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浔野与顾衡并肩走在商场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一路逛遍了整层楼的奢侈品门店,从高定服饰到珠宝腕表,每一家都没错过。
顾衡周身自带生人勿近的矜贵气场,他的双臂间、手腕上挂满了印着奢华品牌logo的纸袋,沉甸甸的袋子堆叠着,彰显着旁人难以企及的财力。
而顾浔野走在身侧,两人皆是出众的样貌与气质,一路走来,商场里的行人无不侧目,目光里藏着艳羡、好奇与打量。
两人慢悠悠行至二楼扶梯口,正要迈步踏上下行的自动扶梯,下方商场中庭传来的嘈杂喧闹声却骤然打断了这份闲适。
议论声、唏嘘声笼罩着下方的一楼大厅空地。
顾浔野也抬眼望去,脚步停在扶梯边缘,目光看向下面,视线定格在跪地的两人身上。
一个中年女人,头发在脑后胡乱挽成一个松垮的丸子头,几缕枯黄油腻的碎发垂在脸颊两侧,黏着肌肤,一看就是好久没有好好打理清洗。
她身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毛领外套,边角磨出了毛球,领口的毛领也塌软凌乱,透着一股陈旧的寒酸。
女人跪在冰冷坚硬的瓷砖地面上,脊背微微佝偻,脖颈间挂着一块粗糙的硬纸板,上面是歪歪扭扭的黑色手写字体,墨迹晕染开,依稀能看清“希望还我女儿一个公道”几个字,字字都透着绝望与悲怆。
她的身旁,跪着一个不过十岁左右的小男孩,身形瘦小,穿着不合身的旧衣服,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要孱弱。
明明是该天真烂漫的年纪,却垂着脑袋,脸颊埋在阴影里,没有丝毫孩童该有的哭闹与慌乱,只是安安静静地跪着,面无表情。
顾浔野盯着那个小男孩死寂的脸,脑海里瞬间闪过林听的模样。
那个总是眉眼间藏着疏离与落寞的少年,也曾有过这样低垂着头,一样的孤单,一样的被世界遗忘,连情绪都不敢轻易流露,仿佛所有的悲欢都被深埋在心底,只剩麻木。
顾浔野原本淡漠的眼神,渐渐覆上了一层难以察觉的复杂与沉郁。
身旁的顾衡也停下了脚步,目光扫过下方的场景,手里的奢侈品纸袋被他微微收紧,周身的矜贵气息多了几分冷意,显然对显然对这混乱的场面心生不悦。
就在这时,旁边下行的扶梯上,两个结伴而行的中年妇人凑在一起,压低了声音议论,语气里带着几分司空见惯的漠然,一字不落地飘进顾浔野耳中。
“哎哟,这娘俩怎么又来了啊,都来好几回了,每次都跪在这儿,也没人管。”
“可不是嘛,可怜是可怜,但也没办法啊。”
“听说她女儿之前在这商场里的店铺上班,才二十岁出头,多好的年纪,被商场老板的儿子给糟蹋了,那姑娘受不了,直接跳楼没了。”
“造孽啊!那老板有钱有势,硬说是她女儿是自愿的,死活不认账,可怜这女人,老公早就走了,家里就一个女儿一个儿子相依为命,现在女儿没了,连个公道都讨不回来,就剩这么个小儿子。”
话语里的唏嘘轻飘飘的,没有半分真切的共情,更像是茶余饭后的谈资。
周围围观的人群越聚越多,有人举着手机拍照录像,有人交头接耳指指点点,脸上挂着看热闹的漠然,没有一个人上前伸出援手,也没有一个人真正为这对母子发声,所有人都像看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将这对深陷绝境的母子,困在冰冷的目光与议论里。
顾浔野站在扶梯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切,暖黄的商场灯光落在他脸上,却照不进他眼底的暗沉。
顾浔野终于抬步踏上下行的自动扶梯,梯阶缓缓向下移动,周遭商场的暖光与喧闹层层逼近,可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牢牢锁在中庭跪地的那对母子身上。
那个中年女人依旧保持着跪地的姿势,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喊,没有歇斯底里的吵闹,就那样安安静静地跪着,脊背绷得笔直,像一株在寒风里倔强挺立的枯木,眼底只剩死寂的绝望,连眼泪都像是流干了,唯有脖颈间的纸板,随着她细微的呼吸轻轻晃动,那行求公道的字,愈发显得刺眼。
身旁的小男孩依旧垂着头,瘦小的身子挨着母亲,一动不动,周遭的议论与目光,仿佛都与他无关。
扶梯缓缓下行,不过数秒,一阵急促又蛮横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身着笔挺商场工作服、挂着高管工牌的男人快步冲了过来,脸上满是不耐烦的怒意,二话不说,伸手就狠狠揪住女人的胳膊,用力将她往起拽,嗓音粗哑又刻薄:“别在这儿闹事!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别影响我们商场生意!”
