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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探子难为

作者:天音客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刚才说的话,大家都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


    关水拖曳着嗓音,有气无力地混在人群中回应着。很疲惫,他就像一条风干的咸鱼,瘫着给自己翻面。


    这是他被迫进行岗前培训的半年,也是探子头头试图带起热情工作氛围的第180次动员大会总结发言。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今天是所有准探子岗前培训的最后一天。


    关水在心底幽幽叹了口气,随后托着下巴翻开了眼前粗糙的书页,他百无聊赖地看着,有一搭没一搭地把页脚摸着、卷着。


    桌上,书册首页:


    第一条第一例,绝对服从组织的命令,记住传信标志与暗号(贴图);


    第一条第二例,潜伏期间,收到飞鸽传书或者接触到线人,要……叽里咕噜


    第一条第三例……阿巴阿巴


    ……


    很长,很厚,关水直看地脑袋打圈两眼冒星,偏偏耳边还回荡着响彻大堂的“教导声”,不限于“我还有以下几点要说”、“不能忘记的是”、“我们一定要”。


    一顿一顿的,活像个卡条的木偶,还挺催眠的。


    不行不行,不能打瞌睡。


    关水努力拍了拍脸,这可是人命关天的知识,只有好好记下手册里接线的标志,他才能真正拿到一个身份正常生活下去。


    几个小时后,探子头头总算结束长篇大论的演讲,他开始让属下分发一叠比较薄的小册子。


    据他刚才的介绍,小册里面详细写了每个准探子马上要做的任务和即将扮演的身份,需要大家自己上前领取。


    于是大堂里的人分了好几个编号的队伍,为保持秩序,叫到号的小队才能上前领。


    不巧,关水正在这一号队伍里。


    他慢吞吞起身,如幽魂般飘进人群,以清瘦的体型挤到已经上前的队伍里面。


    其实还是有些勉强。而且因为有点矮,他踮起脚也挤不到前面,反而被压成一块实心的铜锣饼,连鞋都没了一只。


    他在缝隙中艰难伸手,去够桌上的小册,好不容易拿到后翻开一看:


    鱼香府郭氏,女,嫠居城东,翁姑早役,膝下空虚,独营药铺以为生计。


    等等!如果他没看错的话……


    女?还是寡妇!


    ???搞错了?


    看一眼。


    再看亿眼。


    再三确认后,关水气极:“我的怎么是寡妇?”


    他声音不是很大,但因为身处其中,很多人都能听见他方才抬高的音量。


    正在抢小册和已经抢到小册的人纷纷僵住,没抢到的人火速把桌上的小册一抢而空,抢到的人更是连忙翻开自己拿到的身份。


    “还好还好,是男人,就是脸上长了麻子,丑了点。”


    “为什么我的是女人?”


    “我的不是哈哈哈哈哈哈哈——”


    “老天爷,我一个大男人该怎么扮女郎。”


    “还行还行。”


    “幸好我没这么倒霉。”


    关·倒霉本霉·水:……


    其他抢到异性身份的大汉:……


    由于出了纰漏,探子头头在大家的惊呼下也发现了问题,于是他又招人把册子回收回来,让手下根据面貌重新分配。


    太好了不用变性了。


    然而关水没来得及欣喜,一本熟悉的册子很快又出现在他手中。


    翻开一看,和刚才……一模一样。


    关水:……


    此乃何物?


    关水一时上头,愤而举手:“头儿,我要换个身份,我一个男的,不要当寡妇!”


    他说完,顶上的探子头头看过来,扫过关水灰扑扑但仍能看出比较清秀的面孔,再对比其他汉子十分硬朗的“方正”脸庞,一锤定音:


    “你就这个,你很适合。”


    !!!


    SOS……


    “头儿,能打个商量不?求求了?”


    “不行。”


    “……呜呜呜呜”关水晴天霹雳,立即像个烧水壶一样呜了出来。


    人群里嗡嗡笑成一团不嫌事儿大,对于他们来说,只要扮女人的不是自己,什么都好说。


    关水:……


    几天后。


    关水苦着一张小脸出现在东煌一座小城池前,他拿着路引带着斗笠,一身素裙走进了入城的队伍。


    好多人啊。关水揪着手里的东西,踮起脚往队伍前头望去。


    这就是东煌号称最宜居的城池吗,队伍比他想象的长,显然这京都附近的小城池并不比京都冷清多少,起码在关水看来,光是城门口就比自己刚穿来的那座城池热闹。


    不知道入城会不会更严些。这样想着,他有点担心自己会被发现。


    但走都走到这里了,贸然脱离队伍只会引起更多的误会,关水捏紧拳头,额头不可避免冒出一些细汗。


    过了一会儿,日头渐渐大起来,不少人拿了东西遮阳,关水庆幸自己带了斗笠,通过头顶垂落的薄纱,勉强觅得几分阴凉。


    “好晒啊,前面在干嘛呢,怎么还没好?”队伍里有人开始抱怨。


    “快点弄完快点休息啊,大家伙儿后面都等着呢!”


