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浔野醒来时,天刚大亮。
太阳穴突突地跳,后脑勺枕着的枕头蓬松又软,和末世里那顶磨得发毛的帐篷、随便一块能躺下的石头比起来,舒服得有些晃神。
他绷紧了脊背,却发现身边没有任何需要时刻警惕的异动,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带着暖意的阳光。
楼下隐隐传来嘈杂的人声,隔着一层楼板,碎成一片模糊的争执。
他昨晚待在这扇窗边整整坐了一晚上,眼看天要亮了才去休息。
一大早上,就听见外面的争吵声。
顾浔野往被窝里缩了缩,把下巴埋进柔软的被子里,像只被惊扰的猫。
他早习惯了在任何地方都能倒下,也习惯了时刻保持警觉。
现在这种能舒舒服服躺在床上、甚至可以赖着不起床的状态,让他浑身的骨头都透着股不对劲。
本该是件值得庆幸的事。
可他做不到。
他在这张宽大的床上翻来覆去,被子被他抱在怀里,双臂紧紧箍着,像个任性赖着不起床的小孩。
耳边的争吵声闹了一会儿,终于渐渐平息,楼下重归安静。
顾浔野才慢吞吞地从床上坐起来。
脑子里一片混乱,这个世界的任务到底是什么?原主最重要的线索,究竟该从哪里下手?
他抬手,指尖并拢。
“给我个信吧。”顾浔野低声嘀咕,“原主,你托个梦也行。咱们共用一个身体,你总得有点感应……给我个准信,让我早点回末世去。”
他闭上眼,在心里一遍遍地祈祷。
这世界固然好,好到衣食无忧,好到没有丧尸,好到满屋子都是温暖的灯火。
可这世上没有他要留下的东西。
他的牵挂在另一个世界。
他必须回去。
祈祷了许久,没有任何回应。
顾浔野叹了口气,自嘲地勾了勾唇角。果然,是指望不上的。
他掀开被子起身,衣柜被推到了一边,变成了一整面墙的衣帽间,西装、风衣、休闲装挂满了架子,鞋子摆成整齐的一排,甚至还有专门放手表和饰品的抽屉。
这个家,太满,太满,满得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下楼时,客厅的氛围有些奇怪。
原本站在各处的人在看到他的瞬间,脸上那种微妙的氛围瞬间散去,一个个立刻换上了温和的笑。
慕菀甚至还特意理了理围裙,从厨房走出来。
“儿子,怎么不多睡一会儿。”她语气温柔,“这么早就起来了。”
顾浔野没应声,站在楼梯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刚刚,你们在吵架?”
慕菀连忙摇头,脸上挂着笑:“没有啊儿子,哪有吵架,是家里有客人来了,刚才在说话。”
客人?
他明明听见了,是个男人的声音又沉又冷。
好像在和她们争辩什么。
真的只是客人吗?
他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
目光扫过楼下客厅空荡荡的沙发,除了他们,并没有任何陌生男人的痕迹。
顾浔野踩着楼梯缓步往下走,衣料贴合着身体,没有丝毫束缚感,却远不如末世里耐磨的作战服来得让他安心。
他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客厅里的每一个人,心底那股异样的感觉愈发清晰。
他们分明藏着数不清的秘密,桩桩件件都在刻意瞒着他。
至于到底隐瞒了什么,他暂时摸不透头绪,只暗暗打定主意,往后必得慢慢调查。
太过顺遂的日子从不属于他,这满屋子的温情脉脉,反倒像精心编织的网,让他浑身不自在,太容易得到的答案,从来都不是真相。
他刚走到楼梯转角,站在客厅一侧的顾清辞便抬眼望来,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小野今天怎么穿这么正式,在家应该穿睡衣舒服点。”
顾浔野垂眸扫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不过是件简约的纯色衬衫搭配休闲西裤,是衣帽间里最普通的款式,他微微蹙眉,语气平淡地反问:“正式吗?”
