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算过后，迟卫野第一轮的纸条和第二轮的投凶都正确，成了当之无愧的第一。
蒋宵这个慕强批结束就跑去找迟卫野加微信，也没发觉身后有一道沉沉的目光注视着自己。
肖滕搭着江云舒的肩膀：“这么晚了，去吃个宵夜呗，你们谁去的举个手。”
在场除了路青河跟蒋元，其他人都举了手。
江云舒走过去轻轻拽了下路青河的衣角，“去呗，今天是我生日，你不记得了？”
“哇学长，居然是你生日吗！”蒋宵凑过去，“怎么不早说，我们都没带礼物！”
说着他又锤了一下蒋元的肩膀：“喂，我去你不去吗！”
蒋元淡淡瞥他一眼，蒋宵已经转头自顾自给他报了名：“肖学长，我俩都去！”
另一边，江云舒在劝路青河。
喻褚发觉江学长在路青河面前很不一样，他玩剧本杀时那种咄咄逼人的模样全然消失，眉眼温和，甚至说话都带着点撒娇的语气。
喻褚低下头去，让自己不要去看，却听见路青河的声音传入耳中：“我去，行了吧。”
心里那点酸涩的口子跟被小虫啄食一样，喻褚深吸了口气，跟着人群走出大门。
外面下了点雨，蒋元刚从包里掏出雨伞，就被蒋宵拉着踏入水坑中，无奈地看着被溅湿的鞋子发愁。
肖滕走在最前面，望着身后的路青河跟江云舒露出一个姨母笑。
一把小伞难以承载两个肩宽体长的男人。喻褚看见江云舒笑着仰起头和路青河说了些什么话，然后伸出手挽住了对方的胳膊。
路青河脸上闪过一丝不悦，却没有推开他。
喻褚愣在原地，无意识地攥紧了手指。
迟卫野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的身边，为他撑起一把伞。
喻褚抬起头，一句“谢谢”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哦，耳边竟然又响起了那个熟悉的心声：
“天呐啊啊啊啊啊！老婆这个委屈的表情不会是吃醋了吧，好心疼啊！”
“？！”
喻褚到嘴边的话生生咽了下去，被呛地猛咳了几下，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路青河的背影。
又抬头看了看迟卫野。
“怎么了？”迟卫野不明所以。
这个心声……为什么每次都来的这么没有规律，却又恰到好处？
每每在他误会路青河不喜欢自己的时候，心声都会突然出现，给他一个措不及防的惊喜。
一路上，喻褚都在思考这个问题。
心声第一次出现，是他们四人在写信；第二次，送早餐；第三次，剧本杀……第四次，就是现在。
好像每一次他听见路青河的心声，身旁……都有一个迟卫野在场？
想到这里，喻褚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身侧的迟卫野。
他没看清男人遮掩在雨伞阴影下的表情，却无意间瞥见他被雨淋湿的右肩。
喻褚一惊，才发觉自己思考地太入迷，自顾自地走远，几乎离迟卫野两个拳头距离了。
要说起来，对方也太客气了……为了不让喻褚淋到雨，伞硬生生偏向他这边四十五度，居然也没有把他往自己身边拽一拽。
觉察后的喻褚心里徒然升起一股愧疚感，急忙往伞里凑了凑。
冰凉的小臂蹭到对方温热的手心，感受到身侧的温度，喻褚下意识地往身边的暖源又靠了靠。
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缩地很短。
迟卫野垂了垂眸，没有说话，只是握着伞骨的手紧了几分。
塑料桌拼成长条，烤得油亮的羊肉串、焦香鸡翅、蒜蓉茄子堆了满满一桌。露天大排档开到凌晨四点，江云舒生日，肖滕又点了几瓶啤酒说是助兴。
喻褚缩着肩膀坐在角落，手里攥着一瓶冰啤酒，指尖被凉意浸得泛白，目光时不时看向对面的路青河，小口抿着酒，脸颊微微鼓着，连旁人的说笑都没听进去几句。
几个血气方刚的男大学生喝酒谈天，免不了到最后又玩起了经典的“真心话大冒险”。