    “热死了热死了。”


    “前面的搞快点啊!”


    “别磨蹭了。”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众人催促之后,队伍好像动地快了些,关水也一步一步往前,离盘查的守卫越来越近。


    快了,下一个就要轮到他了。


    正当他心头直跳准备上前时,守卫突然对前面那个人做了一个拦截的举动,然后大吼:


    “捉起来!”


    一旁的士卒一拥而上,熟练地把人铐住带走,徒留关水僵在原地。


    这是……怎么了?前面那个人为什么突然被抓走了?


    他暴露了?杀鸡儆猴?难道下一个就是他了?


    要不要跑?但是跑可能会被认为心虚,然后会有更多的人来抓他。


    关水脑子里乱哄哄,如同猫搅的毛线,他鼓了脸,生涩地咬住下唇,抑制住自己齿间的颤抖。


    要不要赌一把,赌自己没有暴露……


    “下一个!”守卫没有解释,抓了人就见怪不怪地回了自己的工作岗位,如常召唤了下一个人。


    关水畏畏缩缩上前,心惊胆战递了自己的路引。


    “等等!”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带着面具的黑衣人走过来,对着守卫附耳说了几句,然后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异形的令牌示意。


    守卫看到后了然,殷勤笑笑恭送了人,才又垮了脸回来。


    “继续继续。”他张罗着士卒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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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开始刚才的工作。


    “路引。”守卫对着关水伸出手。


    关水:“……在您手里呢。”他刚才就给了。


    “啊,噢噢。”守卫这才发现自己另一只手确实拽着一个路引,他拿起细看,又摸了摸木牌上雕刻的花纹,咦了一声,抬起头来看了关水一眼。


    “你,把斗笠摘下来。”


    关水惊了一身冷汗,争分夺秒间想到一个办法,他没听守卫的话,反而遮遮掩掩把斗笠掀开一角,垂着眸露出自己氲红的脸。


    上天保佑,菩萨保佑,一定要通过通过通过通过通过通过,求求了求求了!


    关水没看到的是,守卫在看到他刻意洗净敷粉的面容后,像被刺了一下,迅速移开视线。


    “下一个。”


    “啊——”这就完了?不再……多问问?关水放下了纱帘,有些疑惑地抬头。


    “还走不走了?”


    “啊?哦哦。”关水忙不迭答应,提着裙摆跑了。


    入城的队伍继续向前挪动,在日光下如同缓慢爬行的长虫。


    巍峨的城墙上,一伙衣着不凡的青年站在篷下,刚才去城门口现过一面的黑衣人也在此列,他们注视着城墙下进出的人群,互相闲聊着打发时间。


    而青年们中间拥簇的男人,却和其他人的打扮很是不同,在别人整整齐齐地一副风流公子模样做派时,他着一身低调的绣金翻领玄衣,只肩颈处一缕银色垂珠挂一条浅窄的纱金披帛,再往上那冠间玉带束起墨发,其人如松柏般挺拔。


    不仅如此,他还生就一副姣好的面容,眉若含黛,眼型狭长,且唇瓣在头顶荫蔽下显得十分莹润清透,如同春日的浅淡樱花。


    在所有人注意力都在闲聊上的时候,他的视线却跟着底下一道身影移动。此刻春光如熙,微风拂面,那人提起裙摆往前跑,姿势带着几分笨拙,又努力维持着轻盈。


    另外,他还不经意间瞥见那层斗笠薄纱飞扬中若隐若现的小脸,几息的时间便窥遍对方软红的嘴唇,小巧的下巴,还有白玉的耳朵以及颈窝旁细软如丝缎的长发。


    由于视力极好,很快带动了五感的联动,以至于耳边都传来美人跑动时的呼吸,鼻尖仿佛飘飞出沁人的馨香,萦绕在自己周围。


    这种感觉,有些奇怪,男人舔了舔嘴唇,莫名觉得有些干燥。


    “三哥,怎么了?”他身旁的泪痣青年注意到他的异常,转过头来,却发现他视线的位置站着一个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的女子,从身形看好像有点鬼鬼祟祟,跑路姿势也略微有些奇怪。


    难道是细作?


    可是她动作也太过明显了点,而且他们今天来城门口巡视也并非秘密。


    或者,这女子会不会是故意放出来的鱼饵,就等着他们来抓,跟以前那个抓酒楼老板的差事一样,后面顺藤摸瓜出一个极其劲爆却又一眼假的“真相”,最后被迫停止调查。


    泪痣青年心觉有鬼,又怕是自己想地太多,他索性凑近了些肘了下他哥,悄声问道:“三哥,她有什么问题吗?”


    他三哥紧抿着唇没搭理他,直到手底下的人都发现不对过来询问:“殿下?”


    人已经走远,男人耷着长睫一时没说什么话,片刻后他歪了下头,修长青劲的指节相互摩挲回味了下,才牵动嘴唇:


    “去探。”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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