是啊,他差点忘了。
他不是那个在末世里浴血奋战的顾浔野,现在他是顾家最小的儿子,要扮演那个顽劣不听话的原主。
可对方平日里究竟是什么模样,穿什么样的衣服,有什么样的习惯,他一概不知。
101系统给出的只有干巴巴的性格和家庭简介,文字永远描摹不出一个人的鲜活模样,不亲眼看看原主的过往,他永远没法真正融入这个身份,更别说找到回去的线索。
心念一转,顾浔野抬眼看向顾清辞,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迷茫与急切,这是他刻意装出来的失忆者该有的模样:“二哥,你有没有我的照片?或者我以前用的东西、写的笔记之类的,能不能拿给我看看,说不定我看着看着,就能想起点什么了。”
他是真的迫切想知道,原主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过往经历过什么,系统给的资料太过片面,他绝不能只靠那些字面信息去揣测一个人。
顾清辞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几分,嘴角的弧度变得勉强,眼神微微闪躲,避开了顾浔野探寻的目光,轻声安抚道:“小野,想不起来就算了,别逼自己。”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你只要记住,你是我们顾家最小的弟弟,是我们疼爱的人,这就够了。以前的事忘了就忘了,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们都不在乎,你也别放在心上。”
又是隐瞒。
顾浔野心底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缓缓抬眼,目光平静地掠过顾清辞,又转向一旁始终沉默的顾衡。
两人的神情如出一辙,都是一副藏着不愿提及的回避,分明是早就商量好,要将原主的过往彻底封存。
不远处的厨房里,慕菀手里拿着厨具,看似在忙碌地整理着食材,指尖的动作却微微发僵,耳朵明显竖着,一直在留意这边的对话,连回头看一眼都不敢,那份心虚早已暴露无遗。
顾浔野没有再追问,逼得太紧只会让他们更加警惕,反倒得不偿失。
他沉默片刻,换了个更实际的要求:“那能给我一个手机吗?电脑也行。”
在这个世界,电子设备是了解外界、查找信息最便捷的工具,他总不能一直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被蒙在鼓里。
一直没开口的顾衡终于接了话,他语气沉稳,听不出情绪,却带着掌控感:“晚上给你,除了这个,还有别的需要吗?尽管说。”
顾浔野仔细想了想,轻轻摇了摇头,目光再次扫过眼前的三人。
温柔的母亲慕菀,看似温和却处处回避。
二哥顾清辞,一副君子模样,满是笑意的脸上却藏着许多秘密,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而这个大哥顾衡沉默寡言、掌控欲极强,是个面瘫,不爱笑脸上没什么表情,你完全看不出来他在想什么。
再加上他这个顶着别人身份的“外来者”,四口之家,看上去和睦圆满,可这个家始终弥漫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怪异。
他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心底的疑惑,开口问道:“大哥,二哥,你们不用去工作吗?天天都待在家里?”
顾家看着家境优渥,顾衡和顾清辞绝非无所事事之人,怎会整天守在家里。
分明是在盯着他,寸步不离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要是一直被这样盯着,他别说调查秘密、寻找原主重要的东西,就连稍微自由活动一下都难,做任何事都要束手束脚,这对他来说,无疑是最大的阻碍。
顾清辞上前半步语气轻柔地解释:“我平日里主要做科研研究,向来时间自由,更何况我们家小野刚醒过来,二哥当然要把手里的事都暂放,好好陪着你。”
这话落定的瞬间,顾浔野的目光精准捕捉到他藏不住的破绽。
顾清辞每次撒谎时有着极明显的小动作,指尖会抬起,轻轻摩挲自己的耳垂,眼神也不敢直直与他对视,心虚地往旁边的花瓶、地板各处瞟,明明是温柔的语调,周身的气场却透着慌乱。
这份刻意的掩饰,在深谙人心、摸爬滚打惯了的顾浔野面前,简直一览无余。
而顾浔野猜的不错。
自顾浔野去世后,顾清辞早就辞掉了研究院的工作,所有的心思都扑在了那个能让枯木复生的绿色营养液上,一门心思钻研着起死回生之法,如今他醒了,这个二哥便心甘情愿守在家里,寸步不离地陪着。
转而,顾浔野将视线投向一旁的顾衡,语气平淡地开口:“大哥,你呢?你也没有工作要忙?”