酒瓶转到蒋元，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看向蒋宵。
“哎？我来问吗？”蒋宵脸上已经有了些许红晕，有些醉态地撑着桌面，皱起眉头认真地盯着蒋元：“嗯……那就问你……”
“爸妈以前老让你去相亲，你总说不去。”蒋宵问，“……那为什么，这周突然就答应要去了？”
蒋元沉默地看了他几秒，平静地说：“看照片，觉得投缘。”
蒋宵愣了几秒忽然笑了，大声道：“好吧，那祝你相亲顺利！”
江云舒伸手捞过中央的酒瓶，一转，瓶身飞速旋转，最终瓶口稳稳对准路青河。
“哇哦，青河中招了！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肖滕笑着道。
路青河皱了皱眉：“真心话吧。”
江云舒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温柔：“那我问咯，在场有没有人，是你不排斥和他有近距离接触的？”
这话问出，喻褚不自觉地抬起眼看向了路青河，长长的睫毛颤了颤。
路青河垂下眸，几秒后，他淡淡点头：“有吧。”
江云舒轻笑着撞了下他的肩膀，路青河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下意识想躲开，可终究只是轻轻挪开半寸，没有彻底推开。
两人这般亲密姿态，落入谁的眼底，感受都大不相同。
迟卫野淡淡地扫了眼坐在一旁的男生。
喻褚握着酒瓶的手指节泛白，眼尾因为喝酒有些微微泛红，长长的睫毛垂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
迟卫野深邃的眼眸沉了沉，不动声色地挪了挪位置，遮住了喻褚的视线。
“吃不吃鸡翅？”
耳边传来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这般懒洋洋的声线，喻褚不看也知道是谁。
迟卫野烤的鸡翅散发着香味，透着油光。
可惜喻褚现在没什么胃口，摇了摇头，默默地抿着酒。
酒瓶再次转动，这一次停在了江云舒面前，他毫不犹豫选了大冒险。
“大冒险就来狠的！找在场一个人人额头贴额头十秒！”肖滕坏笑着起哄，蒋宵乐地直往他哥怀里倒。
江云舒直直看向路青河，声音轻柔地询问：“怎么样？可以吗？”
路青河下意识往后仰，可江云舒已经凑近，语气温软：“就玩个游戏，别扫兴嘛。”
望着江云舒近在咫尺的眉眼，路青河终究没再躲避，任由他轻轻贴上自己的额头。
两人额头相抵，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江云舒得寸进尺地攀上对方的肩膀，故意伸长脖子往他眼皮底下凑了凑。
路青河瞥到他颈脖上的那片区域，目光一顿，猛地将他推开。
场上氛围凝固了几秒，只听见路青河冷硬地说道：
“时间到了。”
江云舒盯着他几秒，转头笑着道：“别停啊，游戏继续。”
这一回，酒瓶转到了迟卫野的面前，男人弯眉笑笑：“我选真心话。”
他说完这话后抬起头看了一眼栗色头发的男生，对方目光呆滞，显然在神游。
蒋元先开了口，问他：“你觉得人生中最遗憾的事情是什么？”
“人生中最遗憾的事？”迟卫野思考了一下，“我人生中并没有什么遗憾，做什么事情我都从不后悔。”
“非要说遗憾……”
他停顿了一下，桃花眼半眯着，嘴角扯出一个吊儿郎当的笑，语气轻佻散漫：“大概是之前看了本小说，喜欢的人物死的太早了……有点遗憾，作者如果给个he结局就好了。”
“噗哈哈哈哈哈！这算什么遗憾啊！迟哥你怎么敷衍我们！”蒋宵弯着腰笑起来，其他人也忍不住笑了。
蒋元那张向来冷淡的脸上出现了一抹笑，带着些无奈道：“小说而已，现实中喜欢的人还在身边，不就好了？”