男人的力气很大,女人被扯得身形踉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却始终咬着牙不发一声,她用尽全身力气,猛地甩开男人的手。
下一秒,扑通一声,再次重重跪在冰冷的瓷砖上,还伸手拉了拉身边的儿子,让小男孩也跟着重新跪好,没有求饶,没有争辩,只是用这种最卑微的方式,死守着那一点点求公道的希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旁边几家店铺的店员也凑了出来,倚着门框看热闹,其中一个年轻女店员撇着嘴,尖酸刻薄的声音拔高,传遍了整个中庭:“真是没完没了,天天来这儿堵着,谁看了不晦气,自己看不好自己的女儿,被糟蹋也是活该,现在装可怜也没用!”
这话一落,本就围在周围的人群更是蜂拥着往前挤,掏出手机的手密密麻麻,镜头对着跪地的母子不停拍摄,闪光灯忽明忽暗,夹杂着此起彼伏的窃窃私语,全是看热闹的漠然,没有一人上前阻拦,没有一人心生怜悯,只把这对绝望的母子,当成了供人消遣的闹剧。
站在扶梯上的顾浔野,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顾衡。
男人依旧是那副矜贵疏离的模样,顾衡目光扫过下方混乱的场景,没有丝毫波澜,显然对这种底层人的挣扎毫不在意,满心只想尽快带着顾浔野离开这嘈杂的地方。
而看见顾衡这模样,顾浔野抿了抿唇,心里暗自思忖,心想也对,这本就是与自己无关的闲事,周遭这么多围观者都置身事外,他又何必多此一举,徒惹麻烦。
自动扶梯终于转至一楼,梯阶缓缓放平,大厅的嘈杂声愈发刺耳,撕扯声、议论声、手机拍照声搅在一起。
顾浔野,打算彻底避开这场闹剧,可脚步刚迈出去,眼角余光不经意间又往那对母子的方向一瞥,刚好看见几个身着黑色保安服的壮汉快步赶来,伸手就要强行将女人架起来轰出去。
这一眼过去,却让他猛地愣在原地。
只见那个被保安拉扯着、始终不哭不闹的女人,嘴唇紧闭,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双手却在身前快速而用力地打着手语,手势急促,是在对着身边的小男孩说话,也是在对着这不公的境遇,诉说着无人听见的委屈。
熟悉的手语动作瞬间撞入眼帘,尘封的记忆猛地翻涌,与过往重叠。
他想起另一个世界当法官时林听的那个案件,想起林听的妈妈,也曾用这样的手语,诉说过生活的苦楚与不易。
也就是在这一刻,顾浔野才终于看清,那个一直垂着头的小男孩,耳朵侧边,戴着一个灰色破旧的耳蜗。
刚才在二楼居高临下,角度遮挡没发现,如今到了一楼大厅,光线恰好落在男孩侧脸,那枚小小的耳蜗,清晰地映入他的眼底。
难怪那个女人对旁边的议论充耳不闻。
是因为根本听不见。
顾衡原本已经迈步准备跟着离开,眼角余光瞥见顾浔野骤然僵在原地,身形定在商场一楼的大厅中央,连脚步都忘了挪,不由得也停下动作。
他顺着顾浔野直直望过去的目光,重新看向那片被保安围起来的混乱角落,眉峰微蹙,低声问道:“怎么了?”