顾衡正垂着眼,指尖在平板屏幕上滑动,闻言连头都没抬,声音低沉:“你睡着的时候我就在处理工作,我的时间自有安排,不用你操心。”
顾浔野盯着他的脸,目光微微顿住。
难怪顾衡看着面色沧桑,眼底布满淡淡的红血丝,下颌线也透着几分疲惫,分明是许久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熬了无数个大夜。
但这所谓的随时工作,不过是找个借口,整日守在家里盯着他。
没等顾浔野再开口,目光下意识转向厨房门口忙碌的慕菀,一句称呼脱口而出:“那妈呢?”
话音落下,顾浔野自己先僵住了。
从醒来至今,他始终没法对这个陌生的女人敞开心扉,从未叫过一声妈,可刚才那句话,像是不受控制般从嘴边溜出。
几乎是同时,脑海里猝不及防闪过零碎的画面。
灯光下,他挽着慕菀的胳膊,眉眼带着少年气的娇纵,一句句“妈”喊得自然又亲昵,两人凑在一起说笑。
指尖微微攥紧,顾浔野回过神,心底泛起一丝波澜。
原来这就是原主的记忆,并没有完全消失,只是需要触碰相关的人、相关的场景,才会零星浮现。
他忽然觉得,或许这样多和家人相处,慢慢唤醒原主的记忆,就能找到系统所说的,原主最重要的东西,也能离回到末世的目标更近一步。
慕菀听到这声久违的“妈”,手里的厨具猛地顿住,眼眶瞬间泛红,连忙转过身,声音带着哽咽的温柔:“妈在呢,妈不工作,妈在家陪着你,哪也不去。”
顾浔野听完三人的回答,喉间泛起一阵无力感。
全员留守,全员紧盯,没有一个人愿意踏出家门半步,分明是把他当成了需要寸步不离看管的犯人,而不是刚失而复得的家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这样的牢笼般的陪伴,让他浑身都透着不自在,如今被这样死死困住,连喘口气都觉得压抑,这绝对不行。
临近午饭,一顿饭吃得沉闷又压抑,餐桌上慕菀不停往他碗里夹菜,顾衡沉默用餐,顾清辞则全程盯着他,生怕他有半点不适。
饭后,顾浔野懒得再应付,径直瘫坐在客厅柔软的沙发里,后背陷进坐垫,却半点没有放松的感觉,反倒像被无形的绳子捆着。
他冷眼瞧着身边的三人,明明个个都看似忙碌,却没有一个人离开家门半步。
慕菀抱着手机坐在侧边单人沙发,时不时接打电话,语气专业干练,语速平稳,顾浔野听见对话,她话语里提及病历、诊疗方案,显然是一名医生,工作本该繁忙,可她打完电话就立刻转头看他,目光黏在他身上,半步都不肯挪。
顾衡坐在沙发另一头,指尖始终在平板屏幕上滑动,眉头微蹙,看似在处理工作,却每隔几分钟就抬眼瞥他一下,偶尔搭一两句无关痛痒的话,顾浔野懒得敷衍,要么淡淡嗯一声,要么直接沉默以对。
唯有顾清辞,一会儿凑过来拿着遥控器,问他要不要换个电视节目。
一会儿转身去茶几旁,端来洗净切好的水果拼盘,递到他手边。
又或是跑去厨房,拿来冰镇的饮料和小零食,一遍遍问他饿不饿、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恨不得时时刻刻围在他身边伺候。
顾浔野就那么半躺在沙发上,目光涣散地看着电视里播放的无聊综艺,耳边是顾清辞不停歇的询问,眼角余光扫着另外两人若有似无的监视,心里的烦躁一点点堆积。
这样无所事事、被人全程看管的日子,根本不是他想要的,他连踏出家门的机会都没有,窒息感一点点裹住他,让他坐立难安。
这份隐忍一直持续到晚饭时分,终于到了临界点。
慕菀在餐厅喊了他好几声吃饭,声音温柔又带着小心翼翼,顾浔野坐在客厅沙发上,背对着餐厅,一动不动,像是在赌气,又像是在积蓄最后的耐心。
直到慕菀喊了第四遍,语气里都带上了慌意,他才缓缓站起身,长腿迈过地毯,一步步走到餐厅。
餐桌前,慕菀、顾衡、顾清辞已经坐好,满桌饭菜热气腾腾,他却没半点胃口,目光扫过三人,语气冷硬地开口:“我要跟你们谈谈。”
