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褚头晕脑胀地从自己的床上醒来,很不幸地发现——
他断片了。
连身上的脏衣服是谁给他脱下来换掉的都不知道。
还好今天没有早八,他翻身下床,和同样睡眼朦胧的蒋宵打了个照面。
两个昨天都醉成烂泥的酒鬼尴尬对视一秒,蒋宵轻咳一声转过头去:“那什么……昨晚谁把我弄回来的,你还有印象吗?”
喻褚:“我还想问你呢……”
对面的床帘忽然掀开,舍友阿四探出头来,手指往蒋宵脸上一指:“你,蒋元带回来的,你昨晚吐他一身,你哥把你扔浴室亲手给你搓的燥。”
蒋宵大惊失色:“什么??!”
阿四的手指毫不留情地移动到喻褚脸上:“你,迟学长带回来的,你……”
喻褚小心翼翼地试探:“我……也吐了他一身?”
“没有,他背你回来的,但看着脸色很不好,把你放床上就走了。”
肯定是自己在路上折腾他了,喻褚有些愧疚地想,迟卫野脾气这么好的人都臭脸了,肯定是自己耍了什么酒疯。
想到这里,喻褚急忙掏出手机,给迟卫野发了一条信息。
【对不起,昨晚麻烦你了!谢谢你送我回来。】
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为了补偿你,我今天跟你去刷一次宠物副本好不好,这次我可以当小狗。】
几小时后,无人回复。
喻褚:【迟卫野?你在吗?{猫猫疑问jpg}】
他觉得自己已经很豁出去赔礼道歉了,结果平常秒回的某人愣是一整天没有回消息。
喻褚周末的白天在学校奶茶店打工,对面就是篮球场。下午,他见到路青河领着一帮男生走进去,却没在人群中看见迟卫野的身影。
到了晚上,喻褚实在忍不住给路青河发了消息,说了一堆废话,在最后轻描淡写问了一句:
【……迟卫野今天没看手机嘛?】
路青河对他的信息轰炸习以为常,毕竟喻褚在学校只有他一个熟人,平常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只能和自己分享。
路青河一边把他设置成免打扰,一边又对这种日常的报备有些习惯。
习惯是很可怕的。
他习惯喻褚的世界里、眼睛里只有自己。
所以在看见“迟卫野”三个字出现在文段末尾时,路青河心里还是闪过一丝微妙的不悦。
他抬眼看了看左侧上铺迟卫野的床——一整天没见迟卫野下床,加之路青河昨晚也喝醉断片了,根本不清楚对方去了哪里。
于是路青河回复喻褚:【他在睡觉,什么事?】
喻褚迟疑了一会儿:【他睡了一整天?】
路青河说:【不知道。】
后面路青河就不回复他了,喻褚呆呆地坐在电脑桌前,不知为何就打开了游戏。
【si()2025】一整天都没有上线。
【小者】在自己的庄园里面转了一圈,觉得有些没劲儿,点开了对话框,输入了又删掉,最后只是给【si()2025】送了一朵亲密玫瑰。
“叮——”
电脑提示音突兀地在安静的别墅里响起,显示屏亮了两下,在黑暗的房间里闪烁。
过了一会儿,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男人披着一件松垮的深灰家居服走了出来。
他赤脚踩在毛毯上,朝电脑走去,大半张脸浸在黑暗里,只有下颌线被屏幕光割地锋利分明。往上看,他的面色苍白地几近透明,眼睫垂着,投下浓重的阴翳,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冷淡地不像活人。
骨节分明的手握住鼠标,指腹泛着浅白,指尖因为低烧微微发烫。
弹窗跳开,迟卫野面无表情地划掉几条未读信息,直到最后一列——