可顾浔野耳畔是女人被保安拖拽时的闷哼声,是小男孩死死抱着母亲胳膊、还有那熟悉又刺目的手语动作,一桩桩、一幕幕,硬生生往顾浔野脑海里钻。
可下一秒,他又猛地攥紧了拳头,用痛感逼自己清醒,在心底反复默念:别多管闲事。
他不是曾经的法官了,没有法槌,没有职权,更没有立场去插手这世间的不公。
他只是贸然闯入这个世界的外来者,连自身的处境都还没摸清,何苦要惹上这桩麻烦事,平白给自己添累赘。
心一横,所有翻涌的情绪都被他强行压进心底最深处,顾浔野缓缓收回目光,再抬眼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淡漠,他侧过头看向顾衡:“没事,哥,我们回家吧。”
说完,他不再看身后那片嘈杂混乱,甚至刻意加快了脚步,像是要逃离什么不堪的场景一般,径直朝着商场大门走去。
门外的风裹着些许凉意吹在脸上,他始终没有回头,任由身后的争执、议论声渐渐远去,直到彻底消失在耳畔。
坐进车里,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车厢里的气氛反倒显得有些压抑。
顾浔野靠在椅背上,整个人都有些发怔,眼神放空望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脑子却乱成了一团麻。
他在心里一遍遍自我说服,自我开解:他本来就是突然来到这个陌生世界,无牵无挂,也不是什么悲天悯人的圣人,没必要事事都掺一脚,能不管的闲事,自然要置身事外。
更何况,他如今的身份,根本不适合去触碰这些牵扯权势的纠纷,从前他是法官,手握公平正义,能为弱者主持公道,可现在,他没有那个能力,也没有那个立场去管这些。
别人的命运,本就不该由他随意掺和,他管好自己就够了。
可即便如此,顾浔野还是一路都心不在焉。
顾衡坐在身侧,余光将他的失神尽收眼底,但他没有多问,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开车,给足了他独处的空间。
车子一路平稳行驶,没有丝毫颠簸,就这么安安静静地驶回了顾家别墅。
下车后,顾浔野依旧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脚步虚浮地朝着屋里走去,连顾衡在身后提着满满当当的奢侈品纸袋都没留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些他们逛遍商场买下的东西,沉甸甸的,全由顾衡一人弯腰拎着,分门别类,一一提进别墅客厅,摆放得整整齐齐,全程没有半句怨言。
而两人在商场的餐厅简单用了午餐,回到家时,已经是下午三点。
下午的阳光透过别墅的落地窗洒进来,落在地板上,暖烘烘的,顾浔野坐在沙发上发呆,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脑子里空空的,又像是塞满了杂乱的思绪,始终理不清头绪。
不知不觉间,暮色降临,又到了吃晚饭的时间,慕菀备好饭菜,轻声唤他用餐。
直到坐在餐桌前,看着满桌精致的饭菜,顾浔野却没什么胃口。
他越发觉得,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就像一只无头苍蝇,整日无所事事,找不到半点方向,也没有任何关于原主的线索。
他怔怔地望着碗筷,心里暗自想,是不是只有找回原主的记忆,才能弄清楚原主真正想要什么,又或者,该从身边的人下手,从顾衡、顾清辞、慕菀、他们嘴里,慢慢套出原主是否留下过什么重要的东西,找到自己留在这个世界的意义。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下来,屋内灯火通明,可顾浔野的心里,却依旧一片茫然,看不到半点光亮。
晚饭过后,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多了几分静谧。
顾浔野斜倚在宽大的沙发里,长腿随意交叠,双手十指轻轻抵在下巴处,眉头微蹙,兀自沉浸在思绪里。
他一遍遍在心里梳理着当下的处境,既然贸然来到这个世界,没有原主的半分记忆,想要站稳脚跟,找到留在这的意义,就必须从头查起。
该去接触哪些人?
原主顾浔野生前交好的朋友、往来密切的伙伴、甚至是有过过节的对手,每一个人都可能是突破口,从他们口中,或许能撬出原主留下的线索,弄清楚原主过往的经历。
他越想越入神,脑子里不断罗列着可能接触的人选,全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这时,身旁传来平板播放的声音,慕菀坐在侧边的单人沙发上,指尖轻轻滑动着屏幕,原本只是随意翻看本地热点新闻,公放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飘进了顾浔野耳中。
“据悉,市中心高端奢侈品商场老板之子,涉嫌强奸店内年轻店员,受害女生不堪受辱已跳楼身亡,事件持续发酵,究竟是你情我愿的恋爱关系,还是违背意愿的强迫行为,警方仍在进一步调查……”
熟悉的商场字眼,熟悉的事件经过,瞬间戳破了顾浔野的思绪。
他眸色微顿,心底当即反应过来,这不就是白天在商场里,偶遇的那对跪地求公道的母子所遭遇的事吗?