慕菀第一时间就和对面的顾衡对视了一眼,眼神里带着慌乱和求助,快速接收到顾衡递来的安抚目光后,她立刻扯出温柔的笑容,起身想拉他的胳膊:“小野啊,有什么事咱们先吃饭,菜都要凉了,妈妈做的全是你最爱吃的菜,先吃饱了,咱们再慢慢谈。”
顾浔野站在原地,纹丝不动,避开了她的手,脸色愈发严肃,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现在就谈。”
氛围瞬间凝固,空气里的温馨荡然无存。
四人很快转移到客厅沙发,相对而坐,顾浔野坐在单人沙发上,脊背挺直,没有了先前的慵懒,周身透着生人勿近的严肃。
他直直看着对面的一家三口,一字一句,清晰又沉重地开口:“我还是想说,关于我的行动自由。我不知道你们到底为什么要这样限制我,要是你们有什么事瞒着我,大可直接告诉我,不管是什么事,我都能接受。可你们一直把我关在家里,时时刻刻盯着我,像看犯人一样看着我,我受不了。”
他顿了顿,眼底带着几分疲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声音稍稍放低,却依旧坚定:“你们不用这样小心翼翼,不管是什么超出我认知的事,我都扛得住,也都可以接受,我只想要属于我自己的自由,不想被这样困着。”
顾衡先是沉沉抬眼,目光冷厉地扫过顾清辞,又飞快瞥向一旁红了眼眶的慕菀,眉峰紧蹙,带着警示。
顾清辞立刻收敛了脸上的温和,指尖攥紧沙发扶手,眼神慌乱又无措,怯生生回望顾衡,似在询问该如何应答。
三人之间无声的眼神流转,全是瞒着他的默契,像是在商议如何继续搪塞、如何牢牢看住他。
这份刻意的回避和隐秘的沟通,彻底点燃了顾浔野的火气,他猛地坐直身子,周身散发出末世里历经生死的冷硬戾气,声音低沉带着威胁:“你们不用这样眉来眼去藏着掖着,要是非要把我困在家里,死死限制我的自由,我有一百种方法,能悄无声息地逃离这个家。”
这句话像是触到了三人最敏感的逆鳞,客厅里的气氛降到冰点。
一直温和的顾清辞率先慌了神,再也顾不上掩饰,声音带着急切的哽咽,上前半步想要靠近顾浔野,又怕惹他反感,只能僵在原地:“小野,我知道这样让你很难接受,我们也不想把你关在家里,可之前真的发生了太多不好的事,我们……只是太害怕失去你了。”
他的眼眶通红,平日里温润的模样碎得彻底,满心满眼都是惶恐,生怕眼前失而复得的弟弟再次消失。
慕菀也忍不住,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伸手捂住嘴才没让哭声溢出来,她颤着声音,语气里满是卑微的恳求:“儿子,妈妈不是故意要困住你,从前你做那份工作的时候,妈妈每天都睡不着觉,吃不下饭,时时刻刻都在胆战心惊,就怕哪天收到你的坏消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但那那些事情都已经过去了,现在你平平安安回到我身边,妈妈真的太开心了,只要能把你好好守在身边,就算你恨妈妈、怨妈妈,妈妈都不在乎。”她的声音抖得厉害,每一个字都浸着为人母的恐惧,那份沉甸甸的爱意,压得人喘不过气。
顾浔野看着眼前哽咽落泪的母亲,看着满脸惶恐的二哥,还有一旁面色沉郁、眼底藏着疲惫的顾衡,心底的怒火一点点被压了下去,只剩下无奈的叹息。
他靠回沙发椅背,语气里少了几分戾气,多了几分疲惫的认真:“我可以答应你们的要求,你们怕我出事,怕失去我,我都懂。”
他顿了顿,目光直直看向三人,带着最后的坚持:“可你们不能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地限制我,你们越是把我锁起来,我越是觉得厌烦。”
