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方汇濡来找你了?!”
弥安湖旁一座赏景的六层塔楼内,一道青稚的男声惊呼。
那是一个扎着高马尾的锦衣少年,他个子不算太高,穿的衣服袖口窄紧,生的一副剑眉星目,独眼下一颗泪痣点缀,像白白嫩嫩的包子上抹了个漂亮的红点。
他表情夸张,一把抓住因离渊的手臂,鬼鬼祟祟凑上去,放低了声音:“他来干什么呀,三哥你怎么也不和我说?”
“和你说什么?说了之后又跳进陷阱吗?”因离渊抽开自己的手臂,从背后找了椅子坐下。
因翰宸挠挠头,尴尬一笑:“上次是我错了,这不是……没注意嘛哈哈哈哈。”
“那三哥你怎么还宴请他了?他不是丞相的人吗?你这样做会不会被父皇怀疑?”
“丞相的人?”因离渊嗤笑了声,“他可不止是丞相的人。”
“不止?”因翰宸不自觉抬高了声音,做贼似的回望四周,然后把嗓音压低,“不止是什么意思?咱们上次不是查出来他在为丞相做事吗?他还是哪边的人?他这样做不会被丞相怪罪吗?”
因离渊轻笑着哼了一声:“他明面上是丞相的人,但其实是四弟派系,而背后他又听从父皇的旨意。你说,他是什么人?”
“那这分明是个两不沾,墙头草嘛。”因翰宸瘪了瘪嘴,“那三哥你为什么还要宴请这老家伙呀?他都两不沾了,咱们就算讨好他,他在父皇面前说了好话,父皇也还是会怀疑我们的。”
“我问你,方汇濡姓什么?”
“姓方啊,这还用说?”锦衣少年刚脱口而出就反应了过来,“噢~三哥,您的意思是他是母妃的本家那边……可是,难道这就意味着他会偏袒我们?”
“并非如此,”因离渊摆了摆手,“他此番来试探我,其实是父皇的意思。”
“父皇?那此事就有的说了,”因翰宸皱了皱眉,觉得有些棘手,“母妃那边有传来什么消息吗?”
“未曾。”
“看来父皇是指定要‘考校’我们了。”
因离渊颔首,他坐下的位置刚好有一半隐藏在黑暗中,照的他一边瞳孔金光似锦缎,另一边瞳孔幽魑如鬼魅。
“唉,难搞。”因翰宸也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他拍了拍扶手,仰头闭目。
因离渊在椅子上躺了会儿,太阳升起后才从位置上离开,他直起身体,走之前随意打了个招呼:“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真不知道这么早,你能有什么事。”因翰宸睁开眼睛叹了口气,一脸吐槽,看着他哥的身影慢慢消失在塔楼的晨光中。
-
自那天以后,关水好几天没看见因离渊的身影,待他快要将这位美人贵客抛却脑后时,那人却接连来了乐坊半旬。
贵客……姑且称他为蝶公子吧,这还是关水有一次听见王姑姑这样叫的,他便也随着称呼起来。
这蝶公子着实怪异,来了乐坊,什么也不看,什么也不听,但每次来都指明要点关水的歌。
不仅要他唱,还要他弹,要他为他斟酒,扶他落座。
关水本来杀伤力极强的弹奏技巧也在他那儿没了作用,只能拨痛了指腹,唱哑了嗓子,对蝶公子更是再没个好脸色。
因离渊又一次给关水递上瓷玉的茶杯,让他喝上自己专程从家里倒来的茶叶。
咕噜咕噜咕噜……
“今日这茶如何?”
“不如何。”关水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他喝茶就是在喝水,可没什么心思去慢慢品鉴这贵的要死的茶叶。
回去后,因离渊啧了一声,他召来一个带着黑铁面具的属下:“十一,你说,我给他送茶喝他为何不满?送他茶叶他也不要?”
这是个送命题。
十一抽了抽嘴角,没敢问自家殿下为什么之前还把那郭水当成暗探细作,现在怎么又开始送上东西了。
他回道:“许是他觉得太贵了?收下会有压力?殿下要不要要不要挑些便宜的?”
第二天,因离渊回来,依旧苦恼:“并没有什么区别,他好像喝不出来,也不知道我给他的是什么茶叶。”
十一挠了挠头:“要不殿下喊二十四过来问问?”他记得二十四是他们之中唯一一个成过婚的。
因离渊点头,让十一去叫人。
十一赶忙去了值房喊人:“二十四二十四!”
“什么事?”二十四从值房探出头来,他还有一刻才下白班呢。
“殿下在书房唤你有事,快去快去!”
殿下?殿下喊他作什么?他最近应该没出什么差错啊。
二十四缩了缩脑袋,回想着自己这阵子做过什么错事,同手同脚地去了自家主子的书房。
然而片刻后,听完太子殿下的问题。
二十四:就这?原来不是要我汇报啊。
他收了刚才的颓势,嘿嘿一笑,仿佛来到自己的拿手领域:“殿下能否为我描述一下当时的情形?”
