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了小屋,陶予安迅速背上自己的包,刚准备要走,门被猛地推开,陶立德回来了。
陶立德指着陶予安,喊得口水四溅:“老子辛辛苦苦给你找个有钱人,让你嫁过去享福,你在干什么!”
“不惜福的东西!”
说着,陶立德冲上来,手高高扬起,想要扇她。
一个侧身,陶予安躲过去了。
只余风声从她耳边擦过。
陶予安看着自己的父亲,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可声音却字字清晰。
“我不会再傻傻地站着,任由让你打了。”
“陶立德,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了。”
陶立德的眼睛瞪得很大,眼神暴戾,眉毛都竖起来了。
他盯着自己的亲生女儿,那眼神充满了恨意,像是在看不共戴天的仇人。
突然,他转身,抓起桌子上的一个啤酒瓶,狠狠砸在了陶予安头上。
“怦。”
玻璃四溅,陶予安躲闪不及,血泪从她脸上滑落。
她抬手,胡乱擦去那些碍眼的液体,语气很平静:“高二前的那个暑假,我去打工,偷偷藏了一部分工资。”
“我用那份钱买了一部二手机。”她定定看着陶立德,眼神无悲无喜,“从那以后,基本上每一次你打我时、打我后,我都有录音或录视频。全都有备份。
“高二、高三,才两年……”
陶予安的嘴角缓缓上扬,眼神却是空洞的。
“你就给我留下了好多证据啊。”
“陶立德。”她的语调扬起,眼中却依旧没有一丝情绪,“闹大了,别说每个月的四千块了,你连最基本的养老钱也不会有。”
“以后,不要再给我发任何消息。”
陶予安转身就走,身后嘶吼的怒斥不止。
“害死自己妈妈的丧门星,赔钱货!你个白眼狼!”
“你就该和你妈一样遭报应,一个人去死,连个祭奠的人都没得!”
陶予安脚步猛地顿住,她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只有眼睛在微微睁大,瞳孔也跟着扩张起来。
她缓缓转回身,看着陶立德的脸,是熟悉的狰狞。
“什么意思?”
她的眼中带上了茫然,“你不是每年清明都会去看妈妈吗?”
陶予安完全没有对妈妈的记忆。
她只知道妈妈叫陶敏静,只知道她的名字……是妈妈起的。
当年,妈妈因为难产,生下自己后就去世了。
“你把自己亲妈害死了,你又是个女的,不能去上坟。”
陶立德总是这样跟她讲,一遍两遍三遍……从小讲到大。
陶予安觉得……是这样的。
没有她,妈妈不会难产。
妈妈一定是个温柔的人。自己害了她,她却依然愿意给自己取名陶予安。
她只能偷偷庆幸,还好妈妈也姓陶。
真好,她是随妈妈的姓。
这样好的妈妈,她不敢去看。
她也不配去看。
每年,她只能在自己生日和清明那天,整日祈祷。
妈妈啊妈妈,对不起。
下辈子,你不要嫁给爸爸,不要生下安安好不好?
妈妈,安安好想用一切换你平安幸福……
红色的泪不断滚落下来,陶予安死死盯着陶立德。
“什么叫连个祭奠的人都没有?”
“我每年清明前不是都给你转钱,你不是会去看妈妈吗?”
陶立德看着她,突然大笑起来。笑得都弯了腰,很是畅快。
“你妈生个女儿就死了,也能有资格葬进我老陶家的墓?”
“放心,有人陪着她呢。”他直起身,语气可惜起来,却又带着恨意。
“你姥姥那个贱人把她葬了之后,自己也跟着去了。”
“姥姥?”陶予安之前从未听过她。
她垂在腿边的双手逐渐攥起,指尖陷进肉里,“妈妈现在在哪儿?”
“我凭什么告诉你?”陶立德嗤笑一声后,语气陡然诡异起来,“好女儿啊,你要是愿意嫁给刘老板,我就把你妈迁回咱老陶家怎么样?”
“你不配。”
陶予安缓缓往前走了几步,弯下腰,捡起刚刚砸在自己头上的酒瓶。
上面还带着血迹。
陶予安看了看,将酒瓶缓缓举向陶立德,带血的尖刺正对着他。
“我真的是不了解你啊……”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一直以为,你不是个好丈夫,也不是个好爸爸。”
“是我太蠢。”陶予安一步步逼近他,“我竟没有想到,你连个人都算不上。”
“反了天了你!”陶立德勃然大怒,脸上黑红交加。他上前一步,想要夺下她手中的酒瓶。
“别动!”
陶予安大叫一声,她的声音剧烈颤抖着,连屋内的玻璃都跟着震起来。那是她从未有过的音量,高昂又尖锐,如同泣血。
她手中的酒瓶跟着划出一个弧度,很快又落回了原来的方向,直直对着陶立德。
“但有一件事我可以确定。”
“我敢和你拼命,你不敢。”
她看着陶立德,脸上血与泪齐齐流淌,却不及她眼中的轻蔑更加刺眼。
“滚!”陶立德的脸更加黑红了,大声吼着,“你妈在长青墓园!滚!赶紧滚!”
长青墓园。
陶予安捧着两束菊花,仰头看着“长青墓园”这几个大字。
棒球帽遮不住烈阳,却遮住了她眼中的光。
“丫头来看谁啊?”苍老的男声响起。
一个老伯从保安亭里走了出来。
“您好,老伯伯。”陶予安摘下口罩,勉强笑了笑,“我找陶……”
“你是!”那老伯上前两步,眼睛眯起来,语气突然变得激动,“你是敏静那丫头的姑娘吧!”