“你们完全可以把真相告诉我,到底之前发生了什么,你们想要我做什么,想给我立什么规矩,都可以直说,我能接受,也会尽量遵守。”
“但起码的自由,你们必须给我。我不是犯人,不需要被这样寸步不离地看管。”
顾浔野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里只剩下藏不住的急切与恳切,目光牢牢锁住对面三人,一字一句说得无比认真:“我现在,迫切想知道我以前到底发生过什么,过着什么样的日子,我想找回属于我的记忆。”
“这件事,我需要你们的帮助,而不是所有人联合起来一起瞒着我。”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记忆的重要性,那不仅是原主的过往,更是他回到那个世界的唯一线索。
他迫切的想要知道原主到底在找什么。
慕菀坐在一旁,捂着嘴无声地落泪,肩膀轻轻颤抖,泪水顺着指缝不断往下淌,打湿了身前的衣料。
她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他们所有人都达成了共识,宁愿让顾浔野带着空白的记忆留在身边,也绝不愿他想起从前的一切,怕他重蹈覆辙。
那份过往太凶险,太让人揪心,他们再也承受不住失去的滋味,哪怕被他埋怨,被他误解,也想把他护在这方安稳的小天地里,一辈子平平安安。
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抽泣声,顾清辞垂着头,眼眶通红,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满心都是心疼与纠结。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端坐、周身气场冷硬的顾衡,终于缓缓抬眼,深邃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情绪,他沉沉开口,打破了这份窒息的安静:“好,这是你说的。你想要自由,没问题,但你必须守规矩。”
终于松口了。
顾浔野眼底闪过一丝光亮,立刻坐直身子,看向顾衡的眼神无比坚定,语气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可以。只要你们不再像现在这样,把我当成犯人一样看管,不给我半点自由,你们定的规矩,我全都遵守;你们不让我做的事,我绝对不会碰。”
他知道,顾衡是这家里的主心骨,只要顾衡松口,事情就有转机。
只要能暂时摆脱他们,任何规矩他都可以暂且忍让,这是他当下唯一的退路,也是最明智的选择。
顾衡的目光沉沉压过来,深邃如寒潭,直直与顾浔野的视线撞在一起。
只是这短短一瞬的对视,顾浔野的脑海里又骤然炸开无数零碎的记忆片段,全是原主与顾衡的过往。
没有兄友弟恭的温情,没有轻声细语的叮嘱,只有无休止的争吵、紧绷的对峙。
原主说着“你别管我”,顾衡则冷着脸强硬阻拦,每一幕都充斥着压抑的对抗。
顾浔野后知后觉地明白,原主之所以对这个大哥满心抵触,全是因为顾衡那刻入骨髓的掌控欲,他掌控着顾家的一切,更要死死掌控原主的人生,半分自由都不肯给。
就连现在,他这个外来者占了这具身体,也打心底里反感这个大哥。
窒息的管束、不容置喙的强势,让他浑身都不自在。
就在顾浔野心底翻涌着抵触情绪时,顾衡缓缓开口,语气冷漠:“为了让你守规矩,我已经给你拟好了协议书。”
协议书?
顾浔野脸上的神色瞬间僵住,嘴角的弧度彻底垮下来,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他不过是想要一点自由,不过是谈个条件,竟然还要签协议书?