本以为逃离商场,便能眼不见心不烦,没想到这桩事竟像阴魂不散一般,以新闻的形式再次出现在眼前。
他懒得再去细听新闻后续的内容,索性将头往后一仰,重重靠在沙发靠背上,刻意将那些纷杂的信息隔绝在外,强迫自己收回所有心绪,继续想自己的线索,不去理会这桩甩不开的闲事。
慕菀却全然没察觉他的异样,目光紧紧盯着平板屏幕,看着新闻里附带的受害女生照片,还有对那对母子的简单描述,脸上瞬间布满心疼与惋惜,语气里满是不忍,轻声叹道:“这一家人也太可怜了,那个小姑娘才二十出头,正是最好的年纪,就这么没了,她妈妈和弟弟该多难过啊。”
她的声音里满是共情,絮絮叨叨地感慨着世事无常,心疼这对母子的遭遇。
可这些话落在顾浔野耳中,却只是轻飘飘地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没有激起半分波澜。
他闭了闭眼,心底一片漠然。
他从前做法官时,见过的人间惨剧、世间疾苦数不胜数,比这更凄惨、更不公的事,他都亲眼目睹、亲手审理过,早就见怪不怪。
这世上可怜的人太多太多,他如今自身难保,连自己的处境都还没理清,哪有多余的精力去管旁人的死活,不过是徒增烦恼。
这样想着,他彻底敛去心底那丝微不可察的触动,重新沉下心,继续思索着查找原主线索的计划,任由慕菀在旁感慨。
而后接连数日,顾浔野都陷在一种浑浑噩噩的状态里,日子过得单调又慵懒,整日无非是吃了便睡,睡足了起身再用餐,循环往复。
出门散心时,也绝口不提之前去过的那家奢侈品商场,只让顾衡陪着换了别的商场闲逛,每每想起那日商场里跪地的母子、蛮横的驱赶与周遭的冷漠,心底便泛起一阵难以言说的膈应。
出门时顾衡依旧事事周全相伴,只是最近他手头事务渐多,陪伴时也多了几分匆忙。
终于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顾浔野盼来了难得的独处机会。
他独自走出别墅,选了一家静谧的咖啡厅。
他今日穿了一身宽松的白色卫衣,衣料柔软亲肤,胸前印着一只线条简单的卡通兔子。
咖啡厅里人不多,轻音乐缓缓流淌,他选了最偏的角落位置,恰好有一束暖阳透过落地窗斜斜照进来,落在肩头、发顶,暖融融的温度裹着周身。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桌上放着一杯温热的美式,顾浔野指尖在笔记本电脑键盘上快速敲击,发出清脆的噼啪声响。
这几日看似慵懒度日,他实则从未停下对原主的调查,趁着宅在家的时间,暗中摸清了原主顾浔野的大半过往。
为了找寻更多线索,他还悄悄去过顾清辞与慕菀的房间。
两人的房间里,摆着不少珍藏的照片,大多是原主与他们一同拍下的,合照里的原主眉眼鲜活,与身边人笑闹相依,藏着不少过往的相处痕迹,这些都成了他了解原主的突破口。
唯独顾衡的房间,他始终没有踏足过半步。
一来,顾衡几乎整日在家,极少有长时间离开的空隙,根本找不到偷偷潜入的机会。
二来,顾衡这个人,性子谨慎到了极致。
起初顾浔野只当他是心思缜密,后来渐渐发现,对方的谨慎早已刻进骨子里。
有时顾衡从身后走近,脚步轻得近乎无声,若不刻意留意,根本察觉不到他的存在,周身气场沉稳又内敛,观察力与敏锐度远超常人。
直到几番暗中留意后,顾浔野才得知了缘由。
顾衡早年曾当过军人。
也难怪,对方极强的洞察力、侦察力,还有周身自带的凛然气场。
阳光依旧温柔洒落,顾浔野盯着电脑屏幕上整理好的原主信息,指尖微微停顿,眸底闪过一丝思索。