迟卫野垂下眸，眼底明明还在笑，声音却比刚才轻，“那很可惜，我在现实中没有喜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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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青河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有些复杂。
“大不了……你去当同人文作者，”蒋宵脑子里有各种奇怪的建议：“你自己给他一个好结局不就行了嘛！快点再说一个，你这个太敷衍了！”
“就是啊……敷衍我们……这个不算哦！你重说！”一个大着舌头的声音忽然响起。
许久没发言的喻褚抬起头来，众人这才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喝了两三瓶啤酒，东倒西歪地撑起身体，栗色的软发被晚风揉地微乱，几缕贴在泛红的耳尖。
那双漂亮的杏眼蒙着层薄薄的水汽，眼尾泛着粉晕，水光潋滟地半睁着，有些倔强地抬起头瞪着迟卫野的方向。
明明眼神都没聚焦，却透着一股不自知的缱绻。
迟卫野身形微顿，强烈的情绪如同潮水般翻涌，却只在他眼底只余下一丝极淡的怔忡。
他把视线偏开，才缓声说道：“我的遗憾……可能是在那次CCF CCSP的编程比赛里出了点小失误，最终和冠军擦肩而过吧。”
“噢，那可以理解，”江云舒笑着说，“以前就听青河说，他宿舍有个编程天才，满心满眼都是代码。”
“我什么时候说的？”路青河皱起眉头，他醉后就变得话多，“你别污蔑我。”
江云舒笑着搀住他摇晃的身体，“行，我自己编的行了吧。”
酒过三巡，肖滕摆了摆手：“不喝了不喝了，老天哪我明天还有早八……”
蒋宵更是成了一滩烂泥，落在蒋元怀里，抬起头看着他，愣了一会，忽然满脸震惊：“靠，你不是去相亲了吗！怎么在这里？你带传送的啊？！”
后者无奈把他给薅上出租车。
江云舒没喝多少，他和肖滕扶着路青河，回头问迟卫野需不需要帮忙。
“不用，我能把他带回去。”
喻褚此时已经喝了不少酒，脑子早已昏昏沉沉。
酒精模糊了视线，满心都是路青河和江云舒亲密的画面，委屈感瞬间涌上心头。
他抬眸，泪眼婆娑地看着眼前身形挺拔、眉眼深邃的男人。
迟卫野喉结滚动，缓慢地在他面前蹲下来，仰头看着少年，
“走得动吗？回学校去。”
喻褚皱着眉摇了摇头，他身体软地厉害，控制不住地往前倾，迟卫野下意识伸手抵住。
“你别……”
下一秒，他低哑的声音猛地顿住。
喻褚整个人撞到了他的怀里，脑袋无意识地蹭了蹭迟卫野的肩膀，纤长的手指攥着迟卫野的夹克衣角，无意识地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喘。
“我……我和你说一个秘密。”少年瓮声瓮气的声音在他颈侧传来，呼出的热气喷在迟卫野的耳背上，“你自己偷偷知道，别告诉别人……”
少年的身体不断下沉，迟卫野只好半膝跪地，宽大的手掌虚虚环住少年的腰。
对方靠得太近，身体所有的重量都依赖地融入他的怀中，迟卫野几乎能感受到那软乎乎地身子在怀里轻轻蹭动。
他可以清晰地闻见喻褚发间淡淡的香味，和醇酒混在一起，几乎把他翻涌的欲望一次次勾起。
迟卫野的下颌线绷得凌厉，他闭眼调整了一下呼吸，才轻声回答：“你说。”
喻褚的声音忽然雀跃起来，就在他耳边：“我好像……可以听见你的心声……”
“你说……”喻褚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忽然甜甜地笑了起来，“你说，你喜欢我，还在心里偷偷叫我老婆。”
迟卫野猛地一顿，声音沙哑，有些迟钝地抬起头看着少年，“……什么？”
“我说中了，对吧。”喻褚轻轻搂住他的脖子，柔软的唇瓣就这样贴上迟卫野的侧颈。
迟卫野的心脏几乎跳出来，他握着少年清瘦的腰肢，手掌缓缓用力，到几乎颤抖起来。
可下一秒，喻褚的话却让他整个人都怔住了。
“我猜对了是吗？”
“我也喜欢你，路青河。”