不等他反应,顾衡抬手转动手中的平板,将屏幕转向他,亮白的屏幕上,一份标着“顾浔野个人行为规范协议书”的文件赫然呈现,排版工整,条款清晰,显然是经过反复斟酌、早已拟定好的。
顾浔野的瞳孔猛地一缩,心底的震惊翻江倒海。
这份协议书,根本不是临时准备的,顾衡早就料到他会闹,早就料到他会讨要自由,甚至连他会摊牌、谈条件的事,都提前算好了。
这份冰冷的文件,就是顾衡为他量身定做的牢笼,就等着他主动钻进来。
顾衡看着他震惊的模样,依旧面色平静,没有丝毫波澜,语气淡然地解释:“你是我养大的,你是什么样的人,从小到大我最清楚。这规矩早晚要立,提前拟好,省得日后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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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浔野压着心底的火气,伸手接过平板,他垂眸逐字逐句看着上面的条款,脸色从错愕到茫然,再到彻底懵住。
平板上的规矩密密麻麻,足足列了五十多条,每一条都严苛到离谱:
晚上十点前必须到家,一分钟都不许晚。
出门前需报备地点、出行时长、同行人员姓名及性别,缺一不可。
在外就餐,无论午饭还是晚饭,必须实时拍摄饭菜照片发送报备。
日常消费只能使用指定银行卡,每一笔支出都会同步至顾衡手机。
严禁抽烟、喝酒,严禁在外留宿严禁接触来路不明的人。
甚至连出行方式、社交范围都做了严苛限制,桩桩件件,都把他的生活框得死死的。
顾浔野看着这一长串毫无底线的规矩,脑子一片空白,半天没回过神。
这哪里是规矩,这分明是全方位的监控,比寸步不离的看管更过分的束缚。
他怔怔地盯着屏幕,心底的无力和愤怒交织在一起,怎么也想不通,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哥哥,怎么会有这么窒息的管束。
而且最后一条规矩,用加粗的黑体字赫然标注着:禁止私自寻找任何工作,禁止参与任何社会任职,个人所有生活资金,由顾家全额承担供给。
前面那些他也就忍了,可这最后一条,也太离谱了!
居然不让他工作,这不就是把他彻底圈养在顾家的牢笼里,靠着家里的资金过活,这不单单是限制自由,更是要把他变成一个只会依附家人、毫无自主能力的废人,离谱到了极致。
顾浔野猛地抬起头,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他盯着对面神色漠然的顾衡,原本低沉的嗓音因为情绪激动拔高了几分,带着极致的不解与愤怒,质问出口:
“你疯了?”
他抬手将平板往顾衡面前递了递,指尖指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条款,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你自己看看,这上面写的哪一条,是人能定出来的规矩?”
他盯着顾衡,等着眼前这个掌控欲极强的大哥,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
顾衡抬眸,目光冷冽地看着情绪暴露的顾浔野,脸上没有半分动容,语气强硬得没有丝毫转圜余地:“无论你怎么生气,这上面的规矩一条都不能少,只会多不会少。”
“你要是不接受,那就继续按现在这样,寸步不离被看管着;你要是同意,就按着协议上的条款来,只有这两个选择,你自己选。”
他坐姿端正,一句话就堵死了顾浔野所有退路,摆明了是强迫他接受这份霸王条款。
看着顾衡这副云淡风轻却又欠揍的模样,顾浔野攥紧了拳头,指节咔咔作响。
心底的怒火直冲脑门,此刻真想挥起拳头,狠狠砸在顾衡那张冷漠的脸上,可理智死死拽住了他。
怒火与隐忍在心底拉扯,顾浔野转头,将目光投向一旁的慕菀,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的求助,甚至放软了声调:“妈,你看看他,这像话吗?你是这个家的长辈,你快说说他啊!”
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盼着她能主持公道,能打破这份不公的协议。
可慕菀只是坐在沙发上,脸上挂着勉强又局促的笑,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他,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小野,你大哥也是为了你好,他不会害你的,你就听他的吧。”
轻飘飘一句话,彻底浇灭了顾浔野最后一点期待。
他早该知道的,慕菀、顾清辞、顾衡,这三个人是站在同一条战线上的。
心底一片冰凉,顾浔野眼底的怒火尽数褪去,只剩下被逼到绝境的妥协。
眼下他别无选择,要么签协议换表面自由,要么永远被关在家里,两相权衡,他只能咬牙答应。
“好,我答应你。”
顾衡闻言,眉峰微挑,似乎有些意外他答应得这么快,随即沉声追问,语气带着严苛的确认:“确定了?确定答应就不能反悔,一旦签下协议,但凡有一次违反了上面的规矩,你就要接受惩罚。”
“惩罚?”顾浔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抬眼直视顾衡,语气带着几分不服气的挑衅,“怎么?你还要动手打我?”