“长得真像啊……”
“我是。”陶予安愣住了,“请问您是?”
“我是你姥姥的朋友。”老伯笑起来,说着,那笑容逐渐消失,语气带上了点担心,“陶丫头,你这脸上怎么流血了?”
“没事儿。”陶予安蹭了下脸,把血擦掉,语气很是轻松,“不小心碰到了。”
“老伯伯,请问我妈妈和姥姥在哪个方向?能麻烦您给我指个路吗?”
老伯没回答,转身朝保安亭走去,“先上药!我这有碘伏和纱布,你等等,我给你拿过来。”
“不用了,谢谢您。我先……”
“等等!”瞥见陶予安想往墓园里走,老伯叫住了她,“你姥姥给你留了一封信!”
“我保存了二十一年,今天终于能送出去了。”
……
两座墓碑并排立着。
陶予安怔怔站在墓碑前,静默了许久。
棒球帽已经取下来了,只有额间裹着雪白的纱布,在阳光下白得刺眼,如同孝布。
终于,她缓缓弯下腰,将两束菊花轻轻分放在两座墓碑前。
而后,她坐下来,倚靠着妈妈的墓,打开了手中的信。
和信封一样,里面的信纸都已经发黄发脆了,她小心翼翼地展开。
【孙女陶予安:
看到这封信时,你多大了?我想,至少也得是高中了。也或许,你这辈子都看不到这封信,就交给天意吧。
你的妈妈陶敏静,因羊水栓塞治疗不及时而去世。陶家镇医疗条件有限,可当时,只要愿意出钱,还可以去更大的医院,或许是有希望治好的。
陶立德不愿意出钱,我就卖了房子,拿出一辈子的积蓄,可还是晚了。陶立德那个人渣竟然还笑,他说正好不用浪费钱了。他让我把钱都给他,用来养你。
其实,他不想要女儿,我可以把你抢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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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姥姥其实想要恨你,可那时的你,小小一只,可怜巴巴的,真像我的敏静啊。
姥姥也想养你,但姥姥累了。
我恨陶立德,我搞黄了他的工作和名声后,就把手里的钱都捐了。
除了恨意,我没什么盼头了。
我选择去陪我的女儿,我爱她。
孙女,不要相信陶立德的话。
我深知……
我的女儿也是一位妈妈,她也很爱自己的女儿。
予安,你的妈妈愿意给予你一切,她希望你幸福、平安。
吴红英】
陶予安的眼睛已经没了焦距,手里只是机械地动作着,轻轻把信收好,放回了包里。
然后,她伸出双臂,环住了妈妈的墓碑。
温热的脸颊,贴着冰凉的石面。
那石面又被缓缓煨热,将温度反哺回来。
“妈妈,对不起。”
她轻轻用头蹭着,满是眷恋,“安安现在才来看你。”
“安安有在很好地长大,考上了A大,专业是考古学。”
墓碑流着泪。
陶予安好像知道了她当初为什么会背着陶立德选了这个专业。
她什么也没有。
所以她想一个人,默默地在或微小或庞大的遗迹中,复原从前的故事。
就像现在,她从那封信中,窥见了妈妈的痕迹。
仅仅是一丝的痕迹,就包含着澎湃的爱意。
“安安好幸福。”
“妈妈,安安也爱你。”
……
下午六点,陶予安到了高铁站,等待自己半个小时后的高铁。
瞧,时间卡得刚刚好。
她坐在椅子上,看了眼时间,得意地笑了下。
突然,一阵头晕袭来。
眼前一闪一闪的,周围的声音也变得很远,像隔着水一般模糊。
陶予安眨眨眼,她微微摇头,晃了晃脑袋。
等回学校后,她要去校医院看看。
她要听妈妈的话,认真爱自己。
隔着帽子,陶予安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头,悄悄说了句:“好棒,安安。”
“好棒……”
泪水模糊了视线,幸好她低着头,还戴了口罩和棒球帽。
不远处,有两个人站了许久。
“徐总,”陈冉低声开口,语气很是恭敬,“咱们从酒楼门口跟到这儿了,需要我去要个绿信吗?”
“不必。”徐天柏顿了顿,冷声道:“……她不配。”
他的目光从那个正低着头的女生身上移开,眉头逐渐皱了起来。
徐天柏来Y市谈生意,在酒楼门口,看到了这个女孩。
她当时正在奔跑。
很美,很耀眼。
一路跟过来,虽不知道她身上具体发生了什么,可也能猜出几分。
很可怜,但那又怎样。
贫瘠的家,养不出有底蕴的姑娘。
徐天柏的眉皱地更深,眼中也愈发冷峻。
自己这一下午真是昏了头了。
“她连做女伴的资格都没有。”他冷声道。
“好的徐总。”陈冉嘴角扬起公式化的笑容,立马点头应好。
低头的瞬间,陈冉偷偷翻了个白眼,连眼珠子都看不到了。
装货!
有很多臭钱,又长了个帅脸的装货!还真以为自己是小说里的霸道总裁了?
那女生也真够倒霉的,都受伤了还要被这么个装货惦记。
“那……”陈冉抬起头,又带上了公式化的微笑,想问是不是该走了,毕竟他们订的是私人飞机专线,而不是高铁票。
然而刚开口,陈冉就发现徐天柏突然消失在了自己的视线里。
陈冉愣住,眼睛顺着他离开的方向看去——
那个他们一直跟着的女生竟然倒在椅子上,显然是晕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