独处的时光难得,调查虽有进展,可关于原主遗留的关键线索,依旧毫无头绪,他只能借着这片刻安宁,继续深挖,试图从繁杂的信息里,找到一丝能破开困局的光亮。
而他之前在慕菀外出买菜的间隙,轻手轻脚溜进慕菀的房间。
慕菀的房间布置得温婉雅致,梳妆台上摆着各式精致的饰品,床头柜里叠着整齐的衣物,大多是少女心的小物件,前几次翻看,只找到些原主与众人的日常合照,并无特殊线索。
直到指尖轻轻拉开衣柜最底层的抽屉,那里堆着几本闲置的相册和一些尘封的旧物,本没抱太大希望,可指尖触到一个硬壳烫金的小相册时,却发觉相册夹层里,夹着一张单独存放的照片。
顾浔野将照片抽出来,指尖摩挲着略显泛黄的相纸边缘。
照片有些年头了,画质却依旧清晰,背景是一处开阔的高台,几个人身着笔挺的墨绿色军装,身姿挺拔地并肩而立,眉眼间满是意气风发,笑得爽朗开怀,身后是飘扬的旗帜,透着一股热血昂扬的气息。
而他在这张照片里看见了原主,在最中间,他右侧的位置,站着一个格外惹眼的男人,身形颀长,军装衬得他肩宽腰窄,眉眼俊朗。
对方笑容明媚耀眼,目光却直直地落在了他的脸上,也就是原主顾浔野的位置,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亲近与暖意。
顾浔野捏着照片的指尖微微收紧,目光定格在那个军装男人的脸上,心底泛起一丝异样。
他立刻将照片小心夹回原处,把抽屉恢复原样,悄无声息退出慕菀的房间,回到自己的书房,反锁房门后,立刻打开电脑,凭着记忆里男人的样貌,结合“军装”“高台合影”“与原主相熟”这些线索,快速在加密数据库里查证。
键盘敲击声急促响起,不过片刻,屏幕上便跳出了完整的个人信息。
照片上那个男人名叫沈逸。
履历亮眼得惊人,如今身居高位,在城郊一处机密军事基地任职,头衔是上将,手握重权,行事低调却极具威望。
顾浔野盯着屏幕上沈逸的证件照,与旧照里那个笑容明媚的青年慢慢重叠,眸底闪过一丝凝重。
沈逸身着军装的身份,恰好与原主之前在基地里指挥官的身份隐隐呼应,而他与原主这么熟稔亲近的关系,肯定不是普通友人那么简单,这张尘封的旧照,还有沈逸的存在,无疑是他调查原主过往以来,找到的最关键的一条线索。
他将沈逸的信息默默记在心底,又清理掉电脑上的痕迹,指尖再次想起那张旧照里沈逸看向原主的眼神。
暗自思忖,那个眼神很奇怪,但眼下,或许,找到沈逸,就是解开他当下困局的突破口。
咖啡厅里,暖融融的阳光依旧落在顾浔野肩头,他指尖悬在平板电脑的屏幕上方,刚把原主与沈逸的相关线索整理完毕,键盘敲击的清脆声响才停下,指尖滑动页面时,余光猝不及防扫到一个熟悉的词条。
那是他刻意回避了数日的商场案件。
鬼使神差般,轻轻一点就点了进去。
一行行看下去,才得知事件最新进展:案件如今正处于庭审举证阶段,舆论虽有发酵,可明眼人都能看出,对方有权有势,证据链薄弱,这场官司,根本毫无胜算,注定是满盘皆输的结局。
顾浔野盯着屏幕,脸色渐渐沉了下来,他从前做法官多年,一眼便能看透案件的胜负走向。
权势的碾压,毫无疑问,没有赢的胜算,但如果是他,他会用最极端的手段。
理智告诉他要置身事外,可心底那丝尘封的正义与不忍,却又在隐隐作祟,让他陷入了无尽的犹豫,进退两难。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就在他心神全被平板上的案件牵动,眉头紧锁、心绪纷乱时,一道低沉的男声在身侧响起,带着几分试探:“你好,我可以和你一起坐吗?”