下一秒,顾衡却缓缓勾起唇角,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顾衡眼神幽深,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看得顾浔野后背一凉,头皮瞬间发麻。
那笑意阴森森的,丝毫没有兄长对弟弟的温情,反倒像盯着猎物的猎手。
顾浔野心头猛地一沉,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窜上脑海。
顾清辞本就痴迷研究,之前就辞了研究院的工作,一心扑在能让人复生的营养液上,该不会是顾衡要和顾清辞联手,把违反协议的他当成实验品吧?
这家子人,表面温和体面,背地里却个个藏着秘密,行事偏执又极端,简直就是一群变态。
顾浔野看着顾衡那抹诡异的笑,心底的不安愈发浓烈,却已经没有了回头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不反悔,我答应了。”
顾浔野抬眼,眼底的波澜尽数敛去,他此刻根本没有第二条路可选,要么继续被全天候看管,困在这栋别墅里寸步难行,要么签下这份满是霸王条款的协议,换得短暂的表面自由。
纵使规矩荒唐到极致,可好歹能踏出家门,总好过做笼中鸟。
先稳住这一家人,才是当下最要紧的事,至于那些条条框框,日后见机行事,未必非要一一照做。
顾衡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确认他这番话的真假,见他眼神坚定没有闪躲,这才缓缓起身,一言不发地转身上了二楼。
不过片刻,顾衡便拿着一叠东西走了下来,纸质的协议被装订得整整齐齐,纸张崭新,字迹印刷清晰,显然是早就打印好的。
顾浔野看着他手中的协议,嘴角几不可查地扯了一下,心底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消散。
原来从一开始,顾衡就做好了万全准备,不管他闹不闹、谈不谈,这份协议都早已备好,就等着他乖乖点头,自己钻进这个圈套里,他从始至终,都被这个大哥死死拿捏着,没有半分反抗的余地。
顾衡将协议放在茶几中央,又从一旁拿出一支黑色钢笔,还有一枚小小的红色印章,推到顾浔野面前:“签字,盖章。”
没有丝毫多余的话,也没有再犹豫,伸手拿起钢笔,笔尖落在协议末尾的签名处,手腕一动,利落写下“顾浔野”三个字。
放下笔,他又拿起红色印章,蘸了点印泥,重重盖在名字下方,鲜红的印泥晕开。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顾衡拿起签好的协议,粗略看了一眼,确认无误后,又将其中一份副本递到顾浔野面前,语气依旧严肃,带着警告:“好好把上面的规矩看清楚,每一条都记牢,一条都不能忘。要是违反了,不光受到惩罚,往后,你想再踏出这个家门一步,那要看我同不同意了。”
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顾浔野心里憋着一股闷气,却也知道此刻不能发作,伸手一把将那份协议副本扯了过来,纸张被他捏得微微发皱。
他靠在沙发上,垂眸盯着纸上密密麻麻的条款,耐着性子默默记背。
五十多条规矩,琐碎又严苛,把他的衣食住行、社交出行管得滴水不漏,活脱脱像旧时严苛的家族家训。
但在顾浔野眼里,那份签了字盖了章的协议,不过是一张一文不值的破纸。
他肯乖乖落笔,不过是权宜之计,先稳住这控制欲爆棚的一家人,暂时躲过全天候的监视。
至于上面那些荒唐到极致的规矩,他从没想过真的去遵守,更不会乖乖听命。
他从不是任人摆布的性子,要不是别无选择,他疯了才会耐着性子应下这些苛刻要求。
心底早有盘算,先假意顺从,等摆脱了眼前的束缚,往后该怎么做,全由他自己说了算。
将手里的协议副本看完后随手扔在茶几上,纸张轻飘飘落下,带着他全然的不屑。
顾浔野没有丝毫停留,立刻站起身,长腿迈开,径直朝着玄关的方向走去。
“去哪?没有报备。”
顾衡的声音骤然从身后传来,一句话死死拦住他的脚步,语气里的掌控感丝毫不减。
顾浔野脚步顿住,背对着客厅,脸色平静却带着几分压抑的烦躁,开口道:“我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透透气,在家里闷坏了。”
他刻意放软了语气,摆出失忆后想要熟悉环境的模样,不想刚签完协议就起冲突,彻底激怒顾衡。