喻褚的信息突兀地出现在屏幕上,迟卫野垂着眼盯着那条信息片刻,喉结极轻地滚动了一下,他的黑眸在暗里沉地发寒,额角沾着薄汗,一时间,呼吸有些粗重。
他没有回复喻褚,而是先点开了林舟的信息。
【哥,我说你也别太过分了,说实话,咱们这样录入别人的生物信息是……犯法的吧?】
【我知道你只是私用,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被他发现,会有什么后果?】
【……给你弄好了,切记切记!一定要把咱俩聊天记录清空!我可不想被你拖累进局子!】
【文件jpg.】
迟卫野盯着那行字,半晌,扯了扯唇角。
鼠标轻响,文件解压条缓慢爬满。
下一秒,屏幕骤然亮起——
一幅清晰无比的唇纹图谱,毫无预兆地在屏幕中央铺陈开来:
弧度柔软的唇峰微微翘起,唇纹细密柔和,连唇角微珉过的浅痕都分毫毕现。
每一道细密的褶皱纹理都清清楚楚,和昨晚那少年的唇形无限的重叠、重叠、重叠……
昨夜,喻褚醉地软在他怀里,嘴里说的什么胡话他一个字都不想听。
他的睫毛那样长,就在自己的颈处轻轻地颤动,像是蝴蝶的翅膀,细碎的效应却只抵达到他一个人的□□深处。
上了出租车之后人贴在他身上,迟卫野不敢把喻褚抱着太近,视线却无法控制地落在他的眉间、鼻梁、最后是那张红唇。
——喻褚的唇因为醉酒呼吸微微张着,泛着温润的粉,上唇比下唇略厚一些,唇峰中间有一个小小的凹陷,像盛着一滴化不开的月色。
迟卫野静静地看了很久。
他熟悉这张脸。
比任何世界上的任何人都熟悉。
迟卫野看过这张脸许多鲜活的神色——欢喜的、落寞的、悲伤的、呆滞的……
但从未那么近地看过他。
近到能看清那颗藏在唇峰边缘的痣,近到能感觉到他呼吸带起的、温热又轻微的气流。
采集贴片被他攥在指尖,捏到几乎变形。
迟卫野闭上眼睛深深地叹了口气,良久,他抬起手,将那片薄纸轻轻地覆上了少年的唇。
“……”
屏幕的光幽幽地映着男人的脸,眉眼深邃,天生笑唇。本该是痞气十足的长相,此刻却被屏幕的冷光染出几分疏离的凉意。
他抬起手,指尖抵上冰凉的屏幕,沿着画面中唇纹的轮廓慢慢描摹,直到他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迟卫野的神色怔愣一瞬,收了手。
他抬起头,发尾垂在后颈,因为冒的冷汗有些湿润。
迟卫野抬手将额前的碎发撩上去,用力地抹了一把脸。
眼神恢复了往日的清明,他平静地关掉了屏幕页面。
想到什么似的,他再次点开聊天框。
……
喻褚是在第二天早上才收到了迟卫野的回复。
对方凌晨两点给自己发了条消息。
:【我昨晚一个人在家,有点发烧。怎么了,你找我有什么事?】
喻褚:【怎么会发烧?】
怎么会发烧了?
喻褚眉心微皱,随即想起他们喝酒那天晚上……好像是下了点小雨?
迟卫野不会是为了把自己运送回来……所以感冒了吧?
但下一秒,对面好像看穿了他的心事似的,迟卫野回复道:
【和你没关系,你喝醉之后没闹人。我应该只是流感。】
喻褚急忙打字:【那你现在怎么样了?测了体温吗?】
迟卫野:【还有点烧,可能三十九度多吧,没事。】
三十九度叫没事?!
喻褚想到对方那空空荡荡、看着就没什么人气儿的房子,估计迟卫野家里大概率也没药吃。
他那句“我给你送点药过去”才敲了一半,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是秦慧敏的电话。
女人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笑意:“小喻呀,今天晚上出来吃饭,我们和青河一家。”
喻褚微微一愣,“路青河?”