因离渊依言描述了当时的情景,不仅还原了房间内桌椅板凳的面貌,还将关水的坐姿表情也说了个十成十。
“不应该呀,”二十四也懵逼地挠挠头,他呆了一会儿,但很快突然想到了什么,朝因离渊拱手:“殿下下次去见那位,可否带上属下,属下有一猜想需要证实。”
“可。”
翌日,因离渊再次点了关水唱歌,这一次他们所在的地点,是莲花池里一处装点自然的水坊上。
关水今日梳了一个比较利落的发髻,一袭浅粉色渐变广袖纱裙,带及腰小披风,摆尾浅碧堆叠出层层的透明纱边,最特别的是旋身之时,裙摆翩飞似将天边软云织入裙里,如踏仙气。
他立于船头,站在拥挤的莲叶和几簇莲花中心,自信开喉,婉转而有力的歌声响彻天边。
那嗓音清润悦耳,凌凌如山泉流动,再配合着他自己设计的动作,与水池中游鱼波尾时清亮的水声相和,整个人似烟云般缥缈。
因离渊痴痴望着这莲中仙子,他眸光里盛满了这一抹在霞光中翩然的身影,甚至觉得花神都莫过于此。
二十四躲在船尾也看呆了眼睛,他活了三十多年,第一次看见比他家殿下气质还惊艳的人。
在唱歌时,这位的确有一分别人都没有、也不会有的魅力。
关水唱完后,娴熟地提起拖地的裙摆在因离渊身旁坐下,他秉持着自己的工作原则为蝶公子悉心斟好了酒,才拿起一杯茶水吃下。
为了布置这莲池水坊,他今日起得格外早,所以也没吃早食,眼下也不等蝶公子说话,他拿起一块小玉糕吞下,没过一会儿就消耗了两三盘。
因离渊支着脑袋看他吃,等他吃完后又贴心地拿出一个印着裳虞小肆的红漆食盒,把里面的其他口味的果糕依次摆好在盘上。
关水和着茶水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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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得那叫一个饱,他没和蝶公子说过谢谢。
谢什么,这是他劳动应得的!
回去路上,因离渊问二十四:“你可看出什么?”
看出什么?看出您老芳心暗许?
二十四心中暗暗吐槽,却也不敢说出来,他认真思忖了一会儿,再三纠结措辞后才向因离渊说道。
“殿下,属下斗胆猜测,这位姑娘是太累了。”
“累?为何?他只是唱唱歌斟斟酒,回来坐下就能吃上甜糕和茶水。”
“此言差矣,”二十四正肃,心道您这样是追不到人的,“殿下可知在吃食中,那位为何不想与您说话?”
因离渊嘶了一声:“不知。”
“从开船到她坐下,中途她唱的时间殿下可有估算?属下猜测她可能是唱哑了嗓子。”
因离渊:“……”
身居高位已久,他还真的没有想到是这个原因。
“另外,卑职还发现,这水坊的布置似乎有所不同。”
不同?有什么不同?
因离渊看向二十四,面露询问。
二十四淡然一笑:“殿下没去过花船,自然不知道寻常水坊的布置。”
“而这水坊却穿插于莲叶之间,船身上有特意编好的青色藤蔓和固定好的莲花,整体都透露出一种简朴归真的自然味道,想来是那位一早起来亲自布置的,为的就是等您入座。”
“另外,那位的妆容、衣裙也与莲池的寓意相合。殿下这下明白了吗?”
因离渊低头,若有所思起来。
关水最近发现蝶公子变了,不是指性格,而是他的行为。
他点了自己的时间,却不再让自己唱歌,反而竖起屏风和自己在后面吃饭,接着又让乐师来为餐食伴奏,带吃带喝还带玩。
怪哉怪哉。
这是要闹哪样?他现在工钱都拿地有点不安心了啊喂!
终于,关水没忍住:“你怎么……不要我唱歌了?”
因离渊:“近些日子我发现你嗓子有些哑了,还是多休息为好。上工虽紧要,但身体安好更重要。”
瞧瞧,这蝶公子说的,前些日子恨不得让自己把嗓子唱哑的人,好像不是他似的。
关水冷哼一声:“早干嘛去了,现在反而来劝我。是我的错了?”
蝶公子听了他的话也不反驳,逆来顺受的,小媳妇儿一样给他布了茶点和小食热饮,递到他跟前。
“是我的错。”因离渊牵起一丝唇角,对人展露出难得的温柔。
关水:“……你到底要干什么?”
男人听了没应话,反而坐在那里,笑得凤眼微眯,他刚好背对着窗,把那边映射过来的刺目霞光挡住,雪白的皮肤在晨光穿透下近乎透明。
现在还是早上,他们身处莲池旁的一间小屋里,门是开着的,没特意隔绝什么声音。
二人两相无言,关水一时觉得气氛有些怪异,他跑到外面荷叶旁去坐着,似乎觉得这样能摆脱尴尬。
不一会儿因离渊也走了过来,他洁白如玉的手递过来一块红泥枣糕,待关水不客气吃下一口,又递上一杯温热的果饮到他唇边。
大哥我们有点太暧昧了。
关水拿走吃食,默默蹲去了墙角。不料因离渊也学着他,蹲在了他隔壁的墙角。
两个人宛如长在阴湿角落成对的蘑菇。
关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