顾衡盯着他看了几秒,像是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半晌才沉沉开口:“行,等一下。”
说完,他再次转身上楼,步伐沉稳,没一会儿便拿着一个黑色的精致盒子走了下来。
将盒子放在玄关柜上打开,里面躺着一部全新的手机,还有一张卡,一并推到顾浔野面前。
“卡的密码是你的生日,里面的钱你可以随便用是无上限,手机里已经装好一张卡,存了我、你二哥还有妈的号码。”顾衡的语气带着命令,一条条叮嘱,“手机不许关机,必须保持全天有电,我打过来的电话必须立刻接,发的消息必须第一时间回,协议上的规矩,你最好记在心里。”
字字句句,依旧是无处不在的管控。
顾浔野面无表情地拿起手机,指尖划过冰凉的新机屏幕,淡淡哦了一声,没再多说一个字,随手将那张卡揣进了裤兜。
没有再跟客厅里的三人道别,他转身握住冰冷的门把手,用力往下一按,猛地拉开大门。
不等身后的人再开口,他抬脚迈出门外,手腕用力,重重一甩。
“砰——”
一声沉闷又响亮的关门声,在安静的别墅里格外刺耳,彻底隔绝了屋内压抑的氛围,也斩断了身后那三道紧追不舍的目光。
大门重重合上的闷响,久久回荡在空旷的客厅里,刚才紧绷的对峙感稍稍散去,却又被一层更沉的压抑笼罩。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慕菀望着紧闭的玄关门,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心疼与不安。
她缓缓转头看向端坐在主位上的顾衡:“阿衡,我们……是不是把小野管得太紧了?他刚醒过来,身子还没彻底养好,这么多规矩压着,他该多难受啊。”
她是母亲,终究心软,看着儿子满脸不耐地摔门而去,心口像被什么揪着,既怕他出事,又怕他恨透了这份束缚。
顾衡却始终淡定地坐在沙发上,面色没有半分波澜。
他端起面前温热的青瓷茶杯,杯沿抵着唇角,轻轻抿了一口热茶,仿佛刚才那场对峙、顾浔野的愤怒与逃离,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因为这就是他之前和顾浔野之间的相处方式,他们只是回到了从前,回到了最开始顾浔野最厌烦他的时候。
顾衡放下茶杯时,杯底轻磕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响,也敲碎了慕菀的侥幸。
“严?”他抬眸,目光深邃而冷厉,“如果不这样,再让他回到从前的日子,再去担下他身上的责任,那么,谁来承担后果?谁担得起?”
“谁又能承受得起?”
几句话,掷地有声,直直戳中所有人最恐惧的软肋。
慕菀更是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顾衡说的是事实,从前的顾浔野,过着那般凶险的生活,身上的责任和压力太大,落得那般让人绝望的下场,他们好不容易才将人救回来,再也输不起,也怕不起了。
见两人不再作声,顾衡眼底的冷意稍减,却又转头看向身旁的顾清辞,声音带着一丝隐秘的凝重:“他身体里的芯片,还在吗?”
这话一出,顾清辞的脸色骤然剧变,原本苍白的脸又涌上慌乱,猛地抬头看向顾衡,眼神里满是抗拒与急切,声音压得极低,生怕被人听见:“不能用芯片!绝对不行!”
他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格外郑重:“那芯片藏得再隐蔽,一旦启动追踪,或是有异常波动,以小野的性子,他那么敏锐,一定会察觉到不对劲,到时候他只会更抵触这个家。”
“你不是已经跟他签了协议,定了规矩吗?有那些约束就够了,别用芯片这种手段,太极端了。”
顾浔野骨子里的叛逆和警惕,要是被发现身体里被植入了芯片用于追踪,只会彻底激发他的反抗欲,甚至会让他对这个家仅剩的一点温情,彻底磨灭。
顾衡看着顾清辞慌乱的模样,眉头微蹙,却没有丝毫动摇,语气依旧冷静,甚至带着几分看透一切的漠然:“你们还不了解他吗?就算签了协议,说得再好听,他也不会乖乖听话。”
“顾浔野从小到大,从来都不是个乖顺的人,那些规矩,根本困不住他。”
他太了解那个人,深入骨髓的,那份妥协不过是权宜之计,想要真正看住他,守住他,唯有靠最稳妥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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