“我约的,”秦慧敏说,“之前……你妈妈其实和青河爸妈商量过,你们自小竹马长大,感情这么好。现在都长大了,做家长的自然希望你们能有个结果。”
不容喻褚再说些什么,秦慧敏就这样替他敲定了:“今晚在金沙大酒店,我和他们家约的六点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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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河爸妈也已经和青河说了,他晚上接你一起过去,记得不要迟到哦。”
喻褚挂了电话,抬起手表一看,时间已经将近六点。
他看了看屏幕上未发送的信息,叹了口气,取消了发送。
喻褚收拾了一下,换了身新衣服,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的模样发了会儿呆——
头发有些乱,发尾微微翘起,喻褚用手指拨了拨,却越弄越乱,索性放弃。
其实他不是很习惯看自己的脸。
小时候被长辈夸漂亮,他都觉得是在哄小孩。后来妈妈走了,他就更少照镜子了——
并非不喜欢自己的模样,只是他的眼睛太过于像妈妈。
一双杏眼又大又圆,加之浅棕色的瞳孔,润如浸露的杏仁,抬眸时漾着软乎乎的光,看人便带三分乖巧。只是轻轻一笑,那双杏眼的弧度便弯了起来,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点自然的柔和。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喻褚忽然有些恍惚。
这张脸,路叔叔和路阿姨还认得出来吗?
喻褚偏过头,镜子里的人侧脸线条干净,下颌收得秀气,整个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小几岁。
他想起路青河那张已经棱角分明的脸,再看看自己,忍不住叹了口气——这么多年过去,人家是越长越成熟,他怎么还是这副模样。
过于乖顺了,喻褚这样想。
不够成熟,不够稳重,不够像一个能独当一面的大人。
他抬手理了理衬衫领子,又看了看镜中那双杏眼。
眼尾微微垂着,带着一点天生的无辜相。他努力睁大些,想让眼神显得更有精神,可看起来反而更像一只竖起耳朵的小动物。
算了。
喻褚轻轻扯了扯嘴角,镜子里的人也对他露出一个有些无奈的笑。
其实他还是有些紧张。
自从高一那年妈妈去世之后,他只在葬礼上见过路青河的父母一面。
儿时的记忆模模糊糊的,却又有些光影格外清晰。
喻褚小时候是个安静得有些过头的孩子。
别的小孩扎堆疯跑,他就一个人待在角落里,手里攥着颗石头能看半天。
妈妈带他去做客,别人家孩子嘴甜叫人,他却常常张了张嘴,又默默闭上——不是不懂礼貌,是他真的认不太清那些大人的脸。
有一次,路青河爸爸来接他们放学,喻褚盯着那张脸愣了好几秒,小声问路青河:“这是你爸爸还是你叔叔?”
路青河笑得直不起腰,路爸爸却蹲下来,温声说:“小褚,我是青河的爸爸,你叫我路叔叔就行。记不住没关系,多看看就记住了。”
后来他就常去路家。
路阿姨做饭好吃,总记得他爱吃糖醋排骨,路叔叔会在周末带他们两个去公园放风筝。
班里时常有同学因为喻褚脸盲欺负他,路青河也会及时挡在他身前。
那时候喻褚想,大概一辈子都会是这样吧。
可后来爸爸妈妈出事,家里的公司倒闭,他们也因此搬了几次家。
除了小姨,那些曾经热络的亲戚朋友渐渐都没了声音。
从那时起,喻褚就已经知道了什么是成年人的体面——落魄的人不该去打扰别人的生活,更不该让别人为难。
所以,就算路青河那样照顾自己,喻褚也明白的。
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差距和鸿沟越来越大,他的暗恋也越来越见不得光。
后来的某些瞬间,他偶尔也会想路叔叔和路阿姨,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还记得那个总认不清人脸的小孩。
镜子里的自己穿着新衬衫,领口有些紧。
喻褚抬手松了松,忽然有些想笑——都已经这么多年没见了,人家说不定早就不记得那些旧事了。
可他还是忍不住担心,担心自己现在这个样子,会不会让曾经疼爱他的长辈失望。
会不会……也觉得自己配不上路青河。
窗外的天色暗下来,六点十分了。
路青河的信息准点发来:【下楼。】
喻褚把手机揣进口袋,深吸一口气,推门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