顾浔野连头都没抬,目光牢牢黏在平板屏幕上,分毫未动,语气冰冷,直截了当地拒绝:“不可以。”
咖啡厅的角落本就僻静,他选的位置又是单人小桌,本就不想被人打扰,此刻满心都是案件的纠结,更是不愿有别人打扰。
可这句格外明显的拒绝落下,身旁的脚步声却没有离去,那人依旧站在桌边,没有挪动半步。
顾浔野眸色一冷,心底的烦躁瞬间涌上,这才不情愿地抬眸,看向站在面前的人。
男人身着一件深驼色长款呢子大衣,衣料垂坠感很好,衬得身形挺拔修长,明明已入初冬,可午后阳光正好,顾浔野只穿了一件薄卫衣都不觉寒冷,眼前这人却裹得严实。
对方脖颈间绕着一条深灰色羊绒围巾,手上还戴着一双黑色皮质手套,连指尖都裹得严严实实。
顾浔野的目光缓缓上移,落在男人的脸上,看清五官的刹那,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的画面。
还有,是在慕菀房间找到的其他照片。
照片上那个笑容明媚的少年,与眼前人的眉眼一模一样,只是褪去了当年的青涩意气,多了几分沉稳冷冽。
他脑海里自动跳出来一个名字。
江屹言。
江屹言就站在桌边,戴着黑色皮手套的双手紧紧攥了攥,目光沉沉地落在坐着的顾浔野身上,眼神复杂难辨,有久别重逢的激动,有压抑的情绪,还有一丝紧张,就这么静静看着眼前,时隔多年再度相见的人。
四目相对的刹那,咖啡厅里的轻音乐仿佛瞬间被抽离,阳光凝固在玻璃窗上,周围客人的谈笑都化作模糊的背景音,整个世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
屏幕上的新闻页面尚未关闭,江屹言站在他面前。
时光猛地被拽回数年前的那个盛夏。
盛夏的阳光透过窗棂晒得课桌发烫,教室里却热闹得不像话。
一群穿着蓝白校服的女生挤在过道里,三三两两捂着嘴,目光都黏在教室靠窗的最角落,眼神里藏着好奇与不敢靠近的怯意。
角落里的少年,正是高中时期的顾浔野。
干净的校服,领口规规矩矩扣着,一脸淡漠,仿佛周围的喧嚣都与他无关。
左耳塞着白色耳机,眼皮半垂,右手慵懒地撑着脑袋,对周遭的吵闹充耳不闻。
女生们的窃窃私语飘进耳里,字字句句都绕着他:“顾浔野也太帅了吧!就是太冷了,没人敢跟他说话。”
“可我上次跟他搭话,他还回我了,对女生特别绅士,一点都不摆架子……”
“这种又冷又帅又礼貌的人,真的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而教室门口,走廊走来了另一个少年。
江屹言没穿校服,一身花里胡哨的休闲装,跟着几个同样打扮张扬的男生勾肩搭背,打打闹闹地路过这间教室。
直到他顺着所有人的目光,抬眼往角落一瞧。
仅仅一眼。
只是一眼,就认定了那个人。
隔了没几天,班级里转来一个新人,而他不是新人,是从隔壁班转来的。
老师站在讲台上,笑着介绍他。
可他的目光却频频往角落的顾浔野那边瞟。
顾浔野那时候成绩很好,长相出众,也是老师最偏爱的学生,特意给他安排了靠窗的独座,连旁边的课桌都撤掉了,当然这也是他自己的意愿。
江屹言径直越过中间的座位,无视老师略带为难的眼神,大摇大摆地走到角落,站在顾浔野的课桌旁,脸上挂着没皮没脸的笑,大大咧咧地开口:“你好,我可以和你一起坐吗?”
顾浔野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目光依旧落在课本上,声音冷淡带着疏离:“不可以。”
这声拒绝,却没让他退开,反而让他笑得更张扬了。
时光交错间,眼前的画面骤然拉回现实。
江屹言站在桌前,戴着皮手套的手依旧攥着拳,目光沉沉地锁住顾浔野的眼睛。
当年那个死皮赖脸求座位的少年,如今再次站在了他面前,而对方,又一次对他说出了“不可以”。
但他依旧会坚定不移的靠近他。
因为再次的重逢比回忆先涌来的是无尽的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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