该把你拉回来。”


    雪子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她抓着明月肩膀的手无力地滑落,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向后软倒,瘫坐在榻边的脚踏上,仰着头,呆呆地看着女儿,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眼前这个她生养了七年、却仿佛从未了解过的孩子。


    “你……你在说什么?拉回来?拉回哪里?明月……我的明月,你到底……” 她的声音低如蚊蚋,充满了茫然和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明月没有解释。她只是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喉间的剧痛和胸腔的憋闷再次袭来,让她忍不住又低低地咳嗽起来,每一声都牵扯着伤口,带来新的锐痛。


    咳嗽声将雪子从那种冰冷的茫然中惊醒,她看着女儿痛苦蹙眉、咳得浑身发抖的样子,母性的本能瞬间压过了所有的震惊、受伤和恐惧。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慌乱地想去拍抚明月的背。


    “明月!明月你别吓妈妈!妈妈不问了,妈妈什么都不问了!你好好的,你好好的就行……药,对,还要吃药……红叶!红叶!” 她语无伦次地喊着,眼泪又成串地落下,卑微的恐惧和哀求。


    然而,就在她的手即将碰到明月后背的瞬间——


    “别碰我。”


    明月的声音很轻,甚至没有睁眼,但冰冷的话语仍将雪子伸出的手硬生生定在了半空。


    雪子的手僵在那里,指尖离女儿的背脊只有寸许距离,她看着明月紧闭的双眼,苍白的脸,一种更加尖锐、更加绝望的疼痛,狠狠攫住了她的心脏。


    她明白了。


    明月没有撒谎。那不是气话。


    她缓缓地、一点点地收回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将那即将冲出口的、更加崩溃的呜咽死死堵住,大颗大颗的眼泪无声地滚落。


    明月压抑的咳嗽声,雪子无声却剧烈的抽泣,以及窗外仿佛永无止境的、哗啦啦的雨声杂糅在一起,药味、血腥味、还有悲伤绝望的气息,沉甸甸地弥漫在空气中,几乎令人窒息。


    灯光在两张如此相似、却又仿佛隔着天堑的脸上明明灭灭。


    最后明月说了一句话,让雪子夺门而出。


    “你为什么不恨我呢,因为你不恨我,所以我才这么痛苦啊……”


    恰恰是因为不恨。


    雪子不恨明月,她只是用无尽的眼泪、担忧、和自我折磨式的爱,日复一日地提醒着明月——你的存在,你的存活,是建立在我的痛苦和你的牺牲之上的。我因你而憔悴,因你而哭泣,因无法靠近你而心碎……而我,是爱你的。


    爱的枷锁,比任何直接的憎恶都更加沉重,更加令人窒息。因为它剥夺了明月怨恨的正当性,将她困在了被爱的牢笼里,同时也困在了“自己是母亲痛苦根源”的罪恶感中。她无法理直气壮地去恨这个为她流泪、为她祈祷、柔弱无辜的母亲,可她又无法摆脱这份爱所带来的、几乎要压垮她的负累和。


    所以她痛苦,她疏离。她甚至希望母亲恨她,至少那样,界限分明,她或许能从中获得一丝喘息,或者……反抗的理由。


    可雪子不恨她。雪子只是爱她,用那种足以将两人都拖入深渊的方式“爱”着她。


    这才是最深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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